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上神, 这不合规矩，还请您不要为难本王。”冥王微微皱眉道，“天帝严令神仙下幽冥查探凡人任何消息，您不是最清楚不过了吗？”


    幽冥殿内, 冥王看着应岚上神, 心底是十分不解的。


    如果换个别的刚历劫完归来的神仙来查探一个凡人女子的转世, 冥王会立刻联想到神仙违背天规对凡人动了情这种事。


    但问题是来找他的人是天族的战神应岚。


    如果说天帝是规则的制定者, 那么应岚就等同于规则的守护者。


    铁面无情，刚正不阿。


    天族仙人无数, 违背天规想要反抗的自然也有不少，但不管实力多强大，终究都会被应岚给拿下。


    就连当初在天族可以说是肆意妄为都有天帝宠着的三公主不还是一样被应岚给强行关在了大荒百年？


    这样的应岚怎么可能会像是三公主一样对一个凡人动了情, 还明目张胆地来幽冥界查探凡人消息？


    所以, 冥王怀疑应岚查探凡人消息或许另有缘故, 至于什么缘故他暂时想不出来。


    但总归不可能是应岚对凡人动情这种缘由。


    仙人就算是下凡也不会有月老庙的仙官敢给他安排情缘的，仙凡不能相恋是铁律。


    所以，哪怕有仙人下凡历劫遇到了心动的人，也只会是有缘无分, 就算有红线也会被月老庙的仙官斩断。


    就像是三公主身为仙人的红线自然斩不断，但那个凡人柳韶的红线却是断了的，两人也一样是没有缘分在一起。


    没有红线牵扯的两人哪怕有感情，天道本身也会生出各种阻碍让两人无法在一起。


    柳韶最终病逝，三公主也被囚大荒, 便是红线断了后的最终结果。


    在察觉到冥王疑惑不解的探查目光时, 应岚的神色不变，半点没有给冥王解惑的意思，而是将一样东西放到了冥王的面前。


    一样冥王心心念念想要得到的至宝——神龙血珠。


    当目光落在泛着幽光的神龙血珠上面时, 冥王的呼吸几乎都停顿了。


    冥王当初连自己同父异母的亲妹妹的面子都不给，半点儿没有徇私枉法，在看见这一枚神龙血珠时，却几乎没有犹豫就做出了妥协，将生死簿交给了应岚察看。


    倒仿佛怕应岚会反悔收回似的。


    毕竟，神龙血珠的价值太大了，而冥王几乎不用付出什么，只是让应岚看一下生死簿而已。


    只要他不说，应岚不说，谁也不知道他违反了天帝旨意。


    不同于那几位公主是天帝天后所出，拥有完美的真龙形态，强大的仙力。


    冥王只是天帝同一个蛟人一族的小仙所生下的蛟龙，实力不如几位公主不说，原形也要丑陋许多。


    哪怕天帝对他们一视同仁，冥王心底却是极其渴望成为真龙的，想要能够彻底化为完全形态的真龙，而不是连原形都不敢展露人前的丑陋蛟龙。


    但蛟龙要想化为真龙并不容易，连天帝都办不到，倒是古籍记载过曾经有蛟龙炼制出了神龙血珠成功化龙。


    只是神龙血珠乃是三界至宝，只在传说里存在，谁也没有真正见过。


    冥王没想到应岚战神竟然就有一枚神龙血珠，数千年来的夙愿即将达成，冥王怎么可能抵挡得了这样的诱惑。


    但就在应岚战神接过生死簿正要翻开的时候，冥王看见他的动作忽然顿住，不由提起了心，以为应岚战神想要反悔。


    不过，冥王显然想多了。


    应岚动作停顿只是因为在这时他耳边忽然响起了一道声音，对他起誓，不再喜欢柳韶，不再寻找柳韶的下落，若违此誓，便永远跟随师尊应岚座下修行，永世不出大荒半步。


    应岚听出了这道声音是那位叽叽喳喳十分吵闹的三公主的，逐渐面无表情。


    应岚不知道是谁这么歹毒逼三公主发这种誓言，但这誓言违背后惩罚的难道不是连带着他一起了吗？


    应岚比谁都希望尽快将这位三公主送出大荒，她要永世留在大荒的话，那他身边还有没有清净日子可言了？


    应岚不喜欢太闹腾的人。


    更何况，应岚如今已经有了心上人，等将她寻回以后自然要同她日日相伴的，三公主留在他身边岂不是十分碍事？


    “上神可是有什么疑问？”冥王忍不住出声提醒。


    应岚淡淡瞥了冥王一眼，收回思绪，这才翻开了生死簿，很快查到了自己想要的信息，目光顿了顿。


    程惜的寿命的确是终结在了忠勇营被突袭的那场战役里。


    也就是说卫峥初见程惜的时候，她其实就已经死了。


    到这时候，应岚还没有想过程惜不是死了，而是被别人附身了的可能，毕竟他信任程惜说的每一句话。


    冥王在旁边瞧不出应岚在想些什么，也没瞧见应岚找的凡人是谁，但还是忍不住问道：“不知上神找到那位凡人是想做什么？”


    应岚已经看到了如今程惜转世投胎的人家在何处，冷硬的眉眼柔和了点，沉默片刻，道：“我只是……想见见她。”


    冥王：“……”


    应岚的这表情和语气……让冥王有点发慌，尽管觉得应岚不可能对凡人动情，但心底还是有些起疑。


    更何况，应岚说的这句话也有些耳熟。


    当初三公主来寻他时不也说只是想见见柳韶的转世，但如果只是为了见一面就能放下，至于和天帝闹到被逐出九重天的地步吗？


    *


    冥王心底越想越不安，万一应岚战神真的是一时想不开对凡人动了情，这可是会震动三界的大事。


    所以，冥王决定跟着应岚战神一起去看看，这样心里才能安心。


    在冥王提出想要随行时，应岚只是看了他一眼，并没有阻止。


    应岚本就没有遮遮掩掩的打算，他不会让程惜和他在一起受委屈，他会光明正大地和她在一起。


    天规的确规定了仙凡不能相恋，应岚也没打算违抗天规。


    所以，他决定渡程惜成仙，如果程惜不愿意的话，他也可以做回凡人。


    总之，这一次他是绝不会放手的，不会眼睁睁看着她离开他身边却什么都做不了。


    应岚出身自凤凰神鸟一族，一生中并不会轻易动情，但如果动情了，便会极其偏执专一，任何人，哪怕他自己都无法改变自己想要和爱人相守的心意。


    更何况，应岚在凡间时已经同程惜成亲过了，程惜便不止是他的心上人，更是他要永远守护爱惜的妻子。


    想到很快就能见到转世的程惜，应岚面上没什么表情的脸都隐约有了些期待又忐忑的神情。


    让旁边的冥王越看越觉得不对劲，只是战神威严过重，让人不敢问也不敢深想。


    应岚如果真是对凡人动了情，那……三界可真会不宁了，凤凰神鸟一族的战神爱上了一个凡人执意要在一起的话，天族谁能打得过他？


    但当跟着应岚战神来到了凡间一家大户人家的后花园，看见了应岚要找的人是谁以后，冥王那颗悬着的心终究是死了。


    因为应岚找的人此时还是个两三岁的小孩。


    花园内好几个小孩在玩踢球，大约都有五六岁，最小的一个看起来只有两三岁左右，头上扎着两个花苞，系着缎带，一脸的天真可爱。


    应岚的目光落在小孩身上便不动了。


    冥王忍不住在心底叹了口气，应岚战神竟然真的犯糊涂喜欢上一个凡人了！


    应岚能有什么理由来寻找一个小孩呢，还是在他刚历劫归来以后。


    按照时间推算的话，只可能是应岚战神在凡间历劫时的心上人死了，应岚战神随后殉情回归神位来到了幽冥查找心上人下落。


    这样也就能解释应岚战神为何提前了一个月完成历劫。


    就在冥王忍不住想问点什么试探一下时，就见小女孩跑着去捡球却不小心被石子儿给绊了下。


    在小孩快要摔倒的时候，刚还在冥王身边的应岚已经出现在小孩面前，伸手扶住了她。


    冥王：“……”


    也不用问了，明明一个法术就能阻止小孩摔倒，应岚偏偏要自己过去。


    如此在意，这摆明了就是他心上人的转世吧？


    但扶住小孩的时候，蹲在小孩面前的应岚神情却陡然顿住了。


    小孩当然看不见有人扶了自己，只是疑惑地扭头四下看了眼，随后便继续跑着去捡球了。


    应岚目光里的期待却一点点消散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如深潭般的幽沉冷凝。


    以应岚的法力要查探一个凡人的前世今生并不难。


    眼前的这个小孩的确是程惜的转世，但……不是他要找的那一个程惜。


    小孩前世临死时的记忆停在了战场上被辽军砍来的那一刀。


    但……并没有什么用巫术复活的记忆，这个程惜是真的死了。


    现在想来，或许从头到尾都没有什么巫术，而是……仙术。


    他所见到的程惜同他一样……来自天族。


    应岚将两人相识以来的种种在脑子里飞速过了一遍，最后定格在了最后见到一次见到程惜时，程惜那凄惨无比的死状，呼吸都停顿了下来。


    他被骗了。


    既然对方来自天族，那便是私自下凡间附身在了凡人身上，目的是什么？


    这个人一定认识他，才会特意接近他，让他爱上她，却又以那样惨烈的方式离开，同他有仇是吗？


    只是为了让他……痛不欲生是吗？


    她也的确做到了。


    应岚压下心底骤然得知真相后翻腾的怒意，迅速回忆着天族见过的每一张面孔。


    但应岚身为天规的执法者得罪过的人数不胜数，仇人太多，连确定的怀疑目标都没有头绪。


    这个人……到底是谁？


    见应岚周身的气势忽然变得可怕起来，冥王有些摸不着头脑地道：“上神，仙凡有别，您可别明知故犯。”


    冥王都怀疑应岚是不是想将小孩拐跑玩儿养成前世心上人的戏码时，就见应岚神情陡然凝固起来，用一双极为可怕的冰冷眼神看着他。


    “仙凡有别……？”应岚缓缓笑了下，笑意却是让人心里发毛，“多谢冥王殿下的提醒。”


    冥王干笑道：“……上神客气了。”


    应岚转身离去时却恢复了面无表情，眸底蕴着乌云滚滚似的怒意。


    好一个仙凡有别！


    那个人的目的就是让他以为自己爱上了一个凡人是吗？


    这样一来，搜查范围就一下子少了很多，违反天规的仙人有很多，但……因为思凡而被他惩处从而怀恨在心的仙子就很少了。


    满打满算也不会超过二十位。


    一个个找过去，总能将她揪出来！


    凤凰神鸟一族的凤凰是无论如何都绝不会放弃自己的爱人的，哪怕对方是出于报复，哪怕对方心底……可能从来不爱他甚至恨他，他也一定……会找到她将她留在自己身边。


    既然做了他的妻子，那就永远都是，想要轻轻松松转身走人，可没那么容易。


    第92章


    程惜在大公主的逼视下发完了誓言后, 总算成功进入云霄殿见到了天帝、天后。


    天帝自然早就知晓了三公主这次是回来认错的，但当三公主认错的这一幕真的在眼前发生时，天帝看似平静的眼底还是起了些波澜。


    天后也是眼眶泛红。


    纵然两人深知女儿的悔过可能并不是真的，但有大公主和二郎神在一旁替程惜话中的真实性作证, 也并没有多质问什么便相信了她。


    毕竟, 天族都知道三公主有多倔强高傲, 万一多问几句, 三公主心生逆反又转头回了大荒怎么办。


    所以，和原著剧情里一样, 程惜在认错以后就得到了天帝天后的原谅，以后自然也不用再回到大荒被囚禁了。


    除此以外，天帝也许是觉得她会爱上凡人是对凡间见识太少的缘故, 还给她安排了一个仙职, 以免她闲着就可能又想下界去找柳韶的转世。


    天帝给程惜安排的仙职是去月老庙做红鸾仙子, 执掌凡间姻缘。


    程惜想天帝的心理也许是以毒攻毒，见多了凡间姻缘百态，认识到凡间诸多不好的地方，自然也就不会思凡, 不会执着于一个凡人。


    程惜不知道原主做了红鸾仙子以后对柳韶有没有放下，但对于这个仙职却是很满意的。


    在去了月老庙以后，她也就彻底不会回大荒了，同应岚这个名义上的师尊也可以名正言顺彻底没了往来。


    她和应岚也就碰不上面了，说不定还能借着红鸾仙子的身份试着给男女主拉拉红线制造缘分。


    所以当天帝试探着问她是否愿意去月老庙时, 程惜欣然答应了下来。


    *


    在将三公主送回了天族以后, 敖乙并没有离开九重天回到大荒，而是暂时留了下来。


    既然三公主回来的消息已经传开了，那当年因为替三公主说话而被罚的二公主嫦安自然也很快会回来的。


    嫦安最疼爱的便是三公主了, 敖乙帮了三公主很大的忙，嫦安难道不会感激敖乙吗？


    就在敖乙满心期待着见到嫦安时，最先见到的却是来到九重天的师尊应岚战神。


    在被师尊传召时，敖乙心底还有些羞愧，师尊历劫期间可能发生了什么事，他作为弟子该主动关心的，但他竟然一点没想起来去关心师尊。


    还有送表妹回九重天的事情他也还没有禀报过师尊，纵然师尊并没有真正教过表妹什么，但两人也还是师徒关系，他为了讨嫦安欢心就帮了表妹，有些太过自作主张了。


    所以，在见到师尊的时候，敖乙便要跪下认错，如此心里才能安心一些。


    但令敖乙意外的是，没等他认错，师尊就已经先给了他一份名单，让他去调查这些人最近三个月的行踪，还强调务必要详细。


    应岚既然已经知道程惜来自天族，那么，对方私自下凡间用的只能是高级仙阶法术离魂。


    在施展离魂期间，本体处于昏迷状态不会在人前露面。


    所以，要从中找出程惜只是时间的问题而已。


    敖乙在看到名单上面的二十位仙子时就不由愣住了。


    “师尊为何要调查这些仙子？”敖乙忍不住问道，“她们又触犯天规了？”


    敖乙对这些仙子倒是印象深刻，毕竟，她们都同表妹一样是因思凡被惩处过的。


    只不过，她们没有表妹那样倔强，很快认了错，被罚得也没有表妹重。


    想到表妹，敖乙心底有些心虚起来，心底陡然冒出一个难以置信的猜测。


    表妹下凡那段时间说是散心，他以为表妹是想去找柳韶，但现在表妹既然认了错，想来是真的没有去找柳韶。


    那……表妹下凡那段时间到底做了什么？


    师尊提前回来如今又要找人，会不会……表妹闯了什么祸？


    不是敖乙杞人忧天，而是以表妹对师尊的仇恨厌恶程度，是真的很有可能在师尊成为凡人期间搞事情的。


    这样一想，敖乙额头的冷汗都快要落下了。


    师尊真正要找的人该不会是表妹吧？


    应岚并没有回答敖乙的问题，而是注视着他，将他有些异样的神情收入眼底。


    敖乙是个听话的徒弟，以往吩咐的事情都会直接照办，并没有那么多的好奇心。


    现在竟然会问他为什么。


    应岚凝视了他片刻，冷不丁问道：“三公主最近在做什么？”


    听到这个问题，敖乙面上竭力维持平静，心都已经快要跳出来了，恭顺道：“三公主已经诚心悔过回了天族，还领了仙职，师尊不必为她操心。”


    敖乙其实是知道不光表妹厌恶师尊，师尊对于表妹这个弟子也是不怎么待见的，只不过师尊不待见的方式是不予理会罢了。


    如今表妹能够回到九重天，师尊不用再看管表妹，也该是高兴的才对。


    应岚看着敖乙，忽然就不说话了。


    应岚会问起三公主本来也只是记起一件事，在他下凡那段时日是敖乙负责看管三公主，便随口一问。


    应岚没怀疑三公主是因为大荒的结界是他亲手设下，三公主不可能施展离魂仙术。


    但现在看到敖乙的反应，应岚微微眯了下眼眸，眸色有些深沉。


    敖乙是有着打开结界的权限的。


    如果他帮三公主打掩护的话，三公主就不是不可能下凡。


    而要说恨意的话，这份名单上所有仙子加起来的恨意恐怕都比不上三公主对他的憎恨程度。


    应岚心底思绪转得很快，面上却是不动声色，淡淡道：“我下凡时，你看管三公主顺利吗？”


    敖乙咽了咽口水，顶着师尊的目光撒谎真的是太为难他了，他声音看似平静道：“我一直守着表妹，并未发生任何异常。”


    敖乙很怕师尊来一句将三公主也加入调查名单。


    好在师尊只是看了他片刻，仿佛只是随口一问，道：“如此便好，你下去吧。”


    敖乙松了口气：“是，师尊。”


    在敖乙揣着名单离开时，应岚看着这个向来听话的弟子的背影，神色渐渐淡了下来。


    这个乖徒弟还是头一回对应岚这个师尊阳奉阴违，心虚得耳朵都红了，他自己还以为掩藏得多好。


    所以……私自下凡来到他身边的那位仙子……会是三公主吗？


    *


    程惜很快就领了仙牌去往月老庙就职。


    月老庙并不真的只是一座庙而已，里面分了很多宫殿，除了月老这个最高上司以外，还有着数十位仙官。


    光是红鸾仙子就有十位。


    毕竟凡间大大小小的国家加起来的人数如海洋一般广阔，管理他们的姻缘自然也不是一个月老就能办到的。


    程惜在到了月老庙以后，便被仙童领到了红线阁内，收到了姻缘天书和星剪。


    姻缘天书上面有着无数人的名字，可以看到对方的情缘。


    若是有凡人祈愿也会出现在天书里。


    红鸾仙子便是依据天书来拉红线或是斩断红线，红线并不真的只是线，准确来说是两个人之间的缘分的具象化。


    当红线斩断，两人之间的缘分也就断了，哪怕彼此还有情，也不会再有在一起的可能。


    而程惜手中的星剪便是可以斩断红线的神器。


    程惜在听着仙童给她讲述姻缘天书和星剪的用处时，心里就不由微微一动。


    等到仙童离开以后，红线阁内便只剩下了程惜一个人，无数漂浮的红线散发着莹莹光辉，映得程惜的眼眸也在发光。


    程惜翻开了姻缘天书，便有无数道来自凡间的祈愿闪烁如星辉。


    既然凡人的名字都在天书上面，她想要探查她离开以后卫峥和宁央公主之间的感情发展也就轻而易举。


    但当在天书上找到卫峥的名字时，程惜就不由愣住了。


    卫峥的红线已经断掉了，红线也是灰色的。


    至于红线牵扯的另一方无法探查。


    程惜听仙童讲述的时候了解过，这种情况意味着卫峥竟然真的是殉情死亡，所以红线才会自动随着死亡而断掉。


    如果是因为其他原因死亡，红线就算断了也不会变色。


    至于红线对象无法探查这一点，程惜不禁叹了口气，只能是因为卫峥的红线另一头不在凡人身上。


    姻缘天书的前半部分掌凡人姻缘，但后半部分却是属于神仙的。


    如果程惜真要查的话，估计就能在后半部分查到卫峥的红线另一端到底绑着谁。


    但程惜觉得已经没有这个查的必要了。


    所以，应岚历劫提前归来真的是因为她，他去幽冥界找冥王也一定是为了查她的下落。


    这样一想，程惜几乎头皮发麻，仿佛下一瞬应岚就会找上门来似的。


    明明她做的和剧情里女配做的一样啊，怎么男主又ooc了？


    女配在报复完男主以后就做回了天族公主，从此和男主半点儿关系都没有，只是活在男主回忆里的白月光而已。


    现在……怎么她的马甲就这样岌岌可危快要被掀了？


    但事到如今，沮丧也没有用，不到任务失败的那一刻，就还有补救的机会。


    于是……程惜的目光落在了手里的另一样神器——星剪上面。


    既然星剪可以斩断红线，那么，她只要斩断她和应岚之间的红线，天道自然会生出无数阻隔让应岚无法发现她的身份吧？


    程惜越想越心动，便翻开了后半部的姻缘天书，在上面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随后，程惜望向漂浮缠绕的无数红线，却并没有在其中找到自己的那一条。


    就在她有些疑惑间，陡然发现自己的手腕上面现出了一条莹莹发光的红线，红线无限蔓延拉长，仿佛只要顺着红线走就能遇到另一端绑着的情缘对象。


    “……”


    程惜深吸口气，收回看红线的目光，看向了姻缘天书，哪怕心里已经知道结果，但在看见自己的名字后面出现的那鲜红发光的名字，还是忍不住眼前一黑。


    真是应岚！


    现在估计连应岚自己都不知道他的姻缘红线是和他并不待见的三公主绑定在一起的。


    但姻缘天书却已经明晃晃地给两人拉上了红线。


    程惜压下心底震动的情绪，握紧了手中的星剪，目光落在了手腕上的红线上面。


    没关系，还有机会补救。


    只要在应岚找到她之前斩断红线，从此以后有他的地方她一定退避三尺，就不信剧情不能回到正轨。


    这样想着，程惜拿起星剪果断地朝着手腕处的红线剪去。


    星剪果然不愧是斩断红线的神器，只见咔嚓一声，红线便应声而断，掉落在了地上消失不见。


    见状，程惜如同心头大石落地一般忍不住露出笑意，但还没笑完，就愕然地发现手腕处陡然又出现了一根发着红光的红线。


    程惜忍不住拿起星剪要再剪一次，但这一次星剪刚举了起来，手腕处的红线仿佛被一股巨力拉扯般陡然收紧。


    程惜脚步一个踉跄，被拽得猛地朝前面扑过去。


    眼看就要来一个五体投地时，程惜感觉自己好像撞上了一面坚硬的墙，止住了跌倒的脚步。


    程惜惊魂未定地抬起脸，就看见了一张哪怕生得再俊美在原主记忆里也是令人憎恶的脸。


    她名义上的师尊——应岚战神。


    第93章


    在见到应岚时, 程惜惊得眼眸都瞪大了，这还不如摔个底朝天呢，应岚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程惜下意识想要后退，却发现她的手腕不知何时已经被应岚给紧紧攥住了, 她的手里还举着尖利的星剪, 方才摔倒时说不定还差点戳到对方的心口。


    因为应岚此时盯着她的表情隐隐有些压不住的情绪, 也许是怒气, 一双漆黑的眼眸紧紧盯着她，缓声道：“三公主这么恨我, 想杀了我？”


    程惜：“……”


    所以在应岚的视角看来，他是刚走到门口就被程惜举着星剪用力扑过来，的确是……很像要杀他。


    程惜目光不经意地瞥了一眼应岚攥住她手腕的右手。


    果然, 应岚右手的手腕上也系着一根红线。


    程惜怀疑是不是她剪了红线惹怒它, 所以红线才这样“作妖”害她。


    光看应岚此时的表情, 程惜也摸不准应岚到底有没有发现她的身份，但只要应岚没有揭露，她就死不承认好了。


    所以，程惜摆出了以往原主面对应岚时的厌恶姿态, 挣了挣手腕没成功，讥讽道：“师尊说笑了，就凭我怎么能杀得了你？”


    “若是可以呢？”应岚却冷不丁开口回道。


    程惜一愣，对上了应岚那双漆黑深沉的眼眸，心脏一紧, 有种对方是不是在试探什么的感觉。


    后头跟来的月老一看三公主和应岚战神这对师徒剑拔弩张的氛围, 立刻打圆场似的道：“上神误会了，三公主想必是剪到了仙人红线被反噬，这才差点误伤上神, 并不是存心的。”


    听到这话，应岚神色一顿，目光总算从程惜面上挪开，看向了她身后那些漂浮闪光的红线。


    程惜听得也是一怔，原来剪仙人红线是会被反噬的吗？


    随后，就见应岚的目光又挪回了她脸上，这回还带了些意味不明的探究，看得她心底一紧。


    程惜这回成功甩开了应岚的手腕，若无其事地道歉道：“我不太熟悉这些红线，不小心剪错了，惊扰了师尊，师尊见谅。”


    “无妨。”应岚看了她片刻，道，“你……”


    程惜担心他追问她剪的是哪位仙人的红线，立刻打断他，主动关心似的问他：“师尊今日来此所为何事？”


    应岚却并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又用那种让人心底发毛的捉摸不透的深沉目光盯着她。


    月老赶紧在一旁解释道：“上神是来查姻缘的，三公主，您将姻缘天书给上神看一下便好。”


    月老庙只掌管凡人姻缘，仙人的姻缘在天书上会有所呈现，月老庙的仙官们一般是不会横加干涉的。


    但仙人自己想要了解一下自己的姻缘还是没有问题。


    程惜听得眼皮一跳，目光就又看见了牵扯在她和应岚之间的红线，哪怕别人看不见也忍不住拿宽大的袖摆给挡住，才道：“天书怎么能随便给人看？”


    月老：“……”


    三公主还真是一点面子不给上神啊。


    不过，掌管姻缘天书的红鸾仙子也不是只有这一位。


    月老正要请应岚战神去寻隔壁的红鸾仙子看天书时，就见应岚开口道：“既是如此，便请三公主随我一同去见见我的心上人，看看我和她之间的姻缘，如何？”


    月老闻言心生诧异，应岚战神竟然有心上人了，不知道是哪位仙子？


    程惜却是神情有些古怪地看了应岚一眼，他的心上人？


    如果按照原著剧情发展的话，他此时的心上人该是凡间的宁央公主。


    但此时应岚口中的心上人就不太可能是宁央了。


    程惜很想拒绝，但月老必定会带应岚去找别的红鸾仙子看姻缘天书，那时候事情就更加失去控制了。


    至少她跟着应岚去的话还能稍微掌控一下局势，如果应岚口中的心上人真是指她的话，她大可以不认账，推说两人之间没有缘分。


    总归应岚也没有证据证明她曾经下过凡间。


    被拒绝后，应岚身为天界战神，也不会死皮赖脸非要缠着她吧？


    所以程惜点点头答应了下来。


    *


    在跟着应岚一起走出了月老庙以后，程惜也维持着冷淡厌恶的态度并不同应岚讲话。


    其实按照原主的性子，说不定还得阴阳怪气几句能有什么仙子会看得上他。


    但程惜做了亏心事在先，连问都不敢问他的心上人是谁，他又要带她去什么地方。


    就在程惜给自己做好心理建设打死也不承认凡间马甲的时候，就发现应岚竟然带着她来到了银河岸边。


    民间一直流传着王母划下银河将牛郎织女分开的爱情故事。


    但在九重天上的银河却是美不胜收的地方，也是很多仙人幽会时会选择的地方。


    而这里也的确可以通过银河望到凡间。


    所以银河又有另一个名称叫做望尘河，这里的尘便是凡尘的意思。


    程惜心里愈发忐忑，悄悄看了看应岚的侧脸，他带她来这里总不会是发现她身份后想和她幽会吧？


    不过，程惜很快意识到，应岚的战神之名并不是浪得虚名，他执法严格，铁面无情。


    如果发现他在凡间爱上的那个程惜就是她，肯定很快就能想明白她是在报复他，怎么可能会想同她幽会，怕是恨不得将她大卸八块泄愤吧？


    所以，程惜其实不太能想明白应岚为什么会带她来这个地方。


    见应岚来了这个地方以后便站在岸边，凝视着望尘河，目光仿佛变得很悠远深邃。


    程惜实在忍不住开口问道：“不知师尊您说的心上人在……”


    程惜本以为应岚对她好像很冷淡的样子不会回答她，没想到程惜的话还没说完，应岚就忽然转头看向了她，道：“在凡间。”


    程惜一怔，反应过来后，压抑住心底的惊喜，看向了面前的望尘河。


    对啊，如果应岚发现了她的身份此刻应该早就忍不住愤怒地质问她了，怎么可能这样平静冷淡地带她来望尘河。


    她也只发现了卫峥殉情这件事，但这并不代表卫峥在凡间没有被赐婚和公主成亲啊。


    说不定回归天族的应岚才幡然醒悟发现自己已经爱上了宁央公主呢？


    甚至说不定在凡间的卫峥就是因为接受不了自己短时间内就忘了心上人爱上别人才选择殉情呢？


    程惜仿佛又看见了任务成功的希望，试着问道：“所以……师尊的心上人是个凡人？”


    应岚看了她片刻，笑了，没有回答她的话，却反问道：“三公主帮我看看我们之间的缘分，不算违背天规吧？”


    程惜还以为他说的是他和凡间的宁央公主，唇角的笑意都要压不住了，道：“自然不算。”


    话音落下时，应岚看了她一眼，随后衣袖轻扬，望尘河的清澈河水已经出现了凡间的景象。


    程惜满怀欣喜和期待地看过去，以为可以看见在凡间的宁央公主，没想到画面里出现的却是一张极其熟悉的脸。


    是她在凡间时用的凡人那张脸。


    画面飞快变动着，都是程惜在凡间的军营里和卫峥待在一起时的场景。


    程惜的表情僵住了。


    看到这里，如何还能不明白，应岚的的确确已经发现了她的身份。


    应岚一直在看着她，问道：“不是要看姻缘吗，三公主怎么不拿出天书？”


    “……”


    程惜仿佛半点儿不认识凡间场景里的人似的，道：“师尊，若您的心上人是个凡人，按照天规，我是不会帮你测姻缘的。”


    “凡人？”应岚笑了，笑意却不达眼底。


    “那我便自己来看好了。”


    程惜还没反应过来，她袖中的姻缘天书已经飞出，落在了应岚手里。


    程惜瞳孔骤然紧缩，急得伸手便要夺回，但应岚站在原地并没有躲开，只是抬手握住了她的手腕，另一只左手已经在姻缘天书上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当应岚两个字落在姻缘天书上时，一阵白光闪过，灵力激荡之下，程惜手腕上的红线也跟着闪动着光芒。


    仿佛响应着天书的召唤似的陡然暴涨，化作数条红线漂浮空中，将她和应岚包裹其中。


    而这些红线之中最粗最亮的那一根红线正缠绕在应岚正握着她的那只手腕上。


    程惜只能庆幸应岚看不见这些红线，当看见天书上面并没有显示出应岚的情缘对象的名字时，程惜在心底松了口气。


    或许是因为应岚目前也不能确定天族的三公主和凡间的程惜是同一个人，所以姻缘天书也没有显示出三公主的名字。


    但这口气还没松完，应岚已经将目光从天书上移开，握着她的手腕陡然将她拉近，俯身贴近了她的脸，注视着她的眼睛，两人的呼吸交织，距离近得几乎都要亲上了。


    应岚的声音也格外清晰地如惊雷般落在耳边：“三公主不解释一下，为何该绑在我心上人身上的红线却在你这里？”


    在应岚说话间，缠绕在两人之间的红线愈发浓密，仿佛红线织成的了罗网般将两人笼罩。


    程惜的瞳孔骤然紧缩，难以置信地对上他漆黑深邃的眼眸。


    他……看见红线了？


    第94章


    在震惊过后, 程惜转瞬便明白过来。


    应岚忽然能看见红线的存在是因为姻缘天书落在了他的手里。


    但就算这样，程惜依然打算死不承认，就算有红线也只能说明应岚喜欢她，有什么证据能证明她去过凡间？


    所以, 面对应岚的质问, 程惜也只是惊慌了一瞬, 随后便镇定下来, 装作很讶异的语气，道：“红线？”


    对上应岚紧盯着她的目光, 程惜仿佛猜到了什么似的，表情带了几分嘲弄地道：“师尊的意思不会是说你的心上人是我吧？”


    没等应岚回答，程惜好像被这个猜测恶心到了似的鄙夷又厌恶地道：“难道师尊当初要拆散我和柳韶, 不会也是因为这个原因？什么违反天规也只是冠冕堂皇的说辞, 其实只是为了满足自己的私心吧？”


    程惜很清楚应岚对于三公主是不喜欢的, 否则在大荒的那一百年里早就该对原主产生感情了。


    那她越是装作原主那样对他冷嘲热讽的姿态，应岚也许越会意识到他喜欢的凡人程惜只是伪装出来的幻影，真实的天族三公主并不是他喜欢的那个人。


    那样一来，应岚有什么执着于纠缠她的必要？


    至于应岚会不会因为她在凡间玩弄他感情的事情而报复她, 程惜倒是一点不怕，他真能报复她的话，反倒说明他不喜欢她了。


    果然，在听到她的话以后，应岚的神情微微有了些变化, 眸底带了些怒意, 疑问的语气却带着笃定，道：“你记恨当年的事情，所以下凡报复我？”


    程惜笑了：“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师尊的仇人那么多，不要将别人做的事情诬陷到我头上。”


    应岚漆黑的眼眸盯着她没说话。


    程惜知道她不承认他也不会相信她的话，但那不重要，重要的是摆明自己的态度。


    应岚是不喜欢三公主的人设的，面对一个厌恶憎恨自己的三公主，应岚也很难将三公主和程惜当成同一个人去喜欢。


    等他意识到这一点，说不定也只能将凡间的那个程惜和天族的三公主分开来看，而不是为了凡间发生的感情来纠缠她。


    所以，见应岚沉默地盯着她，程惜又接着道：“若是师尊所说的心上人真是我的话，我也劝你趁早死了这份心，我喜欢任何人都不可能喜欢你。”


    在她话音落下时，应岚纠正她的话似的道：“你说过你喜欢我，我们已经成亲了，你现在便是我的妻子，你否认也没有用。”


    程惜以为自己的那些话会激怒应岚，没想到应岚竟然还能这样冷静地同她分辨，且话语里已经认定了她和凡间的程惜就是同一个人。


    看着应岚那双漆黑冷静的眼眸，程惜反而隐隐感觉到有些控制不住局势的发展。


    程惜稳住心神，厌恶似的不理解道：“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应岚看着她，道：“你真的都不记得？”


    程惜感觉很荒谬似的嘲讽道：“从来没有发生过的事情，我怎么记……”


    话没说完，应岚忽然抬起手拽住了两人之间的红线。


    程惜被拽得往前跌去，正好这时应岚搂住了她的腰，低下了头，就好像是她主动投怀送抱一般亲上了他的唇瓣。


    在程惜反应过来想退开时，腰身却被应岚如铁一般坚固的大手紧紧握住，愈发贴近了他，被迫承受着这个疾风骤雨般的吻。


    不知过了多久，程惜感觉大脑都缺氧了似的，应岚才停下来。


    “我们已经拜过天地，也入过洞房，我便是你的夫君了。”应岚漆黑的眼眸看着她，声音微微有些低哑，“所以，你必须要对我负责。”


    程惜听得脑瓜子嗡嗡的，她和他什么时候拜过天地了？


    “你……”


    程惜这次是真的有些不解，不是装的，但应岚估计以为她又要说些嘲讽他的话，没等她说完便抬手施了个昏睡咒。


    纵然原主是天族公主仙力深厚，但要和斩杀妖魔无数的战神还是没法比。


    程惜还没来得及结出法印抵挡，眼前便是一黑，陷入了昏睡。


    看着乖巧倒在怀里的程惜，应岚的眸光逐渐柔和下来，才有了些她和凡间的程惜的确是同一个人的实感。


    哪怕相貌不一样了，但……给人的感觉是一样的。


    应岚能感觉到从失去程惜以后就变得空洞的心好像逐渐又被填满，变得踏实了起来。


    *


    敖乙在调查师尊给的名单上那些仙子时，心底始终有些不安，怀疑师尊真正要找的人就是三公主嫦惜。


    表妹下凡期间十有八九真的是去闯祸了。


    看师尊一回来就找人的架势，说不定闯的还不是一般的大祸。


    所以，敖乙其实也派了人留意表妹的行踪，万一师尊找上了表妹，他也好及时赶到。


    敖乙这样做也只是以防万一，没想到，真的会收到师尊将表妹带走了的消息。


    敖乙是知道师尊那雷厉风行的脾气的，一般有仇都是当场就报了，可不会管什么公主身份。


    敖乙担心会出事，匆匆赶到了银河这边来的时候，就正好看见了程惜倒下的这一幕。


    敖乙脚下的速度如疾风般掠过去，以为师尊已经对表妹动手了，急切地开口阻拦道：“师尊且慢！”


    应岚扶住程惜的手一顿，随后将人抱了起来，目光淡淡看向了敖乙。


    敖乙见状还以为表妹和师尊打斗间受了重伤昏迷，到了此刻，哪里还不明白师尊肯定是已经发现表妹私下凡间的事情了。


    可他还不知道表妹下凡到底干了什么导致师尊要对她动手。


    在师尊的目光看过来时，敖乙硬着头皮求情道：“师尊，表妹她……”


    但话还没说完，就已经被应岚打断：“是你帮她下凡？”


    敖乙神色陡然一滞，还以为师尊是在责备自己，一个欺瞒师尊犯下大错的徒弟怎么还有脸替别人求情？


    敖乙以前从来没做过违背师命的事情，如今却在师尊下凡历劫期间不但没有好好看管三公主，还掩护三公主私下凡间甚至可能铸成什么他不知道的大错。


    敖乙羞愧得耳朵全红了，扑通一声就跪在了地上，道：“师尊，弟子知错，怎么罚弟子都可以，还请师尊高抬贵手不要伤了表妹，她毕竟是天族公主，也已经悔过……”


    看着跪在地上都还不忘记替程惜求情的徒弟，应岚的眸色有些深沉，并不想听他一口一个表妹，略带不悦打断道：“小惜是我的妻子，我怎么会伤她？”


    何况，他是程惜的夫君，他们之间的事情怎么也轮不到敖乙来求情吧？


    凤凰神鸟一族对爱人的独占欲极强，自然也让应岚看这个徒弟有些不顺眼起来。


    敖乙完全没察觉到空气里的醋意，还在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出了问题。


    尽管敖乙知道三公主的名讳之中的确也有个惜字，却也不敢将师尊口中的小惜当成是三公主。


    毕竟，师尊和三公主在大荒的一百多年时间里都是相看两厌的，三公主怎么可能会是师尊口中的妻子？


    但当敖乙愣愣地探问似的看向师尊时，对上师尊冷淡平静的眼眸时，忍不住心神一震。


    不会吧……？


    师尊下凡的时候……和表妹成亲了？


    表妹不是最厌恨师尊了吗，怎么会趁着师尊历劫时和他成亲，这到底是去报仇还是报恩啊？


    敖乙不敢问师尊，很想将昏迷的表妹叫醒问个一清二楚，但目光触及被师尊抱在怀里的表妹时，就又察觉到了师尊落在他身上时那冰冷的目光，忙又垂下了头。


    如果……师尊口中的妻子真的是表妹的话，那……他不会要改口叫表妹师娘了吧？


    思维发散到这里时，敖乙都忍不住头皮发麻，这也太诡异了。


    这时，应岚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回去告诉天帝，三公主悔过是假的，她欲从望尘河逃亡下界，我会将她带回大荒严加看管。”


    敖乙震惊抬头：“师尊……”


    如果没有应岚先说的那句小惜是他妻子的话，敖乙恐怕真会相信表妹假意认错实则找机会下凡这件事。


    但现在看来，分明是……师尊自己想要将表妹带走而表妹不愿意吧？


    既然师尊说不会伤害表妹，那表妹就不是在打斗中昏迷，很可能是被师尊下了昏睡咒。


    应岚对上了敖乙震惊的目光，淡淡道：“没听懂我的话？”


    敖乙的声音卡在了喉咙间，本就因为做错事而羞愧心虚，此时在师尊的目光下自然更难以违抗。


    “弟子……遵命。”


    敖乙之前会被三公主煽动帮她下凡也是师尊不在的缘故，如今师尊就在眼前，他哪里还能违抗师命。


    至于表妹……也只好自求多福了。


    敖乙垂下了头，心里还是觉得很难以置信。


    就算表妹恨师尊恨到失去理性也不会做出和师尊成亲这种事吧？


    他大概明白表妹这样做的原因了，表妹是在快要同柳韶成亲时被师尊抓回天族的。


    所以，或许表妹也想让师尊尝尝痛失所爱是什么滋味。


    可表妹常年待在九重天上也不至于孤陋寡闻到这个地步吧？


    难道她不清楚师尊的真身是凤凰神鸟，是最不能招惹的存在吗？


    凤凰神鸟对伴侣的偏执和疯狂可是什么都做得出来的，天族哪怕有仙子爱慕师尊都没敢对凤凰神鸟一族的师尊付诸行动。


    表妹竟然还敢玩弄师尊的感情？


    该不会表妹天真到以为躲起来，师尊就会发现不了她做的事情吧？


    敖乙心里七上八下的，是不敢掺和进去了，要是被师尊视为会夺走他伴侣的威胁的话，他可不敢拿自己同师尊的师徒情谊去赌师尊会不会动他。


    别说是徒弟了，为了自己的伴侣，凤凰神鸟怕是连自己的命都能豁得出去的。


    难怪师尊会提前历劫归来，恐怕已经丢过一次命了。


    *


    程惜醒过来的时候，就发现自己已经回到了大荒里。


    尽管原主和应岚这百年间很不对付，但也还是来过应岚的宫殿的。


    所以，程惜在从床上坐起身来时，很快就认出了自己正在应岚战神的昭极宫内。


    除此以外，程惜还发现了自己手腕处的红线还在。


    准确来说，已经不是红线了，它已经比先前的红线粗了有三倍不止，说是捆绑的红绳都更为贴切。


    程惜看着它就不由有些神色郁郁。


    如果不是这根红线的话，应岚或许也没那么快确定她的身份。


    现在它竟然还暴涨了好几倍？


    是很不满被她曾经剪断过吗？


    程惜想了想，怀疑应岚之所以能看见红线便是因为应岚夺走了她的姻缘天书。


    应岚手握姻缘天书时自然也就拥有了能看见姻缘红线的能力。


    程惜没想到仙人的红线是不能用星剪剪断的，反噬的结果便是她和应岚之间的红线粗了很多倍。


    红线是两人之间的缘分的化身，也就意味着，有了这根红线在，她就算逃离应岚的身边，也会有各种事故让她和应岚重新相遇牵扯在一起。


    不过，程惜并不是轻言放弃的人，只要任务还没有失败，就还能再试图挣扎一下。


    或许就成功了呢？


    程惜仔细回忆了一下仙童同她说的关于星剪的用途的话。


    星剪能够剪断红线这一点是毋庸置疑的，她也的确成功剪断了。


    那么，问题只在于她剪断的是神仙之间的红线，而神仙之间的红线是不归红鸾仙子管的。


    程惜想着，目光忽然一亮，既然这样，她可以封印自己的灵力变成一个凡人，这样一来，她和应岚之间的红线大概就可以真的剪断了？


    毕竟，天规都规定了仙凡不能相恋，红线也会顺应天规，会认可星剪剪断凡人和仙人之间的姻缘。


    当初三公主和柳韶之间的红线不就断了吗？


    想清楚了如何解决红线的问题以后，剩下的便只剩下该如何从大荒逃出去这个问题了。


    程惜想，既然原主死遁以后和应岚就基本没怎么碰过面了，那她只要逃离大荒后便躲到一个应岚触及不到的地方不就行了？


    而这样的地方……就在西方，二公主嫦安所在的方向。


    应岚再厉害也不可能在西方众位佛子菩萨们的面前强行带走她吧？


    打定主意以后，程惜心里放松不少，为了避免星剪也被应岚抢走，她便将星剪藏在了自己的识海里面。


    等到时机合适的时候便剪断红线逃出去。


    就在程惜这么想着的时候，外面的门忽然被推开，她抬头就看见应岚从外面走了进来。


    看见她醒了，应岚的表情也没有丝毫将她从九重天掳走的心虚，仿佛她本来就一直住在昭极殿似的，很平静地拿出了一瓶琼枝露给她喝。


    琼枝露是九重天上的仙子都很喜欢喝的珍稀灵液，取自仙气浓郁的琼枝玉树内的灵脉。


    程惜看着应岚拿出的琼枝露时都愣了下。


    因为原主来到大荒以后是真没过什么公主待遇的日子，吃穿用度都同敖乙这个应岚的大弟子是一样的。


    原主就连拜托敖乙从外面带琼枝露回来那次都被应岚给没收了。


    因为原主是犯了错来这边思过受罚的，并不允许和外界有丝毫的接触，哪怕是外界的物品都不能私自找人送过来。


    也正是因为应岚这样不近人情苛刻至极，原主的怨恨才会一日比一日深，最后趁着应岚下凡去报复他。


    但现在，应岚竟然主动将琼枝露送来给她喝。


    程惜却半点没有给他面子，冷笑着将琼枝露给打翻在地，白玉瓶子碎裂开来，洒了一地的琼枝露，散出阵阵仙气。


    应岚的表情却没有变化，在床边坐下，问：“不想喝这个，你有什么其他想要的？”


    仿佛被他这副平静的态度激怒，程惜瞪着他，道：“你敢私自囚禁我，就不怕被人知道堂堂战神竟然会做这种卑劣无耻的事情？”


    应岚看着她，却忽然道：“我不是已经囚禁你上百年了吗？三界还有谁不知道吗？”


    “……”


    程惜神色顿住，就听见应岚不紧不慢地又接着道：“这一百年来有谁来救过你吗？”


    程惜噎住，原主是被天帝亲自罚来大荒的，谁敢来救她啊。


    “但这一次不一样。”程惜试图说服他主动放她回去，“我已经同父皇认错了，父皇他们发现我不在九重天，你就……”完蛋了。


    程惜威胁的话还没说完，应岚平静的面容上忽而浮出些笑意，缓缓凑近了她一些，注视着她的眼睛，道：“你为了一个凡人抛弃过他们一次，他们真的会信你是真心认错吗？”


    程惜一愣。


    “更何况，你不是发过誓，违背誓言便会永囚大荒。”应岚道，“他们若是知道你现在在大荒，是会相信你被我囚禁了，还是会相信这只是你违背誓言该有的惩罚？”


    程惜看着他的瞳孔颤了颤，他果然听到了她在大公主面前发的誓言，竟然还利用了她的誓言来迷惑天帝他们。


    没办法，原主深爱柳韶的口碑太牢固不破了，的确如应岚所说的这样，哪怕程惜跑出去告状说应岚囚禁了他，天帝恐怕斥责的人也不是应岚，而是她。


    他们都会认为是她死性不改仍旧想要去找柳韶，而应岚只不过是在做一个天规的执法者该做的事情。


    程惜咬牙道：“你这样做也是违反天规的！”


    应岚还请教似的反问道：“我违反了哪一条？”


    “……”程惜怎么知道他违反了哪一条，她从来没关注过天规啊。


    程惜怒视着他：“难道你认为你这样为了一己私欲将我困在这里是对的吗？”


    对上她那双只有愤怒没有半点爱意的眼眸，应岚沉默了一瞬，淡淡道：“难道你认为你私下凡间哄骗我爱上你离不开你就是对的了？”


    “……”


    怎么吵着吵着忽然就来了句表白。


    程惜噎了片刻，被他的眼神看得有点心虚，一时没想出来该怎么反驳他，毕竟的确先做了亏心事的那个人是她。


    和她做的事情比起来，应岚将她掳走带到大荒还好吃好喝招待着，似乎更过分的那个人还是她。


    见她不说话了，应岚的神色缓和下来，轻轻摸了摸她的头，道：“没关系，你喜欢我，你是我的妻子，我会原谅你的。”


    “……”程惜刚偃旗息鼓的怒意一下又升了起来：“谁说我喜欢你了？”


    刚说完，唇瓣就忽然传来温热的触感，程惜瞪大眼，看见应岚忽然低头亲了她一下。


    “不喜欢也要努力试试喜欢我吧，那样你在我身边会过得开心一些，毕竟……”应岚修长的手指缠绕着两人之间的红线，对她微微勾了下唇角，“你做不到再抛弃我一次吧？”


    程惜：“……”


    谁说做不到了？


    她正准备这么做呢。


    第95章


    在大荒里被镇压的妖魔无数, 几乎三界里作乱被抓的大妖都被关在这个地方受罚。


    所以，要管理这么多的妖魔也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如果简单的话，也不需要战神亲自坐镇大荒守着了。


    应岚也并不能时刻地守在程惜身边，程惜要等到一个他不在的时候逃出大荒便也是很有可能的。


    在被困在昭极宫的这些天里, 程惜并没有见过除了应岚以外的人, 想要煽动一些在大荒认识的人帮她出逃是不可能了。


    就连敖乙都被调到了外面执行任务没有回到大荒。


    看起来应岚是铁了心般真的要将她一直困在大荒了。


    而天帝那边哪怕知道应岚对她严加管控, 也只会更以为她是一心想要去找柳韶才会被这样对待。


    根本不可能派人来救她。


    毕竟, 原主对柳韶的深情人设是名震三界的，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这也导致应岚就算真的将她永囚大荒也是非常光明正大无可指摘的, 就算外面的人听见三公主亲口说应岚囚禁她是为了满足自己的一己私欲，别人也一定只会以为是三公主对应岚战神的诋毁。


    没办法，三公主和应岚战神两个人的口碑就像是两极分化。


    谁能想到一个铁面无情的执法者会做出囚禁天族公主这种事情呢？


    就连程惜自己都没有料到会是这种发展, 应岚在得知真相以后就算杀了她泄愤, 都比现在这样看起来极为冷静地将她囚困在大荒要好。


    如果继续待在大荒也就是坐等着原著结局的时间到来时任务失败。


    她必须试试能不能逃出去, 但如今程惜要逃出去就只能靠自己的力量。


    程惜等着应岚离开昭极宫的时机，偏偏应岚明明该是个很忙碌的战神，却好像有大把时间浪费在她身上。


    哪怕她维持着原主的人设对他不是冷嘲热讽便是冷漠以对，应岚的神色都没有怒意, 也没有厌恶。


    不同于之前那一百年对原主这些态度的置之不理，面对她的嘲讽时，应岚甚至还能面带笑意地淡然听着。


    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在夸他。


    没几天，反倒是程惜不由气恼地问他：“你难道看不出我和你在凡间的那个心上人完全不一样吗？”


    她是真难以理解男主到底哪里出了问题，明明她和女配说一样的话做一样的事, 怎么在原著里就很容易引起男主的反感, 在现实里男主就完全不按剧情走呢？


    “是有些不太一样。”应岚凝视了她片刻，道，“但那又如何？”


    程惜一怔, 应岚忽然俯身凑近她，将她拥入了怀里，在她眉间落下一吻，缓缓道：“是你先招惹我的，难道你以为换了个身份就可以不负责任？”


    程惜：“……”


    这好熟悉的被赖上了后就甩不掉的感觉。


    程惜对于任务失败过程都已经有些“熟能生巧”了，但想来也是，如果男主没点儿什么毛病，也不需要任务者来维持剧情了。


    就像是高难度的游戏世界通关，只要能无限次重头再来，总能有一次打出通关结果来吧？


    *


    在昭极宫待了大概有六七天以后，程惜总算等到了应岚不在她身边的时机。


    这天夜里，关押在大荒的妖魔有所异动，应岚这个战神自然得前去镇压。


    也许是知道程惜不会“安分”，离开前，应岚似笑非笑地叮嘱她：“大荒的结界我已经撤掉了，小惜，你不会辜负我的信任吧？”


    “……”程惜怀疑他是不是想钓鱼执法，但还是冷哼一声，道，“师尊法力高强，难道还担心我能跑得出去？”


    应岚淡淡笑了下，俯身在她唇上落下了一个有些温柔的吻，道：“跑了也没关系，我会将你抓回来的，但我会罚你。”


    程惜：“……”


    他怎么那么自信能抓住她？


    或许是因为两人之间有红线的存在？


    看着应岚离开的背影，程惜并没将他的话放在心上，跑了还有可能彻底躲起来，不跑不一直被困在大荒了吗？


    这笔账还是很容易算的。


    在确定应岚已经离开了有一会儿以后，程惜也没有耽搁时间，立刻将识海里的星剪取了出来。


    随后为了避免又引起红线的反噬，程惜先将自己的灵力和仙气全都封印在了锁灵簪内，确保自己完完全全成了一个凡人以后，才用星剪将手腕上的红线剪断了。


    星剪还是那么锋锐好用，只咔嚓一下，红线便断掉了。


    程惜屏住呼吸盯着手腕处逐渐消失的红线，几乎是瞪着眼睛看了有半盏茶工夫，确定了红线消失以后不会再长出来才放下心来。


    看来她猜得没错，仙人和凡人之间的红线她是可以剪断的，只要她不恢复仙人身份，应岚就不可能顺着红线将她揪出来。


    在确定这一点以后，程惜也没耽搁时间，披上了早已准备好的隐身法衣便朝外走去。


    作为天族公主，程惜拥有的法器还是非常多的。


    在有了敖乙被三公主撺掇着帮她下凡的例子在前后，应岚也没有再找什么看着她，甚至连大荒的结界都去掉了，大概是想亲自守着她。


    但应岚总有不在的时候，战神的空闲时候并不多，也就给了程惜可乘之机。


    程惜不知道应岚什么时候会回来，所以几乎是争分夺秒地跑，一出了昭极宫以后便拿出了法器疾风掠影一路朝着大荒出口的方向狂奔。


    疾风掠影是二公主送她的顶级仙器，平时可以当做手环作为装饰，需要用到时便可化为赶路的工具日行万里。


    几乎不过五分钟以内，程惜便已经赶到了大荒的出口处，还有些小心地伸手试探下是不是真的没有结界。


    在伸出手后什么阻碍也没摸到时，程惜还愣了下，难怪应岚会说什么不要辜负他的信任，他还真的将结界给撤掉了。


    程惜心情顿时有些微妙，愈发搞不懂应岚到底怎么想的，他如果真想将她困住，她不可能从他的结界里逃得出去。


    就像是原主在大荒待了百年都只能靠着离魂去凡间而已。


    但应岚偏偏撤掉了结界，也撤掉了看守她的人，让她有种莫名其妙的预感，就好像应岚并不是真想囚禁她，而是希望她能自愿留在大荒似的。


    不过，如果应岚在得知了她在凡间只是在玩弄他感情报复他的真相以后，还对她抱有这种天真的期待的话，那他在这次失望以后恐怕真的会很生气。


    程惜收起纷乱的思绪，抓紧时间跑路，生气又如何，她的任务都要失败了她难道不生气吗？


    她都这么努力做任务了，男主就按照剧情走一次又能怎么样？


    程惜不觉得自己这样想是没心没肺，她只是真的很困惑不解，明明她该做的都已经做了，为什么男主和原著剧情发展之间还是会偏差这么大？


    明明她以为这一次任务就要成功了的，关键时刻男主却又崩了人设，她的失望也很大。


    *


    在顺利逃出了大荒以后，程惜脚下也没有停，靠着疾风掠影一路狂奔，朝着西方观音菩萨的紫竹林去了。


    既然二姐在那边修行，趁着她还没回到天族，收留她一个一起在菩萨座下修行也不难吧？


    甚至，她说不定还可以直接出家做菩萨座前的弟子。


    就算应岚是战神，也不可能冲过去同菩萨抢弟子吧？


    真要那样的话，应岚对她的心思可就完全隐藏不住了，他也不可能再像现在这样能够光明正大地囚禁她。


    想着应岚现在可能已经回到昭极宫发现她不在，程惜脚下是片刻工夫都不敢耽搁。


    偏偏又没有了灵力，只能靠着疾风掠影的法器赶路，速度上是没问题了，身体却是累得口干舌燥、双腿发软的。


    这样的感觉对她而言还很陌生，毕竟哪怕在凡间做凡人的时候其实也是有着灵力的，不会真的有凡人的那些疲惫、生病之类的感受。


    在天色都大亮了的时候，程惜算了算自己差不多已经赶了四个时辰的路，身体实在是受不了，正要飞下凡间找个地方歇一口气再赶到紫竹林。


    但程惜没想到的是没等她飞往下界，就先在白云漂浮的空中看见了一辆被张开翅膀的黑色天马驾驶的马车驶了过来，拨开层层白云，浮光涌现。


    马车外还有一个穿着蓝色僧衣的和尚。


    程惜封印了自己的灵力也看不出这个和尚是什么修为水平，但光看对方的外表就有种佛家的缥缈强大感觉。


    就在程惜看过去时，和尚的目光已经扫了过来，竟然直接落在了她的身上。


    程惜一愣，她的隐身法衣竟然在这个和尚眼里不起作用了。


    “三公主为何如此行色匆匆？”和尚忽然开口问她，语气里似乎还有点莫名的戒备。


    见已经被人认出来，程惜只好解开了隐身法衣的遮挡，猜测对方也许是西方佛祖门下的和尚。


    因为对方能看透法器的遮挡就算了，还能一眼认出她是天族三公主，说明他能看透她的真龙身份。


    而在几位公主里，三公主的个人特色还是很鲜明的，要认出来也不难。


    程惜当然不可能说她是从大荒逃出来，只道：“我只是随便走走路过而已，便不打扰大师了。”


    和尚也不阻拦她离去，但就在这时，马车内忽然传出了一道声音，道：“等等。”


    程惜一怔，这声音……很年轻，也很悦耳，哪怕寻常说话也有种念佛经般的缥缈仙气。


    程惜下意识转过头，就看见了一只修长的手揭开了车帘，里面坐着一个同样穿着僧衣的和尚，只不过他穿的僧衣明显要华贵一些，长得也极其清俊非凡。


    “三公主是要去珞珈山紫竹林？”和尚道，“既然顺路，不如便一起同行吧？”


    程惜乍一看只觉得对方长得眼熟，在听见对方的邀请以后才不禁多看了一眼，随后就不由瞪大了眼睛。


    这个和尚……长得怎么跟原主心心念念的那个凡人一模一样啊？


    第96章


    马车里的这个和尚长得和柳韶一模一样, 要说他和柳韶没什么关系，程惜是不信的。


    何况在马车内的和尚开口邀请她同行以后，马车外的蓝衣和尚神色就微微变了。


    程惜心思急转，既然她要去哪里都已经被人看穿了, 那就和他们一起去也不是不可以。


    天马的速度并不比她的法器疾风掠影慢, 她还不用停下来去下界休息了。


    所以, 程惜想了片刻, 便答应下来。


    在坐进马车里以后，程惜仿佛没有看出这个和尚和柳韶长得像似的, 很寻常似的探问对方的身份。


    和尚的脾气也很好，说话慢条斯理的，问什么答什么, 并没有那种高僧说话就要言简意赅高深莫测的习惯。


    程惜本来以为他既然能算得出她是要去紫竹林, 说不定是卜算方面很有一套的西方佛门子弟。


    没想到, 他竟然只是一个凡人，是凡间修佛的菩提宗的圣子空陵，受邀去参加西方佛祖的梵音法会。


    外面的那个和尚才是来自西方佛祖门下的接引佛渡林。


    程惜心底有些愕然，对于修真界佛修门派也不是全然不了解, 能被佛修门派封为圣子的都是天生就有佛心之人，注定要飞升成佛的。


    空陵能够被接引佛渡林亲自接去梵音法会，显然是在修佛一道上造诣颇深的。


    程惜怀疑他可能是柳韶的转世，难怪原主托哮天犬找柳韶的转世却怎么也找不到人，柳韶的转世都已经遁入空门快要成佛了, 又怎么可能在凡间找得到他。


    程惜不知道以空陵如今的造诣能不能看穿他前世和三公主之间的那段旧情, 但既然空陵没有提，程惜自然也乐得当这件事没有存在过。


    毕竟，她就只是搭一个顺风车, 并不想招惹什么感情债。


    光是一个对她紧追不舍的应岚就够让人焦头烂额了。


    程惜看了看容颜清俊出尘的空陵，心底有些犯起嘀咕，她本来还打算靠出家来让应岚彻底死心的。


    没想到原主的旧情郎也早就出家了，要是被应岚知道她也想出家，恐怕是会火上加油，而不是心如死灰。


    *


    这一路程惜并没有和空陵过多交谈，免得马车外面的接引佛怀疑她是不是专程为了空陵跑来的。


    空陵知不知道他自己和三公主的旧情不能确定，但接引佛渡林明显是清楚的，所以在看见她的出现时才会有些警惕，想来是担心她会将他们佛门的好苗子给拐跑了。


    程惜也很无奈，这就是三公主的口碑，毕竟她一个养尊处优的公主为了自己的情郎已经算是被囚禁了上百年的时间了。


    被困在大荒不能出去同坐牢也没什么区别。


    她在这里遇到空陵，谁会信她不是专程为了他来的？


    很快，马车便抵达了珞珈山紫竹林，程惜毫无留恋地同空陵道了谢离开时，接引佛渡林的神色明显是有些诧异疑惑的。


    程惜可不想渡林到了佛门地界以后传什么三公主想要抢走佛子的谣言，她还打算在紫竹林这里长待的，所以走得是相当干脆利落，让渡林生不出丝毫她是为了空陵而来的误解。


    不过，程惜没想到的是她来晚了一步，二姐嫦安已经启程回九重天去了，就连菩萨本人也已经去了法会聆听佛音。


    留在紫竹林里的只有两个菩萨座下的童子而已。


    这下程惜心里不由有些着急起来，两个童子可抵挡不了应岚，没有菩萨坐镇，应岚要以师尊的名义将她带回大荒几乎是毫无阻碍的事情。


    所以，程惜就只剩下了去隔壁的佛门圣地参加梵音法会这一条路。


    至于别人会不会多想她是为了空陵去的她也管不了那么多，大不了她就只跟在菩萨身边不见外人就行了。


    菩萨对于她二姐嫦安是极其喜爱的，说不定也会愿意爱屋及乌将她也收下做弟子呢？


    如果她真的能跟随菩萨修行的话，应岚得知以后或许的确会以为她是为了如今成了佛子的空陵，但时间久了，应岚也拿她没有办法吧？


    应岚再怎么霸道也不可能同菩萨抢人啊。


    毕竟，就算是三界共主的天帝对西方这边的菩萨佛祖也都是极为尊崇的，管不到他们这边。


    *


    时间紧迫，程惜也没在紫竹林耽搁，施展了疾风掠影便朝着在圣山举办的梵音法会而去。


    梵音法会是三年一度的佛祖讲经法会，声势浩大，众多佛门精英和佛祖门下子弟都会前往参加。


    就连有些心向佛门的仙人也会去聆听佛音。


    所以，程惜出现在梵音法会并不会太引人注目。


    越接近圣山，腾云驾雾或是乘坐坐骑、马车之类的神仙也愈发多了起来。


    程惜在圣山脚下落了地以后，混在这些神仙之中也并没人认出她，因为西方这边的神仙纵然听说过三公主的名声，但基本都是没见过三公主的。


    接引佛渡林能认出她恐怕还是因为在接空陵这位佛门圣子前就先了解了空陵的前世今生。


    圣山的门口是穿着洁白僧衣的佛门弟子在迎接客人。


    程惜正要上前时，身后却忽然传来了一道低沉的声音：“仙子留步。”


    程惜还以为是有人认出来她来了，转过头一看，就不由愣住了。


    叫住她的是一个穿着素色衣袍的仙人，朝她微微一笑，温柔俊美，如霁月光风的翩翩公子。


    如果说之前遇到的空陵是同柳韶长得一样，但实际性情已经有所偏差的话，现在这样子的素衣仙人……和柳韶就属于神似了，眉眼间只有三分相似，但给人的感觉却同记忆里的柳韶一般温柔端方。


    程惜脑子都快要不够用了，她从大荒逃出来真的只是为了躲避应岚而已，怎么搞得她真像是来找旧情人的，一个比一个像。


    “你……有什么事？”程惜不由有些警惕，如果这是巧合那也太巧了吧。


    她都怀疑是不是有人在给她做局了。


    不然怎么原主找不到的旧情郎转世，在她面前却已经出现了两个疑似柳韶转世的人？


    素衣仙人朝她走近一步，缓声道：“仙子的发簪掉了。”


    程惜低头便看见了他掌心里的白玉发簪，心里一惊，是锁灵簪。


    她是靠着锁灵簪才完全伪装成凡人的，如果将锁灵簪的封印解开，她估计下一刻应岚就能循着红线出现在她面前了。


    程惜忙将锁灵簪取了回来，牢牢握在手心里，随后看向了素衣仙人，道：“的确是我的簪子，多谢你帮我捡到。”


    “不必客气。”素衣仙人凝眸看她一瞬，随后笑了，“在下凤梧，不知仙子如何称呼？”


    程惜没听过这个名字，见他并不认得自己，才稍稍放心一些，但还是有些警惕，道：“我不是仙族，只是一个凡人，侥幸有机会跟随菩萨来圣山而已。”


    “凡人？”凤梧语气意味不明地道，“没想到凡人也会对佛经感兴趣？”


    “……”


    程惜感觉他好像在阴阳怪气，但对方的笑容温柔，看起来又不像。


    程惜道：“我欲跟随菩萨修行，这等佛门法会自然不能错过。”


    凤梧看了她片刻，不笑了，客客气气地淡声道：“姑娘看起来可不像四大皆空的出家人，恐怕入不得佛门吧？”


    说完以后，凤梧好像嫌话不投机半句多似的抬脚就走了。


    程惜被他陡然尖锐的话语刺了下，微微瞪大眼，这人是怎么温温柔柔地说出跟刀子似的扎人的话？


    先前还觉得他和柳韶神似，如今看来，倒是安心了，只是乍一看相似，内里压根是完全相反的。


    柳韶可是原主记忆里温柔美好的情郎，是说不出这样有攻击性的话的。


    所以，凤梧和柳韶的神似估计真的只是巧合？


    第97章


    来到梵音法会上以后, 程惜很快找到了菩萨，正要过去时，却看见之前在门口偶遇的凤梧竟然也在。


    凤梧和菩萨似乎还挺熟，两人正在说着话。


    不过有些奇怪的是此时的凤梧哪怕眉目和柳韶有三分像, 但并没有之前那种强烈的神韵相似感了。


    程惜走上前拜见时, 菩萨的表情并没有意外, 而是亲和地微笑询问道：“三公主此次前来定有要事吧？”


    被戳穿了身份, 程惜神色一顿，有些尴尬地看了一眼旁边的凤梧。


    凤梧神色淡然, 好像并没有将她之前说是凡人的话放在心上，半点也不在意被骗似的。


    程惜收起思绪，看向了菩萨, 也并不遮遮掩掩, 将自己想要随菩萨出家修行的事情说了出来。


    按照她对菩萨的了解, 菩萨大概率是会答应下来的。


    天族不是没有心向佛门的仙人，求到菩萨这边来时，菩萨基本都是来者不拒，广纳信徒, 声名远扬。


    毕竟，并不是真正要拜菩萨为师，只是在菩萨门下的紫竹林修行而已。


    何况菩萨对她二姐很是喜爱，只是遗憾二公主并不是心向佛门迟早会离开，如果有她这个二公主疼爱的小妹也在的话, 二公主留在佛门的概率也会高一些。


    菩萨有什么理由拒绝她？


    程惜如果能待在紫竹林修行的话, 基本也就不用担心应岚追过来将她带回大荒了。


    菩萨可不会管程惜之前是不是喜欢过凡人，只要她愿意留在紫竹林，菩萨便会施加援手, 应岚对此也会无可奈何的吧？


    但让程惜意外的是菩萨听完以后却微微摇了摇头，道：“三公主若想出家修行，何必舍近求远呢？”


    程惜一愣，还没有明白菩萨的意思，就见菩萨看向了旁边的凤梧，对她介绍道：“凤梧仙君乃方外隐士家族的族长，你若想清修便同他去也未尝不可。”


    程惜下意识看向了凤梧，菩萨拒绝了她，却给她推荐了凤梧？


    程惜有些不理解，就见凤梧神色温柔含笑地同她解释说他家地处偏僻，又不轻易与外界往来，所以很难招收弟子。


    这么一说，程惜就明白了，凤梧说不定是和信徒众多的菩萨请求分一些弟子过去，菩萨心善答应了，所以将凤梧介绍给了她？


    程惜想了想，她都完全没有听说过凤梧和他的家族，可能的确是非常冷僻的地方了，还和外界联系非常少，这不就是她想要的吗？


    不过，还有一点就是凤梧能打得过应岚吗？


    不然她很担心应岚发现了她在哪里还是能直接冲过来抢人，毕竟在天族他都敢堂而皇之地将她掳走。


    战神的行动力是相当雷厉风行的。


    所以程惜语气委婉地试着问道：“不知凤梧仙君的实力如何？”


    菩萨笑道：“三界之内恐怕难有敌手。”


    闻言，程惜顿时目光一亮，这么厉害，不就是隐士大佬吗？


    程惜看向了凤梧，立刻道：“我愿意随凤梧仙君一起修行。”


    见到程惜这么轻易就能同只见过一面的人走，凤梧仙君笑意温柔，眸底却微微有了些冷意。


    凤梧道：“如此，我们便走吧。”


    程惜还以为凤梧是带她下去聆听佛音，但随着他穿过人群都快要走出去时，程惜才意识到凤梧是要带她离开。


    而就在这时，佛祖已经率领众多佛门子弟纷纷落座要开始讲经了，而佛祖果然很重空陵这个佛门圣子，还将对方带在了身边。


    程惜有些诧异道：“仙君不留下听听吗？”


    凤梧顺着她的目光看向了佛祖那边，笑意仍旧温柔，注视着她道：“你很想留下吗？”


    “……”程惜感觉他这温柔语气跟含着刀子似的莫名扎人，“那倒是没有。”


    程惜跟上凤梧的脚步，看了看他的侧脸，感觉这张温柔的脸和凤梧的性情很是违和，怀疑他们那边是不是真的极其难招到弟子所以才装作温柔可亲的样子来骗几个回去。


    不过，偏僻点儿好啊，说不定连应岚也找不到。


    *


    在出了圣山以后，程惜跟着凤梧一起腾云离开。


    见她依然维持凡人身份，凤梧冷不丁道：“三公主就那么想做个凡人？”


    程惜一怔，知道他是误会了，但也没有解释，总不能说她是怕被应岚顺着红线找过来吧？


    所以，在听见凤梧的话以后，程惜只是顺着他的话含糊其辞地“嗯”了一声，没注意凤梧的神色有些冷了下来，转移话题似的问道：“不知仙君的族地在何处？”


    凤梧冷笑道：“三公主什么都不知道就敢跟我走，现在问这个只怕要反悔也晚了。”


    看着忽然莫名其妙生气的凤梧，程惜有些目瞪口呆。


    愈发怀疑凤梧这个族长招不到什么弟子要去求菩萨分给她，恐怕和凤梧本人脾气不好也有关系。


    之前还装得一脸温柔的样子，现在连装都不装了，他的家族不是修佛的世家吗，怎么脾气这么阴晴不定？


    不过，她又不是真要跟凤梧出家修行，只是借地方躲应岚而已，倒也不用在意凤梧真实脾性是什么样子。


    所以程惜很大度地没有同他计较，接下来一路也不开口同他说什么话了。


    凤梧见状更是一路都冷着脸，也不知道在生气什么。


    但的确也如同凤梧所说的一样，等她明白过来凤梧生气什么时也已经晚了。


    来之前，程惜想的是凤梧是佛门的隐士家族，族地偏僻，族长强大，是很好的适合躲避的地方。


    但来到了凤梧的族地以后，程惜就如同晴天霹雳一般愣住了。


    眼前的群山绵延，林木如云，山间还有清亮的凤鸣声不绝于耳，百鸟在凤鸣声里飞舞，是很美丽又动人的场景。


    这个地方的确是很偏僻，这里的族群也的确是不怎么与外界往来。


    但来之前菩萨可没说这个地方叫做栖梧山，而生活在这里的族群叫做凤凰神鸟。


    凤凰神鸟乃上古延续下来的神族一脉，生性高傲，又喜欢居住山林之间，自然不会同外界那些仙族有多少往来。


    而一个在原主记忆里毫无存在感却在此时被清晰记起来的冷知识点便是——


    战神应岚便是出自凤凰神鸟一族，还是人家的族长呢。


    程惜倒吸口冷气，恍然意识到自己被骗了，菩萨慈眉善目地竟然会配合凤梧做局骗她，兜兜转转跑了一圈跑应岚的老家来了？


    那么这个凤梧便是……


    程惜都不敢想下去了，但转瞬之间就明白了凤梧生气什么。


    如果他是应岚的话就说得通了，她费尽心思从应岚身边逃出来，结果在路上就同长得和柳韶一模一样的空陵来到了西方这边，甚至还为了空陵要出家修行，跟着一个长得像柳韶的陌生人去一个她自己都不知道的陌生地方。


    当然，实情并不是这个样子，但在应岚的视角看来，她的的确确是对柳韶一片深情。


    想到大荒内撤掉的结界，程惜恍然，应岚果然是在搞钓鱼执法，甚至还亲身上阵伪装成和柳韶相似的样子来骗她。


    可她会答应同凤梧一起走压根和他的长相没有半点关系啊。


    看着云层下的栖梧山，程惜勉强稳住心神，悄悄召出了疾风掠影就想跑路。


    总不能她折腾这么半天是为了给自己换个风景好的笼子吧？


    但应岚明明站在前面，背后却跟长了眼睛似的，她刚要有所动作，手里的疾风掠影便被一股吸力给夺走，落进了应岚的手里。


    程惜对此也不是没有心理准备，她以凡人之身完全不是应岚的对手，别说疾风掠影了，哪怕更高阶的攻击法器都是能被应岚轻易夺走的。


    所以，既然已经被发现，程惜索性解除了锁灵簪内封印的灵力，转瞬之间汹涌的灵力已经回到身体之内。


    程惜积蓄全力朝着应岚拍出了一掌，她知道应岚不会同他动手，多半会下意识避开这一掌，而她就可以趁着这个间歇逃往下界。


    至于去哪儿没想好，先跑再说。


    可惜想法很好，还没等实现就中道夭折了。


    应岚竟然半点没躲，任由她一掌拍在了他的肩膀，纵然应岚是神族，她这全力一击对他也不是不能造成伤害的。


    当这一掌真的打中了应岚的时候，程惜自己都愣了下，下意识要收回手，却没能收得动。


    因为她的手腕已经被应岚给紧紧攥住了，随后猛地将她拽进了怀里。


    应岚还顶着那张和柳韶三分相似的脸，语气温柔缓慢地道：“三公主跑什么？”


    程惜：“……”


    之前就觉得这个语调很阴阳怪气，原来不是错觉！


    第98章


    程惜还没来得及说什么, 就被应岚揽着腰飞下了云层，来到了栖梧山的一处树屋里面。


    虽然是树屋，但并不小，极其宽敞, 桌椅都是木头的, 只有床是一个色彩明艳的凤凰翎羽做成的窝。


    那些凤凰翎羽太漂亮, 程惜忍不住多看了一眼, 翻了下原主的记忆，不禁猜测应岚可能是带她来了他没化形之前的住处。


    凤凰神鸟并不是破壳以后就能化形, 在没化形的凤凰神鸟形态时期都喜欢住在梧桐树梢之上搭建的树屋里面。


    凤凰神鸟是一种很高傲又自恋的神族，极为爱惜自己的羽毛，褪下的翎羽并不会舍得扔掉, 而是会搭成柔软又华丽的鸟窝。


    当然, 对它们来说那不叫鸟窝, 而是它们休息安眠的床榻。


    程惜难以想象出来应岚这样强势冷硬的战神在幼鸟时期会很自恋地叼着自己的漂亮翎羽给自己精心搭窝的样子。


    但这个窝的确很大很漂亮很华美，不难想象小凤凰神鸟搭建时的用心程度，说不定还会很满意地躺上去。


    毕竟，程惜只看一眼都不由被凤凰翎羽搭成的这个漂亮的窝给吸引住了。


    程惜再转头看向应岚此刻的那张脸时, 就忽然更理解应岚的怒气了。


    对于极度高傲自恋的凤凰神鸟来说，心上人喜欢的是别人而不是他，他还要扮成别人的样子，是真的足以将对方的自信都给碾碎了。


    难怪他追着她不放，他可能是接受不了她不喜欢他这件事, 如果她是喜欢他的, 应岚说不定反而会放下了。


    就像是原著剧情里应岚并没有发现程惜报复自己的真相，程惜在他心里就永远是和他相爱过的白月光，所以之后他才能放下对方去喜欢别人。


    见程惜看着他现在的这张脸不说话, 应岚眼底蕴着怒意，道：“怎么，你就那么喜欢他，千方百计跑出来想要见他？”


    应岚俯身贴近她，搂着她腰身的手力气很大，温热的呼吸洒在她的面上，缓缓道：“我足够像他的话，你是不是就不跑了？”


    程惜看着他的神情就有些复杂了，果然，应岚很接受不了她不喜欢他这件事，哪怕伪装成她“喜欢”的人也要享受些虚假的爱意。


    “你误会了，我早就放下柳韶了。”


    “误会？”应岚盯着她，道，“你为了他报复我，为了他抛弃我，现在连为了他舍弃公主身份出家修行也愿意，你还要骗我说是误会？”


    “……”


    程惜也想不到跑路都还能撞上柳韶的转世啊，可事情就是这么巧，他不信，她也没办法。


    “那我呢，你到底将我当成什么？”应岚道，“是你先招惹我的，你却还敢心心念念惦记着别人，你真以为你可以轻易地再抛弃我一次？”


    “我说过，你再敢跑，我会罚你。”应岚的语气变得冰冷危险，“如果他死了，你是不是就对他死心了？”


    应岚这里说的死显然不是这一世死了，而是没有轮回转世的那种彻彻底底的死亡。


    程惜看向了应岚冰冷偏执的神情都有些愣住了，这竟然会是执法铁面无情的战神能说出来的话？


    应岚不会是被她给气疯了吧？


    不过如果站在这里的真的是原主的话，听见这种话恐怕真的会是比什么都残酷的惩罚，原主是宁愿自己死都不会愿意伤害柳韶半分的。


    程惜当然也不想牵连旁人，叹了口气，道：“我可以发天道誓言，如果我还喜欢柳韶，就让我……”


    程惜的话还没说完，应岚就已经俯身吻住了她的唇瓣，堵住了她接下来的话。


    这个吻带着几分惩戒和警告的意味。


    程惜感觉好像空气都被完全掠夺似的，被吻得脑子发晕，几乎站不住，被压在了身后的树墙上，闻到了草木冰凉清新的味道。


    “誓言有用吗？”应岚漆黑的眼眸盯着她，声音有些低哑，“你之前对我发誓时怎么说的？你不是说要永远跟在我身边吗，为什么要跑？”


    程惜：“……”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她在大公主见证下发的誓言是违背了誓言后才会永远跟在战神身边吧？


    可她并没有违背誓言啊，她说她不喜欢柳韶了，也的确没有喜欢啊。


    但应岚不信，就算应岚相信，恐怕他也不见得会放她离开。


    现在跑是跑不了了，看应岚现在这样的偏执程度，她越跑，说不定应岚越会追遍天涯海角将她抓回来。


    高傲的凤凰神鸟怎么可能受得了心上人不喜欢自己呢。


    得不到的才会成为执念，得到了或许也就那么回事。


    程惜想想凡间的卫峥似乎就挺正常的样子。


    所以，程惜决定改变策略，以退为进，不和他硬刚了。


    程惜抬眸对上应岚此时仍带着怒意的神情，缓缓凑近，语气极其诚恳地道：“师尊，我真的已经知错了，也不会再喜欢柳韶，你就别和我计较了，好不好？”


    应岚一怔，盯着她看了片刻，道：“你以为你这样说就能不对我……”


    “我会负责！”程惜抢在他之前说了出来。


    应岚的神情猛然顿住，看着她，薄唇微抿。


    “师尊，在凡间的确是我做错了，我不该骗你的，你要我负责，我也认了。”程惜道，“所以，师尊要我怎么弥补都可以，但师尊原谅我之后就能放我离开了吧？”


    应岚的神情又逐渐冷了下来：“说到底，你还是想要抛弃我。”


    “……”


    你又不是个宠物还不准弃养了是吗？


    谁谈恋爱没有感情不和分手的时候？


    但对上应岚此时看她的眼神，程惜还是被看得有点心虚了，但还是没有否认，道：“没错，师尊你就说你答不答应吧？”


    应岚盯着她不说话。


    程惜道：“若是师尊不答应，我找到机会一样还是会跑的，师尊要这样一直追下去吗？”


    程惜这次是真的推心置腹和他谈判的，至于成不成的，她也不能确定，心里还真的担心应岚会偏执到非要强迫她留在他身边不死不休的程度。


    但应岚沉默了很久，似乎真的被她说动了，忽然问道：“你确定什么样的补偿都可以？”


    程惜闻言看了看他，迟疑了一下。


    应岚道：“连补偿都是骗我的？”


    “……”程惜只好道，“我没骗你，不过……”


    “好，我们一言为定。”没等她不过完，应岚已经一口答应下来。


    程惜：“……”


    行吧，那就一言为定，谁都不准反悔，应岚不像她能满口谎话，他说话还是很有信誉的。


    程惜相信他既然答应了，到时候就会放她走。


    那么，接下来就只剩下一个问题了……


    “师尊，你……想要什么样的补偿？”程惜试着问道。


    应岚俯身看着她，漆黑的眸底看不出在想什么，注视了她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开口道：“我要你喜欢我，做我的妻子。”


    说完以后，应岚恐怕也觉得如今这样的情形下提这样的补偿是在强人所难会被一口拒绝。


    所以，应岚接着又不太情愿似的淡声补充道：“就算是装的也行，你在凡间不是伪装得很好吗？”


    提到凡间，应岚的眸底有些怀念和难过，他以为的那段最幸福的时光结果全都是假的。


    可偏偏就算是假的，他也想要得到。


    应岚目光紧盯着程惜。


    程惜倒也没有不想答应，她已经知道应岚对于她不喜欢他这件事极其在意到了偏执的程度，那么他会提出这样的补偿也不算意料之外。


    只是……“我可以答应你，但以多少天为期限呢？”


    应岚看了她片刻，道：“十年。”


    程惜看他的眼神顿时像看强盗似的，直接砍掉了年字，道：“十天。”


    应岚想要说什么时，程惜并不给他讨价还价的机会，道：“师尊不答应就别怪我反悔了。”


    应岚的神情顿住了，沉默地看着她不说话了，像是默认了她的话，却给人一种好像她在欺负人的错觉。


    程惜却还不肯放过他，又道：“师尊保证十天以后就放我离开？”


    应岚的神情绷不住了，流露了些怒意，道：“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总是撒谎的程惜感觉自己好像被内涵了，忍不住想给自己辩驳一下，她这次说的可都是真的。


    但还没有开口，应岚已经俯身将她抵在了墙角，手指轻轻拂过她被吻得愈发嫣红的唇瓣，眸色有些暗了下来，缓声道：“我可以放你走，但你也得让我满意才行，小惜，你以前不是很会装喜欢我的样子吗？”


    程惜一怔，的确，伪装这件事对她来说压根没有难度。


    既然应岚想要她喜欢他，她也不是不能满足他的心愿，但是吧，他现在顶着的这张脸可是属于柳韶的。


    别到时候十天过了，他忽然来一句她这十天喜欢的不是他而是柳韶，她不就白费工夫了吗？


    而且……在见过如今空陵那张清俊脱俗的佛子面孔后，程惜现在也没法和顶着这张脸的应岚装什么浓情蜜意，那感觉也太禁忌了，空陵那张佛子的脸就让人感觉不能亵渎。


    所以，程惜看向应岚，道：“师尊能不用这张脸吗？”


    提到这个，应岚可能也才记起来他现在用的是别人的脸，他当然不愿意用别人的脸，但听见程惜这么说的时候，眼眸还是有些危险地看着她，道：“怎么了，我连用他的脸都不配是吗？”


    “……”


    应岚现在似乎是提起柳韶这个人就容易应激，眼看应岚又要破防了，程惜忽然凑近，在他唇上亲了一下。


    应岚还没发出来的怒火陡然滞住，看着她。


    程惜目光清澈柔软地望着他，道：“师尊，我只想看你的脸，不可以吗？”


    应岚似乎怔住了，随后怒火似乎融于水一般消散殆尽，幻化的样子也逐渐消散，显露出了本来的面容。


    随后，应岚俯身吻住了她的唇瓣，这个吻似乎有些迫不及待似的热情。


    毕竟，会用这种爱慕的目光看他的程惜已经只存在于他的回忆里了，让他忍不住想要证明这是真实存在的，而不是他的又一场幻觉。


    应岚的呼吸都有了些变化，声音低哑，捧着她的脸颊，在她的眉眼落下细细密密的吻，声音低哑，气息灼热：“小惜，你喜欢我的，是吗？”


    程惜很配合地轻声道：“师尊，我只喜欢你，没有别人。”


    应岚低眸看着她，紧紧搂着她的腰，在她唇瓣落下热烈的吻，紧密纠缠在一起，冷硬的五官都似乎变得柔和。


    “不是师尊，你忘了，我们已经成亲了。”


    程惜被他亲得几乎透不过气来，在他催促又期待的目光下，才缓缓地叫了一声夫君。


    但话音落下时，应岚的吻又落了下来，吻得更深更重，在她脖颈间落下了红色的吻痕，却还在不断往下蔓延。


    应岚的头埋在她颈肩，时轻时重地吻过去。


    程惜恍惚间，才发现应岚原本漆黑的长发已经现出了凤凰翎羽的艳丽红色，但只有发尾的部分被染红了，似火焰一般。


    凤凰神鸟自然也是有发情期的，不过到了应岚这个修为的话，发情期对他已经没有任何影响。


    只是现在情动时才出现了发情期的反应，露出了原本凤凰神鸟的一些特征，连眼尾都泛出了微微的红色，额间的凤凰印记显得既神圣又魅惑。


    所谓百鸟朝凤也并不是虚言，凤凰神鸟的确是有这种极致魅惑的吸引力。


    程惜都不禁看愣了一瞬，伸手摸了摸应岚的长发。


    不知道是凤凰神鸟的自信又回来了，还是以为程惜想看他的羽毛，程惜被他吻得神志恍惚间，就忽然看见了一大片如同火焰的华美翎羽出现在面前。


    随后才意识到是应岚放出了他的翅膀。


    当凤凰神鸟的羽翼如同两片艳丽的柔软云彩将她包围时，程惜感觉四周的气温都好像陡然升高了许多，凤凰神鸟羽翼的神光也闪得她忍不住闭上了眼睛。


    “很疼吗？”应岚似乎误会了，停下动作，问她。


    程惜摇摇头，欲言又止。


    她总不能说是被他的羽翼光芒给伤到眼睛了吧，对极度爱惜自己翎羽的应岚来说，那恐怕会让他当场自闭的。


    第99章


    第二天, 程惜醒来时听见了外头有压低的说话声。


    是应岚正在和凤凰神鸟一族的族人说话。


    应岚的声音平静：“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这个记性不太好的蓝色凤凰神鸟点了点头，正要飞走时，又停下了, 才想起来另一件要事, 道：“对了, 族长, 我还有一事禀报。”


    应岚：“说。”


    蓝色凤凰神鸟道：“近几月破壳了有五只小凤凰神鸟，少族长请族长前去梧桐林为小家伙赐福。”


    应岚“嗯”了一声, 道：“待宴会结束便去。”


    蓝色凤凰神鸟高兴地应了一声展开翅膀飞走了。


    在飞走时，蓝色凤凰神鸟蓝羽还悄悄看了看族长，漆黑眼珠转了转, 看见族长端着他送来的食物转身进去了, 心底不由十分好奇。


    族长竟然真的带了伴侣回来！


    也不知道族长的伴侣是什么样子的, 但胆子是真的很大，竟然敢做族长的伴侣。


    毕竟，他们凤凰神鸟一族要找伴侣是极其困难的，对于伴侣的偏执和独占欲也导致他们选定了伴侣以后便无法接受分离。


    哪怕伴侣死了也往往只会选择殉情或者孤寡余生。


    寻常凤凰神鸟都是这样, 身为族长的应岚对于伴侣自然只会更加偏执，不可能放伴侣离开。


    所以，哪怕天族有仙子仰慕族长，但一打听凤凰神鸟的天性以后便都纷纷放弃了。


    深情专一的情郎自然是让人喜欢的，但偏执疯狂独占欲极强的情郎就会让人觉得恐怖了。


    谁也不敢赌万一自己变了心会发生什么。


    蓝羽收回视线, 飞下去要告诉族人们这个好消息, 族长终于找到能携手一生的真爱伴侣了！


    *


    树屋里面，程惜坐在凤凰翎羽堆成的床上，有些好奇地看着应岚送进来的食物。


    琼枝露她自然喝过, 上次还将应岚送的琼枝露打翻了。


    如今两人谈判好了，程惜自然也会好好履行约定，不会给他脸色看，所以接过了琼枝露喝了一口。


    随后，程惜看向了盘子内的红色果子，哪怕身为天族公主也没见过这个红果。


    可能是凤凰神鸟族地的“特产”水果了。


    程惜尝了尝，味道酸酸甜甜的，还挺好吃，有些像是草莓，但又要更清甜一些。


    等程惜吃完了以后，应岚便同她提起了要带她一起去族中的王宫宴会的事情。


    应岚这个族长虽然住在树屋，但凤凰神鸟的族地其实是有王宫的，不过应岚成了天族战神以后，族中事务都交给了少族长应策去办。


    凤凰神鸟的族长一脉皆是由族中的王级血脉凤凰神鸟担任。


    所谓王级血脉的凤凰神鸟其实便是自上古凤凰神鸟真神一脉传下来的后代，生来便是神族，拥有极其强悍的战斗力。


    在应岚并没有自己血脉的情况下，他选定的少族长自然只是族中优秀的王级血脉凤凰神鸟。


    不过，应策的情况比较特殊，他的父母都不在了，是族中长者抚养长大的，而应岚只承担了一个义父的名头而已。


    程惜不清楚内情，在听应岚说着族中情况时提到了少族长应策，下意识有些惊讶道：“你有孩子了？”


    话音落下时，应岚立刻纠正道：“是义子。”


    说着，应岚伸手将她拥入怀里，似乎不满程惜这样的揣测，有些重地吻上了她的唇瓣，声音低哑道：“除了你以外，我难道还会和别人有孩子吗？”


    程惜：“……”


    那她和他之间就更不可能有了啊。


    任务者就没有怀孕生子这个权限。


    不过……说起来原著剧情的番外里面应岚的确是有一个孩子的。


    程惜眸光不由带了些希望，这么说来，在应岚放她离开以后，他说不定还真能和女主再续前缘生下孩子。


    毕竟，原著本来也是写男女主两生两世的爱恋，第一世没在一起，不代表第二世没机会啊。


    注意到程惜的表情，应岚忽然问她：“你喜欢孩子？”


    程惜随口道：“喜欢啊。”


    应岚若有所思点点头，没再说话。


    *


    在去王宫的路上，程惜看见不断地有族人向应岚问好。


    尽管应岚做了天族战神以后镇守大荒不怎么回族地，但在凤凰神鸟一族的威信还是极高的。


    大家看向他的眼神都带着崇敬和激动，毕竟族长是真的很久没有回来了。


    同时，大家也忍不住偷偷打量程惜。


    当然，他们的打量非常隐晦，趁着族长不注意时就飞快地偷偷瞄一眼，也不敢光明正大地看，更不敢多看。


    他们也是凤凰神鸟，还是很清楚对伴侣的占有欲的，族长必定不会高兴他们看他的伴侣。


    但大家也是真的很好奇，族长还没走远，他们就已经忍不住私下激动讨论起来。


    “那就是族长带回来的伴侣吗？”


    “我好像闻到了龙族的气息，很强大，和族长很般配。”


    毕竟族长可是他们之中最强大的凤凰神鸟，如果找了弱小的伴侣恐怕经不住折腾。


    “长得也好美啊，我要是也能找个这样的伴侣就好了。”


    “族长这样的都能找到伴侣，我感觉自己也有希望了！”


    程惜听得心情很是微妙，怎么一个个地都对应岚能拥有伴侣这件事那么震惊。


    不过说起来，应岚在天族好像的确没有仙子对他示好过啊。


    原主从前对应岚了解不多，在应岚拆散她和柳韶以后就更是对其恨之入骨，自然不可能关注应岚有没有爱慕者。


    程惜想着觉得有些奇怪，可能是应岚已经几千岁了从来没找过伴侣，所以大家才这么震惊？


    程惜直觉这里面是不是有些她不知道的说法，但现在已经同应岚一起走进了王宫的大厅里，便忍住了没有问他。


    在玉阶之上的王座坐下以后，程惜一眼就注意到了下方左边的席位间的一个神色有些激动的青年。


    青年生得格外高大魁梧，如山一般。


    程惜还疑惑对方看应岚的表情怎么激动里还带了些孺慕，就见青年站起身，朝着王座这边行了一个大礼，道：“应策见过父亲。”


    说着，应策的目光悄悄看了眼旁边的程惜，迟疑了下，不确定对方身份便暂时没有开口。


    程惜却是已经震惊地看向了神色镇定的应岚，你也没说你的义子都这么大了啊。


    看着底下高大威武的少族长，让程惜顿时对于应岚已经几千岁的年纪忽然有了实感。


    相比起来，天族三公主是六百年前才诞生的。


    不知道这算不算是老房子着火，难怪沦陷以后就难以自拔，毕竟是几千年以来的头一次啊。


    *


    在应策行完礼重新落座以后，应岚冷静开口道：“诸位——”


    底下的谈话声都停了下来，齐齐看向了王座之上的族长应岚。


    应岚道：“大家应该都知道，前段时间我下凡历劫了。”


    听见这话，众人对视一眼有些疑惑，王级血脉的凤凰神鸟的确会顺应天道的指引下凡历劫，历劫的次数也同实力的增长有关。


    实力太弱的一般还够不上历劫的资格。


    作为他们凤凰神鸟一族的族长，应岚到如今已经是第五次历劫了，每次历劫归来，实力都会更胜从前。


    大家也都不担心族长历劫会遇到什么危险，哪怕族长成为凡人，必然也会是凡人之中最强的那一个，能有什么危险？


    但现在族长忽然提起凡间历劫的事情，那必然是凡间发生了些什么，族长要给大家讲讲历劫的经验教训。


    大家顿时神情专注地听着，毕竟族中也有不少人快到了历劫的时候。


    没想到，应岚的下一句话却是：“我在凡间时已经成亲了。”


    众人听得一愣，脑子都有些不会转了，族长的伴侣不是龙族吗，两人怎么在凡间成亲的？


    就连程惜也是一怔，没想到应岚会说这种话，这时她的手已经被应岚握住了。


    应岚握住了她的手，坐在王座之上向所有族人宣布：“她便是我的妻子小惜，以后你们见到她就如同见我一样。”


    别看应岚这个族长不管族中事务，但所有凤凰神鸟都是听命于他极其忠诚的。


    应岚的这话就等同于将自己的权柄分给了程惜，一只凤凰神鸟的战力就已经十分惊人了，所有的加起来都够上天族造反了。


    底下的这些凤凰神鸟没一个有异议的，反而目光有些激动看向了新鲜出炉的族长夫人，纷纷俯身向族长夫人行礼，大声恭贺他们新婚大喜。


    甚至有些族中的长老热泪盈眶地看着她，喃喃着说不久后就有新的王级血脉诞生了。


    看着底下一个个神情激动的凤凰神鸟族人，程惜都怀疑应岚是不是要用族长夫人的身份绑定她，但偏偏应岚也并没有说她是天族的三公主。


    只要她回了天族，也基本不会见到应岚的这些族人。


    程惜忍不住凑近应岚低声道：“你这么高调做什么，等我走了你怎么和他们交代？”


    应岚握着她的手紧了紧，看向她，道：“你若是关心我也可以不走。”


    程惜：“……”


    程惜顿时不说话了。


    也许应岚就像是想享受一把族人的真挚祝福吧。


    在一场宴席结束时，明月已经升了起来，应岚带着她一起走出去。


    少族长候在宫门口，道：“父亲，现在便去给新生的小家伙们赐福吗？”


    程惜看见眼前这个极其高大的青年叫着应岚父亲，心情很是微妙，还好对方没有叫她娘，只是和其他人一样叫族长夫人而已。


    她暂时还接受不了忽然有一个比她年纪还大的便宜儿子。


    应岚“嗯”了一声，牵着程惜的手朝前走去。


    程惜有些诧异道：“我也去吗？”


    凤凰神鸟一族的族人其实不多，能找到伴侣的也少，能够诞生的小凤凰神鸟就更是稀少了。


    所以每一只小凤凰神鸟都极其珍贵。


    应岚看了她一眼，道：“不是你说喜欢孩子吗？”


    听见这话，旁边的少族长顿时有些激动和期待看了程惜一眼，仿佛真的不久以后就能见到族长的孩子降生似的。


    程惜：“……”


    可她说的喜欢是指书里他和女主生的孩子啊。


    但这话她肯定不能说出来，不然应岚恐怕会气得当场作废约定。


    她还等着安稳过完这十天就离开的。


    第100章


    刚破壳不久的凤凰神鸟都暂时住在梧桐林的巨树巢穴里。


    等到凤凰神鸟长到可以飞的程度, 他们便会自己离开巢穴，在栖梧山各处的树木间自己给自己搭建树屋、床铺。


    再修炼到足以化成人形的时候便可以自己选择住在树屋还是树下的房屋里。


    程惜同应岚一起来到梧桐林的时候，就看见了巨大的梧桐古树有着长长的藤蔓和枝丫。


    其间还有鲜花绿叶的点缀，就像是一张巨大的网, 将小凤凰神鸟稳稳地托住了, 怎么蹦跶都不至于从高空坠落。


    凤凰神鸟的巢穴里还有着族人们摘下的柔软华丽的翎羽铺在上面, 可以让小凤凰神鸟感受到族人的气息很有安全感。


    巢穴太高了, 程惜站在下面也看不清里面的小凤凰神鸟，但能听见林间此起彼伏的幼嫩悦耳的小鸟啾啾声, 可爱得让人心都化开了似的。


    高大威猛的少族长都忍不住露出了柔和的笑意，道：“请父亲为小凤凰神鸟赐福。”


    应岚这个族长不在族中时，都是少族长处理族中事务, 赐福也是由少族长来做的。


    但应策自己也清楚, 他赐福的效果肯定是远远不如父亲的, 这些刚出生的小家伙倒是运气不错赶上了父亲回来。


    应策的目光有些怀念，想当初他诞生时也是父亲赐福的。


    新生的凤凰神鸟会很脆弱，体内的神力处于封存状态，都会由族长赐福庇佑, 王级血脉的凤凰神鸟的赐福可以让他们迅速激活血脉里的神力变得强大起来。


    所有被赐福过的凤凰神鸟都能平安长大，毕竟他们本身就是强大的种族。


    程惜本来还以为赐福只是族长亲自祝福几句，或者送些礼物之类的，还有些疑惑这位少族长的目光怎么又开始激动期待起来。


    没想到，在少族长话音落下以后, 程惜就见到了一只凤凰神鸟飞向了夜空。


    一只超级大又异常高贵华美的凤凰神鸟, 夜空里本来是有星光的，此时却显得黯然下来，因为凤凰神鸟的神光已经笼罩了整个梧桐林。


    在凤凰神鸟飞过之处, 落下了星星点点的蕴着神力的光辉，幼崽们的叫声也逐渐消失安静了下来，仿佛在安然享受着赐福。


    望着能够笼罩住整个梧桐林的巨大凤凰神鸟。


    程惜眸光都颤了颤，这就是……应岚的凤凰神鸟真身形态？


    这也太……大了吧？


    她忽然想到自己逃出大荒的时候果然是被钓鱼执法了，应岚真想抓她的话，只要变回真身形态，她刚跑出大荒就能被应岚一翅膀给扇回去吧？


    所以，或许应岚自己也并没有真的想困住她，只是想要她心甘情愿留在他身边。


    旁边的少族长却满是敬畏崇敬地望着空中的凤凰神鸟，或许有一天他也可以变得像父亲这样强大。


    不知道是不是被触动了内心的情绪，少族长忽然有了倾诉欲，开口道：“在我出生以前我娘就死了，我爹生下我就殉情走了，是父亲将我带回家养大的，父亲他真的是一个很完美强大的存在。”


    当然，准确来说是应岚给了他一个家，但照顾他的还是族中的长辈们。


    不过在应策心里就是父亲将他养大的，哪怕父亲陪伴他的时间并不多，但也是他回忆里最珍贵的时光。


    少族长说这些是想要程惜能够珍惜父亲不要离开他，因为他已经能看出来，父亲真的非常在意喜欢程惜。


    他可从没见过父亲对谁有过那么温柔的眼神和表情。


    但程惜的关注点却在前面的话，脑子都有些嗡嗡地看着眼前的少族长。


    什么叫他娘在他出生前就死了？


    什么叫他爹生下他就殉情了？


    信息量太大让她一时都不知道该先问哪个问题。


    不过，没等程惜问出自己的疑问，就看见空中有一只小凤凰神鸟在沐浴神光后竟然会飞了，只不过飞得不太稳当，飞了一半竟然还扑腾着翅膀坠落下来了。


    程惜心底一惊，飞身上前，将落下的小凤凰神鸟接住了。


    小凤凰神鸟落在了程惜的掌心里，可能有些晕乎乎的，还晃了晃脑袋，疑惑地望着程惜，随后嗅着她的气息，亲昵地在她掌心里翻滚，啾啾啾叫着。


    程惜都愣住了，没想到刚诞生不久的凤凰神鸟竟然就巴掌大小，浅粉色的羽毛轻软蓬松，眼珠又黑又亮，懵懵懂懂地好奇望着她，这也太……可爱了。


    但程惜不太敢摸她，小凤凰神鸟的身体给人一种太轻也太脆弱的感觉，万一碰坏了怎么办。


    只是真的好可爱，看得她都想养一只当宠物了。


    不过她也清楚别看人家小的时候娇软可爱，长大以后放在天族可都是战力天花板的存在，战斗基因很强悍。


    就在程惜看着掌心的小凤凰神鸟时，应岚已经回到了她的身边，而少族长已经悄悄退下了，给他们留下说话的私人空间。


    应岚对她道：“你喜欢的话，我们也可以养一只。”


    程惜还以为应岚说的是将这只小凤凰神鸟带回去养，心动一瞬，便摇摇头拒绝了。


    既然没几天就要走了，就没有必要多此一举。


    应岚看了她片刻，眸色有些深沉。


    *


    在将小凤凰神鸟送回了巢穴以后，程惜便同应岚一起回了树屋。


    刚回到树屋，程惜就被应岚抱住了，应岚还抬起手在树屋周围布下了一重结界。


    程惜不由愣了下，还以为应岚不相信她怕她又跑掉。


    注意到她的表情，应岚低头在她唇瓣上轻咬了下，眸底染上欲色，声音低哑：“这样就没人打扰我们了。”


    “……”程惜道，“这么晚了，你觉得还有人会来找你？”


    “今晚自然不会。”应岚看着她，道，“但不是还有九天吗？”


    程惜眼眸都睁大了：“这九天你都不打算出去吗？”


    “你不知道我们这一族一生只会有一次发情期吗？”应岚将她压在床榻间，低眸看着她，道，“你是我的妻子，当然要陪我一起度过。”


    当然，应岚其实可以一次发情期都没有，但他既然已经有心上人了，想要有发情期可以和心上人一起度过，那也可以让自己有发情期。


    程惜：“……”


    所以接下来几天都要做吗？


    程惜都怀疑应岚是不是打算将这辈子的都做完以后都不做了。


    不过，这也不太可能，只要应岚真的履行约定放她离开，他和书中女主的缘分迟早会续上的。


    见程惜在他身下竟然还走神了，应岚眸光微微沉了下，抵着她道：“你在想谁？”


    见他眼眸都微微眯起，神色有些危险，程惜立刻意识到他说的人是谁，既然要履行约定，现在自然只能“喜欢”他。


    万一他认为她没做到约定的条件反悔怎么办？


    所以，程惜反应很快地拉住了他的衣襟，在他低头时主动亲上了他，不给他继续追问的机会，反正她说没想谁他肯定也不信。


    应岚只微微怔了下，便反客为主将她压在枕间亲吻。


    “不管你以前想着谁，以后心里眼里都只能有我。”


    “我当然只喜欢你了。”


    程惜很敬业地配合他哄他高兴，别随便吃什么莫须有的醋了。


    应岚这种时候也意外地好哄，仿佛真的信任她的话似的，神色都温柔了下来，他的吻也变得温柔缓慢。


    “对，我们已经成亲了。”


    又听到他提成亲这件事，程惜之前只以为他是指在凡间他们一起度过的那一夜，但现在却感觉有些不对劲，试探着问：“你是说……我们在凡间成过亲？”


    应岚道：“你不想承认？”


    “……什么时候？”


    应岚神色微顿，声音有些低了下来：“你离开以后。”


    程惜看着他：“……”


    那不就是她死了以后吗？


    他在她死了以后和她成的亲，却还这样理直气壮质疑她是不是不想承认，这和强买强卖有区别吗？


    不过程惜倒也没说反悔的话，不然以应岚这偏执死心眼的性子，估计能在他的族地再和她办一场婚礼。


    *


    程惜和应岚两人，一个是天帝血脉，一个是神族后裔，就算真的接连做十天也完全达不到疲惫的程度。


    所以，应岚自然是精力充沛的，可以玩儿出各种花样，真的是没有半点原主记忆里冷漠自持的战神形象。


    程惜感觉自己一个现代人都有些扛不住神族后裔的玩儿法。


    毕竟，现代的都是凡人，再怎么折腾也都在身体层面，但应岚竟然连神魂双修都能用上。


    程惜原本觉得只需要十天就能离开应岚是自己赚了，但现在却感觉好像是自己亏了，对于仙人来说神魂可是最为私密重要的存在，不会轻易让人探查的。


    更别说打开神魂和对方交融在一起了，那刺激也太过头了，但程惜也不好在这时候反悔。


    难怪应岚会布下结界，说什么怕人打扰，其实那时候就已经打算好要这样做了吧。


    毕竟神魂交融的时候自然不能被外人打扰，万一因为这种时候而神魂受损那真的会成为三界出名的荒唐新闻的。


    好在第七天的时候，应岚收到了少族长通过传音石传来的紧急消息，说是天族二公主在外求见。


    程惜立刻看向了应岚，眼睛都亮了：“二姐找你或许是有急事，你先去见见？”


    其实猜也能猜到嫦安必定是来找程惜的。


    应岚去见嫦安的话，自然得把程惜也一起带上。


    对上程惜的眼眸，应岚微微抿唇，道：“你现在就想离开我？”


    “……”的确，按照约定，还有三天的时间呢。


    “怎么会，只是去见见二姐而已，我保证不会同她离开。”


    应岚看着她沉默不语。


    程惜语气放缓，在他脸颊亲了下，祈求道：“夫君，我们一起去见二姐，好不好？”


    应岚看了她片刻，才答应了下来，用传音石吩咐少族长将二公主带去王宫的会客厅。


    随后，程惜换上了应岚帮她准备的衣物，梳妆打扮好了确保看不出什么以后，才同应岚一起去见嫦安。


    毕竟在嫦安眼里，应岚还是那个不受她待见的师尊，自然不能让嫦安知道她刚和应岚睡过。


    但程惜没想到的是嫦安竟然已经从敖乙那里知道了她和应岚之间的事情。


    包括她在凡间怎么报复应岚，随后又被回到天族的应岚强行掳走的事情。


    刚走进会客厅里，程惜还没看清嫦安的脸，就已经先被嫦安给伸手拉了过去挡在身后，嫦安手里的兵器凌霄剑已经抬起来对准了殿门口的应岚。


    “上神掳走我小妹的事情，是不是该给我一个解释？”嫦安声音冷冷道，“真当我们天族不敢对上神动手是不是？”


    应岚看着被嫦安挡在身后的程惜，语气淡漠道：“小惜是我的妻子，她和我在一起何须同旁人解释？”


    不等嫦安动手，程惜已经及时拉住了嫦安的袖子，道：“二姐，你误会了，我只是……随师尊来栖梧山玩儿。”


    闻言，嫦安转头看向程惜，细细打量，神色本还有些半信半疑，但很快神色就变作了冰冷的怒意：“你神魂里的气息怎么回事？”


    程惜一愣，她只注意不让身上有什么痕迹被看出来，但没想过嫦安连神魂的不对劲都能看出来啊。


    随后才忽而想到嫦安和三公主是同父同母的亲姐妹，两人的神魂极为相似，嫦安自然能感应到三公主神魂上多了不属于她的陌生气息。


    程惜没想好怎么糊弄过去，嫦安却已经明白了什么，怒不可遏地看向了应岚，仿佛他是什么作恶多端的邪魔似的：“应岚，你竟敢如此欺侮天族公主，今日我定要你以死谢罪！”


    “欺侮？二公主这话从何说起？”应岚看向了程惜，道，“小惜喜欢我，和我做什么都轮不到二公主横加干涉吧？”


    嫦安没想到应岚竟是如此不知廉耻还敢说小妹喜欢他，谁不知道小妹喜欢的人是柳韶。


    “小妹，你别怕他，二姐带你回天族找父皇主持公道！”嫦安道，“你告诉二姐，他是不是欺负你了？”


    应岚也看着她，神色平静。


    但程惜清楚，她要是真走了，这十天的约定就完全可以不作数了，说不定这正是应岚所希望的。


    不然他怎么会激怒二公主。


    程惜顿时头都要大了，可这要让她怎么说啊，当着嫦安的面承认应岚没有欺负她，但她也的确和应岚神魂双修了吗？


    不管怎么说，应岚也是她名义上的师尊啊。


    这也太难以启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