第81章


    不管卫峥心里怎么想, 程惜和卫峥都算是和好了，关系甚至比以往要更加亲近。


    卫峥会为了不让程惜继续喜欢他而疏远他，那是因为他不想程惜越陷越深最终受到伤害。


    但他却是不会为了自己心里生出的那些旖旎心思而疏远程惜的。


    因为他会伪装自己不让程惜看出来，至于自己是不是会越陷越深倒也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


    毕竟, 不管他对程惜有没有杂念, 他都是要将程惜当做弟弟养一辈子的。


    但楚洵显然不知道他们之前闹矛盾后却能这么快和好。


    楚洵还想着趁机和程惜拉近关系, 趁虚而入地讨程惜欢心。


    楚洵已经打听到程惜之前其实是卫嵘的忠勇营的人, 之所以会跟着卫峥过来，还是卫峥主动同卫嵘要的人。


    在这个营地里程惜唯一亲近的人自然也就只有卫峥。


    但现在情况不同了, 楚洵想如果在程惜形单影只的时候讨她欢心，或许程惜会愿意换个兄长也不一定呢？


    他们楚家可是京师的世家大族，多少人想攀关系都攀不上。


    程惜只要见到他的好, 没道理会弃他而选那个卫峥。


    而楚洵想结交程惜的理由也很简单。


    倒不是像卫峥那样见了程惜这个人就想认弟弟想要对程惜好, 而是因为程惜展露出的本事太厉害了。


    厉害到他都能预料到程惜如果出现在京师必定会是无数权贵想要与之结交的人物。


    毕竟, 谁家能保证自己不生病的？


    而程惜可是连将死的人都能救活，光这一点就足够让众人趋之若鹜讨好她了。


    楚洵很确定，就算是皇城内太医院所有的御医加起来也都比不上程惜半分本事。


    当一个人在某个领域做到了极致的时候便是天才。


    程惜在楚洵眼里便是这样惊才绝艳的天才人物，所以楚洵才会生出崇敬之心想要拜师。


    楚洵当然不是趋炎附势的人。


    他有着世家子弟的骄傲和优雅, 但他会权衡利弊，会认为程惜就是这样一个值得他花心思去争取过来的人。


    既然无法同程惜拜师学艺了，那就争取将程惜变成自己人也好啊。


    所以，程惜在刚同卫峥和好以后，就收到了楚洵这边送来的上好茶叶。


    怕她不收, 楚洵还很会做人地将营地里的诸位将领都送了一份, 她要是拒绝就是不给他面子了，自然也只能收下了。


    既然吃了人家的茶，自然也不能给人家冷脸看。


    所以楚洵来同她聊天, 同她下棋，或者在她给人治疗时帮忙做点杂务，自然也都是不好拒绝的了。


    程惜知道楚洵是为了她的“医术”而接近她，对于楚洵的示好也没太在意，毕竟她压根儿就没有什么医术。


    倒是卫峥将楚洵献殷勤的举动看在眼里，忍不住暗暗咬了咬牙。


    更加认定楚洵是图谋不轨了，还有些担心起来程惜会不会移情别恋转头看上楚洵了。


    尽管卫峥不怎么看得上楚洵京城来文弱贵公子，但也不得不承认，楚洵的确是生了一副翩翩风采的好相貌，是很多女子都会倾心的类型。


    但卫峥忙得很也不能自己去盯着楚洵，只好派了亲兵去盯着楚洵，随时给他汇报情况。


    只是亲兵汇报来的结果便是更加让人心堵了。


    哪怕楚洵只是和程惜正常来往，在一起说说话而已，卫峥没有理由阻止，却还是听得心塞。


    如果他真是程惜的兄长，或许反倒该高兴自己弟弟能够交到楚洵这样的朋友才对。


    楚洵不管从哪个角度看都是家长该放心让自己孩子来往的人，长得好，有才华，有傲骨。


    只是卫峥在听士兵汇报时的心态没有放在兄长位置上，脸色越听越黑。


    用姜青的话来说便是像个妒夫。


    卫峥冷冷看了姜青一眼，挥手将人赶出了营帐。


    不是因为姜青说错了，反倒是因为他说对了。


    他就是嫉妒，就是吃醋。


    卫峥忙得没那么多时间陪着程惜，可楚洵怎么能有那么多空闲去讨好程惜，万一程惜真的转头喜欢上楚洵怎么办？


    卫峥连程惜喜欢自己都不能接受，自然更不能接受程惜去喜欢楚洵了。


    卫峥觉得程惜是很可能谁对程惜好，程惜就喜欢谁的，这样浅薄的喜欢却也是喜欢，所以开始容易结束也容易。


    在卫峥对未来的设想里，程惜应该会娶一个温柔似水能好好照顾他的女子才对，就像是他照顾程惜这样。


    不过，鉴于程惜是巫族人不同外人通婚这一点，卫峥其实都做好了程惜能够不娶妻一辈子做他弟弟被他养着的打算。


    想想就很美好。


    这种想法也很不应该。


    一个正常的兄长该是他大哥那样会希望他早点成婚成家过幸福的日子，而不是想要弟弟不娶妻，心里眼里都只有他这个兄长。


    只是程惜又不能知道他心里的想法，他可以控制自己的言行做个兄长的样子，在心里想想就也不算过分了吧？


    纵然卫峥已经能接受自己在心里悄悄肖想程惜了，却绝不能容忍程惜和楚洵有半点苗头。


    所以他安排的亲兵无时不在地挡在程惜和楚洵两人中间，绝不给他们丝毫单独相处的机会。


    楚洵还只当卫峥是担心他弟弟被自己抢走，完全没想过别的可能，反而献殷勤更积极了。


    光是一个楚洵就已经让卫峥很是吃醋了，但程惜远比他想的要受欢迎。


    营地里这些士兵都很喜欢程医师就算了，程惜能给他们治病，谁能不喜欢呢。


    没想到就连住在城内的将军府大小姐沈璇竟然都还记得程惜，在得了空以后还当真带着自己的闺中好友来寻程惜一起去骑马了。


    程惜还欣然应允前去赴约。


    卫峥听说以后心里止不住地酸，明明骑马是他教的，程惜倒是和别人一起骑马去了。


    *


    卫峥只好安慰自己，沈璇也算是程惜的嫂子，同沈璇一起去骑马，也比待在营地被楚洵缠着要好。


    卫峥派了人去护送程惜离开，颇有种别人家兄长送孩子去学堂似的不舍心态。


    等到天快黑了时，卫峥都忙完自己的事了，程惜才坐着沈璇的马车被送回来，还带回了一堆各位小姐送的见面礼。


    有荷包、玉佩、鲜花、糕点等等。


    足以见得程惜有多讨人喜欢。


    卫峥看得眉头都跳了跳，危机感随之涌上心头。


    吃晚饭时，卫峥便似不经意地闲聊似的问：“外面好玩吗？”


    卫峥想听到的答案自然是外面一点都不好，程惜再也不愿意出去了。


    毕竟他自己都是不爱同那些大家小姐相处的。


    但没想到的是，程惜竟然真能和沈璇这些脾气霸道的大小姐玩儿到一起，闻言还露出了笑容，语气很真挚地道：“很好玩，沈姐姐的朋友们也都讨人喜欢。”


    卫峥：“……”


    这都叫上姐姐了。


    这才多久，程惜竟然都已经开始觉得沈璇的朋友讨人喜欢了？


    按照正常逻辑，卫峥作为兄长应该会很欣慰自己弟弟可能要有心仪的姑娘了。


    但卫峥现在听到这个一点都高兴不起来，心脏跟泡在了酸柠檬里似的。


    卫峥忍不住道：“你……不是说过不能同外族通婚？”


    谁料程惜却看着他，微微一笑，道：“如果我喜欢的话，也不是非要守规矩不可，总归我也没回过巫族。”


    卫峥：“……”


    也对，程惜如果真的恪守巫族规矩就不会喜欢他了，就连程惜的娘如果恪守规矩也不会来到外面和程惜的爹成亲了。


    这么说来，程惜岂不是真的有可能和沈璇的朋友在一起？


    卫峥想说什么，又忍住了，他能说什么，让程惜不能喜欢别人，不能娶别人吗？


    那他还算是什么兄长？


    看着程惜好像真的完全放下了他的样子，卫峥高兴不起来，心头泛起了些苦涩的滋味。


    程惜不是说喜欢他吗，怎么能这么快就去喜欢别人，她的喜欢……就那么浅吗？


    见卫峥沉默不语的样子，程惜眼眸里有些笑意，能感觉到卫峥已经在逐渐失控的边缘了。


    那么，差不多可以再加最后一把火了。


    第82章


    很快, 时间就来到了五月三十日。


    这一天也就是原著里程惜女扮男装身份被卫峥发现，卫峥彻底沦陷的剧情点了。


    在完成这个剧情点以后，程惜便可以顺理成章地和卫峥在一起。


    像原著里女配想要的报复那样，让卫峥体会过和心爱的人在一起的幸福, 随后又让他永失所爱。


    这一天, 程惜一早和楚洵一起约好了去城内的茶坊喝茶。


    嘉裕城内的茶坊是边关的文人墨客爱待的地方。


    纵然边关有着辽军袭扰的危险, 但文人的骨子里还是文艺浪漫的, 在这种时候也依然会聚在一起喝喝茶谈谈心。


    聊聊诗词歌赋、民间疾苦。


    楚国的言论还是很自由的，哪怕想谈谈国事也是被允许的。


    如今文人中间热议声音最大的便是逐渐声名鹊起的边帅卫家两兄弟了。


    在他们守住了边关防线以后, 文人们已经写了不少赞颂他们的诗句，仿佛只要他们坐镇，便能给人带来边关无虞的安全感, 便能远离战火纷飞。


    楚洵来城内的目的是去粮仓调度这个月的粮草, 结束后, 顺便邀请程惜一起去茶坊喝茶。


    楚洵自认为他和程惜更有共同语言，程惜和卫峥那种武将能谈什么，行军打仗吗？


    程惜收了楚洵的茶叶，按道理也该请对方喝喝茶, 礼尚往来是做人的准则，自然没道理拒绝同他一起去茶坊。


    不过，谁都没想到的是，在他们喝完茶，顺便在城内吃了午饭, 打算回去时, 却在城外三十里的地方被伪装成行商的辽人给劫持了。


    这些商人是辽军安排过来的细作，平时都只是负责输送物资给辽军的任务。


    这次却出来劫持程惜他们则是因为辽军被卫峥的军队打得没办法了，只能从内部着手刺探军情对付卫峥。


    不过, 辽人也没想到，这一次抓住的会是神武营的宝贝军医和执掌后勤的高官将领。


    他们一开始是守在粮仓附近的，随后跟着楚洵来到了茶坊外面蹲守，好不容易等到他们出了城，便迫不及待动了手。


    楚洵纵然是会些武功的，但也只是世家公子的花架子，没几下就被辽人细作给拿下了。


    至于程惜则是完全都没抵抗就顺从地被绑了起来。


    辽人细作也没将程惜这个文文弱弱的少年放在眼里，只是见他这么顺从才多看了一眼，还当少年是识时务而已。


    程惜顺从自然是为了完成剧情点，否则别说这么二十来个辽人，哪怕再多一倍也不会是她的对手。


    倒是楚洵被抓以后反抗得激烈，随后被辽人骂骂咧咧打晕以后才安静下来。


    楚军的防守很严密，这些辽人细作伪装成行商后走山间崎岖小道绕路才回到了辽军驻扎的关城内。


    在辽军接收到的消息里，被抓的两人都是负责楚军粮草的后勤小将。


    来到辽军的地盘以后，程惜便见到了坐镇此地的辽军将领完颜风司。


    完颜风司并不是普通的将领，身份还很高，是辽国王室的亲王之一，之前指挥军队和卫峥作战的便是他。


    只不过，完颜风司一直坐镇后方，派麾下将军去打仗，并没有自己亲临战场。


    完颜风司在从辽国都城率领大军来到楚军嘉峪关边防线外时是踌躇满志，想要立一番军功给自己增加政治声望的。


    然后就在短短几个月内被卫峥打败了一次又一次，打得满腔热血都快要凉透了。


    完颜风司被打得信心全无后，这才破例联络了城内的商人细作俘虏一些楚军的人过来，想要看看能不能有什么破局之法。


    毕竟，卫峥打仗真的是太猛了，还喜欢搞伏击奇袭，让人防不胜防，无法从兵书上找到应对之策。


    那便只能从内部下手，从卫峥的身边人下手。


    一开始，完颜风司还是打算以礼相待，许以重利策反程惜他们的。


    所以，程惜到了辽军地盘以后没有被关进牢房，还能坐在大厅内，被好吃好喝招待着。


    完颜风司的态度也是温和的。


    但楚洵武功虽然弱，骨头却很硬，醒来后知道自己被辽军俘虏必死无疑，但宁可站着死也不苟且偷生出卖国家。


    所以，面对完颜风司屈尊降贵地示好，楚洵表现得相当倨傲，冷冷道：“我便是死也绝不会屈从尔等蛮夷。”


    楚洵是在京师待得有些过于理性化的世家公子，对草原上那些蛮夷都是蔑视厌恶态度，认为他们是茹毛饮血的粗野之人，毫无文明可言。


    完颜风司堂堂亲王哪儿受得了被人这样蔑视，脸色当即就青了。


    既然楚洵要死，那便去死吧。


    程惜几乎已经能预料到楚洵不但会死，还会死得很惨，辽军可不是什么心慈手软的人。


    原著剧情的发展也是如此，楚洵出言不逊惹怒完颜风司，但就在完颜风司要下令将楚洵处死时，是女配站出来救了楚洵。


    女配倒也没有暴露自己的武力值，而是用读心的仙术查探了完颜风司的记忆。


    随后靠着伪装成辽军潜藏在楚国最深的那一位细作完颜夏才救下了楚洵。


    完颜夏是辽国的郡主，生得美貌惑人，被朝堂上的主战派头子完颜十三秘密派去了楚国成为细作。


    为辽军输送秘密军情。


    但完颜夏在楚国的身份却是绝密，只有辽国朝堂上的几位掌权者清楚。


    就连完颜风司这个亲王也只是知道完颜夏在楚国做细作，却并不知道对方的长相和在楚国的具体身份。


    所以，剧情里的女配很成功地顶替了这位郡主的身份成为了完颜风司的座上宾。


    而此时，完颜风司还丝毫不知道自己的记忆被人窥探了，面如冷霜地就要下令。


    “来人，将他给本王推出去……”


    话没说完，却忽然有人用辽语道：“等等，这个人不能杀。”


    完颜风司的命令还没人敢违抗，听见这话当即大怒要看看是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敢替楚洵求情。


    谁知这一转头瞧见的却是坐在下方的程惜。


    一个同样被抓来的毫无存在感的漂亮俘虏。


    完颜风司的怒气一滞，这个俘虏……会说他们辽国话？


    就在完颜风司眯起眼睛看向程惜，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的时候，就见这个俘虏竟然还敢质问他：“殿下是想坏了我的计划吗？”


    听见这句纯正无比的辽国话，完颜风司已经顾不上程惜的冒犯，神色逐渐变了，惊疑不定地想，难道他这回抓个俘虏还将自己人给抓回来了？


    “你是……”


    “辽国郡主完颜夏。”


    听见这个名字，完颜风司的瞳孔骤然紧缩，紧盯着下面的程惜。


    不仔细看还好，这么细细一打量，这个程惜若是女子的话，的确很符合郡主完颜夏的美貌。


    并不是完颜风司轻信于人，只是完颜夏的身份属于辽国高层的绝密信息，楚国的人绝不可能知道。


    更何况，这个俘虏一口辽国话说得极其自然，不是从小长在辽国的，不可能说得这么好。


    坐在程惜旁边的楚洵本来都以为自己要死了，却见程惜竟然用一口相当流利的辽国话和完颜风司交谈了起来。


    楚洵心头一震，难以置信地看着程惜。


    尽管不知道程惜说了什么，但看见完颜风司的态度逐渐和缓了下来，看程惜的眼神仿佛看自己人似的，楚洵的心一瞬间就凉透了，觉得自己还不如死了算了。


    程惜竟然是辽国人，是辽国安插在军营的细作，身份很可能还并不低，否则不会连完颜风司这个亲王对程惜的态度都如此和煦起来。


    楚洵的脸色一点点沉了下来，用一种又震惊又愤怒又失望的眼神看着程惜。


    仿佛一个被妻子戴了绿帽的丈夫。


    很快，楚洵就被人带下去关了起来。


    *


    在楚洵被带下去以后，程惜从容地应对了完颜风司的疑问，对答如流。


    至于她在楚国到底是什么身份，又有些什么计划，则通通以保密信息为由不予告知。


    但就算这样，完颜风司也已经信了大半，将她奉为了座上宾。


    为了能够让程惜能够回去继续潜伏，也没有立刻杀了楚洵，但为了不让楚洵泄露程惜的身份，策反他就成了一件必要的事情。


    在程惜保证自己能够让楚洵听话以后，完颜风司便将楚洵交给了她。


    在去见楚洵以前，程惜被带下去换上了辽国贵族女子的服饰。


    红色衣裳，鹿皮靴子，长发也编成了辫子，缀着圆润的珠玉，额间贴着辽国贵族女子才能贴的金色花钿。


    在见到穿上辽国贵族女子服饰的程惜以后，完颜风司目光一亮。


    按照亲戚关系来推算的话，完颜夏其实还算是完颜风司的堂妹，只不过两人并没有见过面。


    但见到此时美貌动人的程惜以后，完颜风司已经在心里确定了这就是他的堂妹完颜夏，至此再没有半点怀疑。


    完颜风司心中大喜，既然堂妹就在卫峥的营地里，那么想要暗杀卫峥岂不是轻而易举？


    完颜风司很肯定绝没有任何男人可以抵挡完颜夏的美貌，卫峥当然也不能。


    只要卫峥一死，完颜风司要率大军攻下嘉裕城又岂会是难事？


    这么一想，完颜风司便有点着急想将程惜送回去了，万一卫峥起了疑心就大事不妙了。


    但在得知了完颜风司想将她送回去时，程惜却道：“卫峥必定已经得到消息，我若是被送回去，他才会起疑。”


    完颜风司神色一顿：“堂妹以为该如何是好？”


    “……”对上完颜风司信任的眼眸，程惜道，“楚洵是神武营的高级军官，又是京中世家大族子弟，卫峥一定会率人前来营救。”


    完颜风司眸底诧异，随后了然，难怪楚洵敢出言侮辱他，身份背景竟然这样高。


    他心底有些可惜，为了掩护完颜夏的身份，也只能将楚洵一并放回去。


    至于楚洵会不会保密，完颜风司相信潜伏楚国多年的堂妹能搞定他。


    所以，完颜风司只要配合卫峥前来救人，假装不敌任由程惜和楚洵被营救回去就行。


    为了不让卫峥起疑，程惜这个“辽国郡主”也被一起关进了空地上的牢笼里，四周有士兵看守。


    当看见一身女装的程惜时，楚洵眼眸都瞪大了。


    “你这个细作……”


    程惜伸手捂住他的唇，低声道：“小声点，我只是学过辽语，不是细作。”


    楚洵眼神怀疑，但转念一想，程惜连巫术都会，会敌国的语言似乎也不是很难？


    “你怎么穿着一身女装？”楚洵看了看程惜，语气有些不自在，“我差点以为你真是个姑娘了。”


    “……”程惜面露难色，道，“是完颜风司要我换上的，他一见了我便见色起意，我宁死不从，他便大怒将我关了起来。”


    “岂有此理！”楚洵怒道。


    这话听起来有些荒诞，完颜风司到底是个亲王，要多少美人没有？


    但程惜的女装打扮却也的确足够有让一个亲王都见色起意的说服力。


    楚洵勉强信了，难怪在宴席上时程惜随便说了几句什么话，完颜风司就不杀他了，原来是……看上了程惜的容貌？


    程惜哪怕穿女装再漂亮也还是男子啊，完颜风司果然是蛮夷，竟然还有这种变态的癖好？


    第83章


    程惜预料得没错, 果然，当天夜里卫峥就率兵前来营救他们了。


    当然，卫峥不是横冲直撞地就直接攻打关城。


    攻城略地不是一时半刻就能打得下来的，更何况程惜和楚洵还可能成为被劫持的人质。


    不过在敌国安插细作这种事不是只有辽国会在楚国安排。


    卫峥在关城也是有着情报人员的。


    在收到程惜和楚洵被辽军俘虏这个消息的当天下午, 卫峥便带了十几个亲卫兵精锐乔装成辽国人混进了被辽国占据的关城内。


    等到了深夜里, 除了巡逻和守夜的士兵外, 其他人都已经陷入了睡眠。


    看守程惜他们的士兵也靠在墙边睡着了。


    卫峥便是在这个时候带人混进来, 杀了一些辽军，换上他们的衣服, 随后堂而皇之地接近了辽军的粮仓，烧了辽军的粮仓。


    行军打仗最要紧的一点便是后勤粮草，粮草没了, 还打什么仗？


    当西北方向的火光烧起来时, 意识到那是自家粮仓被烧了, 辽军纷纷惊醒，安静的夜里忽然间就热闹了起来，大家纷纷赶去救火。


    完颜风司看着那冲天的火光，脸色铁青。


    关城的百姓不多, 粮草也不足以供给数万人的军队，大量的粮草都是从辽国的西向粮道运输过来的。


    这个粮仓内原本存放了足够吃上两个月的粮食，要是烧没了，哪怕派人再去调粮食过来也需要时间。


    至少，短时间内辽军是不敢再有任何进攻行动了。


    看着那冲天的火光, 完颜风司气得涵养全无, 在心里将卫峥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


    他以为卫峥会直接闯进来救人，都已经做好了厮杀失败放他们走的准备。


    没想到这家伙这么卑鄙，不来救人, 竟然烧他的粮草去了？


    楚国不是自诩文明之邦吗，卫峥这作风怎么比他们辽国还卑鄙野蛮！


    要不是为了配合完颜夏这个绝密细作的重要存在，完颜风司此刻恨不得立刻率兵去将卫峥给杀了。


    当然，也不是他不想杀，而是他率兵赶过去时，卫峥怎么还可能还在原地等着被抓。


    干完一票就跑，比土匪跑得都快。


    看着被烧毁的粮食，完颜风司心疼得都要滴血了。


    而另一边，趁着辽军注意力都被粮仓被烧所吸引过去，姜青秘密潜入了辽军内部营救程惜和楚洵。


    当解决掉看守他们的士兵，搜到钥匙，来到铁笼前面时。


    姜青只看见了楚洵和一个辽国贵族女子待在一起，没看清女子的脸，心里还以为这是完颜风司给楚公子安排的美人计，还想着楚洵怪有福气的。


    没被审讯吃苦头不说，竟然还有美人相伴。


    “程医师呢？”姜青问。


    楚洵看见姜青时神色有些激动，但听见这话，他的表情顿时有些难以言喻，看了看旁边的程惜。


    姜青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程惜抬起脸和他打招呼：“我在这儿呢。”


    姜青：“……”


    姜青脸上从来没有过这样震惊的表情，不同于楚洵那么好糊弄，他很确定，程医师竟然是个女子？


    但现在也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姜青带着他们就赶紧撤了，要是被辽军包围就走不了了。


    在逃出去时，很快就有辽军发现了这边的异动，犹豫着要不要追。


    完颜风司已经从粮仓那边有些灰头土脸回来，此时的怒气都不用演，大声呵斥道：“一个个杵着干什么，还不赶紧去救粮仓，追什么俘虏？”


    听起来像是一心要救下粮草而没有心思去追击逃跑的俘虏。


    所以，姜青带着程惜他们很顺利地从辽军地盘跑了出来。


    唯一剩下的问题也就是如何打开城门出去了。


    不过，程惜很快发现这个问题也已经不是问题。


    因为姜青手里竟然搞到了完颜风司的令牌，身上穿的也是辽军的军服。


    有了这个亲王殿下的令牌，看守城门的士兵自然放他们通行了，只以为他们是遵照殿下的命令出去办事。


    在出了城以后，没等多久，程惜就看见从城内出来了一队同样穿着辽军军服的骑兵。


    但他们显然并不是真正的辽军，为首的那个军官便是卫峥。


    卫峥骑马过来，问：“怎么样，人救出来……”


    卫峥一开始没瞧见程惜在哪里，过来时便先问了姜青，但话没说完，就注意到了站在楚洵旁边穿着女子服饰的程惜，声音骤然消失了。


    这片刻的停顿却好像过了很漫长的一段时间。


    卫峥在看清程惜那张脸的时候，神情明显凝固了，疑惑里带点震惊，震惊里还带点茫然，几乎以为自己是不是还在做梦。


    因为只有他梦里的程惜变成了女子。


    但辽军可能很快会追出来，也并不是他做白日梦的时候。


    卫峥很快压下了心底翻腾的情绪，一把将程惜捞上了马往回赶。


    楚洵和姜青也都骑上了马跟上来。


    第84章


    在连夜回到神武营驻地时, 卫峥犹豫了一下，没有直接进去。


    而是先解下身上的黑色披风将程惜从头到脚罩住，随后才避开了人群，将程惜带回了营帐内。


    此时, 大门口还有众多士兵们没有睡, 在门口巴巴等着卫帅救人回来。


    大家都是在真心实意担心军医的安危。


    楚洵从马上下来时, 面对的就是士兵们一脸担心的表情, 愣了下，一时间有些感动, 正要说“我没事”。


    话还没出口，士兵们已经纷纷开口了。


    “楚参将，怎么没见程医师呢？”


    “程医师有没有受伤？”


    “辽狗抓你们过去做什么, 有没有吓到我们程医师, 楚参将你怎么不说话？”


    楚洵：“……”


    合着大家都是为了程惜来的啊。


    楚洵这下不但身体疲惫, 精神也很累，好在也不是没人关心他，他的随从们都很关切地围着他，要带他回去压压惊。


    不过, 楚洵还不能回去歇息，深吸口气，同姜青一起前去了卫峥的营帐。


    在走进营帐内时，里面的气氛安静得有些诡异。


    楚洵是来请罪的，自然无心察觉这些, 他三言两语就将如何在嘉裕城外被俘虏带到辽军关城内的事情说了。


    在楚洵说话时, 卫峥的目光却没在看他，而是一直看着程惜，目光毫不遮掩的直接, 仿佛已经看呆了。


    程惜捧着茶杯坐在那里喝茶，仿佛没察觉他的目光。


    楚洵还在接着自责道：“辽军的细作是跟着我才抓住程医师的，是我连累了程医师。”


    见卫峥和程惜都不理他，楚洵神色更愧疚了。


    姜青倒是有点不耐烦了。


    楚洵说了半天也没有说到最关键的问题，好好儿的程医师怎么忽然变成了一个女子，还是一个穿着辽国服饰的女子。


    只是卫帅已经看人看得都目不转睛了，姜青都没眼看，只好自己提出来问题：“既然完颜风司是为了刺探我军情报，那程医师为何……是这副装扮？”


    “都是为了我。”


    听到这个问题，楚洵尴尬地看了程惜一眼，要不是为了救他，程惜也不会被完颜风司注意到。


    卫峥转头看向了楚洵。


    楚洵将自己如何得罪完颜风司差点被杀，程惜为了救他不惜以男子之身扮成女子出卖色相的事情说了出来。


    在他说完以后，营帐内一片寂静。


    “我也属实没料到完颜风司竟然有那样的癖好，连男子都不放过。”


    “……”姜青看着到了现在竟然还相信程惜是男子的楚洵，一时间不知道该说这位楚公子是不是过分天真无邪了。


    程惜说什么他信什么。


    卫峥沉默半晌，道：“你们出去。”


    楚洵道：“我自己去领罚。”


    楚洵说着，已经率先大步走了出去。


    姜青看了一眼主动领会卫峥意思的楚洵，摇摇头，没有提醒他，卫峥让他出去压根不是生他气要罚他，而是嫌他们两个碍事了而已。


    很快，营帐内便只剩下了程惜和卫峥两个人。


    *


    卫峥和程惜四目相对。


    “你……是女子？”


    卫峥忽然开口，虽然用的是疑问的语气，但表情已经很笃定了。


    其实早在楚洵过来解释之前，程惜已经先同卫峥解释过一遍了。


    不过区别在于她将自己用巫术探查了完颜风司的记忆，随后伪装成了辽国郡主的事情也说了。


    这也是卫峥在听到楚洵说完颜风司对程惜图谋不轨时毫无反应的原因。


    也许是担心卫峥生气被她女扮男装所欺骗的事情，程惜点点头后，转移话题似的道：“完颜风司现在完全信任我就是完颜夏，或许我可以传送些假情报迷惑对方。”


    但卫峥目光看着她，没有说话，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程惜似乎有点不安了：“大哥不信我说的这些话？”


    的确，除却程惜说的都是真话这个可能，还有另一个可能便是程惜真的是辽国郡主完颜夏。


    听见程惜的话，卫峥看着她，没有丝毫犹豫，语气坚定：“我信。”


    说着，卫峥对上她的目光，表面镇定，心里却有些打鼓。


    他不说话不是在怀疑程惜的这些话，而是在想，程惜……竟然还会探查别人记忆的巫术？


    那程惜若是悄悄探查他的记忆……


    卫峥简直不能想下去了，看着眼前程惜穿着女装的样子，耳根都有些红了。


    这不是做梦。


    程惜竟然真的是个女子。


    难怪程惜始终不肯答应和他一起洗澡，当时还生他的气了。


    现在回想起来，他这跟调戏小姑娘的流氓有什么区别？


    卫峥的耳根更烫了。


    卫峥看着她，深吸口气，忽然问道：“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他的脸都丢光了。


    程惜一怔，随后反应过来卫峥问的是她女扮男装这件事。


    程惜看了他一眼：“大哥待我很好，我之前是想过告诉大哥的。”


    卫峥被她这有些幽幽怨怨的一眼看得心都提了起来，怎么，后来就不好了吗？


    “可是大哥又不喜欢我。”程惜道，“我为什么还要告诉你？”


    “我……”卫峥一时语噎。


    卫峥不由想到了他亲了程惜的那天晚上。


    或许那一天程惜本来是打算告诉他真相，所以才会坦然承认喜欢他的事情。


    结果却被他的拒绝伤了心，便一个字都没有跟他说。


    卫峥不由一阵后悔，但凡他拒绝晚一点，这些日子的纠结和煎熬就都不用忍受了。


    程惜本来就是女子，他自然是可以光明正大喜欢她的啊。


    可这些都被他的自以为是给毁了，是他亲自逼着程惜放下对他的喜欢的。


    他现在难道还有脸转头就说他是喜欢她的吗？


    但比起被程惜误解，让她伤心难过，这点脸面不要了似乎也没什么大不了。


    反正他在她面前早就没什么脸面可言了。


    所以，在程惜说完以后，卫峥看着她，忽然很直接地开口道：“我没有不喜欢你，我只是……不知道你是女子。”


    如果知道他还忍什么？


    程惜却似乎已经不信他的话，道：“只要是女子，大哥就都可以吗？”


    “……”


    他在程惜心目中到底成了什么样的形象啊？


    卫峥心口像是被针扎了下似的，忙道：“自然不是。”


    卫峥说着，朝她走近了几步，低头对上她的目光，说话时的语气低缓：“你之前不是让我证明过吗？”


    不提还好，提起这件事，程惜的语气就有些冷淡了：“我已经知道大哥不喜欢我，你不用再提醒我。”


    “但我亲你时并不是无动于衷的。”卫峥忍不住说出了真心话，“在那以后我每天都在想着你，只是不敢让你看出来而已，我以为你是男子，我以为我们不会结果，所以……”


    卫峥说着，语气顿了下，不想为自己开脱，不管怎么说，他之前的疏远和拒绝都伤了程惜的心。


    “总之，都是我的错，是我害你难过了。”卫峥低头看着她，小心翼翼道，“我给你道歉，你要怎样才肯原谅我？”


    程惜抬起头，看了他片刻，唇角带了点笑意，道：“我本来也没有怪过你。”


    闻言，卫峥还来不及高兴，就听见程惜忽然话锋又一转接着说道：“既然我都答应大哥会放下对你的喜欢了，哪怕我是女子，这一点也是不会食言的，这样大哥还愿意做我的哥哥吗？”


    卫峥：“……”


    他算是体会到了什么叫做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卫峥低眸和程惜隐隐带着笑意的眼眸对视了片刻后，有些无奈地笑道：“我是你大哥这一点是永远都有效的。”


    尽管心底有些失落，但卫峥并不是轻言放弃的人，在不知道程惜是女子时，他已经暗暗肖想人家了。


    没道理知道对方是女子以后反倒死心了。


    比起失落，卫峥心底的喜悦和庆幸要更多一些。


    在得知程惜被辽军抓走这个消息以后就悬着的心此时也才完全放下来。


    程惜好好儿地活着，还真的成了他梦里那个魂牵梦萦的姑娘，这就已经是上天庇佑的结果了。


    剩下的，他得靠自己去争取，就像是在战场上的战果也是靠自己打下来的，情场当然也得自己去赢下来。


    程惜只说放下了对他的喜欢，又没说以后都不可能再将这份喜欢捡起来了。


    卫峥轻轻笑了下，趁着夜色将女装打扮的程惜送回了她的住处，只是一路上都盯着程惜瞧个不停。


    毕竟，之后在营地可没有看程惜穿女装的机会了。


    多看一眼就是一眼。


    第85章


    在将程惜送回了住处以后, 卫峥走出来便碰见了等在不远处的姜青。


    姜青比卫峥这个主帅都还要先来神武营，是出了名的老狐狸，精于算计，足智多谋。


    卫峥一看他的表情, 就知道姜青想要问什么。


    楚洵说的那些话可糊弄不了这个智谋无双的军师。


    姜青可是亲自揪出过不少辽军奸细的。


    光是楚洵所说的程惜会辽语甚至还和完颜风司相谈甚欢这一点就足够让姜青怀疑了。


    卫峥将程惜同他解释的事情同姜青说了一遍, 最后还强调让姜青保密。


    姜青听得目光越来越亮, 没想到程医师竟然还有读心这样的本事, 胆子也大，将那辽国亲王糊弄得团团转。


    难怪完颜风司这么轻易将他们放跑了, 现在只怕是被程医师给卖了都还乐呵呵帮人家数钱。


    程医师这样的本事只做个军医可真是太屈才了。


    若是能用到其他地方……


    见姜青眼睛里都在冒精光了，卫峥忍不住开口道：“不要利用她，此事你不必管, 本帅会上报朝廷, 让朝廷去查完颜夏。”


    姜青瞅了瞅一本正经的卫峥, 他关心的重点是完颜夏吗？


    在楚国潜藏的辽国细作从没断过。


    同程惜展露出来的价值来看，完颜夏一个细作还能翻天了不成？


    不过卫峥显然不愿意让程惜做危险的事情，这样的维护和在意已经超出对弟弟的爱护了。


    也不对，现在已经不是弟弟了。


    姜青想着, 神色忽然恍然大悟，道：“卫帅你不会是早就发现程医师是女子了吧？”


    难怪之前那么心心念念非要同程医师一起洗澡呢。


    姜青不由打趣似的瞧着卫峥。


    “……”卫峥绷着脸，没否认，毕竟他怎么好意思说自己不但没发现还亲手拒绝了程惜的喜欢。


    想想就肠子都要悔青了。


    顿了片刻，在姜青打算回去洗洗睡了时, 卫峥忽而迟疑着开口叫住他：“姜军师……”


    “卫帅您有话直说。”忽然这么尊重的语气怪让人瘆得慌。


    卫峥轻咳一声, 眼神飘忽道：“你若是有了心仪的人，该怎么让对方喜欢你呢？”


    闻言，姜青的表情顿住了, 感觉卫帅是不是来扎心的。


    谁不知道他长这么大连女孩子的手都没摸过，他要能知道怎么追姑娘，现在孩子都能满地跑了。


    他是军师没错，但不是感情方面的军师啊。


    不过，既然卫峥都这么问了，姜青要说自己也不懂就有些丢份儿了。


    姜青似笑非笑看了卫峥一眼，知道卫峥这么问的原因。


    啧，英雄难过美人关啊，也是，程医师这样的姿容说是仙女下凡也不为过。


    难怪卫峥之前待程惜比亲弟弟还要亲密黏糊，敢情是早就打人家的主意了。


    姜青对此倒是支持的，程医师这样的神仙人物当然得留在他们这里，所以还是认认真真给卫峥出了主意。


    至于成不成的，姜青一个单身汉就也没法保证了。


    *


    卫峥认为军师还是有两把刷子的。


    要想讨人欢心就得先投其所好，这句话很有道理。


    程惜便很喜欢他送的那匹枣红色小马，还会亲自照料，目光里满是喜爱，想来也是喜欢骑马的。


    过了几天，卫峥便抽空陪着程惜去了草原骑马。


    为了在心上人面前秀一把，卫峥还骑得可快了，务必让程惜看到他的优秀之处对他动心。


    骑马、射箭都是卫峥尤为擅长的事情。


    这也就是军师所说的扬长避短，骑马他擅长，但要像楚洵一样带程惜去茶坊谈诗词歌赋就不行了。


    但卫峥净想着孔雀开屏了，完全没想到程惜刚学会骑马不久，还跑不快。


    等卫峥回头想看看程惜的表情时，就发现程惜已经远远被他落在身后，瞧都瞧不见了。


    “……”


    卫峥大惊，忙拨转马头回去找程惜，程惜正骑着枣红色小马悠哉悠哉在草原上小跑，看着就可可爱爱的，卫峥感觉光是这样看着她时一颗心就要被融化了。


    见到卫峥回来时，程惜还有些不好意思地道：“是我拖后腿跑太慢了。”


    话音落下时，卫峥已经朝她伸出手，笑道：“过来，我带你好了。”


    程惜一怔，看向卫峥。


    卫峥也看着她，心底其实还是有些紧张的，担心程惜会拒绝。


    以往虽然两人是有过一起骑马的经历，但今日不同往日。


    和弟弟一起骑马，同心仪的姑娘一起骑马，两者的区别还是很大的。


    还好过了片刻后，程惜将手放在了他的掌心。


    卫峥唇角止不住地扬了下，将程惜从枣红色小马上拉过来，落在了他身前的马背上，手勒着缰绳，将人圈在怀里似的。


    “坐稳了？”他低头问，闻到了程惜身上好闻的香味，像是清淡的花香。


    以前，他怎么竟然半点没怀疑程惜不是男子，只有女子才会这么香，身体这么软，像是柔软可爱的小猫般靠在他的怀里。


    程惜“嗯”了一声，这声音在卫峥听来也如同小猫般可爱悦耳，卫峥眼角眉梢都带着几分笑意。


    卫峥带着她在草原上疾跑，马蹄踏过了一地的青草，速度很快，疾风从耳边掠过。


    但好像还是卫峥的心跳要更快一些。


    *


    卫峥在河边下了马，任由汗血宝马溜达着和枣红色小马一起吃草去了。


    两人在河边的草地上坐下，草地青绿，河水里有附近村民养的一群小鸭子在浮水。


    风景很好，气氛也很好。


    卫峥看了看程惜的侧脸，忽而开口道：“我家只有我和我大哥，沈璇是未来的嫂子，你已经见过了，他们都很喜欢你。”


    程惜转头看向卫峥，似乎有些疑惑：“……？”


    卫峥又接着道：“我现在是三品的将军，俸禄不是很多，但以后肯定还会涨的。”


    顿了下，卫峥想了想，又补充道：“我会对喜欢的人一心一意，绝不会变心的。”


    见卫峥还要接着介绍他自己的身家背景似的絮絮叨叨，程惜忍不住打断他：“你同我说这些做什么？”


    卫峥听见这话，看向她，神色竟然有了些赧然，道：“看不出来吗？我在毛遂自荐。”


    说着，卫峥漆黑的眼眸注视着她，很认真地询问道：“要怎样你才会重新喜欢我呢？”


    程惜对上他的目光，神色顿了下，道：“其实你也不用做什么。”


    卫峥闻言心一下子都凉了半截，但下一瞬，就又死灰复燃了。


    因为他听见程惜似乎叹了口气道：“大哥，你真的觉得喜欢一个人可以这么快就放下吗？”


    卫峥的眼眸微亮，又有些不确定地看着程惜，是他想的那个意思吗？


    程惜却没有看他，而是看着流淌的河水，语气似乎有点难过：“大哥不喜欢我，也不希望我喜欢你。”


    所以，就算是伪装也会装出放下了对他的喜欢的样子。


    当听明白程惜话里的意思以后，卫峥反倒没了程惜仍旧喜欢他的喜悦，只剩下了心疼和愧疚。


    “没有不喜欢，我喜欢你的。”卫峥忙哄她开心似的道，“是我错了，以后我再也不让你难过了，你……还愿意和我在一起吗？”


    程惜转过脸望向他，缓缓靠近了一些，仿佛要看清他是不是说的真心话。


    卫峥几乎屏住了呼吸，等着她的回答。


    好一会儿，程惜才缓缓点了点头。


    卫峥心头一松，接着涌上心头的便是难以抑制的喜悦和激动，他忍不住一把抱住了程惜，将她揽入怀中，满心期待地道：“待我打退辽军，我们便成亲，好不好？”


    “……好。”程惜的声音柔软乖巧。


    卫峥抱着她的手臂紧了紧，心里像是吃了蜜一般甜甜的，感觉自己从来没有这样幸福过。


    第86章


    在卫峥火烧了关城粮仓以后没几天, 完颜风司便又派使者来到了神武营。


    来的还是上次那位使者察尔失。


    察尔失或许是上回被卫峥给打怕了，这回的态度恭顺有礼多了，还知道先和卫峥行礼问好。


    连质询卫峥的语气都小了几分。


    “敢问将军何故火烧我军粮草，挑起争端, 实乃不义之举, 我们殿下大度不同将军计较, 只要补上烧毁的粮草即可。”


    卫峥都听笑了, 谁和敌军讲仁义啊？


    “证据呢？”卫峥挑眉。


    察尔失没想到卫峥竟然会不承认，当即忍不住大声道：“难道将军敢做不敢当吗？”


    卫峥脸色骤然沉下, 盯得察尔失忍不住后退了半步。


    卫峥冷声道：“所以使者是毫无证据便来攀诬本帅？”


    察尔失气得脸涨红了，这厮果然同殿下所说的一般卑鄙无耻，中原人不是最讲仁义礼信么。


    明明将他们粮草烧毁大半, 如今竟然毫不心虚脸红, 翻脸就当没事儿发生？


    “明明就是你带人……”


    话没说完, 卫峥已经打断他：“来人，使者出言不逊攀诬本帅，打他三十板子以示惩戒！”


    察尔失还没反应过来自己怎么又要挨板子了，就已经被身手迅速的亲卫兵给按倒, 啪啪啪打了一顿。


    察尔失出去时又是一瘸一拐被随从给扶着出去的。


    出去后察尔失也没直接离开，而是吵着自己要被打死了，想要军医给他治治。


    两军交战不斩来使，楚国又是诗书礼仪之邦，察尔失知道卫峥肯定不会让他死在这里的。


    卫峥听到禀报时只冷笑了一声, 挥挥手：“给他治。”


    看来完颜风司消息够灵通啊, 已经知道程惜在军中的身份了。


    他倒要看看完颜风司想干什么。


    *


    程惜当然并没有亲自出马给察尔失医治，而是让手底下的医卒去给他看看。


    察尔失也并没有提出异议，只是在要离开时, 经过程惜的身旁假装不小心脚步踉跄了下，塞给了程惜一张纸条和一个紫色的小瓶子。


    察尔失当然并不知道程惜在辽国的身份，只知道既然殿下要他将东西交给程惜，那程惜自然就是自己人。


    所以，察尔失还给了程惜一个心照不宣的赞赏眼神。


    大概是觉得程惜能够在卫峥这样狡诈卑鄙的将领手底下做细作很厉害。


    程惜：“……”


    看来，完颜风司到现在都还对她撒的谎深信不疑。


    程惜打开纸条看了。


    纸条的确是完颜风司亲笔写给她的，以亲王身份对她下达了一个命令，让她去暗杀神武营主帅卫峥，连毒药都已经准备好了。


    完颜风司准备的还是辽国宫廷的秘药牵机，无色无味，像是水一般，只需要每天撒一点在卫峥的食物里就可以了。


    卫峥的身体会逐渐虚弱无力，就算是大夫也不会查出他中了毒，只会以为他生了病。


    自然也就不会有人怀疑到程惜身上。


    完颜风司要的便是趁着神武营主帅病弱状态时率大军进攻。


    既然正面和卫峥打打不过，那耍耍阴招总是能打赢了吧？


    如果程惜真是辽国郡主完颜夏的话，以卫峥现在对她的信任程度，要杀他还真的是轻而易举。


    可惜她不是，所以完颜风司注定又要品尝一次失败的滋味了。


    在原著里，完颜风司这次的失败也是他人生里的最后一次战败了。


    程惜将纸条和毒药收起来，转头就去找卫峥的营帐找他了。


    卫峥好像早就料到她会过来，这时候也正好到中午的饭点了，他连午饭都准备好了。


    卫峥坐在她旁边，先给她盛了一碗撒着葱花的羊肉汤，漫不经心地问：“完颜风司想干什么？”


    程惜喝了一口汤，道：“让我给你下毒，趁你虚弱时，率大军突袭。”


    卫峥笑了：“有想法。”


    好像要被毒杀的那个人不是他自己似的，半点儿没有愤怒和害怕。


    倒是姜青听得脑子飞快盘算着，道：“如此一来，我们便可以来一招请君入瓮，这回定要活捉完颜风司。”


    说着，姜青还看向了程惜，目光隐隐有些激动。


    姜青没见识过程惜能读心的巫术，如果抓到完颜风司以后，程惜能够使用这种巫术的话，定然能获取很多辽国的情报。


    毕竟，完颜风司指挥打仗虽然不怎么样，但在辽国却是地位很高的亲王，他知道的消息一定很多。


    尽管姜青还一个字没说，只是看向了程惜，但卫峥的语气已经有了不满：“你看什么？”


    姜青听出了卫峥语气里的警告，知道卫峥还是不愿意让程惜掺和这些事。


    他倒也能理解，能力越大，处境自然也越危险。


    姜青叹了口气，倒也没再说什么，要撬开完颜风司的嘴可不是只有读心这一种方式。


    姜青可不想留这儿看人家成双成对的，很快吃完饭便起身离开了。


    程惜当然看得出姜青的意思，转头看向卫峥，道：“如果需要帮忙的话，我也可以……”


    话没说完，卫峥已经打断了她，语气还有点严厉，道：“不可以。”


    程惜一怔。


    卫峥看着她，语气缓了一点，道：“你只要做好军医就可以了，暴露太多能力会有危险的。”


    显然，卫峥能看得出程惜拥有的能力并不仅仅只是医术、读心这些，或许还有很多超出想象的东西。


    楚国的确是有真正的巫术存在，但他们并不显露于人前，非常神秘，能被人接触到的基本都是欺世盗名之辈，自然也就让人觉得巫术都是骗人的。


    卫峥并不想让程惜因为这些能力被人注意到，那样她的处境也会变得很危险。


    程惜当然看得出他这么说是在担心她，她将脸埋进了卫峥的怀里，语气还是有点不高兴：“我只是想帮你啊，你不能凶我。”


    卫峥微微叹了口气，他哪里凶她了？


    卫峥低头对上她的眸光，低头在她唇瓣亲了下，道：“那我谢谢你的好意，你已经帮我很多了。”


    如果不是程惜在的话，他大哥还有很多将士的性命都是保不住的。


    程惜这才笑了，道：“不客气。”


    *


    牵机毒自然是没有真的下的，卫峥装病却装得跟真的似的，有了光明正大的理由待在床上躺着，让程惜这个军医在旁边陪着他。


    除了知道内情的姜青看到卫峥那副病弱得离不开程医师的模样暗暗翻白眼以外，神武营内其他人都被卫峥给骗过去了。


    就连看卫峥不太顺眼的楚洵都跑来探望过卫峥。


    很快，完颜风司这边便收到了卫峥生病的消息，还以为完颜夏已经下毒成功，顿时大喜过望。


    完颜风司是知道牵机毒的厉害的，中了毒的卫峥在他眼里就是拔了牙的老虎，遂压抑住激动的心情召集了一万大军，亲自上场率军突袭神武营。


    想要一雪前耻，夺旗、斩帅，一战成名，让京师那些瞧不上他的朝臣对他刮目相看。


    想法是很好的。


    可惜，他又败了，败得相当惨烈，全军覆没。


    在看到卫峥提着红缨枪如杀神一般冲到眼前来时，完颜风司都还没想明白，一个中了牵机毒的人怎么能提得动几十斤重的长枪的？


    被俘虏以后，完颜风司还在相信着程惜，只以为是程惜的身份暴露了，还礼貌地询问程惜的下落，问能不能将他们关在一起。


    姜青都忍不住用匪夷所思的态度看完颜风司，怀疑他是不是被程惜用巫术给洗脑了，不然怎么能到现在都没有半点怀疑程惜。


    宁愿相信是卫峥看破了程惜的细作身份将计就计，也不愿意怀疑从一开始程惜就骗了他。


    面对完颜风司的诚恳请求，卫峥只是微微扯了下唇角，第二天就将完颜风司打包送往京城去了。


    想见程惜，下辈子都不可能。


    反正人他已经抓到了，怎么审就是朝堂的事儿了，他只管打仗。


    姜青倒是有点可惜，要是将完颜风司留在军营定然能套出很多有用的消息。


    不过，姜青也能理解卫峥的谨慎，若是京城知道了程惜还有读心这样的本事，神武营也就留不住程惜了。


    如果是圣上下旨要程惜进京，哪怕是卫峥，对此也是无能为力的。


    姜青也放弃利用程惜的想法了，如卫峥所说的那样，程惜能做好军医，这就已经足够了。


    贪心太多的话，最后便是什么也得不到。


    *


    在卫峥又打了一次大胜仗的捷报传到京城以后，完颜风司这个“战利品”也立刻被送进了刑部大牢。


    刑部审问人还是很有一套的，完颜风司又是个养尊处优的王爷，很快便扛不住酷刑，将自己知道的一股脑都说了出来。


    连带着说出了完颜夏在神武营当细作的事情。


    不过，关于这一点，刑部已经从卫帅递上来的折子知道了事情始末，那所谓的细作是卫帅安排的迷惑完颜风司的自己人。


    至于完颜夏这个细作也的确有，不过不在神武营，而在京城的后宫之中。


    皇帝暂时也没处置完颜夏，而是留着她继续给辽国传送情报，至于传送的什么情报就在他们自己的掌控范围之内了。


    在刑部整理好审讯出来的辽国军事情报递上去以后，皇帝召集内阁大臣们开了大半夜的会，最终制定出了灭辽计划。


    第二天，便有好几道军令八百里加急发往边关。


    很快，镇守边关的各位边帅都收到了陛下启动了灭辽计划的旨意。


    为大军征战做准备的后勤粮草也都陆陆续续运往了边关。


    卫峥负责西面路线的作战，卫嵘负责东面，大将军沈木则负责更偏远一点的北面。


    三路大军浩浩荡荡出征辽国，有着各自要攻打的路线，最后将在辽国的王城会师决战。


    程惜作为神武营的军师自然也一起跟着出发了。


    不过，程惜是留在后方的，卫峥留了不少亲兵保护她。


    神武营的兵力也扩充了，共有三万大军，程惜几乎都不太能见到在前线的卫峥了。


    *


    卫峥只花了一天时间就打下了西面防线的第一座城池——关城，接着一路西进攻城掠地，越打越猛。


    到了后面将辽军都打怕了，一听见他的名字就想逃，既然打不过，除了逃还能怎么办。


    在卫峥忙着攻城的时候，程惜也没有闲着，忙着救治伤兵。


    随着军队逐渐深入辽国腹地，死伤的士兵也越来越多，一场战争结束下来，敌方的、己方的尸体堆起来说是尸横遍野也不为过。


    但楚国和辽国已经断断续续打了百年的仗了，要想彻底结束战争，只能将这片土地都收复了，彻底解除后患。


    不过虽然伤兵很多，程惜除了忙碌一点，也并没有消耗多少仙力。


    毕竟，原主到底是天族的三公主，生来便拥有仙骨，学习仙术都比常人要容易很多倍，仙力也极其浑厚。


    只是为了显得自己像凡人一些，程惜才会在忙完一天以后装作有些疲惫的样子。


    卫峥这个主帅当然比她更忙，也就只有从战场上下来以后借着治伤的时间和她见上一面。


    对卫峥而言，受伤后的治疗便算是难得的休息了。


    所以，卫峥受伤时还带着笑，强调道：“我不疼，你可以慢慢治。”


    卫峥可不想再看见程惜施展一次将他的伤口一下子全都治愈了的巫术，谁知道那样会不会对程惜自己的身体有伤害。


    对于超出凡人医术能力范围外的程度，卫峥都不希望程惜展露出来。


    卫峥不知道是不是巫族的人都能做到这样，但如果被旁人知道了，肯定不会拿程惜当凡人看待。


    “你别动。”


    程惜说着，拍了拍他的胳膊，压根也没打算用仙术。


    因为压根不需要。


    卫峥上阵杀敌是穿了铁甲的，胳膊上也就只有些被重锤砸出来的淤青而已，只需要涂些伤药就行了。


    卫峥为这点伤跑过来，不过是想要见见她而已。


    卫峥笑着伸手抱住了她，声音有些低哑，道：“让我抱抱。”


    卫峥是真的很想程惜，他们才刚在一起就开始打仗了，他也就只有这时候才能和她待一小会儿。


    程惜便将手里的药瓶放下了，任由他抱着。


    但卫峥又不是楚洵那种一板一眼的正人君子，说是抱抱，但抱着抱着就低头吻上了程惜的唇瓣。


    一开始只是试探地很温柔地亲了亲，见程惜没拒绝，就逐渐有些放肆了，将她压在了床上吻得有些失控，呼吸都变快了。


    仿佛将这些日子的思念都宣泄出来似的，眸底都染上了有些深沉的欲望。


    楚洵掀开帘子走进来时，看见的便是这样一幕，人都傻了，声音跟陡然被掐断了似的。


    “程医师，这批药材都送……”


    话没说完，卫峥已经抬眸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但那一眼的意思很明显，让他滚。


    楚洵哪怕是个骨头很硬的犟种，也没遇上过这种场面，加上卫峥的气势太强，他还真大脑空白地同手同脚走出了营帐。


    被外头的夜风一吹，楚洵才猛地反应过来，卫峥竟然敢亲程医师？


    楚洵以为完颜风司那样的变态是少数，没想到卫峥竟然也是？


    楚洵心头一怒，就要回去解救程医师，但还没迈开脚步，就被正好来这边找卫峥的姜青给拦住了。


    楚洵怒道：“你是不是知道卫帅他对程医师……”


    话没说完，姜青就跟看傻子似的看他，打趣道：“人家两情相悦关你什么事？”


    楚洵神情一滞，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见姜青又道：“你不会到了现在还相信程医师是男子吧？”


    楚洵：“……！”


    难道不是吗？


    看着楚洵满脸震撼的样子，姜青摇摇头，一时都不知道是这位贵公子太天真，还是程惜就那么会骗人，一骗一个准。


    上一个被骗的完颜风司现在都还关在刑部大牢呢。


    *


    同原著里一样，程惜在后方看着卫峥一路攻城略地逐渐成为书里那个名扬天下的大将军。


    哪怕是投胎转世了，战神刻在骨子里的战斗基因还是极其强悍勇猛的。


    从七月到十一月一路攻下了西线的云州府、河西各县、太原府。


    无一败绩，战无不胜，捷报不断传到京师，卫峥的名字也彻底传遍天下。


    越是深入辽国腹地，天气也愈发严寒起来。


    十二月初，大雪。


    卫峥部抵达了辽国王城，兵临城下，扎营驻扎。


    没等几日，卫嵘率领的大军也成功抵达王城之下。


    只需要等到沈木的大军抵达，便可以准备攻打王城了。


    在这期间，王城内数次派了使者前来说和，卫峥都直接斩了使者，毫无说和转圜的余地。


    这一战打到现在怎么可能谈和。


    在大战前，开完作战会议后，卫峥带着程惜一起去见了大哥。


    卫嵘开完会，正打算好好和弟弟单独说会儿家常话，没想到卫峥进来时将程医师也带来了。


    卫嵘对待恩人态度还是很敬重的，在打完招呼以后，正想关心一下恩人的近况。


    谁知道卫峥忽然语气郑重地开口道：“大哥，我有心上人了。”


    卫嵘端着茶杯的手一顿，有些惊讶地看向弟弟，他可是知道卫峥最不爱和那些姑娘家接近的，连沈璇的朋友也丝毫不给对方面子，就这样竟然还能有心上人？


    可真不容易。


    卫嵘心底好奇是谁，便笑道：“这倒是好事儿啊，是哪家姑娘？等打完这一仗，大哥替你上门去求亲。”


    这也才几个月不见，卫峥的心上人只能是嘉裕城内认识的了。


    闻言，卫峥唇角扬了下，道：“大哥，不就在你眼前吗？”


    卫嵘神色一顿，疑惑地看了看卫峥，确定卫峥没有开玩笑以后，目光在营帐内环视一圈，落在了坐在卫峥旁边的程惜身上。


    随后，卫嵘端着茶杯的手微微颤了下：“你是说……程医师？”


    卫峥还怪自豪地“嗯”了一声。


    卫嵘：“……”


    只这瞬息之间，卫嵘就已经解读完卫峥话里的意思。


    他问卫峥的心上人是哪家姑娘，卫峥承认了是程惜，也就意味着……程惜是女扮男装进的军营。


    不过，现在的重点已经不是合不合军规了，程惜救过的将士数都数不过来，若是仅仅因为性别就论罪也太狭隘了。


    现在的重点是……他弟弟喜欢的人是程惜，他的救命恩人。


    卫嵘看向卫峥的目光便有些不对劲了，难怪弟弟一开始见到程惜就同他要人，不会是一开始就看上人家了吧？


    卫峥是知道大哥很重军规纪律的，便解释了一番程惜女扮男装进军营的原因。


    当得知程惜的家里人都没了，为了报仇才进的军营以后，卫嵘看着程惜的神色更温和了，并没有追究程惜什么，还送了她一把金色的钥匙当见面礼。


    程惜很客气地婉拒道：“谢谢卫大哥，你上次送的金子还没……”花完呢。


    话没说完，卫嵘笑了，道：“这次不是送你金子，这把钥匙是家中库房的钥匙，里头装的是小峥的聘礼。”


    程惜一怔。


    卫峥也愣了下，显然自己都不知道他哥还给他攒聘礼了，看了看他哥，难得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既然大哥给你了便收下吧。”


    见到程惜将钥匙收起来，卫嵘也笑了，看来弟弟还真的是很喜欢程惜，迫不及待想娶人家过门。


    看来不久以后他们家就可以办喜事了。


    *


    几人一起吃了一顿晚饭，吃完以后，卫峥送程惜回到了住处。


    卫峥道：“你既然收了我的聘礼，便是答应嫁我了？”


    程惜望着他：“我只是一个凡人，你确定喜欢我，要娶我？”


    程惜问他的这句话倒是女配下凡来引诱她名义上的师尊后早就打算要问的话。


    毕竟战神可是亲自以仙凡有别不能相恋这样的理由将她抓回去的。


    要是战神恢复记忆以后知道自己喜欢上一个凡人还要娶人家会是什么样的表情？


    所以，女配问的时候看起来是随意问的，其实怀揣着报复似的恶意和快感。


    卫峥当然不知道程惜是在报复他，听见这话时，还以为程惜不够信任他，顿时神情和语气都十分认真地对她道：“我当然喜欢你，等打完这一仗，我们就成亲。”


    “可是，战场上刀剑无眼，如果你没有回来呢？”


    卫峥一怔，这一路打过来太顺了，他是有想过他也许会死这个可能性，但心底其实还是有把握自己不会出事的。


    但凡事都有万一，卫峥低头对上程惜担忧的视线，道：“若是我不在了，大哥也会照顾你的，你……以后也可以喜欢别人，我不会生你的气……”


    话没说完，程惜的脸色已经是生气了：“你以为我问你这个是为以后做打算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卫峥说着，语气顿了下，声音低柔，“希望你能过得好。”


    就算最后陪在她身边的那个人不是他，只要她能过得好也可以。


    不过，卫峥是不会让这种情况发生的，他会活着回来和她成亲，他们会一辈子在一起。


    程惜靠在了他怀里，眼圈有些红了：“但我只喜欢你，难道我死了，你会去喜欢别人，娶别人吗？”


    “当然不会！”卫峥说着，低头看她，语气有些严肃，“不要说这种话，你不会死的。”


    程惜抬头望着他：“既然你能明白这种心情，为什么觉得你死了我会和别人在一起呢？”


    卫峥一愣，心猛地揪了起来：“小惜……”


    程惜凑近他，在他唇上亲了下，道：“既然我已经收了聘礼，我们今晚便成亲，好不好？”


    卫峥呼吸一顿，搂着她腰身的手紧了紧，漆黑的眼眸盯着她。


    “我不想留下遗憾。”程惜搂着他的脖子，贴近他，声音轻软，“你能答应我吗？”


    卫峥看了她半晌，心底柔软一片，知道程惜是太喜欢他了才会这样患得患失，他完全无法拒绝。


    所以，他点了点头，说了一个字：“好。”


    这一晚，卫峥留在了程惜的营帐内没有离开。


    外头的夜色里大雪纷飞，寒风凛冽。


    帐内却是热的，烛火摇曳间，两人的身影被拉长晃动，逐渐交叠在一起。


    地上的衣衫散落了一地。


    卫峥修长有力的大手握住了程惜的手，十指紧扣，将她拥在怀里，吻过了她精致白皙的眉眼，声音低哑：“小惜，你……会后悔吗？”


    程惜笑了，没有说话，只是搂住了他的脖子和他接吻。


    毕竟，会后悔的那个人明明是卫峥啊，准确来说，是那个恪守天族清规戒律的战神卫峥。


    在战神下凡的命数里是并没有姻缘线的。


    所以，他一定想不到他会彻彻底底地身心沦陷给了一个“凡人”，还将因为失去她而痛不欲生。


    第87章


    第二天, 天色微明，卫峥起床时动作很轻，但还是将程惜吵醒了。


    卫峥俯身亲了她一下，低声道：“等我回来。”


    程惜看了他片刻, 只笑了一下, 却并不讲话, 长发披肩, 眼眸安静，仿佛还没太睡醒的样子。


    “你睡吧, 我走了。”卫峥神色柔和地看着她，温柔地摸摸她的头发。


    就在卫峥转身要离开的时候，程惜忽然叫住他：“卫峥。”


    卫峥看过去, 就见程惜坐在床上, 一双眼眸清澈明亮, 语气柔软又认真地同他道：“我好喜欢你啊。”


    卫峥一愣，心跳落了半拍，随后砰砰狂跳起来。


    他忍不住俯身将人搂在怀里，有些急切又凶猛地吻上了她的唇瓣, 两人的呼吸交织在一起，不分彼此，气氛暧昧。


    好一会儿，他才恋恋不舍摸摸她的脸颊，声音有些低哑地道：“我真得走了。”


    再待下去, 他都没法走出去了。


    程惜目送着他的背影离开, 过了一会儿，才缓缓收回视线。


    不出意外的话，这应该就是她和卫峥之间的最后一面了。


    女配的报复无疑是很成功的。


    毕竟最让人痛苦的不是喜欢的人不喜欢自己, 而是明明已经得到过，却又在两人爱意最浓烈的时候彻底失去。


    至此，她便彻底成为了卫峥心底无法磨灭的早逝白月光，只活在他的回忆里被缅怀，不会再真正出现的那一种。


    接下来，程惜就只需要在卫峥打了胜仗回来前死遁回到天族就可以了。


    只要她隐藏好自己的身份，哪怕卫峥恢复了战神的身份，也不可能知道她和凡间的程惜是同一个人。


    她回了天族同天帝认错便可以做回三公主，不再和镇守大荒的战神有什么牵扯，战神当然也不可能想到那位他没在意过的天族公主会和凡间的军医是同一个人。


    既然白月光已经彻底“死了”，不会出来阻碍男女主的感情线，卫峥和女主毫无疑问注定是会在一起了的。


    程惜对这个世界的任务充满了信心。


    *


    不过，就算是死遁，也不是一下子忽然就死了，也得有个铺垫的过程，免得卫峥对她的死起了疑心。


    在卫峥开始攻打王城以后，前线那边送过来的伤兵也越来越多了。


    程惜每天忙得脚不沾地，与之相对的，自己的身体状况也逐渐变差，脸色愈发疲惫苍白起来。


    最先发现她脸色不太好的是同样待在后方的楚洵。


    楚洵可能以为她是劳累过度，便劝说道：“程医师若是累了便休息一下，可别累病了。”


    在知道了程惜是女子以后，楚洵也并没有被欺骗的愤怒，反倒生出几分理解的怜惜之情。


    毕竟，程惜一个姑娘家待在军营当然得好好保护自己的秘密，哪儿能见人就诚实地说自己是女子？


    楚洵不怪程惜没有和他坦诚相待，他们本也并不是那样亲近的关系，他自己不也有自己的秘密不会告诉程惜吗？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楚洵还是很会尊重别人的。


    更何况，以程惜的医术无论去什么地方都能过得非常好，她却选择来了艰苦的军营，这样高风亮节不慕权势富贵的品性也很让人敬佩。


    所以，在得知了程惜其实是女子以后，楚洵对程惜的崇敬反倒更上一层楼了。


    唯一可惜的是程惜眼光不太好，怎么能看上卫峥那样一个只知道打打杀杀的武夫。


    程惜之前不是同他说有不同外族通婚的族规吗，怎么到卫峥这儿就不管用了？


    合着那只是程惜拒绝楚洵的托辞而已。


    楚洵难免有点心塞，仿佛被卫峥给比下去了似的，明明他在京城时可是样样拔尖被人追捧夸赞的贵公子。


    程惜却似乎半点看不上他，看他的眼神和看普通士兵没什么区别。


    就在楚洵有些走神时，就听见程惜微微叹了口气，道：“不用休息，我怕时间来不及了。”


    楚洵一怔，看着程惜继续救治伤兵的样子，心底有些动容，只以为程惜说的是如果停下来休息会耽误救治那些伤兵。


    程惜不但长得跟仙女似的，就连这份悲天悯人的心肠也很像仙女，难怪军营上下都这么喜欢她。


    楚洵也不自觉地就会被她吸引了目光。


    这些天前线送下来的伤兵也的确是太多了。


    楚洵在京城的安稳繁华日子过久了，如今见到战争的残酷，心里也不太好受。


    程惜这样柔软善良的心肠，必定也是想要尽力去拯救更多人的。


    楚洵便也不好再劝，只是一有时间就来这边多帮帮忙，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分担一下。


    但楚洵没想到的是程惜竟然真的会生病，毕竟在楚洵的心里，程惜在医术方面登峰造极，这样厉害的程医师自己怎么可能会生病。


    所以，当这天忙完以后，看到程惜差点晕倒时，楚洵都被吓了一跳，见她脸色那么白，忙勒令她回去休息。


    楚洵以为程惜是没休息好，这些天不仅仅是程惜，楚洵这个帮忙的也是累得不轻，吃了这辈子都没吃过的苦。


    但让楚洵愕然的是程惜的身体状况并没有好转，反而一天天地愈发糟糕起来，整个人愈发消瘦苍白，仿佛可以被风吹走似的病弱模样。


    看着就让人忍不住揪心皱眉。


    倒是经过程惜治疗的那些伤兵情况都在一天天好转。


    所以，楚洵想不明白，既然程惜能够医治好那些受伤严重的将士，怎么就没有治好自己的身体？


    面对楚洵的疑问，程惜只解释说是自己太累了，并不多说。


    楚洵半信半疑，心里却开始感到不安了，头一回这么希望卫峥能快点结束这一战回来看看程惜。


    既然程惜为了卫峥连族规都能背弃，那么，有卫峥在旁边照顾，程惜说不定就能尽快好起来。


    毕竟他分明记得程惜似乎就是从卫峥离开以后身体才逐渐出现状况的。


    程惜现在这种每况愈下的状态不由让楚洵回忆起了他娘。


    他娘在病逝以前也还在操劳家事，仿佛只是生了一点小病并不放在心上，但有一天忽然就睡过去了再也没能醒过来。


    楚洵觉得程惜现在的状态和他娘离世前那段时间有些像。


    一边觉得是自己一定想多了，但一边还是会不由心中惴惴不安。


    程惜可是无所不能的巫医啊，怎么可能会病得她自己都治不好？


    *


    在攻城半个月以后，辽国最后坚守抵抗的王城总算被打了下来。


    胜利的消息传到后方，最高兴的还是楚洵，倒不是完全为了楚军获胜这件事。


    主要还是因为这些天楚洵是真的快被程惜愈发严重的病情吓坏了，又怕影响军情不敢去通知卫峥。


    而且，就这样勉强支撑身体的情况下，程惜却还要坚持救治伤兵。


    楚洵无奈又心疼。


    好在如今战争总算结束了，不会再有伤兵了，程惜这下总算能安心休养了。


    以程惜的医术，治好她自己肯定是不成问题的。


    所以，楚洵赶紧跑去告诉了程惜这个好消息。


    没想到，程惜听完以后，不知道是不是紧绷的精神骤然松懈下来，竟然一口鲜血喷了出来，随后便倒下了。


    楚洵站在她面前，身上的衣裳都被染上了血迹，整个人都愣住了，接住程惜的身体时手都在发抖。


    在将程惜送回营帐以后，楚洵便下意识要叫军医过来。


    如今已经是忠勇营军医的杜怀安也在附近。


    但没等楚洵叫人，程惜已经拦住了他，咳嗽了几声，唇角又有鲜血溢出，平静道：“没用的。”


    楚洵急道：“怎么会没用，程医师你到底生了什么病，你不是会巫术吗，你不是连垂死之人都能救吗？”


    程惜看向他，静了片刻，叹了口气，道：“因为我的时间已经到了啊。”


    楚洵一愣，还没太明白这句话的意思，心底却愈发不安：“什么时间？”


    程惜却没有说话。


    楚洵正疑惑间，眼眸陡然瞪大，看见了不可思议又让人毛骨悚然的一幕。


    程惜之前的确吐了血，可也只是衣裳上沾染了一些而已，但现在，却不断有血迹渗透了她的衣裳，就好像受了重伤，伤口还在不断流血似的。


    而程惜原本白皙无瑕的脖颈上也出现了很深的刀伤，正汨汨不断地流着血。


    “怎么会……”这样？


    楚洵几乎说不出话来，忍不住往后倒退了半步，手脚冰凉，心脏都仿佛停止了跳动。


    “你别怕。”见楚洵被吓得快晕过去，程惜解释道，“是当初辽军偷袭忠勇营时受的伤。”


    楚洵愣住。


    他当然听说过那一战，忠勇营死伤惨重，是卫峥率兵前去增援才转败为胜。


    程惜之前便是忠勇营的军医，救了卫嵘以后才被卫峥给带来神武营的。


    可程惜当时不是靠着装死躲过一劫吗？


    怎么会……受了这样严重的伤？


    不对，就算受伤了，怎么可能到现在才显露出来？


    想到当时忠勇营的其他军医和医卒都死了，楚洵艰难地咽了口唾沫，看着程惜脖子上那显然很致命的刀伤。


    完全想不明白现在是什么情况。


    仿佛看出了楚洵满脑子的不解，程惜笑容带了些苦涩，道：“在那一战里，连卫将军都差点死了，我一个军医怎么可能幸免于难？”


    楚洵的瞳孔骤然紧缩，想到了某个可能，却还不敢相信。


    但程惜的下一句话却印证了他的猜测。


    “其实，我早就已经是个死人了。”程惜看向他，静静道，“不过是心愿未了，所以强行用巫术续命活到现在而已。”


    楚洵哑然地看着程惜脖颈上那一道致命的刀伤，如果这真的是在当初在战场上被辽军砍伤的，那……程惜的确是不可能活下来。


    所以，程惜说的都是真的？


    楚洵知道程惜进军营是为了给死在辽军手底下的家人报仇，如今……辽国覆灭，她的心愿了结，所以到了要离开的时候？


    “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楚洵的眼眶红了。


    程惜摇摇头，声音愈发虚弱，道：“替我和卫峥说一声，我就不和他当面道别了。”


    楚洵一怔，卫峥？


    对啊，亡者心有执念的话不是就不会消散吗？


    程惜既然那么在意卫峥，如果不见到卫峥最后一面的话，是不是也算没完成的执念？


    “你有话便直接和他说，我不会帮你的。”楚洵飞快地说着，“我现在就去找他，在他回来前，你一定要等着。”


    说完以后，楚洵像是担心程惜会拒绝，不等她回应，就扭头朝外面跑出去。


    *


    君子六艺射御书数，楚洵自然是会骑马的，还骑得非常好。


    但楚洵从来没骑得这么快，又这么狼狈过。


    当骑着马一路狂奔来到了辽国王城城墙下的战场上时，楚洵甚至从马上跌了下来，摔在了堆积起来的尸体上面。


    楚洵爬起来，便抓住一个士兵问：“卫峥在哪儿？”


    士兵一愣，此时的楚洵哪有半点平时那斯文优雅的贵公子模样，狼狈得像是也上过一次战场。


    士兵指了指城墙里面，道：“卫帅带兵刚进城去了。”


    楚洵立刻朝城内跑去，心里忍不住骂卫峥，仗都打完了，这时候还进城去做什么，让其他人进城不行吗？


    是功勋重要还是心上人重要？


    “卫峥——”楚洵的声音都带着怒意和掩盖不住的急切。


    刚进城的卫峥听见声音回头的时候，就看见了楚洵一身是血地狼狈跑过来，喘着气，表情跟天塌了似的，看不出往日的半分倨傲。


    眼睛都是红的，像是哭过一样。


    卫峥脸色变了，旁边的其他将军也是神色一变，还以为有敌军绕到后方去偷袭了。


    姜青走过去扶住了都快站不住的楚洵，纳闷道：“楚参将，你怎么伤成这个样子？”


    按理说，敌军不是都已经被剿灭了吗，哪儿来的兵力去袭击后方？


    谁知道楚洵接下来说出的话比被敌军偷袭要可怖百倍。


    “不是我的血，是……是程惜的。”


    楚洵话音刚落下，衣领就已经被人揪住了。


    “你说什么？”卫峥揪着他的衣领，脸色变得很可怕。


    “她受伤了，伤得很重，你现在回去，说不定还能见上最后一面。”


    楚洵艰难地几乎是哽咽着说完，卫峥压根来不及细问，就已经骑上马飞奔而去，留下其他人面面相觑。


    卫峥脑子一片空白，眼眸猩红。


    受伤？


    程惜怎么会受伤，是谁伤了她？


    楚洵说的最后一面又是什么意思？


    程惜怎么可能会死，她明明那么厉害，可以救活那么多人，当然也能救她自己。


    这一战已经结束了，她答应了会等他回来的，会和他成亲的，怎么可能在这个时候离开他？


    不可能的。


    卫峥宁愿相信是楚洵看不惯他同他开了一个玩笑，也不愿意相信程惜是真的性命垂危。


    毕竟，程惜不是连他大哥那样严重的伤都能救回来吗？


    她也一定会没事的。


    第88章


    卫峥并没有见到程惜最后一面。


    卫峥赶回来的时候, 门口是楚洵的两个随从在守着。


    楚洵知道程惜现在的状况很骇人听闻，要是传出去不好，还可能引起轰动，所以安排了人在门口守着。


    齐树是从小跟在楚洵身边伺候的, 从没见过自家公子那样着急狼狈的时候, 知道公子是想要找卫峥救程医师。


    但程医师人已经没了, 在公子走了以后, 齐树本来是想看看程医师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谁知道进去以后看见的却是已经没了呼吸的程医师。


    所以，在看到卫帅回来的时候, 守在门口的齐树眼睛也有些红，欲言又止：“岳帅……”


    卫峥的脚步忽然顿了下，身形僵硬了片刻, 才掀开帘子走进去。


    在看见程惜以后, 卫峥明白了为什么楚洵的衣裳上会有那么多血。


    程惜浑身是血地躺在那里, 素色的衣裳已经全都浸红了，成了一身血衣，脖子上流出的血也已经染红了枕头。


    流这么多血，应该会很疼的吧？


    但卫峥走到床前时, 程惜仍旧只是安安静静地闭着眼睛，好像睡着了一般。


    卫峥在赶回来时就已经知道了驻扎的营地并没有任何敌军偷袭。


    程惜是忽然变成这个样子的。


    卫峥想到了初次见到程惜的时候，他还因为她毫发无损地从战场上下来而有过疑心。


    看着现在浑身是伤的程惜，卫峥很熟悉这样的伤，在战场上他在很多死去的士兵身上看见过更惨烈的。


    但他从来没想过, 这样的伤会出现在程惜身上。


    卫峥的脑子忽然变得很迟钝, 但潜意识却已经明白了是怎么回事，只是大脑拒绝去深想。


    他只是俯下了身，动作很轻地摸了摸程惜仍旧温热柔软的脸颊, 声音很轻，像是不忍心将她吵醒：“我回来了。”


    程惜闭着眼眸，连睫毛都没有颤动一下。


    但没关系，卫峥想，只要他守在这里，等她睡醒就能看见他了。


    卫峥看起来好像很平静地让人打了热水进来，随后拿着干净的面巾将程惜脸上的血迹一点点擦干净。


    那只能够挥动几十斤重的长枪的手此时却轻得如微风，唯恐弄疼了她。


    程惜脖子上的刀伤很深，换了几条被染红的面巾才将血迹擦干净，露出了那深深的刀痕。


    几乎是只看一眼，熟悉战场的卫峥就已经能想到当时的场景。


    辽军的步兵使用的兵器便是很锋锐的大刀，一刀过去，便足以将人的头颅都斩断。


    程惜的脖子并没有断，但也没有好上多少。


    除了刀伤以外，程惜的身上还有很多箭伤。


    忠勇营被敌军偷袭的那一次是辽军铁骑先上场的，他们会骑着马随着冲锋先放一波密集的箭雨。


    卫峥几乎是很认真很细细地将程惜身上受的每一处伤都看过了，明白了她是怎么伤成这个样子的。


    程惜是先被骑兵的箭矢伤得无法移动倒了下来，随后而来的步兵也没有放过她，或许是发现她还活着，所以又在脖子上补了一刀。


    所以，程惜才会流这么多的血，仿佛将身体里的血都流干了。


    卫峥花了很长一段时间才将程惜身上的血都擦洗干净，随后给她换上了干净的衣裳，替她重新整理了有些乱掉的长发。


    最后还给她脖子上已经不再有血流出的伤口缠上了洁白的纱布。


    处理好这些以后，靠在卫峥怀里的程惜除了脸颊苍白之外，看起来就只是受了伤在沉睡的样子。


    卫嵘收到消息和楚洵、姜青他们一起赶过来的时候，看见的便是卫峥抱着程惜的这样一幕。


    原本床上的血迹也都收拾掉了。


    所以，哪怕已经听楚洵说过了程惜如今的状况，卫嵘还是下意识误会了，以为程惜能够医治好自己的伤。


    毕竟，卫峥看起来这样地……平静。


    “弟妹如何了？”卫嵘道，“我带了杜医师过……”


    话没说完，卫峥已经打断了他，将程惜抱起来，还对卫嵘笑了下，道：“已经没事了，我先带她回家。”


    卫嵘一怔，道：“也好，你们先回去，这里的事都交给大哥。”


    看卫峥跟没事儿人似的，卫嵘是知道弟弟喜怒都比较外露的，此时也没有多想，反倒松了口气，看来是楚洵夸大其词了。


    纵然程惜之前在战场上用巫术延缓了自己的寿命，如今过去这么久，程惜也能够医治好她自己的吧？


    毕竟，卫嵘本人是亲自体验过程惜那近乎能让人起死回生的医术。


    看着卫峥抱着程惜走过去，程惜干干净净地靠在卫峥怀里，脸颊有些过分苍白，也看不出有没有呼吸。


    楚洵心里都不由生出些希冀，以为卫峥来了是真的有用。


    但紧接着就看见了齐树那欲言又止的表情。


    楚洵心底就忽然凉了凉，道：“有话便说。”


    齐树看了眼卫峥离开的背影，道：“公子，我亲眼看见……程医师已经没有呼吸和心跳了。”


    齐树说得委婉，但这和直接说程惜死了没有区别。


    气氛陡然静了下来。


    卫嵘看向了已经翻身上马的卫峥，心一下提了起来：“小峥！”


    但卫峥却似乎并没有听见，骑着马扬鞭而去。


    卫嵘站在寒风里，原本战胜的喜悦陡然消散得一干二净，心里盛满了担忧和难过，那双温和的眼眸都变得感伤起来。


    哪怕是胜了，这一战也已经死了太多的人，就连程惜都……


    卫嵘很快收拾好自己的心情，卫峥离开以后，他也还得留在这里主持大局，没有那么的时间去难过。


    这也是他仅剩的能为弟弟做的了，卫峥现在恐怕需要很长的一段时间才能走出来。


    他会给卫峥时间。


    就像是当初爹娘没了，他也一样无法接受，但时间会治愈一切。


    *


    卫嵘就这么一个弟弟，心里不是不担心的，在尽快处理好战后的事宜后就赶回了鸿雁关。


    在刚到府门口，卫嵘的脚步就顿了下，看见了门口挂着的喜气洋洋的红灯笼。


    这要挂不也该挂白灯笼么？


    卫嵘心底升起些不妙的预感，接着就被周边的邻居恭喜了一番。


    邻居还疑惑道：“卫将军，你弟弟成婚怎么也不宴请宾客？”


    卫嵘哑然，他也刚知道弟弟成婚了啊。


    卫嵘走进府里和管家细问这几天的情况。


    管家的神情有些难掩的惊骇，道：“将军您可回来了，少爷他……回来当天便让老奴去操办成婚事宜，老奴还以为少爷是开了窍，谁知道少夫人已经……”


    管家说着，看见卫嵘镇定的表情心里也定了一定，声音压低了一些道：“少爷好像疯了，非说少夫人没死，这些天都是和少夫人……同吃同住，也没出过清风院。”


    卫嵘听完只是“嗯”了一声，见管家还一脸不知道该怎么办好的请示表情看他，便道：“随他去吧，不要打扰他。”


    卫嵘知道卫峥现在这样多半是听不进去任何劝诫安慰的话语。


    既然弟弟还无法接受程惜离世的事实，也只能再多给他一些时间，让他自己好好静静。


    管家听了愣了下，没想到卫嵘这么纵然弟弟，连卫峥和一个死人成亲都接受得这样云淡风轻，倒是他少见多怪了。


    “是，老奴知道了。”


    就这样又过了三天以后，楚洵和姜青也已经从前线赶了回来，一起来到了卫府。


    楚洵本来是来吊唁的，谁知道却听说了卫峥干的荒唐事儿，他竟然和程惜成亲了？


    楚洵是打小学儒家文化出来的读书人，很难接受卫峥这种离经叛道的行为，亡者就该好好儿地入土为安。


    卫峥这样也不办丧礼，还整日将人留在自己身边，这不是亵渎亡魂吗？


    所以，楚洵有些愤怒，也有些心情复杂，很想要劝卫峥让程惜早点安葬。


    要不是现在是寒冬腊月，程惜再多放几天都该开始腐烂了。


    可惜，楚洵并没能见着卫峥的面，卫嵘倒是温和有礼地接待了他。


    可那有什么用，卫嵘这个大哥明显在偏帮卫峥，压根不接他的话茬，只说会转告卫峥。


    卫峥要真听大哥的话，也就不会到现在还将程惜留在他身边不肯离开半步了。


    楚洵眼睛都要气红了，既是伤心程惜的死，也是气程惜死了还要被卫峥这样亵渎。


    卫峥如果真的喜欢程惜就应该让她安心离开才对，这样强行将程惜的尸体留在身边有什么意义？


    这样的道理卫嵘当然也不是不懂，他只是心疼弟弟，但不是不明事理。


    就这样又过了三天以后，朝廷那边派来召他们入京的圣旨也到了，卫嵘叹了口气，也没法继续这样纵容卫峥下去了。


    卫峥头一回这样喜欢一个姑娘，都已经准备要和人家成亲了，对方却在这时候没了，还死得这么惨，卫峥的确是很难过去这道坎儿。


    连卫嵘心里都是难过得不行。


    但就算过不去也得撑过去。


    卫嵘哪怕再心疼弟弟也没法继续放任他沉湎在程惜没有死去的假象里了。


    第89章


    卫嵘知道自己弟弟表面看着吊儿郎当的, 骨子里其实是很倔强又桀骜的，所以这段时间都没有去打扰他，给了他很多时间去接受程惜已经死了这件事情。


    但在踏进清风院的时候，卫嵘都被卫峥现在的样子惊了下。


    卫峥以前是个意气风发的少年将军, 如同一柄出鞘的刀般锋芒毕露。


    此时, 却消瘦了很多, 眼眸也是暗沉的, 那股锐利张扬的气质好像被磨平消失了。


    看见这样的卫峥，卫嵘就知道弟弟并没有好转, 这么多天过去了，卫峥仍旧接受不了程惜的死，却又装作好像若无其事的样子, 将所有的情绪都压在心底, 看着就让人心疼。


    “小峥。”卫嵘走过去。


    卫峥坐在床边, 手里还拿着一把木梳，替程惜梳理长发。


    “大哥，小声点。”卫峥说着，还看了他一眼。


    看卫峥这样, 卫嵘心头一酸，面上看似平静地看向了程惜。


    尽管是冬季，这么多天过去，程惜的尸身也已经在开始腐烂了。


    卫峥这些天就是和这样的程惜同床共枕吗？


    卫嵘好像忽然理解了管家当时表情里的惊骇。


    卫嵘闭了闭眼，叹了口气, 道：“小峥, 圣上的旨意到了，我们先将小惜安葬了，好不好？”


    卫嵘的语气柔和得跟哄小时候的弟弟似的。


    如今这样不理智又倔强的弟弟也的确是小时候才出现过了。


    卫峥不说话, 但握住了程惜的手，警惕地看了卫嵘一眼。


    “小峥！”卫嵘的语气微微严厉了点。


    卫峥静了片刻，声音有些嘶哑：“大哥，小惜没有死，她很快就会醒的。”


    卫嵘沉默了，心仿佛揪成了一团，想要戳穿这样虚假的表象，但看着卫峥此时的样子却又说不出口，只能憋在心里，几乎难以呼吸。


    因为他感觉自己要是真的戳穿了弟弟的话，弟弟这种看似平静的面具也会碎掉，那会发生什么，他已经无法预测到。


    卫嵘离开了清风院以后不久，就见到了匆匆从鸿雁关赶过来的沈璇。


    沈璇的父亲沈木也已经收到了入京的旨意，已经准备进京了，沈璇见卫嵘这边迟迟没有动静，忍不住担心地赶过来。


    沈璇这才从卫嵘这边得知了程惜的死讯。


    卫嵘并没有说出程惜其实早在当初的战场上就死亡的事情，那太骇人听闻，因此沈璇只以为是这一次攻打王城时程惜被辽军所杀。


    “卫峥不愿意入京？”沈璇问。


    “不是不愿。”卫嵘沉默了下，道，“他是想带着程惜一起。”


    沈璇愕然一瞬，看着卫嵘沉默下来的样子，知道卫嵘是无法对弟弟狠下心来。


    “如果我死了，我会希望你可以将我好好儿地安葬，而不是强行留在世间。”沈璇道，“我不会想被你看见自己一天天腐烂的样子。”


    卫嵘的神情一顿，看向了沈璇。


    “程惜一定也不想卫峥将她强留在身边。”沈璇道，“你不能任由卫峥这样我行我素，那样对谁都不好。”


    沈璇是难以想象如果她死了，却还要被卫嵘当成活人一样成亲，生活在一起，卫嵘会看着她的尸身一点点腐烂下去，看见她变得面目全非。


    沈璇无法接受被喜欢的人看见自己这样，更不会想自己喜欢的人沉浸在痛苦里难以脱离。


    既然卫峥自己已经无法挣脱痛苦，那么，便只能帮他一把了。


    卫嵘沉默良久，道：“小峥或许……会怪我的。”


    但如今也没有别的办法了，总不能等到程惜的尸身都已经彻底腐烂变作白骨吧，或许到那时卫峥仍旧不能接受呢？


    *


    卫峥虽然不踏出清风院半步，但饭菜还是会吃的，尽管吃得不多，也是会吃一点。


    所以，卫嵘要在药里下药是不难的。


    卫峥所有的心力都已经耗尽了，没有心思去怀疑大哥会对他下药。


    卫嵘便很顺利地用药迷昏了卫峥。


    等到卫峥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在进京的马车里了。


    “小峥，饿不饿，想吃什么？”卫嵘坐在旁边，关心地问他。


    卫峥愣了下，看了看卫嵘，随后环顾四周，那副恍惚失神的模样陡然消失，忽然就发了疯。


    “小惜呢？”


    也没等卫嵘回答，光看卫嵘的表情就知道发生了什么。


    在卫峥昏睡的这一天里，程惜已经被安葬了。


    卫峥跳下了马车，却因为药力还在，又没有吃过东西，这一跳便直接无力地摔了下去。


    卫嵘忙让人停了车。


    就这么一会儿工夫，卫峥都已经快要跑远了，卫嵘只好命人将卫峥拦下。


    但卫峥挣扎得厉害，被按在了地上，一双眼眸猩红地怒视着卫嵘。


    “放开我！”


    听见这边的动静，随行的楚洵和姜青、沈璇他们也都从马车里出来了。


    卫嵘蹲下了身，声音很轻地道：“对不起，小峥，程惜已经下葬了，爹娘会好好照顾她的。”


    卫峥不知道哪儿来的力气，猛然挣脱了士兵的禁锢，一把将卫嵘推开，就朝着前面骑着马的一名卫嵘麾下的将军冲过去。


    卫峥的身手非常好，哪怕被下了药，竟然也一把将马上的将军拽了下来，翻身上了马，要回去找程惜。


    大家纷纷围上去，要拦住卫峥的时候，卫嵘已经站起了身，陡然厉声道：“让他走！”


    卫嵘很少有这样疾言厉色的时候，他给人的印象一直是如水般温和，如高山般沉稳。


    大家一愣，就连卫峥勒着缰绳的动作一顿，狂乱又猩红的眼眸看向卫嵘。


    卫嵘朝他走近，平静道：“你刚打了胜仗便抗旨不尊，圣上会怎么想？你是想要造反，连累大家陪你被满门抄斩吗？”


    四周静得只有风声。


    “大哥可以陪你去死，但沈姑娘和你的那些部下呢，他们愿意陪你去死吗？”卫嵘的语气里没有责备，仍旧是平静的，仿佛如果卫峥能这么做，他也能接受。


    沈璇听了以后，还站出来道：“没关系，我不怕死，一家人不就是共患难吗？”


    卫峥沉默着，手下的缰绳却无力地松了开来。


    姜青看着卫峥这样心里也难受，朝着这边走了过来，道：“卫帅，人死不能复生，如果程医师还在，一定也不希望看见你这样子。”


    楚洵一言不发地站在原地，看着不远处的卫峥，感觉他好像也已经死了一遍。


    忽然就理解了卫峥为什么会执意地不肯承认程惜已经死了。


    因为当痛苦大到人难以承受的时候，就只能粉饰太平去逃避，当无处可逃的时候，整个人跟死了也就没区别了。


    *


    卫峥最终还是跟着大家一起去了京城。


    但卫峥就跟变了个人似的，变得沉默寡言起来，也没有再提起过程惜，这让大家连安慰都不知道从哪儿安慰起。


    当然，卫峥这样子显然也不是简单的言语安慰就能够治愈的。


    所以，大家也尽量不在他面前提起程惜了，不然每提一次都像是在伤口撒一次盐。


    在去了京城以后，卫峥、卫嵘兄弟俩都被皇帝封了侯，赏赐了很多金银，还赏赐了一座大宅子。


    如今他们在民间的声望很高，为了不引起皇帝猜忌，也都将兵权交了出去。


    当然，就卫峥现在这样心如死灰的样子，兵权留在他手里也没有什么用。


    卫嵘好歹还留在了京师做官，但卫峥却是除了侯爵这个爵位以外，什么也没要。


    这倒是吸引了皇帝的注意，正好最近皇后在给宁央公主挑驸马，驸马是不能入朝做官的，如今的卫峥就很合适。


    不过，皇后中意的倒是世家出身的楚洵。


    皇帝便打算让公主自己选，中意哪个都是可以的。


    所以，在给公主庆生的宫宴上，皇帝特意下旨请卫峥入了宫。


    这时候，卫嵘和沈璇刚成亲不久，本来是想让卫峥也住在一起的。


    但卫峥自己住在了城外的庄子上，还找了些道士不知道做什么，他们也只能平常多去看看他而已。


    皇帝这次下旨，卫嵘还担心卫峥会不愿意来，所以特意去了卫峥在城外的庄子外等他，接了卫峥一起入宫。


    卫嵘想着宫宴热闹喜庆，或许能冲散一些卫峥心里的痛苦。


    尽管卫峥看起来很平静，卫嵘却是清楚弟弟压根没有走出来。


    但卫嵘没有想到的是，在这次宫宴上出现的宁央公主竟然和程惜长得那么像。


    当穿着一身华贵宫装的宁央公主同皇后一起走出来的时候，卫嵘和沈璇的神色都是错愕的，差点以为程惜真的死而复生了。


    就连楚洵都愣住了。


    卫嵘不由担心地看向了卫峥，却见卫峥压根看都没有看一眼公主，只是自顾自地在那里喝酒，一杯接着一杯。


    卫嵘叹了口气，自从卫峥接受了程惜死了这个事实以后便是这个样子，不爱搭理人，也不讲话，仿佛对什么都不在意了。


    既然程惜已经死了，就算公主和她长得像，卫峥也是半点没有放在眼里的。


    不过，令卫嵘意外的是宁央公主仿佛对卫峥很感兴趣，竟然主动同卫峥搭话，好像很好奇卫峥在边关打仗的事情，要不是卫嵘在一旁帮着应付过去，卫峥恐怕就要得罪公主了。


    在结束宫宴以后，卫嵘才松了口气，以为皇家公主待在深宫只是对外面的事情感到好奇。


    毕竟，卫峥现在的确是名扬天下的名将，民间都有不少写他们兄弟俩从前生活的话本子了，公主感到好奇也不是很奇怪。


    但卫嵘没有想到的是，这事儿竟然还有后续。


    *


    在宁央公主的庆生宴过去没多久，宁央公主便在楚洵的陪同下去了宫外找卫峥。


    楚洵知道皇后有意选他为驸马，他家里也有撮合他和公主的意思。


    不过，楚洵其实不太想看见宁央公主，因为那张脸真的和程惜太像了，每看一次心里都会感觉跟钝刀子割肉似的钝痛。


    让人想到程惜如果还活着，穿女装的话就是像这样鲜活漂亮的样子。


    楚洵很惋惜，也很难过，不仅仅因为程惜有那么多厉害的本事，更因为他已经将程惜当成了自己的朋友。


    在被完颜风司抓住的时候，要不是程惜救了他，他现在就已经死了。


    就连他都对程惜还念念不忘，为了她的死而伤怀难受，卫峥这个真正和程惜在一起过的情郎自然更不可能放下了。


    但楚洵没办法劝住宁央公主，宁央公主是皇帝最宠爱的公主，谁能又违逆她的意思呢。


    尽管楚洵仍旧觉得卫峥没什么好的，尤其是现在的样子更是萧索落魄，但偏偏宁央公主在满堂的青年才俊里只看中了卫峥。


    楚洵只好带着宁央公主来找卫峥了。


    楚洵在回京以后这还是头一回来到卫峥的住处，庄子是很大很漂亮，但因为住在这里的除了卫峥以外就只有几个仆从，显得空落落的，有种阴森凄凉的感觉。


    卫峥还会时常请道士来这边做法事，树上挂着的招魂幡迎风招摇，风吹动时，还有不知道哪儿传来的铃声叮叮作响。


    别说宁央公主了，楚洵心里都有些发毛。


    卫峥仿佛闭关修炼的和尚似的待在祠堂内，并不见任何人。


    管家满脸抱歉地看着他们。


    宁央公主也不是嚣张跋扈的公主，便也没有硬要见卫峥，只是同楚洵一起在庄子内逛了逛，同楚洵打听卫峥的事情。


    楚洵虽然不待见卫峥，也不想他得罪公主，便将卫峥已经成亲的事情告诉了公主。


    没想到，宁央公主听说以后不但没有死心，反倒还落了几滴泪，仿佛被卫峥对亡妻的深情给打动了，目光都带着向往。


    楚洵心里不由咯噔一下，就听见宁央公主道：“为何你们见我时神情总有几分异样？你是这样，卫公子的大哥也是，你们这些从边关回来的人见到我都跟见鬼了似的。”


    楚洵看向宁央公主那张脸，不由苦笑了一下，道：“公主既然这样问，想必是已经猜到了吧？”


    宁央公主半点没有因为自己和别人长得像而介怀，反倒微微扬了下唇角，道：“我和卫公子的妻子很像，是吗？”


    楚洵沉默间，宁央公主已经自顾自又接着道：“你说，这是不是很有缘分？”


    楚洵对此仍旧没有搭话，只是看着宁央公主那向往又期待的神情，在心里叹了口气。


    连他都能看得出宁央公主不是程惜，长得再像也不是。


    卫峥又怎么可能会将宁央公主当成程惜呢？


    宁央公主怎么会这么天真地以为凭着长相就能让卫峥拿满腔深情转移到她的身上？


    也不知道卫峥有什么好的，怎么一个个都喜欢他？


    楚洵这次倒是不羡慕，反倒同情卫峥了，毕竟被公主看上了，可不是卫峥不愿意就可以如愿的。


    *


    很快，公主的心意就被皇帝皇后知晓了，皇帝本来就看中卫峥，当即便决定要给两人赐婚。


    宁央公主脸颊微红，但明亮的眼眸里带着羞涩和欣喜。


    但比赐婚的圣旨先传出来的却是卫峥的死讯。


    最初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宁央公主几乎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皇帝也很不解，卫峥年纪轻轻的怎么可能忽然死了，难道是有人故意戕害？


    直到将那批天天去卫峥家做法事的道士抓起来以后，皇帝才了解到他们竟然都是去卫峥家给他的亡妻招魂的。


    也许是无论怎么做都不能招魂成功。


    所以，卫峥便决定自己去下面找他的亡妻了，死的时候手里都还抱着他妻子的牌位。


    皇帝感叹了一番，还好赐婚的圣旨没有发出去，不然宁央公主嫁给一个对亡妻情有独钟的人岂不是要备受冷落？


    倒是宁央公主忍不住泪流满面，伤心了很久。


    卫峥没了，驸马人选便剩下了皇后中意的楚洵，皇帝便给楚洵和宁央公主赐了婚。


    至于卫峥则被卫嵘带回了老家的鸿雁关，将卫峥和程惜葬在了一起。


    卫嵘在墓地前站了很久，心底没有责怪卫峥就这样离开了他，他知道，卫峥留在这世上反倒是一种折磨，离开对他而言才是解脱。


    但愿弟弟能够在下一世和程惜再续前缘吧，不要再留有遗憾了。


    *


    天上和凡间是有时差的，程惜去往凡间待了很长一段时间，在天上也不过才几天过去而已。


    程惜醒来时便已经身在大荒了，身边守着她的是龙族的大师兄敖乙，也就是应岚战神最为得力的首席大弟子。


    敖乙和天族三公主算是表兄妹关系，所以在三公主灵魂出窍私下凡间的时候才会帮她打掩护。


    程惜回来的时候，就看见敖乙松了口气的表情。


    “表妹，你再不回来，我真应付不过去了。”


    要是被人发现程惜又去了凡间，敖乙恐怕也得受连累。


    敖乙说着，表情迟疑地看了看程惜，道：“你……这次下凡没去找那姓柳的转世吧？”


    程惜还愣了下，才意识到敖乙说的是柳韶，在百年前同三公主在凡间相恋的那个书生。


    “自然没有，我已经想通了，仙凡有别，我不该同凡人在一起的。”


    “你……确定？”


    见敖乙不信，程惜也理解，毕竟敖乙是亲自见到三公主被发配大荒来以后都仍死不悔改惦记着柳韶的。


    “我要回九重天向父皇认错。”程惜认真地道。


    敖乙瞠目结舌看她，这下信了，不然程惜怎么可能会愿意同天帝认错，但凡她当初能服软认错，也不至于被困大荒百年了。


    敖乙便露出了欣慰的笑容，道：“看来你这次去凡间也有些长进，正好，师尊历劫归来了，我们便一同回九重天。”


    程惜正要点头，神色忽然愣住：“你说……师尊回来了？”


    “对啊，既然你已知道悔改，便也不要记恨师尊了。”说到这里，敖乙神色也有些不解，“只是师尊历劫之期本该是下个月才结束，不知道为何提前归来，我看他情绪不佳，你别挑衅他了。”


    程惜：“……”


    她哪儿还敢挑衅他，躲都来不及。


    不对劲，卫峥这是……提前挂掉了？


    第90章


    程惜想不明白卫峥在凡间那边的后续是怎么样的, 卫峥怎么就提前回来了？


    原主使用的是高阶仙术离魂，有一点不算严重的副作用，便是神魂离体下凡再回到本体以后会沉睡半天。


    但就算她沉睡了半天才在大荒醒来，凡间顶多也就过去几个月而已。


    按照原著时间推算的话, 卫峥可还有几十年的时光要在凡间度过的。


    卫峥现在提前回来也就意味着她死了没几个月以后, 卫峥就也死了。


    程惜倒是没往殉情那个狗血的角度猜, 毕竟原著剧情里卫峥虽然对于白月光的死很伤心难过, 但他对于他大哥的感情也很深，不可能抛下他哥离开。


    更何况, 卫峥这样一个身经百战的将军早就看多了生死离别，意志坚毅，内心强大, 不可能因为白月光死了就承受不了去殉情吧？


    程惜很想问问敖乙发生了什么, 敖乙很敬重关心他的师尊, 要打探是能打探明白的。


    但程惜想了想又忍住了，要是被应岚战神知道是她在打听他凡间历劫的事情，那她不是自曝了吗？


    现在的当务之急还是先隐藏好自己下过凡间的事情，再悄悄打听凡间的卫峥和宁央公主到底成亲了没有, 卫峥是成亲前死的，还是成亲后死的，这两者也还是有区别的。


    如果是成亲后的话，那至少女主和男主的先婚后爱剧本已经有了个开端了，哪怕卫峥回归了战神身份也还是有可能同女主再续前缘的。


    毕竟这本书写的就是男女主两生两世的爱情故事。


    不过打听这事儿不急, 等她回到九重天和天帝认了错, 便也和常年镇守大荒的战神碰不上什么面了，那时候再打听也就不会引起他的注意。


    *


    战神应岚一共也就收了两个徒弟，除了根正苗红的大师兄敖乙以外, 程惜这个徒弟更像是来凑数的，没有正经同战神学过什么本事。


    天帝请战神收三公主为徒弟，不过是给战神一个名正言顺管教思凡的三公主的身份罢了。


    战神应岚也的确管得很严格，不管三公主对他怎么冷嘲热讽，也没有放她出过大荒半步。


    直到他下凡历劫去了，也让大弟子敖乙接着看管她。


    可惜，战神不知道的是一向听师尊话的乖徒弟敖乙竟然也学会了阳奉阴违这一套。


    而敖乙之所以会帮三公主倒不是两人的兄妹情谊有多深厚，而是因为敖乙想做她的二姐夫。


    程惜的二姐嫦安可是天族出了名的公主温柔美貌，不少仙君都对她倾心不已，敖乙也是其中一位。


    而这位二公主最宠爱的便是三公主嫦惜，甚至为了当年嫦惜和凡人相恋的事情顶撞过天帝，因此被罚去了西方菩萨座下清修百年。


    如今，也到了该回来的时候，敖乙想要博取二公主好感，所以才会冒着违抗师命的风险帮三公主私下凡间。


    师尊回来了，敖乙和程惜这个凑数的徒弟都是要前去拜见的。


    在去见师尊的路上，敖乙唯恐三公主脾气一上来便将私下凡间的事说漏了嘴连累他，所以非常苦口婆心地一再叮嘱她不要和师尊起冲突。


    毕竟，三公主当初和柳韶都已经快成亲了，却生生被战神给强硬地打断抓了回去，从此以后将战神视若仇敌，一见了面便冷嘲热讽。


    只不过战神从不理会她，仿佛被骂的人不是自己。


    程惜无奈看了看敖乙那提心吊胆的样子，这还用他来叮嘱吗，她比谁都怕战神知道她也去过凡间的事情。


    既然敖乙也这样害怕，她就更安心了，原著里敖乙也的确是个嘴严的，到大结局都没有同任何人提过他帮过三公主下凡。


    就在程惜打起十二分精神要应付刚回来的战神时，却被祥云宫内伺候的神侍告知，他们来晚了一步，战神有事已经离开了。


    程惜心下一松，就听见敖乙有些诧异地道：“师尊去了何处？可是那些妖魔有所异动？”


    神侍道：“上神去拜访冥王殿下了，还让我准备了重礼，许是有事相托。”


    程惜刚放下的心顿时又提了起来。


    敖乙神色有点疑惑，想了半天也没想明白幽冥界有什么异动，在师尊回来时他可是亲自巡察了一遍大荒，来自幽冥的魔物也都安安分分，没一个出逃。


    师尊去幽冥界不是捉拿魔物的话，能是干什么？


    想着想着，敖乙忽然看向了程惜。


    程惜被他看得神色都有点紧绷了：“表哥这么看着我做什么？”


    敖乙失笑，摇摇头，道：“是我想多了，师尊和你可不一样。”


    程惜：“……”


    她明白敖乙这话什么意思。


    百年前三公主被抓回天族也不是立刻就被罚来到大荒的。


    毕竟是天帝最宠的小女儿，顶多是将她关一阵子思过而已。


    问题就在于原主并没有好好思过，被关了几天以后就又下了凡间，她喜欢的那个凡人已经因为痛失所爱病逝了。


    原主伤心欲绝之下便去找了冥王殿下寻找柳韶转世。


    冥王虽然是原主的九哥，却最是公正不阿，还很看不惯原主的任性妄为，不但没告诉她柳韶的转世在哪，还要将原主抓回天族。


    所以，原主愤怒之下大闹阎罗殿，同冥王打了起来，下场便是被震怒的天帝发配去了大荒镇守妖魔，不认错便永远不可出大荒，也不可上九重天。


    正因为当初三公主为了一个凡人大闹阎罗殿的事情广为流传，所以天帝下了严令，任何仙人都不准打探幽冥界的消息。


    这样一来，哪怕有仙人想要照拂一下自己成仙前的后人也是不可能了，更别说寻找什么转世的心上人。


    程惜直觉战神去找冥王肯定和她脱不了关系，心头警铃大作，尽管原著里战神也去找过冥王并没有得到什么结果，程惜心底也还是不能安心。


    “表哥，既然师尊有事，你便先带我回九重天，好不好？”


    难得见恣意妄为的三公主有这样温言软语的时候，敖乙都愣了下，神色迟疑地看着程惜：“这……”


    师尊刚刚回来，他们若是不等拜见师尊便去了九重天，这也有些不太好。


    但就在敖乙迟疑间，就有些惊悚地看见程惜的眼睛竟然有些红了，对他道：“可是我很想念父皇母后，还有二姐，她可能已经回来……”


    话没说完，敖乙迟疑的神色变得坚定：“好，我带你回去。”


    程惜笑了：“多谢表哥。”


    要不是没有敖乙带她，她压根出不了大荒，刚醒来时她已经奔九重天认错去了。


    只有真正回到九重天做回三公主，她才能彻底远离战神，马甲也能更稳固一些。


    *


    敖乙留了口信让神侍转告师尊，随后便带着程惜一起往九重天去了。


    原主被囚困了百年的地方就这样轻而易举踏了出去。


    如果程惜不认错的话，哪怕用尽全力也无法把结界劈开半分，毕竟大荒的结界是应岚战神亲自设下的，哪怕是天帝本人都不一定能破得开一位上神的结界。


    但只要她肯低头认错，那便什么阻碍也不会有了，敖乙会帮她打开结界，会带她去天族，都是因为他心底也知道，天帝其实是一直在等着三公主低头认错的这一天。


    程惜心底有些感慨，但原主是真的深爱柳韶，如果认错也就意味着否认了她和柳韶之间的一切。


    而原主在报复了战神以后之所以愿意回天族认错，也不全是因为惧怕战神发现她玩弄了他的感情，更因为原主已经托人找到了柳韶的转世。


    随后释然又难过地发现，转世的柳韶已经不是她爱的那个柳韶了，哪怕长相一样，也不再是柳韶了。


    她已经彻彻底底地失去了柳韶，没有再对这段感情坚持的理由了。


    当然，天族的这些人并不知道程惜是来认错的，众人几乎都已经快遗忘了那位曾经在天族最为受宠又因思凡而被罚去大荒的三公主。


    所以当敖乙带着程惜出现在南天门的时候，原本有些无聊的守将们顿时都精神起来了。


    “敖乙仙君，您身边的这位……仙子不会是三公主吧？”


    守将神色尴尬地一笑，暗示意味很浓，想要当做没认出三公主，让敖乙赶紧将人给带回大荒。


    否则，他们就得出手将三公主拿下亲自押送回去了，尽管是天帝下令不准三公主回九重天，但要捉拿这样一位公主也是会得罪不少人的。


    敖乙还没说完，程惜已经开口道：“放心，我不是逃出来的，我是回来同父皇认错的，你们都让开。”


    话音落下时，守将们都惊得目瞪口呆，看着三公主，还没有忘记当初战神亲自领兵前去捉拿三公主时那声势浩大的阵仗。


    在那种孤立无援的境地下，三公主都还一脸坚持地要同那个凡人在一起，连死都不怕，如今百年过去，大家都遗忘了这段故事的时候，对那个凡人至死不渝的三公主竟然愿意认错了？


    守将们难以置信，但对视一眼以后还是纷纷让开了路来，不管是真是假，这都该是由天帝来判断的。


    或许公主真的是诚心悔过呢？


    “公主您请。”


    看着敖乙仙君和三公主一起渐渐走远以后，守将们忍不住议论纷纷，语气还有些兴奋，这平静了多年的天庭似乎又要热闹起来了。


    天族恪守规矩的仙人无数，像三公主这样闹腾的反而挺有意思。


    *


    天帝这些年都没有提起三公主嫦惜，哪怕是众仙欢庆的蟠桃大宴上，仙人们放松时的话题也绝不敢提起三公主。


    因为天帝不提不是不在意了，反而是相当在意，天帝其实一直在等着三公主愿意认错回到九重天。


    所以程惜这一路是畅通无阻的，三公主归来的消息也很快传遍了整个天族。


    但就在即将到达云霄殿的时候，程惜被人拦住了。


    拦住她的人是已经百年未见的大公主嫦云和大姐夫二郎神。


    这本书里的二郎神并不叫杨戬，也并没有三只眼，却是真的有一只哮天犬。


    哮天犬是一只毛发雪白的二哈，一双蓝色的眼睛瞅着她，心虚地眨了眨。


    程惜心底便有不妙的预感，因为原主托人去凡间找柳韶转世这件事，准确来说托的也不是人，而是大姐夫身边的哮天犬。


    哮天犬嗅觉灵敏，哪怕转世投胎了，也能寻着味儿精准找人。


    所以，当二郎神来到大荒找战神商议事情的时候，原主便趁机找到了哮天犬威逼利诱。


    三公主曾经救过哮天犬一命，哮天犬才答应背着主人帮她找人。


    但现在……


    程惜看了看拦住她的大姐和姐夫，感觉……这件事儿好像暴露了。


    仿佛是注意到程惜和哮天犬“眉来眼去”，大公主向来冷若冰霜的脸愈发严肃，道：“你看它没用，哮天犬已经都同我交代了。”


    程惜仿佛不明白她在说什么，道：“交代什么？”


    二郎神微微叹口气，见三公主装傻，便将从哮天犬那里拿来的一块玉佩递还给了程惜，道：“物归原主。”


    程惜：“……”


    这块玉佩是柳韶送给原主的定情信物，原主竟然将这块玉佩给了哮天犬用来寻人，这不摆明了是罪证吗？


    程惜将玉佩接了过来，发现上面关于柳韶的气息已经被抹除得一干二净，心里一动。


    看来哮天犬并没有将她卖得彻底，只说了三公主托它寻人，并没有说其实这个人已经寻到了，哮天犬还用了录影石给三公主看过转世的柳韶了。


    程惜心里一定，接着眼泪便出来了，看向了大公主，道：“大姐，我知错了，是我不该寻他，我以后都不会这样做了。”


    见她这样，大公主都怔了下，看了她片刻，道：“你不是来求父皇让你下凡的？”


    大公主可是知道小妹有多死心眼，要是知道了柳韶转世的下落，说不定真会愿意放弃公主身份打落凡间去和那个凡人双宿双栖。


    所以，大公主找了二郎神一起拦下程惜，便是预备着强行将她送回大荒的。


    程惜还没开口，二郎神就已经在一旁补充道：“若三公主并非诚心认错，天帝动怒以后，三公主可就真的永远也回不了九重天了。”


    真严格依照天规处置的话，仙子若是和凡人相恋可是会被关进幽冥地狱千年的。


    程惜也知道口说无凭，便道：“我真的知错了，大姐和姐夫若是不信，我可以对真神起誓，若有半句假话便魂飞魄散。”


    上古之初的真神只有一位，如今早已在万年前的灭世浩劫里身死道消，但并未真的死亡，而是化为了无处不在的天道法则。


    如果程惜对真神撒谎，的确是会当场应验的。


    大公主神色变了变，没想到程惜竟然敢这样说，但她却不敢信，万一小妹发的誓言真被反噬了怎么办？


    只是小妹如此信誓旦旦又有可能是真的。


    大公主想了下，便退了一步道：“对真神发誓便不必了，你便对你师尊应岚战神起誓，若有半个字的假话，你便永远留在师尊座下修行，不得出大荒半步。”


    程惜愣了，这誓言简直比让她魂飞魄散还毒啊。


    见她不说话了，大公主神色又严肃起来：“你若不敢发誓，今日便请回大荒去，我可以当你没有来过。”


    “……”


    不是她不想发誓，问题是这种誓言是真的会被本尊感应到的啊。


    战神正在阎罗殿找她呢，她发的誓言被他听到注意力转到她这边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