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小飞船


    § 31 by璨蓝


    大巴直接载他们去了科技馆。


    N市科技馆靠着N大，有很多先进好玩的东西。


    整个科技馆被他们包了圆，有种小学生春游的感觉。


    挤来挤去，胳膊肘打后脑勺的，人一多，顾洵舟呼吸马上急促起来，眼睛一直追着陆加翊不放。


    陆加翊一进去就被对战小飞船吸引了，这是几个top大学研究室联合新出的3d模拟仓，做成逼真的小飞船样子，据说只有微微的失重感，但能体验到真实太空对战的感觉。


    说的好像有谁太空对战过一样：）


    去年时候他去找他老妈度假，就见她实验室里的研究员在研究这个，不知道是不是一种东西。


    陆加翊总归对这些东西还是感兴趣的，老爸研究的东西也有趣，老妈研究的东西也有趣，只是东尝一口，西挖一勺，被他们两个齐齐笑骂，如果外星人来了，挖地道都得挖成散射状的。


    吐槽归吐槽，他还是立马在这排上了队。


    手腕被人攥了一下，陆加翊回头：“？”


    顾洵舟盯着他：“别乱跑。”


    陆加翊：“……”


    怎么和带孩子似的。


    顾洵舟意识到刚答应了什么，好好说话，好好说话，他顿了顿，平复了一下呼吸，转换说辞道：“想玩什么，告诉我一下？”


    陆加翊：“……”


    难道说，养棉花娃娃能让人幻视养孩子吗？


    不要有这么恐怖的幻视：）


    不过好歹也是进步了，陆加翊鼓励的拍了拍饲养员的手背，一指身后的小飞船……和超长的队龙。


    排了一会队，忽然有个叫人牙根发酸的声音传来：


    “这个东西，我爸妈早就带我见过，就在前两个月吧——”


    那声音拖着调子，又长又黏糊：“刚刚研究出来的最新成果，就带我见过了，哎，这科技馆也不上点新鲜东西。”


    “就不像有些人，怕是听都没听说过，还要来科技馆里排队长见识。”


    顾易站在离他们不近不远的地方，被顾洵舟的高个子一挡视线，陆加翊差点没找着他在哪。


    陆加翊偷偷瞥了一眼，牟超，学习社打球的小秃子……还真是蛇鼠一窝。


    顾易大概没想到他也在，眼睛死死的盯着顾洵舟，见他探出头来，话音磕巴了一下：“陆……陆……”


    陆加翊嫌弃地一皱眉，sou的把头缩回来，看着前面快到头的队，有点烦躁。


    他看了两眼顾洵舟，还没说话，顾洵舟就先回过头来，贴着他的耳边说：“我有点冷，外套能不能借我穿一下？”？


    冷？


    今天天这么晴，温度也很高，陆加翊一出门就把他的风衣脱了搭在手臂上，方才顾洵舟说要帮他拿，他还没让。


    不过场馆里空调是开的挺低，冷也有可能。


    陆加翊没有犹豫，直接递给他：“我帮你拿包。”


    “好。”顾洵舟眼里带着笑意，任由陆加翊把给他安排的邮差包卸下包带。


    然后慢条斯理地抖开了那件浅卡其色风衣，先披在肩上，拢了拢领口，才又一只袖子、一只袖子的穿进去。


    陆加翊见袖子都伸到他手边了，就帮他拎了一下，顺手整了整背后的系带。


    顾易：“……”


    “谢谢。”顾洵舟微微侧头，额头上的碎发垂下去的更多。


    陆加翊一顿，又顺手把他垂下来的头发拢了上去，努力还原成他早上出门前的样子。


    顾易：“……”


    顾洵舟偏着头，等他慢慢整理完，耳廓越来越烫，嘴角的笑意再也压不住了，才回过头去，若无其事地瞥了顾易一眼。


    哦，还差点没找到人在哪。


    人太多了，他这个弟弟实在太不显眼。


    要不是顾易盯得太紧，眼神太恨，可能一时半会儿还真找不到。


    他就知道，顾易不会错过他们任何一个动作。


    顾易：“……”


    顾洵舟嘴角压不住的笑勾成嘲讽弧度，双手插进风衣口袋里，身体很是悠闲的晃了晃，狭长的眼睛微眯了一下，才缓慢的收回视线。


    顾易觉得自己应该是崩掉了一颗牙。


    陆加翊问：“你还想玩吗，不然不排队了？”


    顾洵舟愉悦地摇摇头：“都排到这里了，不排可惜，再等一会儿吧。”


    “唔。”


    顾洵舟不可能没听到那些话，那就是不在意，就是不把小脑残放眼里。


    “真帅啊小哥哥，”陆加翊小海豹鼓掌，“宇宙无敌大帅哥。”


    宇宙无敌大帅哥睥睨地扬了扬下巴。


    “嗯。”


    ……


    队伍终于排到了他们。


    排在前面的同学热情给他们介绍：“这个有很多模式，可以双人可以单人，可以跟ai对战，也可以互相打，ai模式比较固定啦，我看他们都是互相打的。”


    “站在旁边可以围观打斗场面，那边还有大屏幕，喏，显示评分和排行呢！”


    “当然我们都排不上号，前几位的分数实在太高了。”


    一听这话，顾易的耳朵竖了起来，直接走到他们前面，朝介绍的同学伸出手：“你好。”


    “你好……”


    同学伸出的手里被拍上几张人民币，顾易扬了扬下巴：“我跟你换位置。”


    说完还瞄了陆加翊一眼，陆加翊：“……”


    什么幼稚小学鸡。


    同学犹豫了一下，接过钱走了，陆加翊听到他们挺兴奋的说“一会儿在总统府后花园里，点一套豪华下午茶”，才笑了笑。


    顾易一直盯着他，见他一笑眼睛都亮了，趾高气昂地坐进设备里，差点扭了脖子。


    顾洵舟眉微皱起，朝陆加翊贴近一步，刚偏过头想说点什么，就见陆加翊疑惑的歪头看他：


    “顾哥，你这个弟弟不会是喜欢——”


    “别人说他小吧？”


    “……”


    顾洵舟低头笑了。


    “多少有点毛病的。”陆加翊耸肩。


    但客观来说，顾易玩的还不错，从操作确实能看出他是接触过这东西的，跟方才几个一进去就晕头转向的纯新手同学能看出区别，排名也在不断往上窜，很快在屏幕里露了出来。


    陆加翊内心“啧”的一声。


    项新星和丁鑫也转悠一圈回来了，各自抱着一瓶饮料，站在他们旁边围观。


    陆加翊又看了几眼排名，跟顾洵舟说：“我跟你对打吧。”


    项新星：“……”


    丁鑫：“……”


    这两人能不能好了！


    怎么不是在秀就是在吵？


    “噗！”项新星克制的把饮料咽下去，才喷出一口空气。


    丁鑫连退三步：“星哥，我建议咱们快跑。”


    “……哪个xing？”


    陆加翊：“……”


    陆加翊无奈地看了一眼顾洵舟，悄声告诉他：“这个原来我也玩过，我们也可以打的很漂亮。”


    顾洵舟一顿，唇角浮起一抹淡笑：“陆哥这是……要照顾我？”


    “行。”


    陆加翊让他叫的一麻。


    他们进入对立的小飞船，各自带上设备，陆加翊熟悉了一下操作，脑子里已经预想好了5、6种救场让分的方案。


    然而没想到，竟然是他多虑了。


    他顾哥虽然抓牌手气稀烂，游戏运让人悲叹，玩这种动脑动手的小游戏还是厉害的。


    顾洵舟玩起来的风格一看就是……顾洵舟的风格，和打篮球似的不管不顾，但又总能完美预判，接住他的招。


    陆加翊一阵恍惚。


    刚才真的是他自己在脑子里的预想吗？


    还是投了个屏出去，给顾洵舟看到了？


    ——他脑子里的预想顾洵舟是没看到，但他两个花里胡哨的打法已经投递出去了。


    排队的观众都不由抬头，有点惊讶，还以为遇到专业的了。


    排行榜上的名次也一直在攀升。


    项新星也在外面看着，本能的站在陆加翊这边，莫名给他看紧张了，嘴唇哆哆嗦嗦：“我靠，第六了，第五了，第三了……我靠！”


    顾易也在围观，他看一眼陆加翊，再看一眼顾洵舟……越看脸越黑，他其实不想看顾洵舟，但这两个人打的难解难分，两个小飞船的幻影在科技馆天花屏幕上乱窜。


    ……只好转而去看排名。


    看了一眼，黑如锅底的脸就白透了。


    这两人不断蹿升的排位把他那二十几名衬得啥也不是，让他放才放的那大段厥词……像一个个巴掌，抽在脸上。


    顾易退了一步，还是没舍得走，目光依旧死死的盯在屏幕上。


    陆加翊也紧紧盯着屏幕，动作越来越快，操作难度越来越高，顾洵舟居然还能跟上？


    他会飞吗？？


    场次到期时快结束，系统强制干预，让他们几乎撞在一起，该决个胜负了。


    陆加翊心口一缩，下意识手里动作飞转，打了转向，算是避让了。


    挺好的，让顾洵舟赢感觉更爽些，让顾易那个小脑残看好了——


    结果一回头发现，顾洵舟竟然和他做了一样的动作，一样在突如其来的高速碰撞中收手了。


    陆加翊愕然转头。


    居然这么快也能跟上吗？


    这、这是新手？


    顾洵舟果然是天才！


    ……还说要照顾他呢。


    陆加翊脸有点发烫了。


    项新星心快跳到嗓子眼儿，一直眼巴巴看着看着——结果两只小飞船在星空背景划出两道尴尬的弧线。


    项新星：“……”


    项新星迷惑，项新星不解，项新星气的跳起来：“干嘛呢？！虚拟的！怕撞坏了你失散多年的亲爹啊！！”


    项新星这嘴怕是开过光——


    一个笑嘻嘻的中年男人投影突然出现在屏幕上，和陆加翊的眉眼七分相似，装模作样地看了一眼他们的用时，朝着他们挤了挤眼睛：“好厉害啊小同学。”


    项新星：“……”


    陆加翊：“…………”


    刚从小飞船上跳下来的陆加翊差点喷出来。


    这不是自己老爹么：）


    微失重没把自己搞懵了，这家伙来搞可还行。


    陆加翊咕哝了句：“不正经。”


    顾易震惊地看着浮现的人影，激动的一指：“我认识他，那是，那是，我爸妈邀请的教授，我前两个月刚见过！”


    项新星很快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偏头冲陆加翊乐：“你怎么没见过？”


    陆加翊也乐：“我怎么没见过？他俩闭了个假关吧。”


    顾洵舟轻嗤一声，只是帮刚摘了设备耳机的陆加翊理了理头发。


    那男人和陆加翊过于相像，顾易说完就意识到了，可是后悔也没用，今天也是丢够了脸。


    好久没人把奖励虚影叫出来了，工作人员查看了一会数据，惋惜道：“哎呀差一点点就破纪录了，不过也很厉害了！小同学你们要不要再玩一次，说不定能破纪录呢！”


    陆加翊一听要破纪录，眼睛都亮了：“！星哥，你到对面去，咱俩来一局。”


    项新星：“？？”


    您可真是我亲兄弟。


    陆加翊一眼就看出他想什么，毫不留情地说：“表的，快去吧。”


    工作人员看看他，为难地说：“如果差距太大，可能打不出刚才的速度呢。”


    “……”项新星一脸法克。


    顾易在一旁僵了很久，忽然说：“我来。”


    在最不想丢面子的人面前已经丢了足够的面子，总要找补回来一些。


    陆加翊：“……”


    倒是个很好的破纪录对象。


    陆加翊问顾洵舟：“你来？”


    顾洵舟摇摇头：“你玩吧。”


    陆加翊对顾易的态度已经足够明显了，已经不必再去证明什么了。


    何况被破纪录的对象？


    占有欲不是用在这的。


    顾易更认真了几分，每个操作都把心提到喉咙口——他总不会样样比顾洵舟差。


    然而这换人了才知道，陆加翊是半点情面不留，说是要破纪录就真是奔着记录去的，顾易一路咬着牙试图复刻刚才的局面，也还是没等到系统干预，被陆加翊一个手起刀落击中，小飞船的虚影在空中炸成碎屑。


    陆加翊哼笑一声：“笑话，跟他有什么情可言。”


    第32章 冰山款


    § 32 by璨蓝


    “小同学，有点太酷了！”破记录的虚影惊喜的说着，“能不能告诉我你的名字？”


    陆加翊：“……”


    老爸，你该不会在指望幼儿园小朋友破你们这记录吧：）


    破纪录的奖励是套小飞船文创，还有个外形软萌的小飞船奖杯，金灿灿的，可以当桌面摆件。


    项新星亮着指甲就想过来刮一道：“是真金吗？”


    “……真，能给你做假牙。”


    顾易从对面舱体里爬出来，面色苍白，扶着柱子不断干呕。


    工作人员在旁边急急安慰：“没事吧同学？是不是开的太急了？方才试过一次，你应该是完全适应这种微失重环境的……哎呀！”


    顾易一把挥退了工作人员，他现在没心思在这里怪罪别人，一回头，却正好看到——


    陆加翊正笑眯眯地拿奖杯逗顾洵舟，是很无聊的“想要吗，拿到就给你”幼稚游戏，而他那个永远严肃冷淡哥哥也很配合，被这么多人看着，还是一次次陪他玩。


    还一直往陆加翊身上凑，伸着脖子，偏着头，嘴唇都快贴到耳朵的说话……


    陆加翊居然也不推开他。


    陆加翊终于把小飞船奖杯放在顾洵舟手里：“真配合啊，顾哥，要是项新星，早就挥着爪子上来了。”


    刚被顾洵舟一个眼神吓退的项新星：“……”


    猩猩并未放弃，猩猩仍在努力。


    陆加翊歪头：“真该让你来的，把顾易锤吐真的很爽诶。”-


    顾洵舟一路小心翼翼抱着那个小飞船奖杯，露在外面怕晒到，包在外套里怕磨到，比抱孩子还仔细，把带小孩出来玩的隔壁班主任都给看无语了。


    隔壁班主任打趣道：“这么仔细，做题也这么仔细吧，难怪一点扣分点也不给露哈。”


    年级第二一直在他们班，这回也没去学习社，这个班主任一直很眼馋顾洵舟，也纳闷儿他怎么一次都没掉下来过。


    小强哥淡淡骄傲：“顾洵舟考第一也不是靠仔细，就是飘一点，随便考考，也还是那个分，李牧上次差了多少来着？30分吗，那可不是仔细能仔细出来的……”


    隔壁班主任：“……”


    隔壁班主任拉着孩子躲远了。


    给学生戴一那么大高帽，他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


    ……嘶，他还真不怕。


    顾洵舟怎么就那么稳啊！


    学习社的班主任是小强哥的好基友，他摸着下巴打量顾洵舟，戳戳小强哥：“强啊，顾洵舟这小孩，最近是不是活泛点了？”


    这一说老师们也反应过来，凑在一块儿，你一言我一语的议论起来。


    “有情况，谈恋爱了吧？”


    “去问问，他抱着的那东西是谁给的？八成是哪个姑娘。”


    “嘿这帮学生我说，演都不演一下了。”


    “演什么啊，下午你班那几对，牵着手拍照，亲着嘴录视频，抱一块开直播，我路过还让我帮忙举手机呢。”


    “算了，不影响学习正经事，谈就谈吧，到了大学就得发现，还是咱们附中人看着顺眼……”


    “说的也是。”


    ……


    “林强你业务不行啊，所以是哪个姑娘把咱们小顾同学勾动心了？？”


    班主任们七嘴八舌，把小强哥都说动摇了，拉着路过的丁鑫问。


    丁鑫：“那个东西吗，是陆哥……陆加翊给的。”


    见证了一众老师殷切期待落空的无语，丁鑫涌起一阵大仇得报的畅快。


    多观察观察，会有更大惊喜的：）


    老师们是真的很无语：“那这……有什么好宝贝的？”


    “他俩原来不是关系不咋地？”


    “不打不相识吧。”


    “哈哈，这都打出个小金孩儿来了。”


    最后得出结论，天才的脑回路就是异于常人，顾洵舟纯是自娱自乐搞抽象。


    N市难得的艳阳洒在地上，把地面照的金黄酥脆，叶子还没有掉落，只些微的黄了一点尖，在树上昂首挺胸地迎风招展，像一树烤到微焦的叶子型饼干。


    金灿灿的小飞船也在骄阳照耀下泛着璀璨的光，映射到顾洵舟面颊上，在他低垂的眼尾描了一抹金，竟然有种温柔的意味。


    “好啦顾哥，”陆加翊哭笑不得地看顾洵舟奶小金孩儿，“知道能赢过顾易你很开心了，早知道真的该让你来的。放下歇歇吧，这么举着不累么？”


    项新星怪笑：“那总不能不举吧？”


    “……”


    没人搭理他。


    顾洵舟点了点头，却照常抱在怀里。


    心说，和顾易有什么关系？


    我赢来的，它就不是这个待遇了。


    只有经你的手，才会点石成金。


    点不锈钢成金。


    ,,???,,


    下午去了N大和总统府。


    他们分别在景点门口拍了合照，顾洵舟又把小飞船举在胸前，让它飞着入镜。


    摄影师喊“3，2，1”的时候，几对情侣不约而同贴紧了对方，顾洵舟垂下一只手，悄悄碰到了陆加翊的手背。


    带着独特体温的，微微发烫的。


    晚上的行程是在秦淮河上的古街自由活动，古街现在已经完全变成一条商业小吃街，吃了一天团餐的同学们三三两两结伴觅食。


    陆加翊几个人也挨个尝了点。


    ……然后就被项新星一起拽去了酒吧。


    说是酒吧，其实也就是个饭店，有一溜吧台，驻唱歌手唱着民谣，可以点酒。


    他们在吧台排排坐，板板正正，像上课一样，吓得老板出来挨个查了他们身份证，才松了口气，开口打趣他们：“第一次来酒吧？”


    顾洵舟坐在最边上，这话是对着他说的，不过顾洵舟没有要搭理人的意思，掀了掀眼皮，随意抬手扫码，看也不看地点了杯冰山蓝。


    老板：“……”


    搞得他好像是来催收的。


    “呃……”丁鑫坐在他旁边，打着圆场，“对的对的，老板这个橙色的好喝吗？”


    谁知道开酒吧老板长了一颗偏向虎山行的神奇脑袋，顾洵舟越不搭理他，他越想撩拨撩拨：“哟，冰山款，这个小……兄弟很酷啊。”


    他本来是想说小弟弟，让顾洵舟冻人的气质一冻，愣是紧急改了口。


    顾洵舟眼皮都没抬一下，客气一下的意思都没有，眼神一直逡巡在被项新猩缠着的陆加翊身上。


    老板也没什么别的意思，单纯人欠，越不搭理他的他越想逗：“嘿嘿真好玩，我请你喝酒？不要把我当成变态怪蜀黍啊～”


    ……更像怪蜀黍了。


    丁鑫满头大汗，感觉这个场他是救不了了，在心里狂摇他陆哥。


    陆加翊还没来得及点酒，倒是挺想点个薄荷水给项新星清醒清醒脑子的。


    那柄项新星走哪念叨到哪的宫廷什么伞就竖在吧台边，夹在他们两把椅子之间，整个画面非常抽象。


    项新星完全是颗大头菜，小姐姐影还没有一个，他又已经排练到雨中漫步的话题了。


    陆加翊被项新星缠了半天，演练遇到小姐姐他该怎么跑，又该怎么说。


    “猩哥，我觉得我坐在这不太安全，与其见到再跑，不如现在就撤，”陆加翊不堪其扰，“你觉得呢？”


    项新星一听也有道理，终于大发慈悲地放他走了。


    另一边，老板也还在骚顾洵舟。


    “请喝酒不要，那我教你调酒？”


    “这么酷的事都不学，以后拿什么追女孩儿啊？”


    陆加翊悄悄走到顾洵舟身后，丁鑫看到他，刚想提醒，陆加翊冲他比了个嘘的手势，站在右边，伸手点了点顾洵舟左边肩膀。


    顾洵舟像是早料到了一样，嘴角翘了一下，立即转头拦住人。


    老板就看到这么一幕，对他一直爱答不理的冰山款小弟弟，前一秒眉头还皱着，下一秒就笑的藏也藏不住，和看到女朋友跑过来了似的，再等回头抓住人，眉目都软化了。


    嘿，冰山化了。


    老板适时的推过去他点的冰山蓝，欠欠的打断：“小朋友，你点的酒。”


    顾洵舟充耳不闻，只压着笑意问陆加翊：“怎么这么幼稚？”


    哦豁，原来会说话啊。


    他还当是个哑巴呢。


    老板摸着下巴，满眼八卦之光。


    陆加翊倒是对调酒有点好奇：“老板，你方才说还可以教调酒？”


    哦豁，这就有意思起来了。


    老板一下笑得呲出牙：“教，你想学吗？”


    顾洵舟皱了皱眉，在高脚凳上完全转过身，长臂一展，不动声色的把陆加翊圈在自己影子覆盖下，兀自打断：“我会。”


    “真的假的？”陆加翊立即看他，眉眼一弯，“难怪你不让老板教。”


    顾洵舟：“……”


    不，只是不想搭理他而已。


    “那顾哥教教我呗。”


    “好。”


    老板：“……”


    受不了了，他要去干活了。


    老板终于想起了吧台上还有一排排排坐，眼巴巴等着他上菜的小孩。


    还是年轻好啊。


    “这样拿。”顾洵舟捏了一块儿橙皮，没有直接放到陆加翊手心里，而是轻轻笼上了他的手背。


    “嗯？”陆加翊学了他的手势，以为是要他自己也去拿一块橙皮。


    然后整只手就被贴住了。


    顾洵舟的手有点抖，握着他的手，火机摁了几次都没点着。


    ……


    不知道第几次，打火机才蹿出稳定的火苗。


    小火苗炙烤在橙皮上，一簇蓝色火苗跃然而起，橙油点燃的香气在空气里漫开。


    顾洵舟闪躲的眼睛里也倒映着两簇很小的火苗。


    没有人记得那杯已经调好的冰山蓝：）


    燃烧的橙皮拧入杯口，如流星坠入寒潭。


    “好厉害！”陆加翊两只手对在一起鼓掌，“顾哥全能，顾哥宇宙无敌帅！”


    顾洵舟这才被惊动一样回神，清了清嗓子：“方才怎么捂着脸跑过来？”


    “还不是项新星，臆想他的小姐姐呢，让我看到好看的小姐姐，马上跑，绝不分散小姐姐视线，我说我现在就跑，捂脸跑。”陆加翊抓住他的一只手摇了摇，“嘘，别把他引过来了。”


    “唔。”


    驻唱换了首调子悠扬的英文歌，慢悠悠的，橙皮利口酒的火苗已经熄灭了，只有顾洵舟眼里燃烧的意味还盛。


    “只跑开这么点距离不够，如果他看上的女生看脸，”顾洵舟直勾勾地看着陆加翊，“一进这间酒吧就只会看到你。”


    新上来的酒被一饮而尽，他忽地跳下高脚凳，拉住陆加翊的袖子跑到街上。


    古街景色很好，秦淮河今夜月光明亮，两岸的灯笼次第亮起，星河倾泻，搅碎一河桨声灯影。


    终于停下，陆加翊撑着膝盖，微微气喘：“你对自己的颜值有什么误解吗，小姐姐被谁勾走还不一定呢。”


    他仰着头，跑的嘴唇微张，奶白肤色浮起红润，发丝有些凌乱的飞扬。


    顾洵舟定了定神，半晌后才艰难的移开视线。


    方才进酒吧进的太匆忙，小吃还没吃够，现在满街的食物香气又在向他们发起密集引诱型攻击。


    陆加翊一波扫荡。


    什么梅花糕，桂花糕，糯米团子灌汤包，再来一个糖火烧。


    又成贯口了：）


    爱押韵是病，已经没治了。


    顾洵舟还打包了不少，打算回去喂棉花娃娃，不一会手上就挂了一串。


    陆加翊一时没注意，再回头他那威风凛凛的饲养员就变成威风凛凛的移动餐车了。


    陆加翊：“……”


    您要喂的这头棉花娃娃，不会正是在下吧？


    “我？”指指自己。


    “吃这些？”指指面前这一摊。


    顾洵舟要养棉花大肥猪吗：）


    为了自己的身材，陆加翊拉着顾洵舟火速逃离这个充满诱惑的邪恶的地方，又过了一条街，一下子冷清下来。


    旁边是个做香包木雕的小店，成品平平无奇，现场自己做手工又得花些功夫，老夫妇的摊铺前一个人也没有。


    老奶奶见他们走过来，有停留的意思，赶忙磕磕绊绊说：“两个帅小伙，来做一对香囊吧，里面的药材都是有功效的，有治晕车的，失眠的，通鼻的……”


    失眠的？


    陆加翊刚想开口问，却听老奶奶已经顺着词往下背了——


    “我们店里的香囊好，是去庙里开了光的，还有奇效，能保佑小情侣情意绵绵，长长久久，好几对买我香囊的小姑娘小伙子都结婚生小娃了呢！”


    陆加翊：“……”


    还记得您最开头，说的是两个帅小伙么？


    “这个香囊，是咱们中国的传统那什么遗产，古时候都是给心上人表情传意的，何以致叩叩，香囊系肘后，暗香盈袖，常伴君左右……”


    “这个买一两个意思一下就行了吧？”陆加翊见饲养员又想包圆，赶忙去拦，又见老奶奶捧着香囊，巴巴期待的眼神，又顿了顿：“好吧，多买几个也拿得了。”


    老奶奶顿时眉开眼笑：“这么俊的小伙子还是一对，真好呀，你们再看看这个木雕。”


    “何以致叩叩，木雕系脖子后……”


    “好啦奶奶，系脖子后那勒脖子啦！”


    “哎呀我说错啦，是系脚脖子后……”


    两个人装了七八个香囊，各种“功效”的都要了好几个，陆加翊正好看到几个船形状的，就全装上安眠的香料了。


    转眼就看到，顾洵舟把木雕打磨出小飞船的雏形。


    他还真是迷上了！


    看来学神大大有一颗飞向宇宙的心。


    香囊上可以绣字，木雕上可以刻字，顾洵舟拿着小刻刀，一笔一画认真刻着，还不让陆加翊看。


    大概还是想传情吧，老奶奶无意紧张出来的推销词倒是歪打正着戳中他了。


    陆加翊撇撇嘴。


    顾洵舟真是一心想着自己的暗恋对象，他倒是还记着他老人家的失眠问题。


    哎，问世间情为何物？


    能让冰山款大酷比变恋爱脑啊。


    他也没多想，自己也坐下学着刻，本想把顾洵舟游戏里的棉花娃娃小人物刻下来，结果大失败，完全没有人形，最后勉强刻出了一对翅膀。


    老奶奶格外捧场，闭着眼夸：“哎哟这个好，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也有大羽毛，配我们这个正好！”


    陆加翊：“……”


    翻来覆去。


    反正是个好。


    顾洵舟也说好，听他说是想刻小游戏里的人物，眼睛都亮了，陆加翊从没见过他漆黑的眼睛这么闪烁过。


    可能是小巷太黑，今夜月光灯光又都太亮。


    “你喜欢就给你呗。”


    顾洵舟的木雕却没给他，说是上面刻了字，居然躲着不给他看。


    不给看就不给看吧，反正他也没刻好，只有一对“大羽毛”。


    一边走一边晃荡，古街逛了个遍，还坐了游船。只是下船没多久天就变脸似的飘起了雨丝，方才明亮的月亮像是从没出现过。


    N市的天气果然名不虚传。


    他们只好冒雨又跑了起来，为了不滑倒，手也牵在了一起，最后找到躲雨的地方，竟然又回到了最初的酒吧。


    “诶，猩哥可以啊，这是有情况？”


    雨中，门玻璃上浮起一层水汽，陆加翊伸手抹了一把，示意顾洵舟看。


    有个女生坐在陆加翊原本的位置上，偏头和项新星说这话，不知道说到什么，林夏夏带头起哄，一伙人都笑了起来。


    “这下他的伞可以用到了，明天有新的雨中共浴故事可以听了，”陆加翊冲顾洵舟摆了个鬼脸，“希望别太长。”


    “嗯。”


    顾洵舟兴趣缺缺地看了一眼，目光落到他风衣下，单薄的白线衣上。


    宽松的V领，领口敞开很大，两边锁骨都露出一半，风衣随意披着，根本什么不挡，卷发上也浮着一层水汽。


    “大老远跑到这里来，勾搭了个自己人，”陆加翊笑得很服气，“是莲城不下雨还是怎么。”


    顾洵舟偏了一下头，只说：“一会别被他们撞见，进去找个角落躲躲雨吧。”


    陆加翊没想到顾洵舟还能想着他和项新星的约定，嘿嘿笑着跟他走进去，找了个没人在意的角落。


    那么高级的学神脑子用在记一些琐碎上还挺好玩●v●*


    屋内暖烘烘的，陆加翊一晃一晃的卷发上，小水珠很快蒸发了。


    顾洵舟只是觉得方才的酒气这会忽然上脸，自己都感觉到脸颊的烫度。


    “他怎么没早发现彭莞，他就喜欢这个类型的。”陆加翊还在看项新星，“应该让他们两个去做香囊木雕啊。”


    “方才买那么多，你是想送给他们？”顾洵舟找着话说，不太情愿。


    陆加翊漫不经心：“不送，这种东西当然要自己做才有意义了。”


    手指倏然缩紧。


    “你呢，没有特别喜欢的类型吗？”顾洵舟死死盯着驻唱歌手的卷毛，掩盖自己不可告人的心思。


    酒吧老板品味一般，放了个很随意的歌单，音符像拉锯一样切割神经。


    陆加翊托着脸思索一会，忽然一笑。


    “聪明。”


    “好看。”


    “黑色直发。”


    “喜欢的是中国人？”顾洵舟尽量显得若无其事。


    陆加翊“唔”了声：“确实更喜欢中国人。”


    又盯着他，笑的意味莫名：“眼睛也要浓黑色。”


    顾洵舟的手指紧了又松，松了又紧。


    每一样都对得上，又每一样都不敢去沾边代入。


    要求这么细，是比照着什么人说的吗？紧张的全部感官都集中在听觉上，他耳后的筋绷到极致。


    “你要求很细啊，是已经有目标了吗？”


    陆加翊噗嗤一笑：“还没听出来呢？”


    顾洵舟一愣。


    “唔，不用太天使。”陆加翊促狭地挑了挑眉。


    歌单又变得好听了起来，大概那闲出屁的老板也听不下去切歌了。


    顾洵舟这才反应过来：“学我？”


    “嗯哼，”陆加翊斜眼瞅他，“很好，居然没断片。”


    顾洵舟张了张嘴，心里一时五味杂陈。


    积蓄的情感几乎喷薄欲出。


    我小飞船是因为你，做小游戏是因为你，听录音，刻木雕，也都是因为你。


    我的理想型每个字都指向你。


    我们能不能在一起？


    第33章 太大


    § 33 by璨蓝


    爱押韵是病，没得治，还传染。


    顾洵舟还没勇气问出这种问题，只是低头搅弄冰块，等心头热意平息。


    群里发过来一条消息，是林夏夏问他们两个去哪儿了。


    [Summer：你们上哪去了，单独约会呢？我们准备走了。]


    陆加翊回了消息。


    [+1宝贝：谨遵猩指导教诲，不能坏他好事，你们先走，我们一会自己回去。]


    我们，自己回去。


    项新星他们一会就走了，陆加翊看了看外面，雨有变大的趋势：“咱们也回去？”


    顾洵舟红着耳根点了点头。


    陆加翊眼睛里仿佛有流光，勾得他心慌。


    走过吧台，陆加翊忽然发现了华点：“这不猩哥的贵族伞么，他忘拿了？”


    项新星早打上车，跟着小姐姐美美走了。


    “嗤，还说要共浴。”陆加翊拿了那把伞，站到门边，划开手机，准备叫个车。


    不过这一下雨，还是在景区，打车的人骤然变多，陆加翊气笑：“前面100个人，预计等候两小时，那都能腿回去了。”


    忽然有只手伸到手机上，顾洵舟垂着眼：“走一会吧，都站起来了。”


    “也行，反正有伞了。”


    顾洵舟眸光微闪。


    雨中共浴，可以口耳相贴地说话，呼出的热气成一团热雾，听雨打在伞上的声音，雨声淅沥，将世界隔绝在伞外的一方小小天地里……


    项新猩不着调的咏叹调居然在脑子里挥之不去了。


    当你一低头，脸颊贴着他的耳廓，温热的呼吸拂过他湿漉漉的鬓角，水滴滑落，在脚边溅起细碎的音符，你的声音就贴着他的耳蜗钻进心里，那是开启爱情的密码啊！


    “顾哥？”陆加翊奇怪的看着他，“你怎么了？”


    顾洵舟：“……”


    被神秘小剧场蛊住了。


    脑子太好用，也是问题。


    伞下的空间比想象中更狭小，有神秘小剧场的铺垫，空气好像更升温了。


    陆加翊钻进伞下时，肩膀不经意撞了他的胸口，一股带着柑橘香和体温的热意扑面而来。


    顾洵舟整个人一激灵。


    伞摇摇颤颤，水珠扑扑簌簌，一整个白雨跳珠乱入船。


    乱、入、船。


    ,,? - ?,,


    他们沿着栽满梧桐的小径慢慢走。


    伞面始终朝着陆加翊的方向倾斜，顾洵舟的肩上很快洇出一片深色水痕。


    陆加翊把伞往对面推了推，顾洵舟也不动，反而不动声色地揽住他的肩。


    两人的距离更近，伞面压低的阴影里，陆加翊甚至能数清他被雨水沾湿的睫毛和他喉结滚动的频率。


    走到桥头，雨打花落，漂在静静的漩涡里打转，游船钻过桥洞，顾洵舟有点想告诉陆加翊。


    他刻了半天的字是一句诗。


    落花如有意，来去逐轻舟。


    喜欢小飞船也不过是有翊有舟。


    现在氛围正好，其实我很想……


    亲你一下。


    他们就这样一路走回去，到了人少的地方也没记得打车。


    幸亏年轻人本来就体力好，爱夜游，又有心上人在侧，路只嫌短，不嫌长。


    顾洵舟心想，这段路要是能走到天亮，他也是愿意的。


    然后就在看到酒店时，听陆加翊发出灵魂质问：“咱们方才就没人动一下心思……亲一下吗？


    顾洵舟：“……”


    陆加翊是真情实感的不解。


    “……刚才那种场景，把我变成棉花娃娃塞进你口袋里，不是刚刚好。”


    这问题简直不能细想，一想就是个对不起自己的脑瓜。


    顾洵舟更对不起自己年纪第一的脑瓜了！


    两个人只有一把伞，居然就这样一人淋湿一半地走了一路……


    “顾哥，出去别说咱是附中的了，有点丢人，咱说咱是隔壁外国语的。”


    顾洵舟：“……”


    顾洵舟咬牙切齿：“嗯。”


    嗯，外国语的天选木灵根-


    学校安排的旅行，啊不是，研学，没有把整个国庆都占满，既定行程只有四天，之后几天又把几个有历史意义的景点玩过，就到了各自回家的时候。


    不少人商量着再去周边城市续个摊，被班主任一句“国庆后月考”打断。


    酒店里多了一群蔫头耷脑、霜打的鸭子。


    项新星不在此列。


    居然真的有可爱的小姐姐愿意跟他做盆友，星星脚步都轻盈了。


    直到走到一个转角，有个人影忽然挡在身前。


    哼着歌的项新星吓得不行，歌一下子破音，发出鸭叫，还以为自己感情线刚起步就要被劫财劫色——


    却发现那影子是顾洵舟。


    项新星：“……”


    更吓人了。


    顾洵舟竟然真的是在等他，吓人的学神手里拿着他斥巨资但没用上的那把黑伞，见他过来，抬了一下眼皮，竟然说：


    “这把伞能给我吗，回去给你买把新的。”


    项新星：“……？”


    还以为他是好心来给自己送伞的呢！


    顾洵舟以为他不答应，有些烦躁地抿了下嘴：“不好意思……”


    项新星以为他会听到“不好意思，冒昧了，当我没说”之类的，结果顾大神没着没落的来了句：“……我真的很想要，我加价，你有可能卖给我吗？”


    项新星：“……”


    这把伞里，有金子？


    项新星连忙摆手微笑、点头哈腰三连：“不至于不至于，正好我没用上，哈哈你喜欢就给你了，钱不钱的无所谓——”


    顾洵舟利落地给他转了账，拿着伞走了。


    还是扫码转的，因为根本没加微信（。）


    剩项新星独自发愣。


    这么大方，这么多，1个零2个零3个零4个零5个……


    嘶……顾洵舟疯了？


    伞里不会真有金子吧？！


    直到酒店前集合又赶上下雨，顾洵舟潇洒的撑开那把大黑伞，把他的好兄弟陆大宝罩了进去——


    项新星才懂了什么。


    绝了，原来这把缘定三生的宫廷大黑伞，是便宜你俩了啊！


    ……


    陆加翊在伞下也很疑惑，这把伞怎么还在顾洵舟手里？


    顾洵舟省略过程：“他不要了。”


    陆加翊嗤笑：“也是，载着他们共浴的是出租车，这把缘定三生的伞只有我们用了。”


    顾洵舟满意的笑笑。


    ——然后把大黑伞和小飞船奖杯，香囊木雕一起包了起来。


    陆加翊：“……”


    总感觉事情有哪里不对-


    高铁安检口遍地是鸭子，全是同学们集体订的，有盐水的，酱板的，烤的……其实都是真空的。


    最后进站前，陆加翊回头看了一眼这个四天下了三天雨的城市。


    还挺舍不得的。


    要不是同学们都还挺担心月考，他怎样也会再续个摊的，大家都不在一起玩，也少几分意思。


    也有刚在一起的小情侣，在旁边依依惜别，即便再有三天就会学校相见。


    站在吧台上，陆加翊插着口袋，跟顾洵舟闲聊：“还得月考呢，看我们宇宙无敌帅学神怎么大放异彩。”


    一边小情侣：“宝宝月考要好好复习呀。”


    “嗯。”顾洵舟试探说，“寒假我们再出去玩？”


    一边小情侣：“好好考试，我们寒假还能一起过，到时候还想跟哥哥一起玩。”


    “我也想跟妹妹宝宝一起玩！”


    “如果这次我们能考进年级前200，旅行费用我爸就给报销。”


    “哥哥宝宝肯定可以！”


    “妹妹宝宝也肯定没问题！”


    “哥哥宝宝！”


    “妹妹宝宝！”


    陆加翊：“……”


    顾洵舟：“……”


    陆加翊抹了把脸：“哈哈。”


    顾洵舟看了他一眼，忍不住下巴倨傲地抬了抬。


    陆加翊秒懂，笑着配合他：“如果顾哥这次……不出前10名，那旅行费用我报销了。”


    顾洵舟眸光微动，轻声说：“报销什么，我又不缺，如果这次你还能在前……100，我们去两个地方玩。”


    一边小情侣：“……”


    怎么卷起来了？


    小情侣受不了的离他们远远的。


    对一个常年第一的要求是前10，前50的要求前100？


    敢不敢赌点有意外的东西了：）


    你们现在就继续玩好了啦！


    回程前大家都依依不舍，真的在回去的路上了，又都累得东倒西歪，天色转黑，一路上雨水不断，高铁和大巴在雨幕中穿行，一整个班的同学在一起，放着歌，聊着天，还挺有氛围感。


    终于到了学校，竟然有种久违的感觉，好多人看到学校的牌子，纷纷拿起手机拍照。


    “我们回来啦！”


    也是回家了。


    好多人当场打算晚上就住宿舍了，陆加翊想也没想跟着顾洵舟回了宿舍。


    项新星：“……”


    不是，哥们，你有家啊！


    丁鑫：“……”


    不是，哥们，你也有自己的宿舍啊！


    怎么的，一起睡过一次就认上床了吗？！-


    上次的开学考关系到分学习社，这次的月考又是市里统一排名，小强哥没再像上次一样千叮咛万嘱托，只叮嘱他们旅游累了都好好休息一下，收收心。


    附中的人文关怀总是这么到位，考试前该给他们玩儿的也总是玩够，没有人想给学校丢脸，也都想给母校争口气。


    除此之外，刚分出去的学习社笑称这是他们成班以来第一次大考，总要亮一亮剑。


    一直以来稳坐平均分第一的一班就很危险。


    “学习社要第一，那不是天经地义的吗，”项新星很咸鱼的说，“咱们被掐了尖啊。”


    三天假期一晃而过，这是国庆假期的最后一个晚上，同学们都回到学校里，上一个晚自习找找状态。


    丁鑫有点焦虑的翻着书，头也不抬的说：“问题就是，咱班的尖都没走。”


    “尖是没走，那也带不动咱们重大的尾部力量嘛。”项新星滑溜溜的瘫在椅子上，摸出手机，就想跟彭菀发消息腻歪几句，“放轻松，问题不大。”


    丁鑫转动的笔一停，叹了口气：“下个月小强哥不是过生日吗，应该刚好在运动会之后，月考也刚出成绩……”


    “嗯。”项新星坐直了点。


    “学习社群里发了，要在那天摆庆功宴，地点也是东兴楼，就是那个小秃子发的，说是有人请客，就定的那一天。”


    项新星啪的就坐直了：“这可就没意思了，陆大宝呢？”


    陆加翊的位置空着，两个人齐齐看向身后——


    很好，顾洵舟的位置也空着。


    “指望不上的东西！”


    “别介，可就指望他俩了。”


    而被赋予众望的两人，此刻正在校外找吃的。


    两个人不想太扎眼，顾洵舟就提议，可以把它变成娃娃。


    陆加翊举双手双脚赞成……毕竟棉花娃娃可以多吃一点。


    亿点。


    谁能拒绝一块小蛋糕变成一座蛋糕城堡的诱惑呢●v●*


    两人在翻墙出校的间隙，接了一个隐秘的吻，余晖在墙头拉长两个影子……倏啦一下，影子变成一大一小了。


    两人一起沿着小吃街扫荡，提着各种淘来的食物，一边走一边吃。


    附中后面的小吃街是一条比较规范的美食街，还有一大片地方可以供食客坐下品尝，他们选择了一个靠近新鲜果切店铺的地方坐着。


    嗯，这里味道比较清新。


    棉花娃娃吸了一大口芒果汁，整只娃变成黄黄的颜色，两边腮帮子鼓鼓囊囊，小仓鼠一样嚼嚼嚼。


    顾洵舟眸光忽然变得幽深，偏过头掩饰。


    陆加翊没注意到，继续享受他衣来伸手的生活，叹道：“其实这样做只米虫也真的很好哎。”


    那么大一桶芒果汁，下去都能游泳了。


    芒果汁海！


    虽然顾洵舟应该并不想洗一只，被芒果汁浸透的，外黄内也黄的棉花娃娃：）


    “是么？”顾洵舟嗓子哑哑的，“那你体验一下。”


    然后拿起一只圣女果，放到棉花娃娃嘴边，比划了一下大小。


    陆加翊：“……？”


    棉花娃娃的脑袋跟着圣女果转了一圈。


    啊呜，一口吞下。


    圣女果体积＜＜棉花娃娃张大的嘴。


    顾洵舟：“……”


    这个不行。


    顾洵舟又拿起一只草莓，陆加翊嗅了一下，一口咬掉一半，剩下的半颗草莓上还留着两个鲜明的牙印。


    顾洵舟：“………………”


    不行，太凶残了。


    顾洵舟又拿起一只苹果，陆加翊退了一步：“这个有点艰难吧？”


    顾洵舟掂量了一下，确实有点超过了，万一到时候比不过就尴尬了，他眼睛忽的一亮，把果切店一串颜色鲜亮，形状美好的香蕉买了下来，没有让人切，直直的拿到陆加翊嘴边。


    陆加翊：“……”


    什么意思什么意思什么意思？


    他看起来很像个会给香蕉剥皮的棉花娃娃吗？


    陆加翊谨慎的问：“顾哥，你现在的表情，像极了我老爸想拿我做邪恶实验的表情……你不会再测试这个娃娃的容积吧？是否有点凶残了呢？”


    顾洵舟喉结动了一下，若无其事地剥开香蕉皮，然后继续送到陆加翊嘴边：“没有，怎么会。”


    陆加翊：“……”


    这一定有哪里不对。


    陆加翊谨慎地伸出舌尖，舔了一下香蕉头。


    顾洵舟的椅子发出滋啦一声。


    手下的香蕉被他拍成泥，从香蕉皮的缝隙里挤出来，一盒圣女果原地起跳，叽里咕噜滚了满桌。


    ……


    陆加翊不知道顾洵舟是在拿棉花娃娃做什么邪恶实验，只是觉得或许可以把他引荐给自己老爸。


    棉花娃娃认定他有做邪恶科学家的潜质。


    晚上回到宿舍，陆加翊又给顾洵舟做了个提高脑部精神力的睡前疏导。


    顾洵舟整个人懒洋洋的，眉头都懒得皱一下，像只被撸舒服的黑猫。


    陆加翊满意的不行，翘尾巴：“学神这次的成绩，得有我一份功劳吧～”


    顾洵舟挣扎着掀开一点眼皮，浓密的长睫下，眸光都是涣散的：“有，你想要什么？”


    “要300字口头表扬吧。”陆加翊赶忙说，生怕他又开始背密码，“别的不要，你正常点。”


    顾洵舟闷闷的笑了笑，气声从喉咙里震出来。


    陆加翊被他穿了个小狐狸睡衣，毛茸茸的大尾巴可以当被子盖，得意的时候可以一翘一翘。


    顾洵舟一下一下摸着他的尾巴，还不想这么早睡，就有一搭没一搭的艰难的从脑子里拔出些东西：“你也很在意，和学习社的赌约吗？”


    “哪能啊。”


    陆加翊不想给他压力，即便顾洵舟看起来毫无压力，陆加翊闭眼就吹：“跟学习社比，那不拉低我们顾哥的档次了。”


    “我是在想去哪玩，哎这不是板上钉钉的事吗，除非咱们直接没去考……”


    “嗤，睡吧。”


    然而饭可以乱吃，话却真的不能乱讲——


    第二天清早，陆加翊发现，他变不回人了。


    第34章 吻技


    § 34 by璨蓝


    大清早的，他们在宿舍亲了又亲，顾洵舟亲的气都喘不匀了，陆加翊也还是没变回去。


    棉花娃娃一头雾水，抱着顾洵舟瘦削的下巴缓神，转头就对上他隐忍泛红的眼睛。


    陆加翊：“……”


    大清早强迫人干这个，还是太不人道了。


    棉花娃娃跳到桌子上，给他推过来一杯水：“还是等自然变回来吧，反正时间也快到了，先去教室吧。”


    顾洵舟却隐隐有些不安。


    顾洵舟的不安，总是会落到实处，到了7点，棉花娃娃还是那副样子，趴在他手腕上，看着摊开的笔记本发愣。


    顾洵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病急乱投医的说：“我们去跟班主任说，让他把卷子缩印一份给你做，好不好？”


    “嗯？”陆加翊回神，眨了眨眼睛，“噗，小哥哥怎么这么有创意？”


    棉花娃娃伸了个懒腰，捡起笔记本上一颗掉落的巧克力豆，深嗅了一口巧克力香：“我已经在想请假理由了，你觉得睡过了怎么样？”


    顾洵舟：“……”


    “这不能吃。”


    顾洵舟摊开手，把那颗巧克力豆要过来，扔掉，又给他拆了包新的。


    “唔顾哥真好，”棉花娃娃头埋在他的手里，暴风吸入，“不过真有点愧疚，刚出去玩完回来就缺席月考，有点不像话了。”


    巧克力豆袋子竖在一边，陆加翊吃完一把也没有再去拿，背着手转了两圈。


    顾洵舟抿了抿嘴，豁然起身，把陆加翊装在口袋里，绕到了教学楼后面。


    教学楼后的这片小树林，是平日小情侣最喜欢来的地方，考试前这段时间几乎没人，顾洵舟这个位置选的很好……特别熟练，就像是早就想好了似的。


    陆加翊在他口袋里跟着奔波，有心想说没关系，如果和你亲密也不能变回来，那不是正好不用麻烦你了吗。


    “我们，再试试。”


    不知道什么心理作祟，他看着顾洵舟隐隐焦急的脸，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湿漉漉的吻一个个落下来，顾洵舟一点都维持不住平日的冷淡模样，高挺的鼻梁滑下汗珠。


    陆加翊被他亲到几乎窒息，两只棉花团子手只能不断推着他的下巴：“顾……唔……


    “伸一下舌头呢？”


    顾洵舟怎么也不肯放开他，也不知道平时那么讨厌别人碰触的人，怎么也不介意贴在一起了？


    口水和喘息混在一起，顾洵舟的味道从四面八方涌来，把陆加翊包裹的密不透风。


    电光火石间，有什么念头在脑子里一闪而过。


    陆加翊张了张嘴，一时忘了推拒，转瞬间就被顾洵舟循着追进来。


    平心而论，真要说吻技，常年满分的顾大神应该及格线都摸不到……至少不该把人亲的想跑吧？至少不该把自己亲的上气不接下气，需要扶着树才能站稳吧？


    但陆加翊也没试过其他，无从比较好要多好，只是本能的觉得这不太对。


    唔，现在扶着树也不行了，顾洵舟不知不觉扶着树滑了下去，一只手顺着树皮，从树腰滑到底，曲着腿坐进树下扫好的落叶堆里，咔嚓咔嚓一阵脆响，金灿灿的枯叶碎片飞舞起来。


    没人在意。


    顾洵舟手指用力，却又用不上力，骨节突出一下，又无力地伸开，他苍白的手指上泛起红，修长的手在整棵树上滑下，最后扶的动作完全是个摆设。


    幸亏这颗古树早就被人摸光滑了，不然顾洵舟这双能当手模怕是要被划伤，陆加翊迷迷糊糊的想。


    顾洵舟仰着头，倚靠着树，捧着他来来回回地亲。


    也不用这么认真吧？倒像是……停不住了一样。


    他听顾洵舟的，试探着伸了一下舌头，舌尖轻轻碰到，顾洵舟触电一样哆嗦了一下，腿绷直了，落叶丛咔嚓咔嚓响起来没完，顾洵舟一尘不染的校服沾满了碎屑，棉花娃娃倒是还被捧在手里护的好好的。


    ……


    熟悉的困意终于袭来，陆加翊一阵不适应的头重脚轻，差点一头栽到树上。


    救命，难道这个月考还是要请假吗！


    原因是撞树头受伤了。


    还没睡过了好呢：）


    顾洵舟撑住了他，手小心翼翼的托住脑袋，却依然没有放开他，眼皮似乎是颤了一下，很快就闭紧了。


    陆加翊：“？”


    已经又重新拥有人身的陆加翊拉开一点距离：“顾哥，我……”


    顾洵舟又不管不顾的追上来，粘住了他的嘴。


    靠，不让人把话说完是吧。


    他已经变回来了啊，顾洵舟还没发现？


    “再一会……”


    “嗯……”


    ……


    考试第一遍铃响了，顾洵舟才放开他，缓慢的眨了两下眼睛，眼神恢复清明。


    陆加翊弹起来，递给他一只手，目光在他身上转了一下，很快移开：“走吧，还能赶上考试。”


    顾洵舟盯着那只手看，却没动：“我回去换身衣服。”


    嗓音低哑的不成样子。


    “嗯？”陆加翊眨了一下眼睛，飞快反应过来，“嗯，那我去教室收拾东西，你直接去考场就好了。”


    “好。”


    陆加翊已经跑开了，衣摆飞起来，朝他挥了挥手。


    所以为什么……每次考试顾洵舟都卡着边要迟到呢。


    怀揣着说不上来的心思，陆加翊回教室收拾了两人份的东西，给顾洵舟送去考场，就自己也先去考试了，除了晚上变成棉花娃娃的时间更早的一点，当天算是有惊无险的通过。


    可是第二天，依旧是这样，考前迟迟变不回去，到最后顾洵舟眼睛都熬红了，嘴角也殷红一片。


    看到他一言不发转身去卫生间，又灌了一整杯冰水，才压下去反应，陆加翊心想，这不行啊。


    这也太给人添麻烦了，今天考完试就给爸妈打电话处理这事吧。


    考完试，陆加翊坐在小树林边在长椅上等顾洵舟，这会儿这地方人就多起来，不少同学挤眉弄眼的问他等谁。


    陆加翊回答说别乱琢磨了，这里没有八卦，这伙人还都不信，要陪他一块儿等着看。


    顾洵舟过来的时候就看到这个场景，陆加翊身边围着一群人，闹闹哄哄的，不知道在等什么，他顿了顿，一步一步的走了过去。


    铛铛铛铛。


    正宫出场bgm。


    陆加翊还在选中午吃什么，抬眼就见到顾洵舟一脸不悦的朝他们走来，身边围着的一伙人霎时就作鸟兽散了。


    陆加翊笑笑，勾上他的肩膀：“辛苦了，我点了你爱喝的鲜橙厚牛乳，晚餐出去吃顿好的吧。”


    顾洵舟一瞬间恍惚，有种老夫老妻的即视感，一种很温馨的舒适从头暖到脚，然而看着陆加翊脸上的笑意，他却站定：“你想好怎么解决了？”


    “嗯——没有。”陆加翊说话大喘气，“先摇一下场外军师，跟我爸妈打个电话商量一下吧。”


    顾洵舟“唔”了声。


    陆加翊压着他肩膀的力道变轻，很快又变成了一只棉花娃娃，他穿着附中校服，外套扣子散开，松散的披在身上，晃晃悠悠坐在他肩头，顾洵舟走的有点半身不遂。


    陆加翊顺着他肩头滑下去，灵活的让口袋兜住自己：“不用担心我掉下去，这棉花团子摔也摔不死。”


    “别乱说。”顾洵舟语气强硬起来。


    他一冷脸，就有了冷面阎王的样子，陆加翊充分理解他们见了顾洵舟为什么会跑。


    可是冷面阎王却在听说，需要他帮忙给他爸妈打电话时候，肉眼可见的慌了，即便他只是帮忙举个手机。


    棉花娃娃在手机屏幕上跳来跳去，拨出号码，爸爸的助理告诉他，爸爸还在闭关，妈妈的助理到是告诉他，一会儿就可以给他回电话。


    陆加翊发现顾洵舟脸都白了：“怎么了呀，我爸妈不会吃人的。”


    那觊觎自己儿子的男同学呢？


    顾洵舟活动了一下僵硬的手指。


    怎么说……有种见家长的感觉。


    妈妈的电话很快打回来，棉花娃娃趴在屏幕上：“妈咪呀。”


    陆妈妈的脸也出现在屏幕那边，背景是纯白的沙发，她抬手摘了眼镜，棕色眼睛露出来，不同于一般科研人员的冷淡，一头亮眼的金发微微带卷。


    看不到儿子，只能看到一只棉花娃娃放大的脸，陆妈妈也没有急：“宝贝在哪呢，是想给妈妈先展示你新的小玩具吗？”


    小玩具本人：“……”


    “妈咪，这就是我……今天要跟你说的问题，我变成一只棉花娃娃了。”


    “哦～”陆妈妈了然的笑笑，“好了宝贝，你就是变成棉花娃娃妈妈也爱你。”


    陆加翊：“……”


    好的妈妈，现在就给你一个证明的机会。


    回到宿舍里，没有备手机支架，顾洵舟还是帮他撑着手机，不过人很拘谨的退到屏幕外，贴墙站着一动不动。


    陆加翊歪了歪头，突然想到顾洵舟的家庭情况，声音变得严肃了一些。


    “妈妈，我认真的，我现在变成一只棉花娃娃，回不到我的身体里了。”


    棉花娃娃又挥了挥胳膊，托着脸做了个陆加翊惯常的歪头表情。


    “本来是夜间固定变成棉花娃娃，白天还是个人的，现在全天都这样了。”


    陆妈妈拿着手机看了他一会儿，表情也渐渐严肃下来，她没问什么时候这样的，怎么不早告诉她，只是飞速的查了一下时间安排。


    “别担心哦宝宝，妈妈马上过去接你，你先跟着妈妈。”


    陆加翊犹豫了一秒：“……好。”


    顾洵舟手指一松，手机啪的砸在桌面上。


    第35章 冰湖


    § 35 by璨蓝


    陆加翊看向他，屏幕里的陆妈妈也循着声音转头。


    顾洵舟低下头，整个人笼罩在阴影里：“……不好意思。”


    陆妈妈很快反应过来，问陆加翊：“这段时间，是有朋友照顾你吧？”


    陆加翊点头，指了指顾洵舟。


    “要好好谢谢人家。”陆妈妈笑了笑，“你乖乖呆着，妈妈这就回去。”


    陆加翊吐吐舌头，嘀咕道：“当然啦，我只是变成棉花娃娃，又不是变傻了……”-


    月考考完，又可以放松一下，妈妈说明天晚上就到，陆加翊打算先带顾洵舟去吃点好的，犒劳一下辛苦的饲养员同志。


    顾洵舟却表现的有点奇怪。


    表面倒是看不出怎么样，他好像依旧冷静自持，听课，记笔记，刷题，整理错题集，节奏分毫不乱。


    甚至班主任在班会上问陆加翊这厮怎么又没来上课，他也只是手指几不可察的收紧了一下，随即又松开，脸上没什么表情的垂下眼，盯着摊开的习题册上一个根本没难度的题发呆。


    但他似乎比平时更沉默了，陆加翊叫他，他就慢半拍的“嗯”“啊”应答，没有再主动开过口，课间也一动不动的坐在座位上，目光也不聚焦，不知道落在哪个虚空。


    “顾洵舟，顾洵舟！”


    班主任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他桌边，叫他两三声才回应。


    “嗯。”顾洵舟缓慢的眨了一下眼睛，回过神，“老师。”


    小强哥皱了皱眉：“你今天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


    他想到一种可能：“不会是没考好吧？”


    话还没说完，就见顾洵舟嘴角浮现一个浅浅的嘲讽弧度：“确实不算好。”


    班主任一口气提到嗓子眼，刚想安慰几句，就听这大喘气的小破孩子淡淡的说：“分数不算高，名次没变化。”


    小强哥：“………………”


    名次没变，那就还是第一。


    他管这叫不算好？？


    别说别的同学了，他都想抽他。


    *


    晚上，顾洵舟靠在床边，手里无意识地捻着根笔，在摊开的本子边儿划着没规律的短线，笔尖摩擦发出沙沙声，衬得房间更静了。


    他原来从不把学习的东西带到床上。


    陆加翊歪着头观察他。


    左边看看，顾洵舟把脸撇去右边，再右边看看，顾洵舟又把脸撇去左边。


    陆加翊：“……”


    棉花娃娃只好一个起跳，跳到他的领口上去抓他的目光。


    顾洵舟：“……”


    饲养员冷冰冰的神情稍微融化了一点，眉宇间还是化不开的郁色。


    “你是担心会失眠么？”陆加翊展开双臂，抱住他的下巴尖，像捧着他的脸一样，安慰他说，“没事的，你随时可以打电话给我。”


    “在我妈妈那里，说不定过几天她就会给我研究出棉花娃娃能玩的小手机了。”


    顾洵舟顿了顿，顺着他说：“你妈妈的实验室很忙吧，你这样是让她的学生照顾你？”


    “不会的，我妈妈肯定随身携带我，”陆加翊不假思索的摇头，弯着眼睛揶揄道，“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很容易养活的好吧~”


    顾洵舟肩膀塌下去，眼睛里微弱的光一瞬间黯淡，他抿了抿嘴，只说：“好，休息吧。”


    陆加翊还想说什么，他已经转过身去，被子拉过了脸面。


    陆加翊只好也轻手轻脚的躺下。


    习惯了每晚被+1主播花式哄睡，乍然一空，只觉得耳边很静，脑子很乱，本身又翻来覆去的念头不断，顾洵舟果然睡不好，才半个多小时，在床上克制着不要翻来覆去，保持着侧卧的姿势，睡到半边身子都僵了，头钝钝的疼。


    陆加翊也没睡，他看着顾洵舟眉头拧成个疙瘩，呼吸都是压抑的，他轻轻叹了口气：“顾哥。”


    “……嗯？”


    顾洵舟还想装作从睡梦中醒来的样子，实则声带绷得紧紧的，一点迷糊的意思都没有。


    陆加翊跳进顾洵舟的掌心，顾洵舟很快合拢手心，握住他，是那种很僵硬的捧握，仿佛捧着的不是一坨棉花团子，而是某种易碎的水晶。


    他只有顾洵舟一根手指那么高，软绵绵地陷在对方的掌心纹路里，那包裹着他的掌心，温度比平时略高，甚至带着一点潮湿的汗意，视线向上，能看到顾洵舟眼低垂睫着，在眼睑下投出一片颤动的阴影，遮蔽了眼里大部分情绪。


    陆加翊在掌心调整了一下姿势，像坐沙发一样：“顾洵舟。”


    “……嗯。”


    “别捏了，” 陆加翊带着点无奈的笑意，“再捏我就真成棉花饼了，而且，你手心里都是汗。”


    顾洵舟一僵，耳根迅速薄薄的红了一层手指松开些，却又舍不得完全放开，就那样虚虚地托着。


    “睡不着？” 陆加翊问，带着引导的意味，“在想什么？”


    顾洵舟没回答，只是移开了视线，下颌线绷得死紧。


    陆加翊在心里叹了口气，他伸出软绵绵的小圆手，轻轻沿着他的掌纹划了个圈。


    “你知道刚变成棉花娃娃的时候，我看到是你，怎么想吗？”


    “怎么想？”顾洵舟的手指紧了紧。


    “你不是该问，怎么知道是你的吗？”棉花娃娃毫不留情地戳破他，“困的难受了吧？”


    顾洵舟无言以对。


    陆加翊只是轻轻揭过，转而说：“我看了一眼就认出你了，没办法啊顾哥，你不知道自己存在感有多强。”


    顾洵舟闭了闭眼睛。


    “而且你太帅了，放大那么多倍，还是被你一下帅到，要是我，这个问题肯定先问，我那么有包袱的一个人。”


    顾洵舟嘴角终于有点松动了：“嗯，所以你就没想过，我可能会把你扔了，先去看死对头的脸了？”


    陆加翊煞有介事的端详他：“是呢，然后才是担心你会不会把我撕成条条，可见帅哥的魅力有多可怕。”


    “嗯。”顾洵舟还是没兴致，很勉强的笑了笑。


    “出去走走吧。” 陆加翊没办法，沉默了一会，忽然说，“带你去个地方，去不去？”


    顾洵舟挑了一下眉，没怎么思考就点了头。


    “还没见顾哥骑摩托呢，带带我呗。”


    顾洵舟曾被校友拍到在千山盘山道飙车，一张帅脸，长眉压到眼尾，被大叹可惜，这么有张力的一张脸居然长在这么冷淡的一个人身上！


    这段时间太过美好，跟让人察觉不出时间流逝，都让人忘了，其实他们相处时间其实并不长，他只去过一次陆加翊家，连一起在校外逛也没有几次。


    顾洵舟没说什么，给棉花娃娃里三层外三层地套了几件衣服，又小心地将棉花娃娃放进自己卫衣胸前的口袋里。


    顾洵舟的摩托是个大家伙，通体哑黑，造型很是粗犷，明显有改装过，顾洵舟穿着骑行服，头盔压住头发，长腿一跨就稳稳坐上去，陆加翊在口袋里扭了扭，差点没忍住吹出一声口哨。


    顾洵舟倒吸一口凉气。


    “嗡——”


    引擎轰鸣，差点失控窜出去，顾洵舟隔着骑行服捏住他：“别乱动。”


    “坐稳。” 他低声说，声音隔着口罩和头盔，有些模糊。


    陆加翊在温暖的口袋里，蹭了蹭脸颊下柔软的布料：“嗯。”


    顾洵舟：“……”


    感觉把“贵重物品”放在心口不是个好选择……


    凌晨空旷的街道，寒风从四面八方包裹上来，即使隔着好几层衣物，陆加翊也能感觉到寒意。


    顾洵舟骑得很快，却很稳，熟练避开偶尔夜归的车辆，朝着城市西郊的方向飞驰，驶出城区后，建筑开始变得稀疏，引擎的轰鸣就放肆了起来，机车像一头挣脱束缚的豹子。


    夜色里，只有机车的前灯切开一小片晃动的光影，照亮前方不断后退的路面和远处的山影。


    风嚎，引擎吼，轮胎摩擦地面的沙沙声，交织成一首让人肾上腺素飙升的交响曲，陆加翊被紧紧固定在口袋里，随着机车的每一次压弯、加速而微微晃动，他能感觉到顾洵舟全身肌肉绷紧，也能嗅到郊外旷野特有的味道，凉丝丝的，混着土壤和枯草的味道。


    顾洵舟跨下车，皮靴踩在冻得硬邦邦的土地上，寒风吹得他的骑行服猎猎作响，他侧身避过，这才把棉花娃娃轻轻捧了出来：“冷吗？”


    陆加翊在他掌心摇了摇头。


    这里是莲城北郊，山区，低矮的群山环抱间有一片天然湖泊，白天也是人不少的景点，只是都在另一侧，这一边没什么景点，只有一个废弃天文台。


    天幕浩瀚，银河横贯，冰湖边缘已经凝了些许霜花，湖心处倒映着整条银河，顾洵舟捧着棉花娃娃，没有立刻走动，他也仰头看这片星空，侧脸在冰冷星辉的勾勒下，线条清晰近乎锋利，却又奇异的柔和下来，他呼出的气息在眼前凝成浓浓的白雾，很快被风吹散。


    “这里有什么？”


    “去了就知道了。”


    顾洵舟没有进天文台，只是跟着陆加翊的指引，深一脚浅一脚的踩着冻硬的土地爬坡。


    缓坡顶端视野更好，能将整个冰湖和远处的城市轮廓尽收眼底，寒风毫无遮挡地吹来，陆加翊跳到垫子上，把保温杯拖过来，仰头看着顾洵舟，“喝一点暖和一下吧，是甜姜茶。”


    顾洵舟拧开杯子，袅袅的热气熏得眼眶有些发酸，路上疾驰狂风带走的情绪似乎一瞬间又回来了，他偏过头，用力挤了挤眼睛。


    陆加翊装作没看到，对天上星星很感兴趣的样子，渐渐地竟然真的看进去了，猎户座腰带上的三颗星仿佛触手可及，北斗七星勺柄好像盛了一大勺饭，变成棉花娃娃以后，世界变得很大，看天的视野却几乎没有变化，大概是相比于辽阔的星空，人本来就很渺小。


    顾洵舟喝了一口姜茶，辛辣的暖流从喉咙一直蔓延到胃里。


    陆加翊笑了笑，示意他带上耳机，自己戴上另一只：“听听看。”


    顾洵舟戴上耳机。


    世界瞬间变得不同。


    风声被放大，掠过冰面时尖锐的嘶鸣，穿过枯枝时低沉的呜咽，拂过耳畔时轻柔的叹息都清晰可闻，远处湖面冰层发出极细微的咔嚓声，更远处，似乎有夜鸟惊飞，翅膀划破空气的簌簌声，以及一声啼鸣，很快又消失在风里。


    然后世界忽然静了，所有声音都消失了，在这寂静的底色上，心跳声变得格外清晰，不知是他的还是陆加翊的，或者两者交融。


    陆加翊很轻的笑了一下。


    好像夹在录音里，他反复听得那一声。


    “我以前，很喜欢一个人带着设备，到处录这些声音，山里的，海边的，下雨的，下雪的……觉得特别干净，能让人安静下来，” 陆加翊关掉录音，微微侧头，看着顾洵舟在半明半昧间格外清晰的侧脸轮廓，鬼使神差的低声说：


    “我没带人来过这里。”


    第36章 不想你走


    § 36 by璨蓝


    这是什么意思？


    顾洵舟轻颤了一下，耳根迅速漫上热意，但随即他脸色就是一变——


    “你想说什么？”他一把扯下耳机，猛地转过头，看向陆加翊，“让我以后自己录音听？”


    陆加翊：“……”


    “什么？”陆加翊满头问号，“只是看你心情不好……哄哄你。”


    “哄完然后呢？”


    不还是要走。


    陆加翊无言以对，只说：“如果只是录个音，又不是什么难事，你想听什么我都给你录。”


    “是吗，你真好心，那你知不知道，”顾洵舟嘴角扯开一个弧度，深深看着他，忽然说，“……顾易喜欢你。”


    “啊？”


    顾洵舟眼睛里闪过一丝烦乱：“当我没说。”


    “这有点恐怖了，顾哥，谁？喜欢？我？”棉花娃娃有点要碎了，这还是中文吗，听力太好也是罪啊。


    “算了，随便吧，我没听到我没听到。”陆加翊还是定了定心神，自言自语似的，“你那时候，总是对我爱答不理，动不动就冷着脸，是因为顾易喜欢我，所以……你就讨厌我吗？”


    “不……” 顾洵舟脸色更苍白了些，他张了张嘴，“不是……其实没有，讨厌过你。”


    或许在某些地方吧。


    比如总有人围着你送花。


    比如总有人给你递情书。


    比如你身边围着一群又一群人。


    再比如……多年前相遇好像只有他一个人记得，重逢后你变成了顾易喜欢的人，变成了会对所有人笑的人。


    “但是你能变成棉花娃娃，我们现在能变成这样，”顾洵舟不知道该怎么说，低了低头，“我很开心。”


    棉花娃娃的眼睛里装着陆加翊的灵魂，琉璃珠一样清透，又压过了那一丝非人感，顾洵舟看着他的眼睛里清晰的倒映着自己。


    被蛊惑了一样，一瞬间天旋地转，星空在摇晃，冰湖也在摇晃。


    他脱口而出：“能不能不走？”


    他说完，眼眶顿时红了。


    陆加翊有点懵，下意识先张开手，环住了他放在膝盖上蜷起的手，一时没接上话。


    顾洵舟猛地别开脸，额头抵在了自己屈起的膝盖上，空着的手攥成了拳，指节捏得咯咯作响，呼吸也骤然急促起来。


    陆加翊脑子一轰，张口就说：“好吧，那我不去了。”


    “跟你在一起，我也很开心。”


    ……


    顾洵舟没忍住，抬起手腕，挡了一下眼睛。


    “……真的吗？”


    他当然想过，陆加翊已经没有那么讨厌他了，甚至跟他相处算得上开心。


    在他设想那只黄金鸟笼，而被陆加翊打断说，他不会走的时候。


    在午夜梦回，迷离朦胧间，陆加翊尽心尽力的，温声软语哄他睡觉的时候。


    在清早，小棉花娃娃乖巧的窝在枕头边，他轻轻摸两下也不会醒来的时候……


    可是亲口听到还是不一样，顾洵舟觉得自己一点也不难受了，甚至能下去打一套拳，再绕着学校跑八圈。


    “真的。”陆加翊没有糊弄他的意思，托着脸盘算，“我只是觉得太麻烦你了，如果你需要的话……这样说好像有点自恋，怎么会有人需要一个棉花娃娃……”


    “我需要！”顾洵舟一点也没停顿，“我不觉得，不觉得是麻烦。”


    棉花娃娃伸出一只小指，又不太满意，把自己撑开老大，包裹住顾洵舟整个拳头：“那就说好咯，我跟我妈妈说一声，不跟她回去了？”


    顾洵舟攥了攥拳，最终还是没有再口是心非，只是问：“需要早点跟她说吗，就不让阿姨白跑一趟了。”


    “哎哟~”陆加翊见他情绪终于好了，也有了心情调侃，“小哥哥，你好像很不想让我走啊，连妈妈都不想让我见一面吗，干脆把我关起来好了。”


    顾洵舟别开头。


    陆加翊一笑，伸出两只对在一起的手：“来吧，要不要把我捆起来？”-


    虽说陆加翊答应了不走，顾洵舟还是免不了忧虑。


    万一……只是骗他的呢？


    万一只是看他情绪不稳，随口给个安慰，等真见了他母亲，陆加翊还是要走，他还能再张口去拦吗？


    或者他可以把陆加翊藏起来，反正他是只棉花娃娃，他可以把他揣在口袋里，藏在谁也找不到的角落，其实，就算陆加翊一辈子……


    “顾哥，差不多可以了，”棉花娃娃打了个哈欠，“第一件就很好看，我妈是研究星星的，不研究明星，你再这样捯饬下去，可以直接出道了。”


    顾洵舟：“……”


    顾洵舟沉默着没接话，他又拘谨地拉了拉衬衫袖口，挺括的布料一丝褶皱也没有，冰凉的贴着皮肤，让他稍微找回一点冷静。


    “这样…… 可以？”他声音有些发干，都没意识到这话他已经反复问了好几遍了。


    陆加翊：“……”


    自从他说了他妈妈想要和他们一起吃个饭，顾洵舟就觉也没睡，直接带着他一路风驰电掣，一头扎进商场，开始做造型，挑衣服，比预定时间早了……10小时！


    陆加翊大概有点理解，顾洵舟对母亲这个角色是陌生的，说不定还带点恐惧。


    只是他这衣服挑的有点太虔诚了。


    “不太可以。”陆加翊撇撇嘴。


    “哪里不好？你有什么建议吗？”顾洵舟马上转身，看向镜子的眼神里满是挑剔，说着就要解扣子。


    棉花娃娃从顾洵舟的卫衣口袋里探出半个身子——为了让他能审查试衣效果，顾洵舟甚至仔细的把衣服在挂钩上调整角度，让陆加翊荡秋千一样晃悠悠悬在半空，视线刚好能平视他的上半身。


    “逗你的啦，很好看。”


    陆加翊又打了个哈欠，揉了揉脸问：“紧张吗？”


    “不……”


    棉花娃娃抱胸。


    “……好吧，”顾洵舟改了口，“有点。”


    他解开最顶端的一颗扣子，又系上，深深吐出一口气。


    镜子里的男生腰背挺拔，试衣间顶灯的光线勾勒出他清晰的下颌线，浓黑的短发垂在额前，投下小片阴影，让那双总是淡漠的眼睛更添了几分冷感，怎么看怎么像男模。


    ……就是有点太挺拔了，像要上绞刑架似的。


    “你就穿平时自己的衣服就好了啊，” 陆加翊放软了声音，试图安抚这只莫名焦虑的大型猫科动物，“你那些衣服，哪套不好看？随便穿穿都能秒杀一片好吗。”


    顾洵舟下意识地做了个吞咽的动作，喉结滚动，他微微吸了口气，试图平复过快的心跳。


    听到被夸还是很开心。


    心底那点隐秘又不合时宜的欢喜，就像温水里的气泡，咕嘟咕嘟往上冒，烫得他指尖发麻。


    那些“平时的衣服”，每一套都是他精心搭配的，不知道搜了多少攻略。


    顾洵舟嘴角不受控的翘了起来，又强行压平，他飞快摇头：“不行，不够正式。”


    陆加翊：“……”


    棉花娃娃绝倒，差点从挂钩上一个倒栽葱摔下去，幸好顾洵舟眼疾手快，一把托住他。


    “哥，清醒一点！你是去面试 CEO 还是去联合国发言啊？见我妈而已，要那么正式干嘛啊！” 陆加翊在他掌心滚了半圈稳住身子，苦口婆心。


    “是我妈妈要感谢你，你心安理得地接受就好了，你帮了我这么大忙，难不成还对恩人挑三拣四吗？”


    顾洵舟没说话，只是把棉花娃娃小心捧回手心，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娃娃柔软的布料身体，那一点点细腻的触感，能让他稍微安定一点。


    然后……转身，下一家店。


    陆加翊：“……”


    “停停停，”陆加翊连忙用小圆手扒住他的手指，整团棉花都挂上去，“再挑下去天都要黑了，你不是还想做造型吗，好歹去休息一下吧，这样，你要是真想换换花样…… 要不，穿我的衣服？”


    话说完，他就意识到不妥，顾洵舟还是很有边界感的，跟别人互换衣服这种事，应该很膈应。


    没想到，顾洵舟的脚步真的硬生生停了下来。


    他低下头，看向掌心里的棉花娃娃，漆黑的眸子倏地亮了。


    陆加翊：“？”


    这是，馋他的衣服了？


    陆加翊不懂，要穿他的衣服，这有什么好兴奋的。


    他的衣柜朴素到单调，搭配全是基本款，基本都是纯色或柔和浅色系，棉质为主，只追求舒服自在，看上去也是毫无攻击性的温和风格。


    陆加翊歪了歪头：“好吧，那你别再挑了。”


    顾洵舟犹豫一下，点了头，然后火速去柜台结账，把方才试过的几套全买了。


    陆加翊：“？”


    陆加翊愣愣的看着顾洵舟修长的手指把一张卡在柜台上划过去，又收回来，流畅的报他家地址，直接叫人送回公寓了。


    陆加翊：“？？？”


    顾洵舟低声说：“拿了一套衣服，总要还你几套。”


    陆加翊：“……”


    顾洵舟掐了掐掌心，喉结滚动。


    方才试的那几套都是他常穿的风格，他能想象穿带着陆加翊气息的衣服的样子，陆加翊要是也能穿他的衣服……


    嘶，不能再想了。


    顾洵舟蹭了一下鼻子，耳根后知后觉地烧起来。


    棉花娃娃还在他肩头兀自纳闷，顾洵舟又转向礼品区，开始了新一轮的扫荡。


    财大气粗就是可以看也不看价格，眨眼的功夫，顾洵舟点了一排东西都说要，SA的脸都笑出褶子了。


    “哥……”


    陆加翊彻底服了，顾不了有外人在，也要出声打断他们。


    开玩笑，再不打断，顾洵舟真要把半个商场搬去当见面礼了。


    这哪里是见同学家长，简直是上朝进贡！


    顾洵舟侧了侧头，把棉花娃娃放在手机上，装作是跟人讲电话的样子。


    棉花娃娃一脸生无可恋，语重心长：“哥，要送这么贵重的礼物，你还不如直接买套房呢？”


    顾洵舟僵硬了一下，若有所思：“是。”


    是什么，什么是？


    就见这人居然真的垂下眼帘，手指在手机屏幕上点了几下，开始认真搜索——


    莲城房产限购政策。


    陆加翊：“…………”


    “我真求你了，”棉花娃娃过大的脑袋向后一仰，两条小短腿翘起，整只娃绝望躺平，“有你这样的吗？见个同学家长就要送套房？哥，亲哥，你看我这张抽象的脸，像是在说正经事的样儿吗？你你你也没喝酒啊，怎么什么玩笑都当真？！”


    “我不见别人……”顾洵舟抿了抿嘴，明显还是不认同。


    陆加翊翻身坐起来，想了想：“你要是实在想买，就随便买点水果就好了吧，苹果香蕉草莓……呃。”


    他想到顾洵舟诡异的喂人吃水果的爱好，顿了顿，又手指一拐弯，指着一边的甜品店：“我妈喜欢吃这个，我们进去挑个小蛋糕就行了。”


    顾洵舟皱了皱眉，觉得这不太行，但见陆加翊不容分说，他也只好抿着唇，不太情愿地被推着往甜品店走，但还是顺手飞速买了个金饰。


    陆加翊：“……”


    好恐怖的钱张力。


    第37章 见家长


    § 37 by璨蓝


    约定的餐厅是一家临江的玻璃房子，绿植环绕，环境清幽，陆加翊的妈妈 Lily Lu 比他们到得稍早，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


    陆妈妈和陆加翊一样，耀眼的让人自行惭愧，她长发是那种更浅的金色，有点像蜜糖，把罕见的蓝绿色眼睛衬的更像湖泊。


    顾洵舟想象了一下，陆加翊如果有一双这样湖绿色的眼睛……


    腿有些发软呢，走到桌边还被桌腿绊了一下。


    见到顾洵舟，陆妈妈的眼睛一下亮了，张开手就是一个拥抱：“这么帅的小帅哥，我好久没见了哦，小翊只说是个很帅的同学，可没说帅成这样！”


    “黑色，直发，浓黑的眼睛，还是中国人长得标志哦。”


    这……熟悉的审美标准。


    这样直白的夸赞在陆妈妈嘴里说出来，顾洵舟心几乎跳到嗓子眼，手心不自觉沁出一层汗。


    他只敢用眼尾余光飞快瞥了一眼陆妈妈的表情，试图判断是真心称赞还是社交客套，迅速垂下眼帘，又对上陆加翊的视线，陆加翊仰着头朝他眨了眨眼睛。


    而且……


    陆加翊在妈妈面前夸他帅吗？


    陆妈妈似乎完全没察觉到他的紧绷，很自然地拉起顾洵舟另一只空闲的手，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别站着呀，快坐，小顾同学喜欢吃什么？”


    “妈咪，你冷静点，”陆加翊在顾洵舟颤抖的掌心里无奈动了动，看给人吓的，都忘了把他放出来了，“要吓到我朋友了，没发现他是个冰山款嘛。”


    天知道顾洵舟绷得有多紧，手心里的筋都在跳，热度又快把他轰熟了。


    他还没有做爆米花的打算:）


    顾洵舟同手同脚地坐下，半个字也说不出来，默不作声地将那个装着金饰的礼盒递了过去，又碰到了甜品袋子。


    陆加翊捏了捏棉花娃娃并不存在的鼻梁，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劝他了。


    顾洵舟可是在有媒体直播的开学典礼上，面对数千人演讲，都能镇定的不像个学生，怎么面对他这么和善的老妈，好像气都不会喘了？


    看到带着金店logo的小礼盒，陆妈妈挑了挑眉，蓝绿色眼睛里闪过一丝玩味，她饶有兴趣的看了看顾洵舟紧绷的侧脸，又缓缓下移，看到他把指节都攥到发白。


    “Hello？Lily女士，往下看，您儿子在这儿呢。” 棉花娃娃在顾洵舟掌心蹦跳两下，努力扭了扭身子，才成功吸引到母亲注意。


    陆妈妈噗嗤一声笑出来，这才接过礼物放在一旁，然后朝顾洵舟手心里的棉花团子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点他的额头：“喔，我们小宝贝有话要说哦？”


    陆加翊无语地晃着她的手指，揶揄道：“我朋友财大气粗，礼物买的我拦都没拦住，还想送套房呢，妈妈你纠结送什么回礼吧。”


    听出他在开玩笑，顾洵舟还是急于否认：“不是……不用……”


    陆妈妈莞尔：“这么大方的小同学，是想送我，还是想看在你的面子上，爱屋及乌呀？”


    她笑是抿着一边嘴笑，脸颊上挂出一个明显的梨涡，笑起来也和陆加翊一模一样，顾洵舟更不知所措了，问题也让他全身一僵。


    陆加翊摊摊手：“别自恋啊妈咪，人就是纯大方。”


    顾洵舟这才感觉到自己选礼物的冒昧，只想着给陆加翊的妈妈，必须是贵重的，没想到人家总要回礼，简直像贿赂一样，不怀好意。人情往来向来不是他的强项，这样一想，额头顿时凉凉的，两指之间都黏了起来。


    他张了张嘴，嘴唇翕动几下，想说点什么找补，可大脑一片空白，什么得体的话都想不出来，反而越急越乱。


    Lily女士在她的小包里掏出一个大盒子，顾洵舟一眼认出是她实验室的标志——


    “这是什么，全息眼镜还是试玩名额卡？”陆加翊瞪大眼睛，跟着这个盒子移动。


    “都有。”陆妈妈耸耸肩。


    顾洵舟本身就会关注前沿科技，更会关注陆加翊家人的公开信息，自然知道Lily教授实验室出品的这些“小玩意儿”有多抢手，价值更是无法用市价衡量。


    陆加翊连“哇”好几声，“什么时候出来的，怎么没有我的份？”


    “宝贝，本来也有给你的，不过你变成这样子——”陆妈妈两根手指捏在一起，眨了眨眼睛，“还是别玩太刺激的了吧。”


    陆加翊：“……”


    点好的菜品陆续送上，陆妈妈招呼顾洵舟用餐，态度自然亲切，不断找着轻松话题，从学校趣事问到顾洵舟的爱好，顾洵舟也逐渐放松了一些，虽然话依旧不多，但能简短回答，再有陆加翊插科打诨，一顿饭几人吃的轻松愉快。


    直到用餐接近尾声，陆妈妈用餐巾擦了擦嘴角，蓝绿色眼眸里多了几分郑重，她双手合十，指尖抵着下巴：“小顾同学，今天约你见面，主要是想当面谢谢你，加翊这段时间肯定给你添了不少麻烦，他现在这个样子，还是把他带在我身边更方便照顾，也能动用，早点找到解决的办法。”


    气氛一时凝结。


    “好的，阿姨”—— 这简单几个字在顾洵舟喉咙里来回滚动，一个音也发不出来。


    理智告诉他这样是对的，陆加翊的父母是顶尖科学家，跟在他们身边确实更安全，更可能找到变回去的方法，他没有任何理由、也没有任何立场阻拦……分开也不意味着永远分开……


    可是……


    陆加翊果然还是不想跟他一起吧。


    陆妈妈继续说：“小顾同学，你还要上学，在学校里养只小宠物也不方便吧，我们还是不给你添麻烦了。”


    顾洵舟想说不麻烦的。


    可话堵在胸口闷得发疼，也说不出来了，是只有他觉得不麻烦吧。


    呼吸开始变得不畅，眼前一花一花，面前的人形在视野里晃动模糊，顾洵舟没注意到自己做了什么，直到听见掌心传来陆加翊一声痛呼：“顾哥！”


    顾洵舟乍然回神，手掌猛地张开，已经完全麻了，惊觉自己竟在无意识中死死攥紧了握着陆加翊的手，他甚至不记得自己何时站起了身，身体微微前倾，呈现出一种防御和预备逃离的姿态。


    他竟然想抓着陆加翊直接跑了吗？


    忽然一个软绵绵的东西吧嗒一下贴住他的手腕：


    “妈妈，你在说什么呀，我说了更想在学校里，就算是作为个棉花娃娃跟着我朋友呢，也更有趣些，我的朋友也更需要我，我们不是说好了吗？”


    陆加翊顾不上揉自己被攥得发疼的身子，只是轻轻圈住顾洵舟的手腕，力道尽可能的重一些，让人感觉到存在感，语气有点无奈：“Lily小姐，快别逗他了，他真的会当真的——说了不走肯定不会骗人，顾哥，没事的啊，我妈就爱开玩笑。”


    他一边说，一边用短短的小手指轻轻勾了勾顾洵舟的指腹，勾一下又轻轻松开，再勾一下，棉花团子在他掌心也贴得更紧……


    温热的触感一点点渗过来，掌心泛起暖意，指尖因为血液回流酥麻了一片，胸口的窒息感也慢慢消散，顾洵舟垂眸看着掌心那团主动贴近他的小棉花团子，有种被熨帖后的柔软，指尖力道下意识放轻了。


    至少陆加翊没有骗他。


    那就好。


    他还想再争取一下，忍着眩晕，努力组织语言：“阿姨，我知道我没立场说这些……但我真的很希望，能继续照顾……加翊，他虽然现在是这样，但他毕竟不是真的无法控制的小宠物，不会带来太多麻烦……我有财力，可能和你们相比不值一提，但是，我会对他好的……我、我一个人，其实挺想要人陪的，这个娃娃……他对我来说，很重要。”


    陆加翊对我来说很重要。


    “好吧，”陆妈妈笑眯眯的，“那我就放心了。”


    顾洵舟一愣：“……嗯？”


    陆妈妈看看脸色发白却努力挺直背脊的顾洵舟，又看看他手心里那个正拼命朝自己使眼色的棉花儿子，脸上的严肃慢慢化开。


    “谁知道你们两个小孩子有没有考虑清楚，万一只是你一厢情愿人家要烦死了嘞，妈妈不得多问一句。”她斜睨陆加翊一眼，身体放松地靠向椅背，“小顾也别多心，阿姨是担心你被小翊缠住，昏了头才答应他，这家伙可会缠人了。”


    顾洵舟耳根有点发热，心里莫名有点向往那个画面，有点失落地说：“他……没缠过我。”


    “哎呀，小顾同学，你脾气真好，”陆妈妈笑起来，“长得帅，成绩好，性格还好，小翊以前还总嘀咕，说你好像不太喜欢他，肯定是他自己太招摇烦到你了。”


    “妈妈！”


    “也就一周说三次吧，” 陆妈妈看着儿子棉花脸上的威胁眼神，优雅一笑，“说你多厉害，就是看起来有点冷，不好接近，像个小冰山。”


    “妈……妈……”


    Lily女士但笑不语-


    商定好了陆加翊的归属，顾洵舟松了口气，陆加翊开始闲聊，聊着聊着又不自觉夸起来了，不遗余力地展示他得到了很好的照顾。


    “你看这个棉花娃娃的衣服，是他亲手做的哦，我还有一套小床，各种小玩意儿，原来贝贝都没过这种待遇吧～”


    “贝贝是我们家一条狗。”陆加翊回头，朝顾洵舟眨眨眼睛，解释道。


    陆妈妈笑眯眯戳棉花娃娃的小脸蛋：“还不是你太懒了，别说这么照顾贝贝了，还要贝贝照顾你呢，小懒猪。”


    陆加翊：“……”


    棉花娃娃叉腰，凉凉的拆台：“其实贝贝是只电子狗，为什么不养真的呢，因为我们全家都懒，没功夫照顾真的小狗，就养了只电子的充事儿。”


    陆妈妈：“……”


    顾洵舟弯了弯眼睛，目光没有一刻离开过小陆加翊。


    棉花娃娃跳上跳下好可爱。


    棉花娃娃嘴里丢上东西嚼嚼嚼好可爱。


    棉花娃娃想挥拳只能挥出一小短截，悄悄收回来又继续挥……


    好可爱好可爱。


    陆加翊好可爱-


    “妈咪，你今晚回去吗？”


    几个人都吃饱了，陆加翊从一把干净的勺子上滑下来，屁股着地落在顾洵舟手心里。


    “这么盼着妈妈走啊，明天还得去学校给你请假不是？小没良心的。”陆妈妈优雅地翻了个白眼。


    陆妈妈最后回了别墅，送走她后，陆加翊熟能生巧的爬回顾洵舟口袋：“走咯，我们回家咯。”


    棉花娃娃笑的眉眼弯弯，顾洵舟捏着棉花团子的小手，给他系上小斗篷。


    晚风卷着临江的湿意漫上步道，拂过顾洵舟微烫的耳廓，他额前的碎发微微晃动，方才席间强撑的镇定潮水般退去，有些失而复得的庆幸，让他战栗，几乎虚软。


    他下意识把手伸进口袋，指尖立刻触到一团温软。


    “嗯。”顾洵舟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就着这个姿势，用整个手掌珍重无比的圈住了口袋里的那团温暖。


    “回家。”


    第38章 钉钉钉钉~


    § 38 by璨蓝


    获得了陆加翊的抚养权，顾洵舟心中的石头终于放下。


    压在心头多日的紧绷与恐慌，化作难以言喻的雀跃，满溢的让人眩晕，像揣了一兜融化的蜜糖，从他一向克制的眉眼间漏出来，呼吸似乎都染上了轻快的弧度。


    顾洵舟没说话，陆加翊也看出他是开心的，尽管一直克制着，还是能看出雀跃。


    走的都不是直线了！


    一个全套陆加翊衣服的高冷顾洵舟，昂首阔步的……走成s型。


    陆加翊：“……”


    世界真奇妙。


    江边湿漉漉的，濛濛的水雾在路灯下聚成一团，呈现出一种梦幻的柔黄色。


    顾洵舟那一大只影子在地上晃着，被路灯拉的更长，显得有点孤单，陆加翊不太满意，特别努力地从口袋边儿伸出手，对着光的方向晃了晃。


    ……还是什么都没有。


    就很气。


    顾洵舟把他捉在手上，吹掉他小冲锋衣上的一根羽毛，声音里含着笑意：“把大毛尾巴穿出来好不好？那样就有影子了。”


    陆加翊：“……”


    真不知道那套带大狐狸尾巴和耳朵的连体睡衣怎么那么，得饲养员的圣心:）


    离得这样近，微冷的空气里，顾洵舟呼吸间带来的暖意就格外清晰，陆加翊的卷毛都抖了抖。


    餐厅的漱口水分明有薄荷味，顾洵舟居然选了水蜜桃味？


    ……难怪方才之后，脸颊上一直有水蜜桃的味道。


    “顾洵舟。”陆加翊忽然叫他。


    “……嗯？”


    “你刚才，好像很怕？”


    顾洵舟顿了一下，半晌他才很低地又“嗯”了一声。


    然后他感觉到口袋里的那团棉花动了动。


    “哎哟，我看起来很像会说话不算话的人嘛，”陆加翊笑说，“刚才你说，这个娃娃……对你来说，很重要吗？”


    顾洵舟不想理，走的快了一点：“我就是很想要人陪……”


    忽然停下，凶巴巴的说：“不行吗？”-


    明天是周中，还要上学，他们直接回了宿舍，顾洵舟把身上那件属于陆加翊的米白色羊绒衫脱下，他没有立刻挂起来，而是背对着桌上的棉花娃娃把衣服举到面前，停顿片刻，然后，迅速低下头，嗅了一下。


    过了两秒，又是一下。


    “顾哥，做什么呢？”棉花娃娃歪头看他。


    顾洵舟：“……”


    顾洵舟蹭了一下鼻尖，扭过身去，轻描淡写的说：“给你准备了些东西，看看喜不喜欢。”


    “唔？”陆加翊探过头去看，以为顾洵舟是让他从购物网站挑选些生活用品。


    结果一看他打开的衣橱，棉花娃娃陷入了沉思。


    好多好多娃衣啊！


    不只是之前见过的舒适睡衣，更多的是各种精致的外出装扮。


    小西装，小礼服，魔法师长袍？丁零当啷的小……手环？


    ……看起来怎么那么像成人用品。


    陆加翊打眼一扫，眼球差点迷路，目瞪口呆：“这也太夸张了。”


    顾洵舟没说话，又从床底下拉出个行李箱打开，里面全是收纳格，整齐的码放着配饰，小鞋子、小帽子、小背包，围巾眼镜、玩具刀剑、魔法杖……


    陆加翊：“…………”


    好，这下能开博物馆了。


    “你什么时候买的？？”陆加翊终震惊地看向顾洵舟，“不对……”


    有些衣服的做工和设计，明显不是市面常见的款式。


    “你什么时候做的？？”


    顾洵舟舔了一下嘴唇，没作声，只是拿起一件海军制服在他身上比划了一下。


    怎么好告诉他，从还没做好这个娃娃开始，就准备好这些了呢？


    无数个夜晚，他对着图稿挑选布料，想象小陆加翊穿上它们的样子……


    陆加翊神色复杂地看着他，还是很难想象顾洵舟自己动手做这些的样子，这也太多了——“你很喜欢养……小东西吗？”


    顾洵舟手顿了顿。


    只是想养你而已。


    “也……不用这样。”


    陆加翊抬手捂住胸口，忽然有些……说不上的悸动。


    “我答应了阿姨，要好好照顾你。”顾洵舟垂下视线。


    “那也……”陆加翊还想再说点什么，可看着顾洵舟认真的眼神，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最终妥协了，“好吧。”


    好奇怪，对着顾洵舟，他好像总也说不出拒绝的话-


    月考过后，还是有不少同学在讨论成绩的。


    项新星和丁鑫早就想抓住他们两个问问考得怎么样，结果两天没等到人，还等来了个陆加翊请长假的消息，天都塌了。


    “陆大宝真是翅膀硬了，他到底要去干嘛，不跟爸爸说一声？”项新星化悲愤为食欲，对着早餐的奶黄包泄愤，一根签子把奶黄包戳成菠萝。


    丁鑫叹了口气：“陆哥还是会回国外吧，只是有点太突然了，怎么不跟咱们说一下？”


    “下回什么时候能再见呢，走前也没提前聚个餐，总不会是担心我们不放他走吧，这么自恋！”项新星泄气的趴在桌子上，筷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戳着奶黄菠萝，“小丁鑫以后就要咱们两个相依为命了。”


    躺在顾洵舟口袋里跟着进门的陆加翊：“……”


    “坏了，忘了跟他们说一声了。”棉花娃娃一拍脑门……头顶帽子上的一只铃铛响了响。


    项新星&丁鑫：警觉回头.jpg


    陆加翊：“……”


    今天出门搭的是一套魔法巫师袍，尖顶的巫师帽上坠着一颗小铃铛，领口的小蝴蝶结上也坠了一颗，走起来就叮铃叮铃响。


    在室友猫头鹰一般的探寻视线下，陆加翊矮进顾洵舟的口袋里，两只手抱紧自己的小铃铛。


    棉花娃娃躲猫猫.jpg


    顾洵舟面不改色，仿佛口袋里只是多装了个有点硌人的钥匙扣，径直走回座位。


    “怎么跟他们说呢？”


    回到座位后，陆加翊苦恼的托着下巴思考：“说在我妈这里吧，不方便视频，只能打个语音。”


    顾洵舟觉得无所谓，点点头从口袋里拿出一根巧克力棒喂到陆加翊嘴边，动作行云流水，见他叼着巧克力棒，一边苦恼一边肯啃啃，腮帮子圆圆的一鼓一鼓，像个满足的小仓鼠，不由得嘴角弯起。


    反正他现在是唯一知道陆加翊最大秘密的人了。


    ? ? ?


    *


    课间，顾洵舟要批量订卷子，手里拿着一个小订书机嘎嘣咯嘣摁，陆加翊看着觉得好玩，整只娃跳上去往下一落，咔哒一声，一个钉子就订好了。


    好玩！


    棉花娃娃眼睛一亮，又借着弹簧的劲弹起来，弹得老高，然后再落下去，又订好一个钉子。


    陆加翊卡吧卡吧帮顾洵舟按钉子。


    棉花娃娃艺术体操 ：）


    翩翩起舞ing


    因为要全市几所学校交换阅卷，统一排名，月考成绩还要过几天才能出来，然而，学习社的人仿佛已经胜券在握，那个打篮球的小秃子，这几天有事没事就往1班后门溜达，巡视领地一样。


    项新星嫌弃的翻了个白眼：“还没出成绩就这德性了，别到时候庆功宴变检讨会。”


    丁鑫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正说着，小秃子又晃到后门，直接探进半个身子，眼睛在教室里扫了一圈，故意拔高声音：“晚上我们班庆功宴，咱们兄弟班级有赏脸来凑热闹的吗？”


    没人搭理他，只有林夏夏请他快滚。


    有人来的时候，陆加翊一般是躲回顾洵舟口袋里的，几天下来，已经练就了一套流畅的“入袋跳水”动作，他刚准备起跳，顾洵舟却伸手捞住了他，一把把他从口袋里掏了出来，光明正大地放在了桌面上——那里还准备了个小沙发。


    陆加翊：“……？”


    沙发很柔软，能随着重量改变形状，棉花娃娃陷在软乎乎的沙发里，舒适得很，陆加翊也不管了，把巧克力棒咬的咔吱咔吱响：“你说我能咬他吗，现在我是个棉花娃娃，咬他一口，也没人发现吧？”


    “最好不要，”顾洵舟给旺仔牛奶插上吸管，递到他嘴边，淡淡的说，“有点恶心。”


    “噗，也是。”棉花娃娃猛吸一大口，腮帮子鼓起来，抖动两下，又一点点缩小。


    小秃子奔着顾洵舟走过来，犹豫的看了一眼他旁边的空位，只有一摞题在那里堆着，终究还是没敢坐，只把手往那一摞错题本上一搭，翘着屁股就想倚靠上去。


    “嘶，别！”陆加翊忽然不忍直视地转过脑袋。


    那是陆加翊的位置，顾洵舟比他更快一步，冷冷扫了小秃子一眼。


    小秃子一僵，硬生生没敢把半瓣屁股搁上去，维持着一个企鹅鞠躬一样的姿势，尴尬的清了清嗓子，声音拔高，刻意让大半个教室都能听见：“哟，顾神，看书呢？这次题目是挺难哈，我们班里对答案，哀嚎一片，不过听说你又提前交卷了？啧，高手就是不一样哈。”


    陆加翊：“……”


    还不如让他坐上去。


    顾洵舟眼皮都没抬一下，自顾自拨弄着棉花娃娃的帽顶。


    小秃子脑门上的筋跳了两下，站直身子，提高了音量：“顾神，怎么不说话？”


    所有人：“……”


    谁都知道顾洵舟不可能搭理他。


    听习惯了“顾洵舟居然说话了”，乍一听到“怎么不说话”还挺新鲜。


    小秃子脸上有点挂不住，正想再说点什么，走廊忽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夹杂着兴奋的嚎叫，他们班学委一阵风似的冲过来，脸激动得发红，人还没到声音就先到了：“我草草草草草草草草草草！”


    教室里一静，目光齐刷刷投向门口。


    学委根本没看见别人，两眼冒光的扑过来：“学神你是真的神啊，怎么又比第二名高二十多分的？！”


    “挖槽——”


    教室里炸开了锅。


    小秃子脸上的笑嘎嘣就僵住了，像是被抽掉了骨头似的晃了晃，不可置信地瞪着顾洵舟，嘴唇哆嗦了两下，一个字也没吐出来，他震惊的晕儿咣当，脚下发软，下意识想往后靠——


    “嗷——！！！”


    凄厉的惨叫响彻教室，小秃子捂着屁股弹簧一样蹦了起来，手忙脚乱地在身后摸索。


    棉花娃娃在口袋里捂住脸，发出闷闷的笑声：“有个钉子弹过去了，我才发现。”


    小秃子郁闷的在磨黑了的校服裤上抓下一枚订书钉，已经被他刚才大力压扁了。


    “谁往凳子上放针啊？！”


    陆加翊笑得整个口袋都在抖：“我真不是故意的。”


    顾洵舟看着忍笑忍得辛苦的棉花娃娃，也弯起一个笑。


    小秃子又痛又丢脸，抓到是个订书钉的时候脸都绿了，还看到成天没个表情的顾洵舟忽然笑那么诡异，太惊恐了，1班同学也毫不留情的放肆大笑，他再也待不下去，恶狠狠的摘掉钉子，忙不迭的夹着尾巴跑了。


    林夏夏感慨：“还得是学神啊，坐着什么都不干，一个眼神就把这傻缺吓退了。”


    “还得是学神啊～”陆加翊挑挑眉，对他笑嘻嘻的，“我算是知道这些谣言怎么传出来的了。”


    碍眼的人消失了，教室里的热闹却还没停歇，好多人围过来开始拜学神。


    “顾神！请收下我的膝盖！”


    “数学满分！理综也接近满分！语文136？这是真实存在的吗？”


    “好牛逼啊让我拜拜！”


    顾洵舟本人却依旧没什么太大的表情波动，只是对围过来的同学很淡的点了点头，目光很快又落回自己桌上。


    陆加翊倒是感觉出些不同，顾洵舟拿着自己的成绩单一下下点着，目光虽然没直接落在自己身上，但余光又似乎若有似无的瞄着自己。


    陆加翊福至心灵。


    他扒着沙发边探出身子，看向被顾洵舟颇为随意的放在他跟前的成绩单，用一种充满惊叹的语气，开始朗读：


    “语文136分哎！” 棉花娃娃仰起脸，眼睛睁得圆溜溜的，“这么高！顾洵舟，你还有没有弱项了？”


    顾洵舟点着成绩单边缘的指尖停住了，嘴角很轻的抽动一下，轻咳一声，不经意地将成绩单又往他这边推了推。


    陆加翊忍着笑，继续一字一顿地念：“数学满分哎！咱们不是迟到了吗，怎么还是满分啊？”


    “理综298哎！又是年级第一哎！哇全市排名也是第一哎！顾洵舟！你！也！太！厉！害！了！吧！唔……”


    顾洵舟终于忍无可忍的捏住了他的嘴。


    陆加翊揶揄的眨眨眼，巫师帽上小铃铛轻轻晃动。


    顾洵舟纤长的睫毛飞快颤动几下，喉结上下一滚，他忽然伸出手，匆忙地碰了碰那颗铃铃作响的小铃铛，假装把它摆正，指尖却磕磕绊绊的蹭过了棉花娃娃柔软的卷发。


    第39章 ???


    § 39 by璨蓝


    兢兢业业给饲养员吹了一波彩虹屁，人娃尽欢后，顾洵舟脸上笑意却慢慢收敛，嘴角微微抿起，看起来……不太高兴。


    陆加翊摇了摇他的手指：“怎么了？”


    顾洵舟抿了抿嘴，撕开一片湿巾，浸泡温水，拉过棉花娃娃的小胳膊敷在上面：“洗把脸，温敷一下吧。”


    陆加翊：“？”


    “你盯着他也太久了。”顾洵舟垂着眼，手下擦拭动作不停，语气平淡。


    “谁？？”陆加翊一头雾水。


    顾洵舟撇开脸，视线掠过刚走出后门的小秃子。


    陆加翊也想回头去看，眼前忽然一片黑。


    顾洵舟的手不轻不重的压在棉花娃娃脸上。


    他有点用力，指缝并拢，骨节都有些突出，只是压上来的力气收住了。


    陆加翊：“？？？”


    “别看了，很好看吗？”顾洵舟的声音有点不耐烦，“意犹未尽的。”


    陆加翊：“……”


    越不让看越好奇，陆加翊还是趁机瞥了一眼，看到小秃子的大脑门反了一下光，顿时哽住：“……他？我那只是在看我的钉子！”


    “哦。”顾洵舟凉凉地应了一声，手却没挪开，反而用指腹刮了一下他毛绒绒的脸颊，“而你的钉子，牢牢地钉在他的下肢上。”


    陆加翊：“……”


    够了，食欲全无。


    陆加翊乖乖自己戴上眼罩，开始拯救他不符合健康用眼标准的眼睛-


    棉花娃娃很会随遇而安，很快做好了长期做棉花娃娃的准备，首先解锁了玩手机的新姿势——


    顾洵舟把他的手机平放在桌面上，解开锁，陆加翊就趴在手机边上玩“巨幕屏”。


    现在他的手机内容基本没法瞒着顾洵舟了，发消息玩游戏都要在他面前进行。


    顾洵舟不想偷看……至少不想被他发现，自己那么没有边界感的看他手机，刻意回避的偏开头，呼吸放轻。


    做贼心虚.jpg


    看看操场上光秃秃的树啊，并肩走的小情侣啊，形状奇怪的云啊，小情侣忽然互相啄了一口啊，猫懒洋洋地晒太阳啊。


    一秒，两秒。


    啧，那对小情侣钻进小树林里了。


    顾洵舟：“……”


    视线还是不受控地悄悄挪了回来，眼睛一黏上他的屏幕就转不动了。


    陆加翊点开微信，跳过置顶，挨个回复消息。


    找他的人真不少，顾洵舟一一记下。


    看了一圈，最后目光又落到置顶的自己上，顾洵舟忍不住嘴角上扬，虽然到现在看到那个“zz宝贝”还是会脸热。


    自己喝多了怎么就这么猛？


    可是能在陆加翊的列表里这样显示，也值了。


    陆加翊确实没有别的紧要的联系人。


    ???


    陆加翊回完一串消息，才点开他们宿舍群，爬楼把之前的消息都扫了一遍。


    真·爬楼。


    棉花娃娃把屏幕当走步机，一步步往上挪，低着头下滑着看。


    朕的江山就在朕脚下.jpg


    项新星在群里发大疯，丁鑫也发了一大片可怜巴巴的表情。


    陆加翊简单回了一下说要休假，又特别补了一句，是在妈妈这，视频不方便打。


    下一秒语音就打过来。


    陆加翊：“……”


    他头疼地看向顾洵舟，正巧撞上对方还未来得及完全收回的，专注凝视他屏幕的视线。


    顾洵舟：“……”


    躲闪不及的顾某人迅速调整表情，装作只是目光恰好罗在这里，询问地看向他：“怎么了？”


    陆加翊看了他一眼，问道：“这就打过语音来了，有没有安静的地方能躲一下？我直接这么接了，不就二重奏了。”


    顾洵舟喉结动了动，脑子其实没太转。


    “诶，可以在你外套里吗？”陆加翊见他愣愣的点了点头，直接纵身一跃，拖着沉重的大手机跳进他的冲锋衣外套里。


    没一会顾洵舟胸前就传来棉花娃娃叽里咕噜的声音。


    顾洵舟：“……”


    声音就在他心口的位置，叽里咕噜，带着点被衣物阻隔后的含糊。


    棉花娃娃仰躺着，从胸口一直往下滑，手机倒是被他举着，没砸到顾洵舟。


    ……谁在乎那个。


    顾洵舟握起拳头，身体前倾抵在课桌边……开玩笑，这要是掉到下面去，就不好玩了。


    倒不是会让陆加翊摔到，他一定一定会接住他。


    只是位置在那，用什么部位去接，就很难说了。


    然后他会在教室爆炸。


    boom！


    ……虽然爆炸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顾洵舟小心翼翼的维持着动作，也顺道不经意的听一听他们的语音内容，在陆加翊说话时就隐匿的压着嘴角，在项新星扯着嗓门说话的时候就毫不掩饰的皱着眉。


    脸上表情可忙。


    陆加翊似乎对人形电话亭的稳定性很满意，和他那两个室友聊起来没完没了，整个大课间都过去了，还在闲扯他期末之前能不能回来，他不来严重影响他们复习考试的心情，少了他整间宿舍都不热闹……絮絮叨叨，没完没了。


    顾洵舟脸色一点点沉下来，指尖一下下点着桌子。


    ……


    又是两分钟，班主任都进了班，陆加翊才挂了语音，一爬出来就看到顾洵舟低着头，满脸的阴云遮天蔽日。


    陆加翊：“……”


    莫名心虚是怎么回事-


    陆加翊很会给自己找乐子，时间也安排得井井有条。


    上课的时候就是听课，变成棉花娃娃也没有彻底放纵了，虽然一心二用会在下面做点旁的题，玩点游戏，作业总是跟着看，只不过他和顾洵舟两个人效率太高，没做一会儿就结束了，剩下大把时间可以用来做别的，才总显得不务正业一样。


    顾洵舟也真见识了陆加翊对知识的涉猎之广，世界在他眼里好像一张游戏地图，哪里都值得探索，哪里都可以研究的津津有味。


    因为父母的原因，和自身性格，他几乎已经见过最磅礴的知识，最宽广的风景，也没有对世界失去探索兴趣。


    小游戏是他最近最青睐的东西，5厘米的身高让他有了独特的游戏视角，玩跳跃游戏时，他会真的在屏幕边缘屈膝摆臂，然后猛地一跳，像颗发射出去的小汤圆，玩跑酷游戏时，他会跟着屏幕里的小人一起左右摆动，玩个消消乐也能在屏幕上滚圈，每款简单的游戏都能被他玩出身临其境的沉浸感。


    顾洵舟会在他全身心投入玩游戏的时候静静看着他，等他玩完了才回神，才发现自己手里的事一点没干。


    笑起来的陆加翊，眼睛又明亮了几分，阳光都逊色。


    这种时候，顾洵舟就想和他靠的再近一点，再近一点。


    要是能放进身体里就好了。


    陆加翊也会玩他的小游戏，看他的主角原型在现实里操纵他的角色，心情很难形容，但能和陆加翊一起商讨给小游戏加点什么关卡就是单纯的开心了，比他自己一厢情愿的设计一处只有自己知道的秘密设计，感觉不知道好多少万倍。


    “诶？”


    玩着玩着，陆加翊发现了一个新东西，游戏花园里多了一个之前没有的金色小喇叭图标，他控制小人走过去，碰了一下。


    角色头顶冒出对话气泡：


    【你最厉害！宇宙第一聪明！】


    陆加翊：啊？


    他又碰了一下。


    【颜值与智慧并存！无敌！】


    再碰。


    【今天也是为你疯狂心动的一天！】


    陆加翊愣了几秒，猛地反应过来，转头看向正在书桌前疑似在认真看书的顾洵舟：“这是新功能？”


    顾洵舟合上书，慢吞吞地转过头，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飘忽了一下：“哦，那个，随手做的，测试一下特效功能。”


    “哦~”陆加翊抱臂，挑了挑眉，他操纵游戏里的小人，跑到那个小喇叭前，不停地戳戳戳。


    屏幕上，各种浮夸的夸夸带着闪耀特效层出不穷的飘过，几乎要淹没那只Q版小人。


    顾洵舟：“……”


    耳朵红透了呢。


    “看起来不错呢，这个特效功能，”棉花娃娃歪头看着他，背着手踱步过来，“这么想听夸夸？”


    “没有。”顾洵舟飞快地打断他。


    棉花娃娃又溜达回来。


    “上课了。”顾洵舟把棉花娃娃重新安放回沙发，还轻轻按了按，让他陷得更舒服点，然后若无其事拿出下节课的课本，仿佛这课很值得一听的样子：）


    *


    生活如此美好，这段日子简直像上了天堂，他总能轻易地get到陆加翊那些奇奇怪怪的点，陆加翊对他也包容到近乎纵容。


    但也总有烦恼，得到了一些，就会想要更多，养了棉花娃娃后生活美满的顾洵舟仍被一些事情困扰着。


    现在不需要靠亲亲来切换形态了，已经好久没有亲过了，原来每天过惯了至少早晚两下，中间还能加几餐的日子，每一次他还能自己控制深度和时间……现在还真是不习惯。


    棉花娃娃每天依旧躺在自己身侧，在手心里，在口袋里，他知道这就是陆加翊，却只能看不能碰。


    还是在曾经大鱼大肉之后，他甚至这两天总感觉身体里空着一块，像有个填不满的洞。


    好像有哪里不对：）


    顾洵舟用舌尖抵了抵上颚，又舔了一下牙尖，觉得每一颗牙都在发痒。


    从牙尖到齿列，到喉咙，到胸口……一路痒下去。


    陆加翊真是……不管以哪种状态，都能勾得人心痒。


    顾洵舟的笔停下，很久没再动作。


    以及，这只诱人犯罪的小棉花团子还在无知无觉的勾人！


    “哇哦，好萌的崽崽！”


    “这是哪里买的哦，你说我去问问车牌会被打吗？”


    “会，快别盯着看了，我害怕……”


    “呜，只是想要个娃娃，学神没那么小气吧，我先对那个娃娃一通夸，然后问个车牌，只是看看，又没有上手rua，哪个娃……妈会不喜欢呢？”


    “亲亲小宝贝～～我也想买呜呜零花钱又花没了，只能等月考出了成绩再找妈妈要了，先云吸一下学神的小宝贝吧~”


    “这个宝宝我们从来没看过正脸呢……”


    顾洵舟手紧了紧，一把拢住娃娃，手背上跳起几条青筋。


    陆加翊愣了一下，然后翻了个身，安抚似的蹭了蹭他的虎口。


    “想回去休息了吗？”


    晚自习还没结束，顾洵舟就压着嗓子问他，上半身已经下压到桌面上，整个人一副蓄势待发，随时要冲出去的样子。


    陆加翊迟疑的点了点头。


    下一刻，天旋地转，风在耳边呼啸，棉花娃娃的短绒全部吹到脸后去——


    陆加翊：×_×


    朕的假发！


    班里晚自习上到最后，正是懈怠的时候，整个教室都在七嘴八舌聊小天，收拾东西的收拾东西。


    顾洵舟的动作还是引起了注意，只见他蹭的站起来，面容冷肃，目不斜视直奔后门，和要去把谁斩立决一样。


    整个教室静了几分，比班主任出现的效果好多了。


    林夏夏目瞪口呆地看着后门方向：“这是咋了？”


    丁鑫推了推眼镜，小声说：“不知道……但感觉好像很急。”


    几人交换了一个疑惑的眼神。


    “可能只是想通了，”项新星叼着笔摊了摊手，“要赶回去把咱们那破宿舍炸了吧。”


    第40章 心怀鬼胎


    § 40 by璨蓝


    疾行回到宿舍里，顾洵舟猛地刹住，一下子无措起来。


    陆加翊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急停晃了一下，从口袋里探出大半个棉花身子，歪着头打量他。


    顾洵舟闭了闭眼，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手下动作一轻，把娃娃托回到床上，猛地转身，自己同手同脚地去了洗浴间。


    欲望是魔鬼，冲动冲掉的是理智。


    真是丢人。


    顾洵舟撑在墙壁上，额发湿漉漉的滴着水，开着凉水，和镜子里呼吸依旧粗重的自己对视。


    简直无可救药。


    好一会儿，凉水澡冲了个透心凉，他才一脸无欲无求的出来。


    陆加翊毫无察觉，在床上……玩铃铛。


    顾洵舟看了一会儿，感觉又有死灰复燃的趋势，原地转了两圈，忽然看到衣橱里那件衣服。


    这衣服实在不是自己的风格。


    浅米色羊绒软软糯糯的，脖子上又搭一件披肩针织衫，裤子是垂感很好的卡其色直筒裤，怎么揉也不太容易出褶子。


    看上去就很乖……真的很有它主人的风格。


    柔软没有形状的毛衣……不太容易出褶子的裤子……


    顾洵舟听到自己喉咙里发出咕咚一声吞咽声，像被蛊惑了一样，一步步靠进了衣橱。


    他牵起那件毛衣的袖口，柔软的触感瞬间俘获了神经，袖子一圈一圈缠绕在手腕上，像是某种……捆绑，心甘情愿的，他又向前迈了一小步，头一偏，发着烫的脸就埋了进去。


    交颈相依。


    陆加翊的味道四面八方的包围过来，周围又都是他自己的衣服。


    柑橘、奶香和凉飕飕的薄荷交织在一起，有什么奇异的感觉从腰侧窜起，似乎是酥麻……


    “你不舒服吗？”陆加翊疑惑的问。


    顾洵舟：“……”


    顾洵舟一个激灵，直接下手攥住，才不至于弄出什么……


    蓬勃昂扬的东西被不留力的暴力镇压，顾洵舟没忍住闷哼一声，才发现自己已经坐进衣橱里了。


    顾洵舟端起一张面无表情的高冷脸，装作只是在沉浸式找衣服的样子，摇了摇头。


    ……其实快爆炸了。


    非要在这时候说话……


    谁教会的这个棉花娃娃，只说不做？


    又在里面“沉浸”了十来分钟，直到所有不该有的反应平息，顾洵舟才手脚发软的爬出来，直接爬上床盖上被子：“……睡觉吧。”


    这就睡觉？


    陆加翊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确实也不算早了。


    “今晚要听点什么吗，饲养员大人？”棉花娃娃乖巧地把手机屏幕按熄，窝到枕头边上问。


    顾洵舟：“……找个清淡点的。”


    读作清淡，写作清心灭欲，最好能让人忘掉他有根功能齐全的棍子。


    陆加翊：“？？？”


    点菜呢，还要清淡点？


    好脾气的主播想了一会儿：“我给你读外刊吧？或者读篇论文，解题公式？”


    顾洵舟：“……”


    这就有些太灭欲了……简直灭绝人性。


    但是好吧，听这些总不至于出问题……总不至于让问题出来。


    “别用英语。”


    陆加翊读英文的口音还是太缱绻了，容易火上浇油。


    “唔，好。”


    陆加翊思索一下，不想听英语，那就数学呗。


    于是夜深人静，月挂枝头，白天学习都不怎么花时间的人开始朗诵数学题。


    ……


    这总不至于出问题了吧？


    大错特错。


    顾洵舟算是知道了，在陆加翊这里，没有什么“不至于”。


    他小腿肌肉不断绷紧，膝盖刻意分开，撇向两边，甚至压到床上，骨节发出摩擦的咔嚓声，死死咬着下唇忍耐。


    空气中一缕暧昧的味道弥散开，又似乎没有，仿佛只是他太过紧张而嗅到的幻觉。


    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他要在数学题的背景音里……


    这太过分了，太超过了，无论如何，也不该是数学题……


    陆加翊在做什么，念个数学题，需要声音这么撩么，他就用这种声音给别人讲题？


    那还是不要再讲了。


    哦他本来也不怎么给人讲题。


    很好。


    不太好……


    数学题很有意思吗，这个解法和你撞脑回路了是么？有这样做主播的吗，有这样做睡眠疏导的吗，自己念爽了，根本不关心一下听众的状态的？


    算了，还是别关心了……


    顾洵舟忍无可忍，一个翻身，把全部被子卷走了。


    陆加翊：“……”


    棉花娃娃茫然地坐在突然空旷的床铺上，看着那团剧烈起伏的“被子山”，又低头看了看练习册上才念了一半的题目，  他接受这种离奇内容点播倒是很快，毕竟顾洵舟本身也总是很离奇。


    然后抬头一看，却见离奇的饲养员即使裹成了茧，形态也极不自然——整个人蜷缩着，背部肌肉绷得笔直，而胸口却可疑地向前挺着，好像在拼尽全力抵抗什么？


    逃脱数学题？


    人在前面捂着耳朵飞，数学题在后面四面八方包围.jpg


    这么不喜欢还让他讲呢？


    陆加翊：“……？”


    饲养员今天好像不太满意他的服务。


    ：（


    好容易平息下去，一人一娃庄重的躺在床上，陆加翊忽然吸了吸鼻子，顾洵舟霎时紧张起来。


    “顾哥，你换沐浴露了吗？身上的味道好好闻。”棉花娃娃陶醉的边吸边问。


    顾洵舟：“……”


    棉花娃娃凑在他身上仔细闻，在他肌肉绷紧，整个人要弹起来时，又沉迷似的抱紧他小臂……虽然抱不太住，小棉花团子总是滑下去又重新伸开手，抱回来，然后鼻尖贴在他手腕上，还要跳上跳下踩着他的手心，在指缝里进进出出……


    他从来不知道人的指缝可以这么敏感。


    “你好香啊……我都饿了。”


    顾洵舟手指瞬间握紧，全身汗毛起立一片，迎风招展。


    这个棉花娃娃怎么……花样这么多？


    他……怎么能这么敏感，只是被陆加翊凑在手腕上闻了闻，在手指上爬了爬……就痒成这样。


    他是吃错了药么？


    顾洵舟强撑着一张不近人情的冰山脸，实际四肢都不听使唤了，软成一摊棉花，在被子里小幅度的一抽一抽，手指张开又合上，指尖都打着颤，视线和意识都被一层雾蒙住了，分不清是汗水泪水还是神经刺激的白光。


    陆加翊还在他身上嗅，摩擦太过，皮肤相接的地方起了一片小静电——


    敏感到一定程度的人一下就受不住了，眼睛翻了一下，仿佛有极细微的静电在神经末梢炸开。


    “嗯！”


    强撑出来的冷静顿时碎成一片一片的。


    只是没人能看到他的表情而已。


    棉花娃娃还趴在他手腕上，热乎乎，软绵绵的，思绪混乱中，顾洵舟放空的想，如果陆加翊愿意看，让他看到那样子也没关系-


    日子在空虚和极乐中飞速流逝，天气逐渐转凉，焦边的叶子烤黄了大半，因为研学而推迟的运动会也在同学们的热切期盼下到来了。


    体委为了征集运动员挨家挨户求爷爷告奶奶，把那些并不畅销的项目打包添上某个耐造的人的名字。


    陆加翊看着有点向往，趴在顾洵舟口袋里，露着一双亮晶晶的眼睛左顾右盼，回忆说：“上学期的运动会可热闹，咱们是第一呢，你记得不？”


    “嗯。”顾洵舟垂了垂眼睛，心说怎么能不记得。


    只有你记性那么差。


    “咱们刚开始都没想认真，只说拿了名次拿了奖金去聚餐，结果运动会当天，从来不跟咱们一块儿比的体育班专门坐了大巴车过来。”


    “那场面，和来砸场子的似的。”


    体育班男生一个个都直爽，不管个高个矮，全是一身匀称的肌肉，往那站一圈，圈走多少人视线，女生也热辣大胆，直接几个人围住陆加翊，拒绝也没当回事，还是笑嘻嘻的往上涌，把人逼得连连摆手，还身子一歪一脚踩进沙坑里。


    陆加翊皮肤白，在阳光下几乎晃眼，身材又修长，头发有点金棕，又卷卷的，随风晃来晃去，像棵笔直的小果树，树上挂满的金灿灿的橘子，被风一吹香气四溢，满树的橘子晃晃荡荡，招摇的无知无觉……引来无数人觊觎。


    顾洵舟不是很想回忆。


    他当时是怎么做的呢？


    他借着巡视的身份，冷冰冰的把那群围着陆加翊晃的人驱赶走，让体育班跟他们结下了梁子，接下来的每个项目都玩了命地要跟他们班争高下。


    他对陆加翊也同样没什么好脸色，见人没有受伤，还笑嘻嘻的弯着眼睛跟他们说话，怒火就驱散了理智。


    他的目光在对方白皙的小腿上流连，努力移开视线，不自觉就吐出一串招人烦的话：“穿那么扎眼，惹麻烦就高兴了？”


    大概意思是这样……用词可能更尖刻一点。


    顾洵舟记不起具体话的意思，只记得陆加翊宽松的运动短裤下，双腿修长笔直又白皙，晃眼的要命，把其他人都衬成木头棍子，做准备活动时，他双手撑在膝盖上转动，再拿开后，膝盖就粉了一片，顾洵舟只看了一秒，就原地起立了。


    大片的红在他的眼前幻视成手印。


    他自己的手印。


    他的手抓上去，在陆加翊的腿上，腰上，肩膀上，脖子上……留下痕迹。


    不是穿的扎眼，是他本身就扎眼。


    顾洵舟当时逃也似的丢下人就走，交接工作也没管，冲进了离操场最近的实验楼，胸前还别着巡视的银质徽章，上面他自己的名字清晰的对着他。


    他只瞥了一眼，就像被烫了眼球一样，像不敢看陆加翊一样，他一把就粗暴的摘掉那个银质铭牌，甩在地上。


    狠狠一扯，细链应声崩断，脖颈后有一丝火辣辣的疼。


    实验楼的地板是大理石的，光滑而一尘不染，单薄的银色金属被他砸在地上，又砰的弹起来。


    “锵——啷——”


    尖锐又清冽的金属撞击声炸开，在空旷的走廊里碰撞回荡，那个银牌停在数米之外，正面朝上。


    他的目光仅是仓促一掠，银色金属反射出他发红的眼角，和里面暗含的压抑不住的渴望。


    ……


    “又想什么呢？”棉花娃娃见他出神，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顾洵舟摇摇头。


    那时候陆加翊已经习惯了他时不时的冷言冷语，也好脾气的没在意，在他处理完自己，又回到操场后，陆加翊凑过来解释说运动会嘛，有一些项目要跑之类的话。


    他依旧没理由的挑鼻子挑眼。


    直到把人气到摇头，躲他八丈远。


    他自己又懊悔不已，再找着各种有理由没理由的由头贴上去。


    但围在陆加翊身边的人，和他对所有人一致的态度，始终轻易可以激怒他。


    周而复始。


    于是把人推得越来越远后，经过一整年的折磨，他现在知道了，其实陆加翊真的很好哄，只要把变态的一面藏好了，正常相处，他就会对你很好很好。


    即使他对所有人都很好，依旧可以示一下弱，装一下可怜，他就会对你加倍纵容。


    大概不是每个人都像他这样心怀鬼胎。


    大概谁也想不到，他是这样心怀鬼胎。


    顾洵舟面上闪过一丝惋惜的恼色，牙齿无意识磕了一下唇边软肉，试探着找补说：“你想去玩吗，棉花娃娃也有运动装。”


    陆加翊有点惊讶的看了他一眼，又无所谓的摇了摇头：“又不参加项目，穿什么都无所谓啊，你不喜欢看男生穿短裤的话……”


    顾洵舟猛的一震。


    他是真没想到，半年前的话，陆加翊居然还记得。


    那也会记得那次争吵吧，那些口不择言的话……难道是还在意？


    顾洵舟小心地说：“不……没关系，不是这个原因。”


    “唔，都可以呀。”棉花娃娃晃了晃腿，“这小棉花团子的腿，现在才两厘米，我就是穿个丁字……”


    “咳咳咳咳咳咳、说什么呢，”顾洵舟呛的脸色胀红，猛灌了一口水，“没有那种东西！”


    陆加翊弯着眼睛，一个劲笑，也不说话。


    ……真是不知者无畏。


    什么都敢说，他以为真的没有吗？


    他以为他就只会做一些纯良的运动装、学生制服、小动物装吗？


    还不是时候……顾洵舟压下一些恶劣的想法，他决心让他知道，自己现在已经转变了，不会再像曾经那样横加干涉。


    按照长度翻找半天，找到一条还看的过去的裤子，佯装大度的饲养员捏着鼻子道：“这个就可以。”


    陆加翊面露犹疑：“……这不太行吧。”


    顾洵舟偏过头，掩饰微翘的嘴角，心说，嗯，不错，小朋友还挺有分寸的。


    但是装就装到底——“没事，这有什么？我不介意。”


    “可是顾哥……”


    陆加翊拿过去，又确定了一遍，一贯缱绻的声音已经忍不住笑意：


    “这是条裙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