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理论学习


    § 51 by璨蓝


    所以，男人和男人……到底该怎么做？


    陆加翊认真思考。


    知道能做是一回事，但能不能做好就是另一回事了，倒不是要把这事提上日程……只是被一刺激，他的求知欲起来了……


    真有点想知道啊：）


    何况顾洵舟都“看你”了，他还是该表现出一点担当。


    但这显然不好直接问顾洵舟，他决定自力更生一下。


    论文，启动！


    第二天晚自习时间，陆加翊洗了把脸，抱着平板窝在摇摇椅上，尽量把“两个男生doi姿势”输入的学术一点。


    ……


    这会顾洵舟正靠在床头看书，目光越过书沿扫在陆加翊身上，这人带卷的发梢微微沾湿，脸和脖颈也挂着水珠，忽然落了一滴在领口下若隐若现的锁骨上，顾洵舟的视线停留了几秒就赶紧垂下。


    陆加翊没注意这些，他沉迷于新领域探索。


    虽说是纸上谈兵，但理论学习是实践的基础嘛。


    “……过度紧张会限制灵活度……”


    “调节自主神经兴奋度……”


    一行行虎狼之词伪装成专业知识进入眼睛。


    当他意识到自己看了什么时已经晚了.jpg


    嘶。


    有点专业。


    顾洵舟翻书的动作顿了一下，指腹无意识在纸张边缘摩挲着。


    陆加翊一边看一边抬起一条腿，懒洋洋的做了一个简易拉伸，绷紧的睡裤裹出一截线条流畅的小腿，骨感清晰的脚踝就露了出来。


    顾洵舟呼吸一滞，书页上字母模糊成了一片，所有感官都不受控制的聚焦在前方——


    布料摩擦的细微声响和陆加翊深长的呼吸声，在安静的卧室里被无限放大。


    总感觉这个理论模型变量设得太理想化？实际情况下，体温和皮肤湿度的影响很大吧……


    陆加翊心思全在研究上，手指点了点下巴，若有所思。


    顾洵舟忽然把书一合放在床头柜上，声音有点重，他掀开薄被，同手同脚下床……他需要去倒杯水。


    陆加翊看了他一眼，总感觉顾洵舟有点僵，像是被什么硬控了似的，耳朵有点红。


    不会是看到自己在看什么了吧？


    咳。


    陆加翊低头扫了一眼自己在看的东西，也有点脸红。


    怎么还有配图啊，那和直接看片有什么区别：）


    但那是下一步的任务，现在要先掌握理论知识……


    他一边想着，一边把面前的内容遮了遮。


    换个角度继续看●v●


    顾洵舟抿了抿嘴 ，径直走向饮水机，他背对着陆加翊接了满满一大杯冰水，冷水划过喉咙才勉强压下点莫名的燥意。


    他能感觉到陆加翊的视线在他背上停留了一小会儿，然后又回到了平板上。


    顾洵舟：“……”


    顾洵舟握着水杯的手指收紧。


    陆加翊不知道看什么看的这么入迷，表情似乎有些……迷乱。


    带着笑，又有点勾人。


    ……非常勾人。


    看入迷的人手指有一搭没一搭的卷着自己的T恤下摆，卷起来，露出一截白得晃眼的腰线，又松开，过了一会儿又卷起来……


    顾洵舟闭上了眼睛，喉结上下滚动，猛地仰头把剩下的冷水灌了：“看什么呢？”


    他又凉飕飕的补了句：“能问吗？”


    “呃……”


    能问是能问，就是不能说，陆加翊抱紧平板，装傻一笑。


    顾洵舟低垂下眼睫，低低的“嗯”了一声。


    很想看看他在干什么，窥视欲又上来了，陆加翊那反应，也不是不能看的意思，对吧？毕竟只是挡了一下，没有说不能看，顾洵舟还是没忍住瞥了一眼。


    初步理论学习已经看完了，陆加翊摸着下巴，心想可以看一点视频资料了。


    一般这种事找项新星要是最快的，但是为防他问东问西，陆加翊自有办法。


    登录自己的国外账号，找到网站，调小声音，嗯从首页随便点一个好了……


    救命！


    陆加翊两眼一黑，手忙脚乱想退出来。


    顾洵舟恰好瞥到这一幕，他只瞥了一眼脸就黑了，为什么要看这种东西？


    一黑一白两个老外，这种好看吗？


    不是说更喜欢黑头发黑眼睛？


    管不了他让不让看了，顾洵舟只觉得，如果今晚不问明白他就别想睡了。


    陆加翊还在遮遮掩掩的看，顾洵舟忽然出声：“为什么看这个？”


    他朝这边走了两步，距离一下子拉近，薄荷味很有侵略性，胸肌的形状都透过单薄的睡衣露出来。


    陆加翊：“……”


    陆加翊心跳莫名快了一拍，可能是被这么近距离抓包的原因。


    “如果你想看……”我可以给你录。


    看看我，不好吗。


    “不不不不不是！”陆加翊缩了一下脑袋，赶紧摆手，当即否认，“我是想……”


    预习一下？


    草。


    “探索神奇新领域。”


    顾洵舟：“？”


    陆加翊硬着头皮……实话实说：“昨天不是说到体位么，我就想到，其实我对这些不是很熟，学点理论知识。”


    神特么理论知识。


    “理论知识需要实践检验吧，”顾洵舟视线下移，“比如我这样碰你，理论上没什么感觉，但其实……会不会痒？”


    他忽然伸出手，指尖很轻的碰了碰陆加翊抓着平板的手腕，他动作很轻，却像带了电，微妙的感觉顺着皮肤倏地窜了上去。


    陆加翊手指蜷了一下。


    “还有这里，要承受很大的力度，”顾洵舟不老实的手又转移到侧腰，带着人整个后仰，“这样会不会累？”


    陆加翊：“……”


    “没有哦，”陆加翊眨了眨眼，抓住他的手，故意不按他的引导说，“我核心还行。”


    呵，引导这块，他还是专业的。


    顾洵舟张了张嘴，眸色似乎更深了些。


    “我核心也还行。”顾洵舟意味深长的说，他非但没有退开，反而又更靠近了一点，彼此身上散发的热气顿时交织在一起……他低下头，目光落在陆加翊的唇上，又缓缓移到他的眼睛，声音压得更低，“我还很柔韧，不会有灵活度问题，神经兴奋度……你试试呢？陆、哥。”


    草！


    这太超过了！！


    周围的空气忽然变得稀薄，温度也在上升，薄荷味变得极具侵略性，陆加翊喉结滚动了一下：“别吧，你比我大几个月吧，一山不容二虎，一家不容二哥，二哥不如三哥，三哥不如顾哥……”


    “真的不想试试吗？”顾洵舟打断他的已读乱回，贴在他耳边吹气，“怎么试都行的。”


    陆加翊：“……”


    顾洵舟凝视着他，眸色深不见底。


    他看着陆加翊想躲没处躲，又尴尬又跃跃欲试的样子，一种奇异的满足感涌上心头，他知道自己有点过了，但他不想停，急切的试探和掌控欲交替而上，陆加翊不怎么反抗的被自己拖进这种粘稠的暧昧里……这种感觉真叫人着迷啊。


    “这些理论知识是不是也没教，”顾洵舟微微偏头，手按住肩膀把他圈在沙发里，目光落在陆加翊看起来异常柔软的嘴唇上，几乎颤抖起来，“前面还该有个步骤，很必要的……”


    不行，这样下去他要先不行了。


    可还是很想……


    陆加翊打断他：“等会——”


    “嗯？”


    顾洵舟手下一空，差点一个踉跄，棉花娃娃取代了陆加翊出现在摇摇沙发上，bia唧掉到平板上。


    平板支撑.jpg


    顾洵舟：“……”


    陆小翊摊摊手：“哎，说什么呢，棉花娃娃不懂，晚安~”-


    第二天，人形的陆加翊懵懵的醒来，鼻子先动了动。


    厨房里砂锅咕嘟咕噜冒着泡，顾洵舟站在流理台前很安静的拨弄着食材。


    他做饭进步很快，毕竟能喂饱陆加翊是太幸福的事，只是曾经不敢想，也就没有急切开始实践，想到这他有点懊恼，什么都准备了，连……都准备了，怎么精进厨艺这么重要的事倒是被搁置了呢？


    好在现在也不晚。


    不想吵到陆加翊睡觉，他把厨房门虚掩了，水流也开的很小，陆加翊靠在门框上看他，顾洵舟侧脸在光里显得清晰，没什么表情，可陆加翊就是觉得，他这样拨弄水流和蔬菜的样子无限温柔。


    “站在那儿不累？” 顾洵舟忽然头也没回的喊他。


    “大厨都没喊累，我累什么？”陆加翊回过神，站到顾洵舟身边去，看着锅里奶白的汤，“哎哟好香。”


    “嗯。” 顾洵舟应了一声，拧小了火。


    陆加翊身上有刚睡醒的懒洋洋的气息，在厨房这种地方更像块橘子味小蛋糕了。


    “碗筷摆好了，”小蛋糕洗了把手，甩着手上的水珠问，“还有什么要拿的？”


    “去坐。” 顾洵舟指挥他，若无其事的攥了一把他的手腕，刚好把挂着的水痕抹掉。


    然后很快就放开了，一对红耳朵又从有点支棱的发茬后面露出来。


    陆加翊：“……”


    他忽然觉得有些好笑，怎么了，他顾哥不会才是纸上谈兵的那个吧？表白那么大胆，现在这是被理论学习给吓到了？


    还是昨天清心咒清太狠了？


    陆加翊一边吃大夸特夸顾洵舟是被学习耽误的神厨，非常给面子的连吃了两碗，实则顾洵舟自己都觉得这汤口味着实一般，不是很能拿得出手。


    顾洵舟不怎么动筷子，又在盯着他吃饭，没一会就把自己搁在桌上的手垂了下去。


    陆加翊夸不下去了，静静等着看他又要干嘛。


    “真有那么好吃吗？”


    顾洵舟特别自然的抓住他的手，若无其事覆上了他的手背，然后顺着手背上凸起的筋络一寸寸向下揉按，动作堪称狎昵，从手背一路按到腕骨，在那块突出的骨头上不轻不重的碾了一下。


    陆加翊挑了挑眉。


    顾洵舟就像没看到一样，若无其事的一通揉搓之后，手心包裹着他的手，就往自己的方向拉，毫不意外的落在顾洵舟自己的腿上……


    薄薄的家居裤约等于没有，陆加翊感觉他的手根本就是陷进了一大块肌肉里。


    “……顾哥？”


    顾洵舟充耳不闻，只一味带着陆加翊的手上移。


    陆加翊：“……”


    果然他Google里无新事，就这点东西！


    陆加翊死活不肯再动了，在人腿上玩起拉锯战。


    顾洵舟依旧压着他的手不放，距离危险地带就差一步之遥……


    “哎。”陆加翊叹了口气。


    顾洵舟抿了抿嘴，眼睛垂下去，手微微一松，最终还是先放手了。


    陆加翊手腕被压的发麻了，他抬起来动了动，然后忽然压了上去，方才死活不愿意过去的地方在他掌心下隔着布料滚烫的一跳……


    顾洵舟猛的一震。


    陆加翊曲起手指，啪的在他落手的地方弹了一下。


    “好了，得寸进尺了啊。”


    第52章 撩


    § 52 by璨蓝


    顾洵舟大腿一并，一把夹住陆加翊的手，他品了品，觉得他不是生气的意思，抬眼看他：“那手感好吗？”


    陆加翊：“……”


    曲指又是一弹：“还有心情问这？”


    顾洵舟顿时身体伏在桌子上，嘴唇死死抿住，手也垂下去，覆在陆加翊手上，也没什么动作，看不出是推拒还是不让走。


    对视几秒，陆加翊先挪开了视线，他没再试图抽回手，只是任由顾洵舟握着，耳朵尖却慢慢红了起来，没一会整个脸颊就都红了。


    像是默许了他的得寸进尺。


    顾洵舟嘴角止不住的上扬，他握着陆加翊的手臂，往下滑了滑，滑到手腕，指尖轻轻搭在他的脉搏上点了点。


    陆加翊又是一弹，瞪他：“还笑的出来啊。”


    “嗯，”嘴角更难压了，顾洵舟故意露出一声带着笑的闷哼，指尖又丝滑的滑进陆加翊手心里，“不止能笑出来，还能……”


    “…………不行！”陆加翊秒懂，冷酷无情的命令，“让它们原路回去。”-


    顾洵舟说追人，除了寸步不离的跟着，倒也有些别的发挥，陆加翊发现自己原来对他谈恋爱的猜测完全不对，这人每天就顶着他那张高冷睥睨的脸，微微翘着唇角，弯着眼睛问他：


    “我可以给你做衣服吗？”


    “我可以亲一下你吗？”


    “可以抱一下吗？”


    “可以请你去约会吗？”


    “可以陪我一起去卫生间吗？”


    “不可以。”娃形陆加翊从他手心里挣扎着跳出来，举重一样全力抗拒他追过来的手指，“你该独立行走了，顾哥。”


    顾洵舟无辜的看着他：“走不了吧……有点疼。”


    “什么？”


    “……第三条腿。”


    陆加翊：“……”


    陆加翊：“……”


    陆加翊：“……”


    什么冷冰冰，根本就是块黏黏糊糊的雪糕啊！


    ……薄巧雪糕吗，那还挺好吃的：）


    “刚说完你得寸进尺了！”


    “得寸进尺，会怎样？”那双眸子就带了笑，变的神采分明，声调也活泼起来。


    陆加翊：“……”


    总是冷脸的人一笑可真晃人心神啊，看着这个在外人面前冷淡强硬的人，在自己面前温柔又忐忑，眼角眉梢都藏不住笑意，陆加翊当然是一点办法没有的。


    于是他就变成了面无表情的那个人，捂着发热的耳朵咬牙切齿：“会、被、切、掉。”


    小棉花团子红红的冒着烟滚远了-


    这几天陆加翊也是摸索出一点变身规律，好像情绪波动大的时候比较容易切换。


    发现拿毛手毛脚的顾洵舟没什么办法后，他就克制着不太经常变回人了，虽然顾洵舟对着他的棉花娃娃也不是不行，但总归是稍微克制了些。


    这天晚上，棉花娃娃裹着小毯子看吃播，一边看一边吧唧吧唧嚼蓝莓，很快给自己涂了圈口蓝。


    顾洵舟又给他切了点别的水果丁，很自然地走过来，两根手指小心地把娃娃捏起来托在掌心。


    陆加翊看的入迷，视野拔高也没在意，歪了歪头，窝在他手心里继续看。


    顾洵舟走到床边坐下，把小陆加翊放在腿上，手指无意识拨弄着他脑袋上一撮翘起的卷毛，盯着他看了几秒，眼神忽然变得有点深。


    空气很安静，只有棉花娃娃嚼水果的脆响。


    顾洵舟轻声叫他：“陆加翊。”


    陆加翊：“嗯？”


    “你……”顾洵舟抿了抿嘴，眼睛瞥向一边，“之前不是沾到那什么会变成人么？”


    陆加翊感觉这话题不太妙，咀嚼速度变慢，脑子先一步宕机。


    顾洵舟语速登上火箭：“……最近你是不是又变不回来了？我没关系的，我可以给你试试……我愿意。”


    陆加翊：“……”


    怕的就是你愿意！


    顾洵舟礼貌的征询他的意见：“行吗？”


    棉花娃娃：“ber呜呜呜呜！”


    草。


    顾洵舟把棉花娃娃的嘴捏住，手动静音了：）


    变成棉花鸭子的陆加翊绝望的睁大眼睛，就这么眼睁睁看着顾洵舟表情开始变得隐忍，然后钻木取火，火中取栗，铁杵磨成汁……


    啊啊啊啊！


    天地良心，还知道把他面朝上，他该说谢谢吗？！


    然后顾洵舟忽地手一松，克制的咬住了自己的袖子，再然后就是拉长的平复呼吸。


    陆加翊：“………………”


    该说不说。


    有点快。


    顾洵舟躲着他的视线，又很期待的一会转回来一下。


    一秒，两秒。


    就在顾洵舟觉得这法子可能不管用，耳根的红晕开始往脖颈蔓延时——


    腿上轻轻一沉。


    陆加翊还没回神就坐在顾洵舟的腿上，这回薄荷味混上了一点腥。


    他缓了几秒才慢慢抬起头，一脸危笑的看着顾洵舟。


    顾洵舟保持着虚环的姿势，掌心下已经是温热真实的触感了，腿上隔着薄薄的棉质布料能清晰感觉到对方身体的温度和柔韧的线条，见怀里已经抱上人了，他额头往陆加翊肩上轻轻一撞，那些平复不下来的喘息和后知后觉涌上来的羞耻就藏到人怀里去了。


    陆加翊不自觉抬手拢了拢他的头发，他忽然感觉身上有点凉，一低头——


    陆加翊：“……”


    睡衣上有一小块颜色略深的湿痕。


    陆加翊麻了，自暴自弃的拍了拍顾洵舟，让他也一块看。


    公开处刑！


    两人对视几秒，顾洵舟的耳朵更红了，但他没移开视线，反而挺了挺背，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深沉理智：“嗯，这样果然可以变回来。”


    陆加翊：“？”


    不儿，哥们，谁让你试了，哥们，不需要啊，哥们！


    ……但顾洵舟依旧捂着他的嘴。


    “唔……”


    陆加翊抓住他的手腕，没舍得用劲拽开，只好用舌尖顶了顶他手心。


    顾洵舟整个人往上一挺，差点弹出去，手触电一样松开，蜷了一下，有点诧异的看了他一眼，眼睛里冒出欣喜。


    陆加翊简直不知道说什么好，指着衣服上湿痕，真有点崩溃：“你……不是！要不要这样？！”


    “可是想你了。”顾洵舟低声说。


    “当然娃娃也很好。”他又飞快的补充，对着手心亲了一口。


    陆加翊：“……”


    啊啊啊！


    顾洵舟瞄了一眼他的表情，眼睛转了转，已经挪开的指尖又溜回来，大胆的碰上那点湿痕，慢慢往上，顺着他的小臂来回滑动，动作带着明显的狎昵和试探，眼睛一直盯着陆加翊的脸，不放过他一丝表情变化。


    陆加翊：“……”


    这人明明自己也紧张得要命，还要做出游刃有余的样子来撩人，又菜又爱撩！


    陆加翊一把拍开他的手，抓狂道：“So？变回来了然后呢？”


    顾洵舟被他问得顿了一下，然后他灵光一现的嘴快道：“然后可以做点变回来才能做的事？”


    陆加翊：“………………”


    顾洵舟继续乘胜追击，放在陆加翊腿侧的手稍稍用力，将人往自己这边带了带，两人本就近的距离几乎呼吸可闻，鼻梁在人脸颊上蹭了蹭，就拉着他的手往自己身上贴，胡乱摩擦，一会又掰开他的指缝，把自己手指嵌进去，硬凹了个十指相扣。


    什么冰凉大雪糕！是腻歪到糊他一脸的那种吗！！


    把他凑得太近的脸颊稍稍推远，陆加翊终于找回自己的舌头，斩钉截铁的说：“No！No！No！不要乱想……”


    顾洵舟飞快地瞟了他一眼，打断道：“那这个方法，下次还能用吗？”


    陆加翊：“……………………No!!!!”


    人在崩溃的时候真的会语言体系混乱：）


    “克制点吧，顾哥，"他舌尖无意识地抵了抵自己的上颚，”今晚分开睡。”


    这是他能提出最严厉的惩罚了。


    他把“我也是个钻石男高哎，哪经得起你这么撩拨”咽了回去。


    总感觉此人会得意忘形-


    半夜，人形的陆加翊醒了，他习惯性往旁边伸手，居然一把摸了个空。


    哦，某饲养员因为行径太过离奇，被他强制隔离了。


    居然真的会听话？陆加翊开了夜灯在床边找了找，总觉得事情并不简单。


    竟然还真没有，陆加翊挑了挑眉，依旧怀疑。


    卧室门虚掩着，门缝下透出一线微弱的光，他推开门追着光走，光线变得清晰了，果然是从厨房方向来的。


    深夜厨房的暖光总是特别容易让人感到温馨，顾洵舟就站在那团光里，专注的看着灶上的小奶锅，手里拿着木勺一圈一圈的搅。


    身上还套着件他的旧卫衣，有点长的袖口自然堆叠起来，正好露出他清瘦的手腕——和特意凹的造型一样。


    陆加翊挑了挑眉。


    不得不说那他又成功了。


    陆加翊吸了吸鼻子。


    还是很香的。


    所以今天顾大厨又会做什么呢？


    在吃上想投他所好说容易也容易，说难其实也挺难的……因为他什么都爱吃，什么好吃的都吃过，他要检验一下这个大半夜不睡觉在这凹造型的人，这会又打算用什么创意小巧思在这守株待陆。


    唔，有奶香，致死量的迷人的芝士，蘑菇的清香也煮出来了，水平真又进步了啊……


    陆加翊忽然愣了一下，难不成……？


    他轻手轻脚的往前走了几步，越过顾洵舟的肩膀往锅里瞅了一眼。


    居然真的是昨晚他盯着看的吃播上的奶油蘑菇汤。


    他没有想家的意思，只是恰好看到了……也只是那一会看的认真，实则就感了几秒钟的兴趣，而且他看什么都入迷，其实看完自己都快忘了……


    可是……可是……


    心里某个地方还是像是被那咕嘟咕嘟的小气泡轻轻灼了一下，温吞的酸软从心脏的位置开始，一点一点弥漫开，浸润到四肢百骸……


    第53章 人之常情


    § 53 by璨蓝


    粥煮得差不多了，顾洵舟关了火转过身，准备去碗柜拿碗，然后顿住了，眼睛里掠过一丝清晰的意外，那双总是沉静的黑眸欣喜的亮了一下。


    “吵醒你了？”他声音里也是压不住的雀跃，一边说一边朝陆加翊走过来，很自然地伸出手，但是忽然想到什么似的，卡在空中缩了回去。


    “不好意思……你难得想要什么是我能做的，”他顿了顿，视线微微下垂，落在自己还沾着一点水渍的袖口上，声音更轻了些，“反正也睡不着。”


    陆加翊：“……”


    又来了！


    又做出这幅样子，这样不动声色的卖惨……


    也不是，他从顾洵舟的话里听不出抱怨，也没有一点强调自己付出的意思，或许他真的在反思，认为自己的那些撩拨和靠近是索取，可能麻烦到了他，让他需要提出分开睡这样的惩罚，所以换个方式找补，那么聪明的人用这么笨拙的方式来讨他的欢心……


    停之停之！怎么还自我攻略上了：）


    哎，但是对顾洵舟心软是人之常情吧。


    而且他还真吃这套。


    心里那片温吞的酸软变得更加汹涌，胸口闷闷的，陆加翊还是没说话，只是看着顾洵舟近在咫尺的脸。


    灯光给他优越的轮廓打上一层阴影，让他看起来有些疲惫，但眼神是清亮的，这会正专注的看着陆加翊，等待他的反应。


    陆加翊忽然上前一步，伸出手抱住了顾洵舟。


    顾洵舟的身体明显僵了一瞬，手臂在身侧抬起又放下，似乎不知道该怎么放，陆加翊能感觉到他胸膛瞬间紧绷，心跳也猛地加快了。


    过了一会，顾洵舟在他怀里慢慢放松下来，手臂轻轻环上了他的腰，力道不重，带着点试探的意味，掌心隔着他身上薄薄的睡衣贴背上，温度透过布料一点点渗进皮肤里。


    顾洵舟有点小心地问：“要尝尝吗？”


    陆加翊一瞬间收紧了手，天啊，这是顾洵舟啊。


    从生人勿近到温柔小意需要几步？


    ……怪不得大家都吃反差萌。


    他抱了好一会儿才松开手：“嗯，当然要尝。”


    顾洵舟应了一声，转身给他盛粥。


    温度正好的粥吃到嘴里，陆加翊轻轻笑了笑。


    真没办法啊。


    “大半夜的不吃很多了，你也来点，咱们吃这一碗呗？”陆加翊递了一勺到他嘴边。


    顾洵舟呼吸屏住叼住了勺子，眼睛一转不转的盯着他。


    陆加翊这才挑了他一眼，慢悠悠的拖着调子：“得保证我们附中最牛逼的一颗脑子正常休息呀，总不能只给我做厨子。”


    顾洵舟的眼睛没控制住一下亮起来，嘴里还要说着：“不用，那我开心死了。”


    “还真当饲养员上瘾了，”陆加翊撇撇嘴，伸手在他肩头锤了一下，“走吧，当厨子也要睡觉。”


    顾洵舟心满意足挨了他这一下，虚虚地往后退了两步，唇角不受控的向上弯，马上跟在他后面回了卧室。


    说是要睡觉，其实两个人凑不出一个熄火的脑子，嗡嗡转的堪比永动机。


    顾洵舟真正睡着时呼吸会更沉缓一些，肌肉和肩颈线条也不会紧绷成这样，陆加翊侧过身，看了他一会儿：“戳戳这个顾哥。”


    “嗯？”旁边的人立刻应了。


    “你转过来一下。”


    顾洵舟依言转过身，面对着他，黑暗中两人的距离更近了些，陆加翊能感觉到顾洵舟温热的呼吸拂在自己脸上。


    “问问附中这颗最聪明的脑子，追人方法是自己想的还是有套路啊？”陆加翊维持着侧躺的姿势，手垫在脸颊下面，眼睛看着顾洵舟模糊的轮廓。


    顾洵舟沉默了几秒：“哪有套路，这要是套路未免太失败了。”


    “哦？”陆加翊尾音微微上扬，“可我觉得很好啊~”


    顾洵舟猛地仰起头，看了他几秒，又缓缓落回枕头上，有点无奈的笑：“别逗我啊，附中最聪明的脑子，碰到你的事可不怎么灵光。”


    不等他说什么，他又有点郑重的说：“陆加翊，我从没喜欢过人。”


    所以有时候看起来很笨，用力过猛又左支右绌。


    “你也知道用力过猛……”陆加翊顿了顿，语气蓦地温柔下来，“我以前说过，能被你喜欢，一定是件挺不错的事。”


    现在觉得当时果然没说错呢。


    空气安静了一瞬，陆加翊自然的摸索到顾洵舟身上，开始动手拆开这人绞紧在一块的手。


    “我是真的想对你好一点，更好一点，”顾洵舟的声音有点带颤了，“不知道还能怎么更好的那种。”


    他停顿了一下，再开口时声音轻了很多，却也更重：


    “有时候我会想，我有的东西不多，但只要是有的，我都想给你。”


    “房子，车，存款……我所有的一切，都可以给你，如果你想要的话。”


    陆加翊：“……我要你那些东西干什么？”


    “但我想给，”顾洵舟握住他，“这和你要不要，是两回事。”


    陆加翊静了一会：“顾洵舟，你这样喜欢人，很吃亏啊。”


    “那心疼我吗？”顾洵舟嘴角挑了挑。


    陆加翊故意装作思考的样子，停了一会才说：“还真有点。”


    “那好值啊，我都没想到能换来什么。”


    “服了，”陆加翊转回去摊平在床上，望着屋顶有点愁，“你这样……碰到坏蛋怎么办？”


    顾洵舟闷闷的笑起来：“你是吗？那也不错。”


    “……”


    “闭嘴吧，”陆加翊搓着脸夸张地叹了口气，“睡觉，想听点什么？”


    想听你说喜欢我。


    陆加翊伸手盖在他眼睛上，长长的睫毛扫过掌心，痒痒的。


    顾洵舟说：“好像又下雪了。”


    真好-


    那回以后，顾洵舟收敛了几天。


    反正在陆加翊面前挺老实的，两个人平时一起上课学习，看看竞赛题，四处逛逛玩玩吃吃喝喝，很欢乐。


    带棉花娃娃出行实在便利，躺在顾洵舟口袋里也实在舒服，那么大的空间，那么柔软的内衬，还有顾洵舟身上那点神奇的薄荷香……简直是顶级房车，顾洵舟看出这点，已经只穿带口袋的衣服了，还件件经过改造，陆加翊也习惯了每天往他口袋里一窝，只露出一撮呆毛，把他口袋当吊床睡。


    因为便携性太高，以往没想过的地方，现在也成了欢乐场，比如公园盖满雪的大湖。


    湖面的雪没人踩，也就不容易化，本来就广阔的探险地图，对于只有巴掌大小的棉花娃娃来说，诱惑力实在是太大了。


    他站在顾洵舟的肩头，盯着那片无人踏足的雪原看了许久，又转头看向顾洵舟。


    对视了没几秒，顾洵舟就败下阵来，无比纠结的妥协道：“那你千万别跑远，在我能捞的到的地方好不好？”


    “好，好。”陆加翊一一应着，弯了弯眼睛，笑得像只得逞的小狐狸，“放心吧顾哥，我现在实在太轻了，别说冰面了，积雪都踩不到底吧。”


    说着还在雪面上蹦跶了两下，果然松软的积雪只是陷下去一点，刚好把棉花娃娃的小短腿埋住，像只在锅里起起伏伏的小汤圆。


    顾洵舟看的心惊肉跳，一边皱眉一边又有点被萌到，最后无奈地掐了掐眉心，嘴角还是忍不住上扬，默默把制作游泳圈、滑雪杖这些东西也提上日程。


    顾洵舟蹲下，手依旧紧紧的抓着他不放：“如果冰面有不对，马上喊我，好不好？”


    “知道啦。”陆加翊拍拍他的指尖，借力一跳，一头扎进雪地里。


    小金链子就派上了用场，牵上一根牵引线，顾洵舟抓在手里，又试了一下牢固程度，才注视着放他撒欢去了。


    雪白的小棉花团子布溜溜跑出去，在雪白的雪地里留下一串小脚印，要走的飞快，不然小短腿就被埋了，还要像拔萝卜一样扒出来，抖一抖，后来陆加翊懒得拔腿，干脆就地乱翻，滚成一颗沾了糖霜的落跑汤圆。


    顾洵舟心都化了。


    他一手牵着那根仿佛连接着全世界的细线，一手举着相机，快门声咔嚓作响，取景框里的画面干净得不像话，每一帧都像是从冬天童话书里掉出来的插图。


    顾洵舟透过镜头看着那个小小的身影，眼神有些发直，脑子里不受控制地开始想入非非。


    雪地，雪地好啊，又厚又软，被子一样，陆加翊果然很喜欢雪，他也喜欢，现实中的雪是凉的也没关系……


    克制，他不自觉舔了舔嘴角，又狠狠掐了一把自己的掌心，克制！


    事实证明他的判断一点没错，在陆加翊这他压根没有自制力。


    喜欢陆加翊，肖想和他更近一步，怎么不是人之常情呢？


    就在他想入非非的这会功夫，一个小雪球精准的砸在了他的裤脚上。


    “想什么呢？”陆加翊歪头看他，“谁的电话？”


    想什么，当然是想一些见不得人的……顾洵舟一激灵，手忙脚乱的去拿丁零当啷响个不停的手机，同时余温未消的“见不得人”脱口而出——


    “啊？”


    一男一女两道声音一起响起。


    陆加翊麻木的愣了一会，突然反应过来：“……谁的电话？”


    顾洵舟这时也清醒过来，脸色瞬间精彩纷呈，他紧张的吞咽两下，祈祷陆加翊没听清他刚才说什么，低头一看手机——


    陆妈妈在屏幕那头疑惑地挑眉：“在雪地上弄什么呀，你们在玩雪吗？”


    第54章 回响


    § 54 by璨蓝


    第二天晚饭时间，下课铃一响，班里呼啦一下就一键清空了。


    “走走走今天出去吃！”


    “我要饿成纸片人了。”


    “羊排……羊排……”


    从他们的交谈中都窜出晚饭的味道：）


    顾洵舟心不在焉的合上书，又看了一眼陆加翊。


    棉花娃娃悠闲的靠在沙包制成的小沙发上，嘴里咕叽咕叽嚼着他给剥好的栗子。


    顾洵舟好笑的看了几秒，伸出手停在棉花娃娃面前：“走吧？”


    陆加翊不搭理他，掂量起一颗大栗子砸进他手心里。


    顾洵舟松了口气，继续摊着手，笑道：“可以邀请陆哥赏脸跟我一起吃个晚饭吗？”


    棉花娃娃这才抱起胸，两条圆胳膊搭在一起：“饱了。”


    顾洵舟掌心又往前递了递，顺手蹭了一把棉花娃娃棉绒绒的圆下巴，故作苦恼的说：“可是我让他们开了条金枪鱼。”！


    “好吧。”陆加翊眼睛顿时一亮，马上圆滚滚往前一跳，精准倒进了顾洵舟手心里。


    蓬松柔软的绒毛瞬间陷下去一小块，完美契合了掌心的弧度。


    今天又是为了食物瘪瘪的一天：）


    顾洵舟的手指马上收拢，生怕人跑了似的，把小棉花团子一把圈住，他这才站起身，随手拎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托着掌心里毛茸茸的一小团朝外走去。


    顾洵舟走路很稳，几乎感觉不到颠簸，陆加翊舒舒服服的躺在他温热的掌心里，视野随着他的走动平稳移动：“真爽啊，小时候我就幻想床能在天上飞，真的实现咯。”


    “说不定就是因为你老这样想，才会变成棉花娃娃呢。”顾洵舟难得打趣道。


    还知道我是个棉花娃娃啊，陆加翊翻了个白眼，不知道还以为您做了个充/气娃娃呢。


    从这个角度，能看见顾洵舟线条干净的下颌，说话时候微微滑动的喉结，校服衬衫最上面那颗扣子严谨的扣着，露出一小截白皙的脖颈。


    有点想咬一口。


    有风从楼梯口灌进来，顾洵舟熟练的把外套一卷，给棉花娃娃搭起个挡风棚，也隔开同学好奇的视线。


    陆加翊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偎着，腹诽：这才是重点吧！


    顾洵舟摸了摸他晃在棚子外的卷毛，忽然在脚步剩几级台阶的地方一跃而下，衬衫在身后兜起，前路被夕阳染成金红色，像走在蜂蜜罐里。


    ……


    吃完饭，陆加翊变回人形，他们又一起沿着亮马河散了会步，最后是骑车回来的，为了能多睡会，两人选择悄悄潜回学校。


    操场亮着一圈小灯，旁边的小树林里还有积雪反着光，图书馆楼的边框弄了灯带，很童话的感觉。


    走到某个地方，顾洵舟脚步顿了顿，陆加翊也跟着顿了顿：“上次你在这找我找了很久吧，我都看到了，抱歉。”


    顾洵舟一愣：“你看到了？”


    “对。”陆加翊放轻了声音。


    上次的事他回来后就没有再聊具体，也有些隐痛不敢提的意思,，但他没有想要遮掩逃避，只是觉得当时不好说，如果时机恰当还是要聊一聊，现在应该就是个不错的时机。


    顾洵舟半张脸隐没在阴影里，动了动嘴唇，还是什么也没说。


    陆加翊主动揽了揽他的肩膀，回忆着说：“我当时，应该是处于个灵魂出窍的状态，你别害怕。”


    顾洵舟整个人猛地一颤，反手握住他的手，手一下温度尽失。


    “别害怕，我这不是没事吗，”陆加翊被冰了个激灵，还是抓过他的手来暖，安抚的笑笑，“就是能看到，但是动不了，也出不了声音，还只能跟着你。”


    果然，顾洵舟对这话反应更大，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他：“能看到我？只能……跟着我？我、我当时……”


    “是哦。”陆加翊眨了眨眼睛，看他样子就知道是去琢磨自己有没有露出什么丑态了。


    陆加翊不欲让他多想，一下一下拍着他的手背：“你很好，我都能看到的，但你好疯，我要担心死了，又什么都做不了……”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以后万一，我说万一，再有什么解决不了的情况，想一想万一我能看到呢，我一定会担心你的，你找人求助一下呗，我妈就是个很好的人选，她很喜欢你啊，也真的会帮我们解决问题，你……也还是个小朋友呢。”


    顾洵舟颤了颤，心口漫上一阵说不上来的感觉，又酸又涩，酸涩之下又有一丝悸动，他靠在树边挡住脸，要缓一缓情绪。


    陆加翊也不一直盯着他，还是在旁边看星星。


    过了一会，冷汗迎风消散，他们翻过墙，走过操场边的小超市，陆加翊有意哄他开心，把口袋里一直揣着的一瓶水拿出来，一只手一直牵着他，另一只手握着那瓶已经带了些体温的水，揶揄他：“一会等走到那条路上，一定也让你喝到体温暖出来的水。”


    陆加翊轻轻摇晃着他们牵在一起的手，指了指通向实验楼的路，那时候顾洵舟在这里突然古怪，左脚拌右脚差点把自己绊倒，自己还笑他非要来招惹自己。


    现在想想……


    陆加翊暗自好笑地摇了摇头，就凭顾洵舟这动不动就硬的超绝敏感鸡，当时他开学考第一门迟到去干什么了，一点不难猜。


    他们很快到了操场东边的单杠那里，顾洵舟手指蜷了一下。


    陆加翊笑道：“诶，监察官监守自盗啊，还想罚我再做一次引体么？”


    顾洵舟耳朵动了动，偏过头去不看他。


    “所以当时为什么只罚我啊，”陆加翊不让他躲，凑过去笑意盈盈的故意道，”难道是被老班骂不爽了拿我出气么？我当时要做什么来着，唔，难道是不想我去给班长带早餐么？”


    “……明知故问，当然不想。”


    他这副眼神四处乱飘的样子实在好玩，陆加翊忍不住就想逗人：“不想什么？”


    陆加翊稍微一靠近，身上的橘子香气就飘过来，前两天还是还没入秋汁水四溢的香，现在混上带雪沫的寒风，就是那种深冬清凌凌的冷香，雪落枝头橘子高，像吸了一口橘子绵绵冰，又清爽又勾人。


    “嗯……嗯，”顾洵舟心跳有些要过载，只好干脆承认，“不想你给别、人带早餐。”


    他还煞有介事的皱了皱鼻子，强调了一下“别人”。


    陆加翊没忍住笑出声，很轻的咂了一下舌头：“别这么小气吧，好好叫班长名字……”


    他忽然一顿，想到他没立场这样管顾洵舟……于是话音一转：“以后也给你带，好吧……先给你带，别人没需要不给的，好吧？”


    顾洵舟这才勾唇笑了，眼睛也像周围的夜灯一样明亮，陆加翊指了指他:“小气啊，心机啊，滥用职权啊。”


    “嗯，对。“顾洵舟每一样都承认，目光里无限温柔，他忽然说，“你看着我。”


    最高的那副单杠也没有很高，顾洵舟一抬手就轻松抓住了，一如当时的陆加翊一样。


    刻意展示一般，顾洵舟还真的做起了引体，动作很慢但很标准，手臂肌肉随着发力绷紧又舒展，肩背的线条在单薄T恤下清晰的起伏。


    他总是系到顶的扣子被挤开两颗，银链一闪，一颗透明的小东西掉出来。


    陆加翊靠在旁边爬杆的立柱上抱起手臂，有点好整以暇，顾洵舟看着他，呼吸顿时重了几分。


    黑暗放大了视觉，也放大了声音，布料摩擦的窸窣，金属杠轻微的吱呀声，还有陆加翊似是而非的轻笑，一瞬间像是点燃了什么。


    陆加翊的目光还一直若有若无的落在他身上，逗弄似的，游刃有余，顾洵舟咬了咬牙：“陆加翊，这样罚我……换你罚我行不行？”


    陆加翊歪头。


    顾洵舟低头看着他，很低的露出一声笑：“你说做几个，我带了条子出来，在裤子口袋里，你拿出来写好不好？”


    ……怎么有种要兴奋起来的感觉。


    陆加翊摸了摸鼻子，有些不自在地移开了一下视线，又很快挪了回来，假装镇定，只是抱着手臂的手指蜷缩了一下。


    顾洵舟那双紧紧锁住他的眼睛都快着火了。


    他犹豫几秒，顾洵舟就等不了了，松开一只手就来抓他。


    “要么就下来，要么就抓好了，”陆加翊吓了一跳，赶紧快走了两步过去，刚一伸手就差点被他的温度烫到，身上蒸腾出的热气顿时糊了他一身。


    听了这话顾洵舟更不放手了，嘴里说着“那几个根本不算什么”“陆哥一点不留情啊，我当时意思了几下就让你下来了呢。”


    陆加翊没说话，一边扶住他一边伸出一根手指戳了他一下，见他忽然抿着嘴缩起来还不肯放手，忽然坏笑。


    “绷这么紧，是累还是怕痒？”他不直接戳了，指尖虚虚悬在顾洵舟绷紧的腹肌上方。


    顾洵舟的身体猛地一颤，眼神里闪过一丝控诉，又转瞬变成兴奋的期待。


    陆加翊随手勾勒腹肌上的块垒，很精准的在他肚脐下面的位置一点。！


    顾洵舟无法控制弓起腰又强行绷住，一脸被戳漏但又没得到满足，他浑身发着烫，发梢几乎是一瞬间就沁出了汗。


    空气粘稠的化不开，月光灯光雪光一并晃眼，顾洵舟手一松，呼吸交错间，陆加翊接住他，忽然拨了一下他黏在额角的头发。


    顾洵舟若有所感——


    陆加翊迎着他的目光，抬头吻住了他。


    第55章 期待


    § 55 by璨蓝


    顾洵舟瞳孔一瞬间放大，喘息都忘了，任由陆加翊在他的下唇衔了一下，然后顺着唇缝探了进去。


    他一动没敢动，撑在膝盖上的手猛地攥紧，指甲陷进掌心，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脑海中轰然炸开，他呆呆的看着陆加翊近在咫尺的脸，垂下的格外纤长的睫毛和几乎看不真切的温和神色。


    陆加翊的吻也那样轻柔，舔过他的上颚，擦过他的齿列，带着一种探索般的耐心和珍惜勾了一下他僵硬的舌尖。


    顾洵舟闭着眼，沉溺在这个陆加翊主导的吻里，身体因为极致温柔的对待而微微发抖，过了一会才睁开眼睛，眼底露出一种眩晕一样的痴迷和一丝不敢置信的茫然。


    这是在做梦吗？


    为什么忽然这样……美好的让人近乎不安。


    陆加翊瞄了一眼他被揪乱了的领口，伸手整理回原样，有点不好意思的偏开视线:“不好意思……”


    顾洵舟意识到什么，呼吸急促了几分：“不，你别说了……”


    “我有点被你勾到了，”陆加翊指尖在他汗湿的后颈很轻地摩挲一下，顺势捧住他的脸，眼睛亮晶晶的，“你这样真的好可爱。”


    顾洵舟一怔。


    “顾洵舟，”陆加翊指尖陷入他微湿的发尾，拎出了那颗小吊坠，“这是那根头发吗？”


    "嗯。”顾洵舟晕头转向的只知道点头。


    一枚琥珀一样晶莹的吊坠在陆加翊手里闪闪发光，他握着那个带着体温的小坠子，笑得无限温柔。


    顾洵舟猛地伸出手抓住他的衣服，力道大得近乎凶狠，指尖又泄露出细微的颤抖，又追上去想再讨一个吻。


    “还来？”陆加翊偏头躲过，又在那颗琥珀吊坠上也亲了一下，才放回他领口里。


    什么意思？


    无比诱人的东西就停在咫尺的地方，顾洵舟全身都渴望的痒起来：“别这样……陆加翊！这是惩罚吗？别这样罚我……”


    陆加翊晃晃手指：“你喜欢平安夜，圣诞，跨年夜还是元旦？”


    “都行，”顾洵舟盯着他，有点寸步不让的意思，“再来一下好吗？”


    这人根本没有那么礼貌，嘴里一边问着好吗，一边已经把人完全覆盖住了。


    “选一个呢？”陆加翊也没有那么顺着他，摇晃着手指，抵在他愈发靠近的嘴唇上点了点。


    顾洵舟眼睛瞬间迷蒙了一下，歪头用头发在他的掌心蹭了蹭，就这么轻而易举的被安抚好了：“圣、圣诞吧。”


    “好哦，”陆加翊这才弯了弯眼睛，在他脸颊上吧唧一口，宣布，“我要给你个惊喜~”-


    之后几天，回味起顾洵舟那个惊喜到难以置信的眼神，陆加翊还是会触动。


    他那样小心，那样珍视……认真到他不能不回以同等的珍视。


    其实他从小到大一路都没缺过珍视，也给出过很多，可还没有谁让他这么触动，他想，他说顾洵舟是特别的真没在骗他，被他这样无时无刻的关注和在意……真的会情难自禁。


    他不知道自己怎么变得这么犹豫斟酌，或许是成长了考量更多了，到底是少了率性洒脱，反倒是从顾洵舟描述的故事里，才依稀勾勒出自己曾经横冲直撞的样子。


    最终也是被他日复一日的，怎么说都克制不了的冲动，彻底抹掉了边界。


    那么多直白又坦荡的勾引，那么勇敢……他就是想上钩。


    写日记是他梳理心情的一种方式，陆加翊每晚空出一个小时，在自己的日记文档里啪啪啪乱敲，写完一看，把键盘一推，往后一瘫，气笑了，这干脆当恋爱日记算了：）


    【12.16顾洵舟今天盯着我的手看了很久，时不时就拿起来把玩，总是很轻的碰一下那颗小痣。】


    【12.17有没有什么决定让我这么纠结犹豫过？从来没有吧，你在犹豫什么呢，顾洵舟的认真毋庸置疑，他看上去就像是被拒绝会毁天灭地的样子，其实毁天灭地也无所谓……你能对他好吗，你能满足他的期待吗，陆加翊，他见过的是全部的你吗？】


    【12.19今天发现了顾洵舟一个神秘相册，可能他就是想让你看到的……这个变/态！但……很奇妙，在他的j镜头里你竟然是那样的，怎么说，跟在镜子里看到的自己，和别人相机里看到的都不同，是错觉么？


    他镜头里的你更生动一些，怎么课间睡觉也照啊，路边喂猫也照，钻水管也照……没想到牟超那件事那么让你生气，当时脸色那么冷吗？


    在沙发里窝着懒洋洋的，吃东西挑三拣四的，需要自己做的时候又懒得讲究，什么东西都能咽下去……社交能量用尽以后缓了两天才好，啊你表情好呆！


    哎，陆加翊，你毛病真多。


    ……这样看，他可能真的见过很多面的你。】


    【12.20大晴天


    顾洵舟的小游戏一直在更新，圣诞活动嘎嘣一下就上线了，是在提醒我别忘了什么吗？


    啧，这堆圣诞元素啊。


    啧，这小角色是谁藏都不藏了，日常也都被他做成小彩蛋了，是不是该给点版权费？


    啧，这堆粉红泡泡啊，快飙出屏幕了，啧！】


    【12.23依旧大晴天，太阳下面飘雪，就剩两天了！


    哎，原来没有多想过未来的恋爱对象是什么样子的，甚至会不会恋爱，跟一个人长长久久的纠缠在一起，这些你都是没考虑过的，毕竟爱情不是生活必需品，有是锦上添花，没有也不至于雪中无炭，如果能碰到合适的对象就尝试相处，合则留，不合则去……


    那岂不是很乏味？


    少很多波澜壮阔，少很多惊心动魄。


    原来不是这样的，如果一朝遇到想要在一起（划掉）不能拒绝的（划掉）……的人，恋爱原则就是跟着这个人跑了。


    被顾洵舟吸引就是不可避免的。】


    陆加翊盯着屏幕，无奈捂脸笑了，干脆给文档重命名，从“真是个大难题啊！”改成了“发现了就是给你的惊喜>3<”-


    平安夜。


    空气里都是甜品和热红酒的味道，顾洵舟真的给他搭了个姜饼屋，满足他很久之前想啃房子的愿望。


    陆加翊歪在沙发上，手指飞快的做小游戏节日任务，顾洵舟也凑在他身边跟他一起看，不经意挪腾的越来越近。


    游戏里的小顾洵舟在厨房里吭哧吭哧做吃的，停留在他身边久了，耳朵会红，还会躲到窗边，用手指在起雾的窗上画一颗小爱心。


    陆加翊控制着屏幕里同样换上圣诞毛衣的小陆加翊在公寓里转悠，收集新增的节日彩蛋，沙发角落多了一个包装好的礼物盒，客厅中央多了一棵挂满卡片的圣诞树，旁边有交互提示：“许个愿吧！”


    陆加翊挑眉，点了上去。


    画面弹出输入框，他想了想，没有什么特别的愿望想许，想要的基本都在手里，有个祝福，但那是明天的惊喜，于是他只是简单的写：平安健康，自由快乐。


    他正准备继续找其他彩蛋，屏幕忽然一暗，一个提示框跳出来：“亲爱的玩家，圣诞派对时间到！请移步餐厅，享用节日蛋糕吧！”


    顾洵舟忽然动了一下。


    陆加翊一抬头，正对上顾洵舟微微滚动的喉结，他动的实在很明显，陆加翊差点下意识手笔比脑子快的弹上去：“想什么呢？”


    顾洵舟的偏开视线：“在想好巧，蛋糕真的快好了。”


    圣诞蛋糕也是他们自己做的，就等它冷冻好开餐了。


    “喔~”陆加翊揶揄，“那怎么有人脸红了呢？”


    顾洵舟不吭声，他给蛋糕插上蜡烛，灯光熄灭，只有蛋糕上小小的烛火跃动，映亮两人靠得很近的脸，在墙上投出晃动的影子。


    “还想许愿吗？”顾洵舟轻声说，“再许一个吧，我的送给你了。”


    陆加翊看着他被烛光柔化的侧脸轮廓，忽然不那么想开玩笑了，他闭上眼，几秒后睁开，吹灭了蜡烛。


    黑暗让其他感官变得异常敏锐，也放大了某种奇妙的张力，顾洵舟的气息拂过耳廓，然后在他摸索着要去开灯时握了上来，不轻不重的一捏，算是回应他方才的揶揄。


    游戏画面也来到切蛋糕环节，陆加翊点了一下，在屏幕瞬间暗成流动的蓝色，如同真正的夜空一般，无数细小的光点如同银河般缓缓旋转，然后是满屏的流星雨，每一颗流星后面都拖着一行发光的字。


    陆加翊怔住了，他看见了那些字——


    【我从没幻想过站在你身边，感谢命运给了我机会】


    【如果早知道会遇到你，我会努力变得更好一点】


    【我从没这样期待过一个圣诞节，因为你说了要给我答案】


    【答应我，好不好】


    【喜欢你】


    【我什么时候可以拆礼物？】


    顾洵舟锐利的手写字体，无数条流星，无数行细小发光的字句，汇成一片光的河流，在屏幕上静静流淌。


    即使已经听过好多遍的他的亲口告白，陆加翊还是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明明灭灭。


    他好像飘了起来，浮在这片由另一个人的心意汇聚成的星河里，在无边绚烂里心如擂鼓。


    “我说顾哥，干嘛呀，”陆加翊笑起来，眼眶有些发热，他还说要给顾洵舟惊喜，还没送出去呢，却已经提前收到了一个，“真好看啊，今晚这个能开着吗？想留下这个限时彩蛋了。”


    “能，好。”顾洵舟跟着他笑起来，引着他的手按在自己心口上,“谁说限时了，本来就是做给你的，你想要当然留下。”


    他手下是同样疯狂的心跳，炽热的体温透过布料烫着他的掌心。


    顾洵舟几乎压抑不住想亲他了，这是答应了吧？他忍不住问，“真的要等明天吗？”


    “你自己选的圣诞节当天哎，”陆加翊并不吝啬贴贴，嘴唇跟他黏糊糊的蹭在一起，话却是不松口，“能不能有点仪式感啦！”


    顾洵舟的心基本放下了，只剩了一层期待的甜蜜，又有点咬牙切齿，让他早吃到一天不好吗，从今晚甜甜蜜蜜到明天，不是更有纪念意义吗……“陆加翊，你有点坏啊，还没暧昧够吗？”


    陆加翊佯装考虑：“你这样说，还真没够，暧昧期真的很棒啊，不然再过几天——”


    顾洵舟赶紧捏住了他的嘴，斩钉截铁：“明天！”-


    睡前，陆加翊又变成棉花娃娃，抱着顾洵舟的手指，是一种全然依赖的姿势。


    顾洵舟盯着他看了好久，轻柔的蹭了蹭小棉花团子的脸颊。


    就是明天了，明天，他会得到怎样的答案？


    他……会不会得到一个早安吻？


    他几乎能想象出那个画面，陆加翊会笑盈盈凑过来，在他的嘴角、脸颊流连，最后才是嘴唇……


    光是想象，悸动就在身体里到处流窜了，期待像藤蔓一样悄然滋生，缠绕住每一寸思绪，或许暧昧期真的很棒吧，他已经期待了很久，雀跃了很久，连紧张都是美好的，但此刻还是感到一种更上一层的兴奋。


    夜还很深，窗外一片寂静，时间在黑暗里被无限拉长，顾洵舟不再尝试入睡，这样美好的时刻他宁可清醒着，任由自己的思绪奶油泡泡一样漂浮起落。


    到时候他就可以肆无忌惮的抱他，亲他，想必他都不会拒绝。


    怎么能忍住不先偷个香呢？顾洵舟压下鼻腔涌上酸涩的热意，小心的收拢手掌，把小棉花团子凑到自己脸前，只在头发上落下了轻轻的一个吻。


    第56章 意外


    § 56 by璨蓝


    越无所谓睡不睡越睡得很熟，顾洵舟从没发现自己原来可以睡这么死的，大概是心里轻松，在梦里都只有期待。


    等他睁眼，朦胧的光影落在眼皮上，好像蒙了一层玻璃糖纸，折射着漂亮的碎光——喔，是昨晚没关的流星投影。


    深蓝色的墙壁上划过一串串毫不掩饰的情话，看着依旧叫人脸热，他仿佛置身于无限放大的空间，黑漆漆的只有一个人的感觉。


    顾洵舟心脏莫名跳空了一下，怎么会是只有一个人的感觉？


    他赶紧看了一眼周围，陆加翊总是比他醒的要稍微晚一点，小棉花团子蜷在他的小窝里，大概嫌他的手心热，于是滚到指尖的位置，四仰八叉的压着他的指尖，不至于让他摸个空。


    他放下心来，只将脸颊更轻的往那团柔软上贴了贴，很艰难的克制住把他叫醒的冲动……


    但是……顾洵舟脸色变了变，就算没有被他抓着睡，也不该一点体温没有吧？


    他又碰了碰棉花娃娃的脸颊，小棉花团子一动不动，好像他只是一团货真价实的棉花，从来就没活过一样，轻轻拨动它的手臂也软塌塌的垂下去，把他抱起来它也只是一动不动的伏在他掌心里。


    怎么会这样？


    顾洵舟恍惚了一瞬，片刻间天旋地转，眼前星空一样的公寓好像变成了学校宿舍，耳边似乎响起了开学典礼前学校广播里播放的背景音……


    他茫然的四处看着，想找到点什么……证明发生的一切不是他的幻想。


    一种冰冷的麻痹感从胃里往外涌，明明昨天晚上他还饱含期待，偷来的吻都仿佛还残留在嘴唇上。


    可不过隔了几个小时，奇迹好像消失了。


    他木然地想，他果然本来就不该拥有这样的幸运……那些到底是命运偶然的垂青，还是他自己在极度孤独中产生的妄念？


    如果那一切旖旎，一切触碰，一切他以为真实感受到的回应……都只是他自己肮脏的投射和疯狂的想象呢？


    他的大脑这么会自我安慰吗？


    顾洵舟坐在床边，手里紧紧攥着棉花娃娃……因为里面什么都没有，有陆加翊在里面的时候，他从来没有这有用力的攥过它。


    他开始觉得墙上的投影像一群飞蝇，晃得人想吐。


    极致的眩晕里，他呼吸忽然一窒，忽然看到有什么东西缠在他的小指根上……金灿灿的，卷曲的，好像是……一根头发？


    陆加翊现在头发已经偏金棕色了，但还是会偶然冒出几根纯金色的头发，他确认过很多遍，不是白色的，也不是黄色的，就是金色的。


    一根头发，一根金色的卷发，他屏住呼吸，死死盯着那根头发，如获至宝一般捏住，手颤颤巍巍的从脖子上揪出那枚小吊坠，做了个对比。


    确认是一样的，顾洵舟才恍惚的重新倒回床上，额头抵着还残留着昨夜气息的枕头，手指艰难的举到眼前，那根浅金色的卷发依旧温柔地缠绕着他的手指。


    顾洵舟把脸更深地埋进枕头，颤抖慢慢平复，他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另一只手也摸索过来，用指尖轻柔的碰了碰那根缠绕的发丝，确认它的存在。


    至少不是梦，至少不是他彻底疯了-


    缓了一会，顾洵舟拿起手机，微信里“+1宝贝”也是他唯一的置顶，他盯着看了一会，然后往下滑，找到陆妈妈，今天还是圣诞节，那边现在是平安夜，却要告诉她这样不好的消息。


    他怎么会挑在圣诞节呢？


    但只要不是梦就好了，陆加翊才刚说完，他可能能看到他，他可以求助，那他要乖一点。


    他编辑信息，告诉陆妈妈陆加翊的情况，看到聊天记录又是松了口气，他应该还不至于疯到自导自演出这么多留痕的记录。


    陆妈妈暂时没回消息，他翻了一会聊天记录，陆妈妈很好相处，像陆加翊一样讲话很有趣，感觉也是不怎么会生气的类型……但家人消失了这么离谱的事情，脾气再好也会忍不住会发火吧？


    没关系，他不怕陆妈妈发火，他现在很听话的，陆加翊要他好好呆着，不要那么疯，要找人求助，没问题的，他一一照做。


    他环视一圈四周，手里把玩着那只棉花娃娃，把小圆手捏成个扁的，又慢慢回弹回来，心底还是因为这根头发重新燃起了一点不甘心。


    万一他只是还没醒，需要某种特殊的唤醒方式呢……比如一个吻？


    太荒谬了，但他还是把那只冰凉凉的棉花娃娃举高，嘴唇轻柔的去蹭那两条绣线，零零碎碎的喃喃：


    “能不能醒醒啊，或者像上次一样，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吓我一跳？”


    “这就是要给我的惊喜吗？我、我能不要吗……”


    没有回应，棉花娃娃依旧空洞洞的看着他。


    哎。


    他做了两份早餐，也摆上了两份餐具，对面那一份摆得整整齐齐，然后他看着那份食物慢慢变凉，油脂凝结，最后原封不动的倒进垃圾桶。


    顾洵舟吃的味如嚼蜡，但是全都吃掉了，对着空气展示空了的盘子。


    这也是听话的一部分吧？


    还是忍不住胡思乱想，现在想来，上次陆加翊的提醒简直像一种有预谋的未卜先知，他实在不愿意那样想——如果是陆加翊想了几天，还是不想答应他呢？


    不可能的。


    顾洵舟惊讶的发现，他现在居然可以很笃定的把这种念头掀过了，像合死一本写着恐怖结局的书，这在原来是做不到的，他总要去陆加翊面前更激烈的找点不痛快，被他用“这人疯了吧”又“真没办法”的眼神看几眼才能好一点。


    他又摸了摸指根，他一定要把这根头发做成个戒指。


    手机忽然一响，是陆妈妈问他现在方便打电话吗，他愣了愣，心口猛地抽了一下，麻木的打：方便的。


    陆妈妈的电话马上打过来，顾洵舟一时没敢说话，陆妈妈先开了口，声音依旧很温和，开口第一句居然是祝他圣诞快乐。


    顾洵舟张张嘴，也飞快地说了一句圣诞快乐。


    陆妈妈像是猜到他这边什么情况，开口就是：“不是你的问题哦sweetie，你别自责，本来这个事情就很离奇，我们很难说哪一步选择是对的，我决定把他留给你，并不是把责任甩给你了，现在想怎么解决问题就好了。”


    顾洵舟有点恍惚，他极慢地眨了一下眼，一时反应不过来，感觉有些奇怪，他这是……被安慰了吗？


    他听出陆妈妈其实很担心，说话的尾音都有点发颤，但还是在安抚他。


    心口有点热热的，方才的酸涩一时冲淡，又涌上更强烈的愧疚，他开始事无巨细的跟陆妈妈描述情况，第一次丢什么情况，第二次丢又是什么情况，还是忍不住说：“对不起，是我没照顾好他……第一次也没敢告诉你，现在会想到第一时间告诉你，还是他让我这么做的。”


    “嗯，我知道他会安排好的，他很……”陆妈妈轻轻笑了下，没说全，“好啦，现在已经这样了，重要的是找回他，这段时间麻烦你看一下，万一这小破孩子又醒了呢。”


    顾洵舟咬着牙点了点头，又想到她看不到，沙哑的嗯了一声。


    一种陌生的酸涩缓慢的爬上鼻腔，像是冻僵的四肢放进温水中，酥酥麻麻的冒出泡泡，他所有激烈翻腾的情绪，惊惶、自责，在一个冷静的回应面前忽然就显得有些单薄……有些孩子气，原来在陆妈妈这样的长辈眼里，他把压得自己喘不过气的事只是一个需要解决的问题而已，是可以正常讨论解决方法的。


    顾洵舟抬头看了一眼空气，忽然觉得如果这是个预谋……那真是全天下最温柔的预谋了。


    你是知道妈妈不会怪我，只会安慰我吗？


    第57章 玄学


    § 57 by璨蓝


    挂断电话后短信又响，陆妈妈让他先准备自己的竞赛。


    顾洵舟愣了一会，说不上来的感觉……这种时候居然还有心情管他的竞赛吗？如果不是她提醒，他自己都想不起来还有这件事了。


    他犹豫了一下，不知道该对着哪个方向说好，就缓慢的扫视着周围：“嗯，我会去的。”


    那他还要回家拿一些东西，他父母和顾易的家-


    同一时刻，大洋彼岸,一个棕色卷发的男人趴在床前，捏着病床上跟他同发色的小男孩的脸蛋，一脸笑嘻嘻：“我儿子真好玩啊。”


    身旁的陆妈妈翻了个白眼：“你纯粹是个混蛋。”


    卷发男人无辜：“谁知道这小子好奇心这么盛，往我们实验室没做好的半成品里钻呢。”


    “你也没拦着啊，”陆妈妈挽了一下头发，蹙起一边眉毛，“我倒是觉得他已经收敛不少了，都没那么开朗了。”


    卷毛男人立即严肃立正，不敢说话，生怕引火上身。


    而这时病床上的人——陆加翊眼皮动了动，虚弱地转醒：“老爸，原来是你的新项目吗，把人的意识抽离到别的载体里……我还以为是玄学。”


    他按了按额角，老早就听到他爸妈两个神人在他耳边吵，生怕他不醒。


    卷毛男人——陆爸爸侃侃而谈：“玄学也需要科学做引线，我穿针，你引线，哎这不就……哎哟。”


    陆妈妈及时出手，陆爸爸捂着脑门不吭声了。


    陆加翊缓了一会，就要撑起来下床：“Mommy，老爸，我要回去，妈咪，他……有没有找你帮忙啊？”


    “你说呢？“陆妈妈微笑看他，“怎么这么急着回去？”


    陆加翊撑着头，毫不犹豫的说：“他需要我，我喜欢他。”


    陆妈妈笑起来，陆爸爸眯起眼睛：“看来我错过了什么……”


    “谁让你闭关那么久，不止错过了一只棉花团子宝贝，还要错过儿子情窦初开啦。”陆妈妈耸耸肩，又转向陆加翊，“可是宝贝，小顾很久没回消息呢，这不太常见。”


    陆加翊脸色也变了变，他也发现不对，顾洵舟的电话竟然是没人接的状态，他喃喃：“不对，他从不会不接我电话……我真的要快点回去。”-


    顾家老宅有个常年不开的阁楼，空气中灰尘的味道经年不散，这里本身就是一座囚笼。


    这次他们更谨慎了点，窗户又小又厚，层高加了一层，外面是陡直的石板地，不是对着花园那一面，在这里跳下去风险就大很多。


    没想到过了这么长时间，还是这样。


    顾洵舟嘲讽的提了提嘴角，这家人怎么好笑成这样，是觉得他砸不开玻璃还是不敢跳下去了？


    他顿了顿，忽然想起来什么，下意识在周围找了找，嘴角落下去，落成委屈的弧度，小声说了句：“怎么办，出不去了呢。”


    “你在跟谁说话？”门被推开一条缝，顾易闪了进来。


    顾洵舟没回头。


    顾易关了门，踱着步打量他：“啊，你怎么会这时候回来呢，我聪明的算无遗策的哥哥也会百密一疏吗，怎么会把那么重要的证件放在这个再也不打算回来的地方呢？”


    顾易顿了顿，目光最终落在顾洵舟青筋突起的拳头上，眼皮一跳，随后眼神掠过一丝复杂：“怎么他没陪你一起呢，哎对了他人呢，请这么长的假，出去玩不带你？你不会不知道他在哪吧？”


    顾洵舟已经不会被他几句话刺激到，甚至转过身打量了他片刻，觉得像透过一面镜子，看着走向某种可能的自己。


    顾易被这沉默冻的不自在，但某种积压的阴暗情绪开始冒头，他绕到侧面，试图看清顾洵舟阴影里的表情，语气变得古怪：“怎么，又戳到痛处了？”


    “顾易，你去挂个精神科吧。”顾洵舟随意的靠在窗棂上，逆着光轻笑一声，语气莫名的感慨，“这种情况自己真解决不了。”


    顾易脸颊肌肉抽动，气息一下就不稳了：“你不是自诩从来看不上也不稀罕碰我的东西吗，这是我喜欢的人啊，现在怎么破戒了？”


    顾洵舟顿了顿，有点微妙地看了他一眼。


    感觉自己神了，又感觉很糟，能预测到一个神经病胚子会说什么，这是什么好事吗？


    顾易喘了口气，脸上都泛起病态的红晕：“你以为把他圈在你身边就管用了吗？他跟你在一起真的开心吗？他是不是早就受不了了，所以才走？躲到国外去了？”


    顾洵舟观察完了神经病，开始掠过他观察这间屋子，看除了走窗户，还有别的方法没有，如果这会走顾易身后的门？但这样免不了拉拉扯扯，他又抬头看了一眼……嗯，不太体面。


    顾易古怪的干笑一声：“哈，不想理我吗？我就是提醒你，哥，别做梦了，陆哥他眼里是没有我，可也没有你！你有多变态自己不知道吗？他就算不喜欢我，也绝不会喜欢你这种变态，你的喜欢根本是灾难！”


    “你去治治行吗？”顾洵舟一抬手，终于听不下去了。


    如果这些都被陆加翊听到也太伤害听觉神经了，他说他可能不能动，只能跟着自己来着，他本来觉得自己病的不轻，没想到跟这货一比还算好的了。


    还是早点走吧，证件什么的不拿也罢，在他瞄了眼角度，正准备翻身而下——


    “等等。”


    顾洵舟浑身震了一下，撑在窗台上的手臂瞬间绷紧，他猛地低头，循着声音来源望去。


    他一眼就看到那个熟悉的影子，绝对不可能认错的人，正从顾家那扇高大的雕花铁门上翻进来，和平时抄近路翻墙的动作一般无二，顾洵舟呼吸一滞，下意识想去接他一把。


    “这次别跳，我要见到你走门出来，”陆加翊落下来，朝他扬扬手，“不会再让你跳下来了。”


    顾洵舟愣了愣，心口忽然发烫。


    “不可能！”挤到旁边来的顾易发出尖利的叫声，“他疯了！不能让他出去！”


    顾洵舟还没什么反应，陆加翊先沉了脸色：“我看谁敢拦。”


    顾易更是像被踩了尾巴又被捏了嗓子的猫，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呜”就熄了火，把自己摔得砸在地上铛铛响。


    顾家父母也被吸引过来，噔噔噔的跑上来，一眼见儿子倒在地上，有差异的看了眼顾洵舟：“他怎么在这？”


    竟然一副不知情的样子。


    顾易没解释，转身靠在自己妈妈怀里，顾母皱了皱眉，竟然也不再多问，就理所当然的默认了他的行径：“需要把他关在这？”


    就在这时，一阵汽车引擎声由远及近，两束明亮的车灯划破夜色，停在了顾家大门外的路边，陆加翊的父母从车里走出来。


    陆妈妈的视线第一时间落在顾洵舟有些憔悴的脸上。


    陆爸爸则大步流星地走过来，和站在院子里的陆加翊对视一眼，然后也顺着他看的方向看过去，笑眯眯地隔着铁栏，对楼上僵立的顾洵舟眨了眨眼睛。


    顾父顾母见到陆爸爸陆妈妈，明显一愣，还是顾父先反应过来：“陆教授和……陆女士？”


    装成一副高冷样的陆爸爸放下嘴角，冷淡的“嗯”了一声：“我爱人也是教授。”


    “啊，是的是的……”顾父和顾母交换了一下视线，有点惊喜，更多是惶恐，这两位不是他们一直在请的大佬吗，也是给顾易申请学校的教授，只不过据说一直在闭关，邮件都石沉大海的。


    顾易这时候倒是一点不怯场，指着顾洵舟：“他一直在纠缠加翊哥。”


    顾父顾母脸色骤变，还没来得及说什么，陆加翊皱了皱眉，立即打断：“不好意思，我追的他，我们在一起了，现在能劳烦把我爱人放出来吗？”


    顾洵舟瞪大眼睛，脑子里一片空白，顾易绷不住了：“你……”


    “顾先生顾夫人，深夜叨扰实在不好意思，” 陆妈妈开口，声音平稳悦耳，带着一贯的从容不迫，“加翊这孩子一回来就急着找人，招呼都没打就跑了过来，是我们管教不周。”


    她嘴上说着客气话，但语气里可没多少真觉得“不周”的意思。


    陆爸爸旁观了自家儿子的表白，不仅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反而摸了摸下巴，颇为赞赏打了个响指，朝陆加翊做口型：“眼光不错啊~”


    顾家三口人脸色都是变幻，陆家虽然不像顾家在本地根基深厚，但陆父陆母在各自的领域都是顶尖人物，能量不容小觑，是顾家一直想拉拢却没能请动的合作伙伴，这会他们深夜亲自登门，显然是来给自己儿子和他们不待见的大儿子撑腰的。


    “都是误会……” 顾父勉强挤出笑容，想打个圆场。


    “另外，我不太喜欢纠缠这种说法，洵舟我们见过，加翊要跟他谈朋友我们没意见的，”陆妈妈又淡淡的打断他，“况且明天是竞赛日吧，为什么洵舟看起来像是没有行动自由的样子？”


    顾父的笑容快维持不住：“这……可能以为阁楼没人吧。”


    “唔，挺巧的，通讯也没人接，请问手机在哪，也以为是无主物所以擅自收了吗？”


    顾父：“……”


    两个教授从头也没看顾易一眼，可以想见他的申请结果，顾母突然慈爱不下去了，把顾易肩膀捏的嘎嘣一下，顾易张了张嘴，泪先掉下来，已经麻木的叫不出声了。


    陆加翊却仿佛没听到周围的任何嘈杂，见顾家人不再阻拦，已经三两步就跑上了楼梯，在门口朝顾洵舟伸手：


    “顾哥……宝贝，再也不会需要你跳下来了。”-


    第二天就是竞赛日，老班前一天怎么也联系不到顾洵舟，急的嘴上起了两个大燎泡，今天早上看他准时到场，激动的仿佛见了素未谋面的亲儿子。


    顾洵舟一路拎着文件袋，指尖摁着一个角反复摩挲，频率快的仿佛要蹭出火，到了场也不进去，站在门口盯着横幅看。


    “紧张？”陆加翊故意逗他。


    顾洵舟抿了抿嘴：“不。”


    他明知道不是的。


    陆加翊弯起眼睛笑了笑，肩膀抵着他的肩膀，蹭了蹭他的手背：“你不检查一下我给你收的东西齐不齐吗？”


    顾洵舟喉结轻轻一滚，飞速往他这瞟了一眼又立刻移开：“不用。”


    “还有巧克力，在这个口袋里，”陆加翊说着又在他胸口弹了一下，顾洵舟猛地一颤，“保温杯里是温水，湿巾在夹层，觉得闷或者头晕就擦擦脸，薄荷糖在右边口袋，要是觉得……”


    他顿了顿，笑盈盈的看着他：“要是觉得想我，就吃一颗，我就在外面，哪儿也不去，一直等到你出来。”


    顾洵舟的喉结又剧烈滚动了一下，握着陆加翊的手也更用力了几分，露出了点近乎脆弱的依赖。


    “我保证，” 陆加翊举起三根手指，“等你考完，一出来肯定能看到我。”


    小强哥在旁边急的快翻白眼，不断示意他们快点，顾洵舟不得不松开陆加翊的手往前挪了一步，又猛的退回来，盯着他：“你的保证又不算数。”


    陆加翊朝他挥手，用口型腻歪：“算的，再信我一回嘛。”


    等进了赛场，顾洵舟坐在指定机位前，目光落在还没亮起的屏幕上，周围是其他选手试用鼠标键盘的声音，还有监考老师来回巡视的脚步声，封闭的空间，空调输送着不冷不热的空气，似乎还夹杂着一些灰尘的味道……


    顾洵舟闭上眼试图驱散脑海里的杂念，专注于即将开始的比赛，但眼皮合上的黑暗里，棉花娃娃死寂的样子，顾易那张扭曲嫉恨的脸，封闭阁楼里沉闷的味道，就像这样，有些灰尘味……无数画面交织冲撞，他猛地睁开眼，太阳穴突突作痛，眼底泛起几缕血丝，他把指尖掐进掌心里，尖锐的痛感勉强压下一阵心悸。


    不行，不能这样，他需要冷静，需要专注，他需要在这场比赛里正常发挥。


    就在他强行凝聚心神，试图将全部注意力拉回来时，赛场内广播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电流杂音，然后切换成了一首熟悉的轻音乐。


    顾洵舟倏然抬头，难以置信地望向角落的广播喇叭，想确认这声音不是自己的幻觉。


    熟悉的背景音里，有人很轻的弹了一下麦，熟悉的人声和轻笑也夹在里面传出来——“换这首吧。”


    语调被刻意放轻放柔，带着气音，透过电流传来，竟然有种耳鬓厮磨般的亲昵。


    话音落下，背景音也恰到好处的扬起，淹没了广播里残留的余音，其他人并未在意。


    只有顾洵舟，在广播里响起第一个字时就凝固了。


    陆加翊的声音，穿过嘈杂的环境清晰的落在他耳中，缱绻的尾音仿佛带着温度的羽毛，轻轻搔刮过敏感的神经末梢。


    失重般眩晕，心脏像是被一只温暖的手轻轻握住，缓缓揉开，所有紧绷的、尖锐的、混乱的……都在熟悉的旋律中被抚平。


    这是陆加翊音频里开头常用的背景音，陆加翊一定是故意播出点声音的，又点到为止，这样正式的场合，再多就不好了。


    他几乎能想象出陆加翊此刻的样子——一定是溜进了某个设备间，若无其事的路过一个麦克风，无害又温柔的笑，带着点冒险的狡黠……


    一股滚烫的热流猛地冲上胸腔，原本发颤的手指奇异的稳定了下来，鼓噪的心跳渐渐找回了的节奏，脑海中那些翻腾叫嚣的杂念潮水般退去……


    顾洵舟深吸了一口气，再抬眼时，眼睛已经恢复了惯常的冷静。


    第58章 男朋友


    § 58 by璨蓝


    竞赛结束，顾洵舟的背都没着一下椅背就弹起来，连续几个小时高强度的精神集中和指尖飞快敲击仿佛一点没给他造成影响，他第一个出考场，没一会就把周围的选手们躁动的讨论和叹息声全甩在身后，目光下意识地在出口处攒动的人头中搜寻，然后吱扭一下就站住了。


    陆加翊就站在警戒线外最显眼的位置，没有像其他人那样焦急地垫脚张望，他静静站在那，目光精准地穿越拥挤的人潮落在他身上。


    四目相对的瞬间，顾洵舟一直有些空茫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攥了一下，泛起绵密的酸软，他加快了脚步，几乎是有些急切地拨开身前的人，朝那个方向走去。


    陆加翊看着他走近，笑容加深，眼睛弯成了好看的月牙，他等顾洵舟一步跨出警戒线，很自然地伸出手，接过了他手里的东西，另一只手则极其顺滑地牵起了顾洵舟有些发凉的手。


    顾洵舟听到自己的心“咚”的一声落回实处。


    “累不累？”陆加翊晃晃牵着的手。


    顾洵舟摇了摇头，想说什么，喉咙却有些发干，只低低“嗯”了一声。


    “走吧，车在外面。”陆加翊牵着他往外走，全然不管周围人投来的好奇目光，偶尔侧头跟他说一两句无关紧要的话，比如“今晚落日好漂亮”、“那边有个冰淇淋车，想不想吃？”，好像他们已经这样相处很久了。


    顾洵舟大部分时间只是沉默听着，偶尔点一下头，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陆加翊的侧脸，看着他说话时微微颤动的睫毛和阳光下细小的绒毛，近乎贪婪的凝视，直到他们走到一辆线黑色轿车旁。


    驾驶座的车窗降下，陆爸爸推了推墨镜，陆妈妈也朝他们歪了歪头。


    “考饿了没？”陆爸爸笑着问，目光在两人十指紧扣的手上扫过，笑意更深。


    顾洵舟：“……”


    这是哪国问候礼仪？


    “……还行。”顾洵舟简短地回答，面对陆家父母，他总是不自觉地显拘谨一点。


    “你当洵舟是你呢，用胃工作的。”陆妈妈给了陆爸爸一顿大腿按摩，吵吵闹闹的，语气寻常得仿佛只是接自家孩子放学。


    车里充满了陆爸爸身上淡淡的古龙水味、陆妈妈惯用的清雅香水味，还有陆加翊身上干净的橘子味，顾洵舟忽然有些恍惚，这种挥之不去的结婚好几年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他一直没松开和陆加翊握着的手，指尖无意识地在他手背上轻轻划着圈，陆加翊也任由他动作，甚至调整了一下坐姿，让两人交握的手更舒适地放在中间的扶手台上。


    行驶了一段，等红灯时，陆爸爸透过后视镜瞥了一眼，忽然轻笑出声：


    “我说，后面两位小朋友，”他刻意拉长了调子，“这扶手台是不是有点碍事？要不要爸爸给你们拆了？”


    陆妈妈闻言也转过头，目光落在两人霸占着扶手台的手上，眼里也掠过一丝了然的笑意，故意没说话，只是挑眉看着他们。


    “爸，”陆加翊回以微笑，还得意的晃了晃两人交握的手，“我男朋友乐意给我牵哦，您专心开车成吗，您就是不开车妈咪也不给你牵哦。”


    “什……”


    顾洵舟一懵，好像有个神仙把这句话千里传音进他耳朵里，他猛地咬住舌尖。


    陆爸爸和陆妈妈还在亲情互殴，陆加翊朝他眨眨眼睛，俯身越过扶手台来凑在他脸边咬耳朵：“是不是啊，男朋友？”-


    刚一进房间，灯还没打开，陆加翊就被顾洵舟从背后扑住，陆加翊叹了口气，他就知道。


    曾经他总觉得顾洵舟的眼睛深邃、冷寂，藏着他看不懂的情绪，后来发现，只是他从没仔细看过，此刻这双眼睛居然蒙着厚重的水汽，眼尾洇开一片惊心动魄的红，他死死盯着陆加翊，嘴唇颤抖着翕动了几下，忽然说：“薄荷糖都吃掉了。”


    还有男朋友，是什么意思？


    “好贪吃啊顾哥，”陆加翊回身搂住他，玩笑很轻的点到为止，“我还没表过白呢，我现在……”


    “不用，”顾洵舟不让他说完，他眼睛亮起来，带着那层水汽也变得暧昧，像某种微醺的醉态，颠三倒四地说：“不用的，我表过白了，你答应、答应就好……你是答应了吗？”


    “诶，可是好喜欢你，怎么能不说？”陆加翊笑意盈盈的在他嘴角啄了一下，牵引着他往屋里走，两个人就像两只抱在一起的连体熊一样转进屋里，“我还说要给你惊喜呢，圣诞节那天我们就该在一起了。”


    手心里一凉，陆加翊在他手里放了一串钥匙，叮铃铃的一串，顾洵舟下意识攥住，就听陆加翊介绍：“这是我在这世界各地的房产哦，说要寒假一起出去玩，我也没忘记，你可以随时去任何一间，你第一次见我妈妈时候的心情我算是了解了，喜欢一个人真的会想什么都给你，送什么都不奇怪……”


    昨晚已经跟他说过了变棉花娃娃的始末，他老爸疯狂的坑孩实验，这次他是直接在他美国的公寓里醒来的，但现在陆爸爸会把控切换事宜的成功几率，应当不会再胡乱切换了。


    “唔，这是几年前我们初遇时候我住的地方，我在里面发现了好东西，”他指着其中一个贴了地址标签的钥匙，又拿过来一本相册。


    顾洵舟喉咙动了动，已经猜到会看到什么了，这东西他也只多不少，没想到陆加翊也会留着。


    “谢谢你……可是如果你答应我，”顾洵舟把那串钥匙慢慢在手中攥紧，“那我不会放你走了。”


    不知道陆加翊能不能理解到他的意思，如果找不到他是另一间事，但如果陆加翊发现不合适想结束，他可能不会让他如愿。


    陆加翊把一根手指插进他紧握的手心里，一拱一拱的把他捣松，不准他再握那么紧：“嗯，我有心理准备。”


    “你有……”顾洵舟睁大眼睛，他从陆加翊的表情里知道，他真的明白了。


    “你不觉得很可怕吗？” 顾洵舟脱口而出，昨天顾易的指控他可以自己屏蔽掉，但在陆加翊这里，他反而想自己说出来，再要一次确认，重要的是自己确实从没放弃过那些偏执疯狂的念头。


    “这么开心的时刻非要说这个吗？”陆加翊鼓了鼓脸颊，嘀咕道，“哪里可怕了，我只会觉得你家里人都好混蛋，怎么把你养成这样，如果我来，肯定不会让你这样患得患失。”


    他凑得更近，额头轻轻抵上顾洵舟的，掌心轻轻贴上顾洵舟冰凉的脸颊，拇指揉过过他的眼角。


    “而且你要怎么不放手，把我锁起来嘛？那就锁呗，我觉得你给我养挺好的。” 陆加翊顿了顿，眼神温柔得像要融化，语气却带着一丝狡黠的纵容，“但是你要是再想着弄伤自己，我可是会想办法越狱的。”


    最后居然在他发红的鼻尖啃了一口，顾洵舟一激灵，目光有点涣散：“……你是小狗吗？”


    马上就换来一下更重的一口，陆加翊舔了一下那个形状好看的牙印：“你想被小狗……唔？”


    在顾洵舟一声认真的“想”里，唇舌激烈交缠，顾洵舟马上反客为主，死死箍住陆加翊的脖颈，把人摁在自己身上。


    一吻结束，两人气息都有些乱，陆加翊故意在嘴唇上舔了一圈：“没尝到薄荷味呢。”


    顾洵舟眼底水光未褪，但那点乍起的脆弱已经被一种暗火取代，他盯着陆加翊被吻得红肿湿润的唇，喉结剧烈滚动，声音沙哑得不像话：“再尝尝，说不定……”


    他拉着陆加翊一只手在自己身体上往下滑：“消化去别的地方了。”


    陆加翊：“……”


    真不想秒懂。


    接下来的事就顺理成章了，两个人都懂得了有些事宜早不宜迟。


    野火缓慢点燃又骤然燎原，主导权在无声的厮磨中悄然易位，顾洵舟的吻依旧带着掠夺的意味，手指的抚触强势而不容拒绝，陆加翊始终温柔引导着，他回应顾洵舟的急切，却又用恰到好处的抚慰与低语，熨帖着他的焦躁。


    直到顾洵舟汹涌的情绪渐渐平息，身体与精神的双重透支让他显出疲态，陆加翊才真正掌控了节奏，用更绵长且深入的方式，带领他探索更亲密未知的领域。


    第59章 黏


    § 59 by璨蓝


    顾洵舟是从一种奇异的疲惫感中缓慢浮上来的，身体沉得像灌了铅，每一块肌肉都诉说着昨夜的放纵与透支，但精神却异常松弛，紧绷了十数年的神经居然妥帖的卸下了力道。


    他还没完全清醒，只是本能地朦胧的感受到，有什么温暖的东西，正一下又一下的轻抚着他的后背，力道不重，极有耐心的样子。


    清新的橘子味染了柔软的暧昧，也真的带了点薄荷味。


    陆加翊的手正流连在他的发间，温柔的穿梭在他浓密的黑发里，时而梳理着睡乱的发丝，时而用指腹轻轻按压着他的头皮，带来一阵阵细微的酥麻。


    顾洵舟就没睁眼，把自己更深地埋进身后的怀抱里，鼻尖无意识蹭了蹭对方胸前的衣料。


    拍抚后背的动作顿了顿，头顶传来一声带着笑意的气音，而流连在发间的手指，动作更加温柔缱绻，顾洵舟就这么闭着眼沉溺在这片被温柔里。


    他想起自己入睡前的念头——要一直睁着眼，看着陆加翊，确保他不会消失，可现在，在这真实的体温、心跳和温柔的抚触中，那个念头就显得有点好笑，他太累了，也太舒服了，连维持一丝警戒的力气都没有，好像也……不再需要了。


    昨晚那些可不是他能幻想出来的。


    不知过了多久，一个柔软的吻落在他的额头上，接着又落在眉心，然后是眼睑，鼻尖……最后，那温热的气息停在了他的唇角，辗转厮磨，仿佛带着无尽怜惜和爱意，可就是不亲下来。


    顾洵舟的睫毛颤了颤，终于忍不住睁眼瞪他。


    陆加翊那双总是盛着笑意的眼睛此刻正专注的凝视着他，里面清晰地倒映出他自己有些渴望的模样.


    “醒了？”陆加翊的唇角微微翘着，他没退开，反而又凑近了些，用鼻尖亲昵地蹭了蹭他的鼻尖，好像真的不好意思似的，“有哪里不舒服吗？”


    他应该是餍足的吧，也是喜欢的吧？


    顾洵舟手臂也无意识地收紧，把陆加翊圈得更牢。


    好美好，现在就很想把他锁起来怎么办？


    顾洵舟盯着他看了几秒，不太情愿的问：“……几点了？”


    “还早，不到八点，”陆加翊看了眼时间，“要去学校吗？”


    顾洵舟僵了一下。


    喔，懂了，不想去但也不想主动说，陆加翊揉着他的腰，安抚地又亲了亲他的嘴角，手掌重新抚上他的后背，慢慢顺着，体贴的说：“这可是我们在一起的第一天哎，我不想出门，就想跟小舟哥哥一起赖在家里~”


    顾洵舟：“……”


    耳根渐渐红起来，感觉心思被猜到了。


    “嗯。”顾洵舟闷声应了，手臂环住陆加翊的腰，将脸更深地埋进去。


    陆加翊把人又往怀里搂了搂，下巴轻轻蹭着他的发顶，声音里带了点笑意：“竞赛之后本来就有调整假期的对吧？而且你也身体不舒服，需要休息~反正也是事实。”


    顾洵舟：“……并没有。”


    很舒服。


    “那在家干什么呢？”陆加翊装模作样的问，“有什么宏伟计划吗？”


    不是你说不想出门的吗？顾洵舟没不识好歹的怼他，顺着他的话思考起来。


    “……再来一次？”顾洵舟试探的说。


    陆加翊：“……”


    好狂野啊-


    陆加翊到底没让狂野男孩真的做那么不可持续发展的运动，伸手在他腰上戳了一下，这人就卷起来，陆加翊还笑嘻嘻的好心说：“这里酸不酸？我给你揉揉嘛。”


    顾洵舟：“……”


    看出狂野男孩是真的没什么宏伟计划，就是想黏着他，陆加翊也不戳穿，就这么抱着他，有一搭没一搭地和他说话。


    “饿不饿？想吃什么？我去做。”


    “冰箱里好像有鸡蛋和吐司，还有你上次买的那个很难吃的健康麦片。”


    “不想吃麦片？”


    “要不……再躺十分钟？”


    顾洵舟倒是很好说话，陆加翊说什么都说好，只不过没说几次嗓子就哑了，只好用脑袋在他颈窝蹭蹭，表示听见了。


    陆加翊终于强硬起来，要给他弄杯水去，嘴里还碎碎念着：“早上想给你准备杯水就没敢去，根据定律，你一定会卡在这种引人误会的时候醒来的，不行别说你了，我嗓子也要冒烟了，虽然不用很大声，但不间断的sweettalk也是很耗嗓子的……”


    顾洵舟：“……”


    耗了嗓子的陆产权人一锤定音：“看来家里要安排个送餐机器人了。”


    早餐是在沙发上解决的。顾洵舟没什么胃口，只吃了一个煎蛋和半片吐司，牛奶倒是喝了大半杯，看的出来嗓子……


    陆加翊尽量笑得偷偷摸摸，自己飞快解决掉食物，然后把盘子一收，又坐回顾洵舟身边，极其自然地把人揽进怀里。


    “看会儿电影？”陆加翊提议。


    顾洵舟用眼神表示了许可，惜字如金，手指无意识勾着陆加翊睡衣的衣角玩。


    电影放的什么，两人都没太看进去，顾洵舟的注意力全在身后温暖的怀抱和颈间温热的呼吸上，陆加翊则时不时低头，亲亲他的发顶，或者捏捏他的手。


    没一会顾洵舟就又昏昏欲睡了，昨晚体力消耗太大，情绪又大起大落，这会在这种这安心的环境里，很难不被困意打倒，他脑袋一点一点，最终歪在了陆加翊的肩头。


    “明天，”困困的顾洵舟更诚实了一点，“能不能也不出门？”


    陆加翊捏了捏他的鼻子：“行呗，都听小舟哥哥的~”


    顾洵舟似乎对他的爽快有些意外，眉头蹙了一下，撕开一点眼皮，抿了抿嘴，语气更强硬了些：“是哪里都不去……我也不会去。”


    “好呀好呀，”陆加翊噗的笑出来，莫名感觉被冒着爱心泡泡的箭戳了一下，感觉被萌到了， “我们俩就这样与世隔绝，谁找都不理，好不啦？”


    “嗯。”顾洵舟从鼻腔里发出一个短促的音节，算是认可,但他似乎觉得还不够，又加了一句，目光锐利地锁着陆加翊的眼睛，“如果回学校了呢？”


    “嗯？”陆加翊很快反应过来，眼里笑意更浓，他反手握住顾洵舟的手，把他的手指握在掌心，十指慢慢交扣，“回去啊，我怕就坐你旁边，上课老师在上面讲，我们在下面牵着手，下课趴一张桌子，放学一起回家……黏得你烦，行不行？”


    说这话时，陆加翊语气轻快，带着点玩笑意味，但眼神还是认真的，亮晶晶的看着顾洵舟。


    顾洵舟睫毛颤了颤，状似随意地问：“天天跟我黏在一起？”


    “嗯哼。”陆加翊点头。


    “顾洵舟目光飘向一旁：“不需要和你的朋友一起？打球，上课聊天，消失……”


    陆加翊忍不住笑出声了，手指从他掌心里抽出来，却没离开，而是沿着他睡衣的袖子往上，轻轻点在他的小臂上，然后又模拟出小人走路的样子，顺着他紧实的手臂线条一点一点慢慢走到肩头，再顺着脊背的弧度踩下来。


    顾洵舟背部的肌肉下意识绷紧，随即又在陆加翊手指有节奏的轻点下慢慢放松，他喉结动了动，侧过头看着陆加翊近在咫尺的脸，等他下文。


    “哎呀，”陆加翊的手指停在他腰侧，狠狠他发烫的耳廓啵唧了一口，“我们现在是蜜月期，眼里只有对方，我可没空理他们。”


    陆加翊想了想，又在顾洵舟再有新问题之前找补：“没有不是蜜月期的时候，必须天天蜜好吧。”


    “要跟小舟哥哥甜甜蜜蜜一辈子~”


    第60章 狗粮


    § 60 by璨蓝


    回学校以后，他们先回班放下东西，就一块去小强哥那里销假，小强哥毕竟是一班之主，竞赛那会还没反应过来，又过了这几天，早就把他俩之间那点事搞懂了七七八八，现在一想他们竞赛前后的腻歪表现……一阵牙疼。


    牙疼的小强哥龇牙咧嘴的关心：“身体都怎么样？”


    ——没搞出什么事吧？


    顾洵舟目光飘忽了一下，陆加翊送了他两排漂亮的牙，笑得格外明媚。


    报告老师，绝对不留一粒生米，全都煮成熟饭啦！


    小强哥：“……”


    他眼不见心不烦的摆了摆手，还是没忍住痛心疾首的叮嘱了句：“你俩可别耽误学习，能不能保证？”


    又想到这两个神仙本来就没把很多心思放学习上……


    小强哥：“……”


    够了，每个校园文里总要有个受伤的班主任，他，不逞多让！


    看这俩破孩子状态好的不行，受伤的班主任终于敢问了：“竞赛咋样，有把握拿个一……拿个奖不？”


    陆加翊其实还有点紧张，他都没舍得问呢，然后他就看到旁边酷酷的男朋友轻轻抬了抬下巴，语气依旧淡淡的，却有种理所当然的笃定：“您不是看到了吗？”


    他顿了一下，目光似乎不经意的瞄了陆加翊一眼，唇角勾了一下：


    “我到场了。”-


    “刚才怎么不说话？”顾洵舟拉着陆加翊往班里走。


    方才陆加翊还没回过神，就被顾洵舟抓住手腕从办公室出来了。


    “嗯？”陆加翊眨眨眼睛，跳了一下勾住他脖子，“是没说话，那不是鼓掌了嘛，哎呀怪我，没在老班面前大夸特夸我们小舟哥哥，是我不对了~”


    顾洵舟嘴角翘了翘，揉了揉陆加翊垂到他脸上的满头卷，推开教室后排的门。


    没想到班里同学鸦雀无声，齐刷刷的回着头看他们，好像恭候多时了一样。


    陆加翊：“……？”


    “怎么了，我们俩也没整容啊，不认识啦？”陆加翊满脸问号，还专门退回去看了一眼，“这是后门呀，你们大早上的盯着后门是等谁呢？”


    班里还是雅雀无声，平日叽叽喳喳的同学们都跟哑巴了一样，每个人脸上还都是如出一辙的一言难尽。


    好半晌，项新星才哆嗦着伸出根手指，在他俩之间游移了一下：“你……你们……”


    “喔！”陆加翊恍然大悟，“忘了告诉你们一声了，我销假回来了，之前有点事处理一下。”


    然后大摇大摆走回自己位置，一路也没放开顾洵舟，还是挂在人脖子上。


    项新星：“……”


    同学们：“……”


    直视我们惊恐中又闪烁着八卦光芒的眼睛，我们想知道的是这个吗？！


    听参加竞赛的同学说，陆加翊周末回学校了，来送顾洵舟考试，走的时候是被学神大人掳去车里的，今天早上一来又马上被叫走，以他两人水火不容的程度……


    嘶。


    同学们默默为他点了一排蜡。


    谁知道这两位回来居然是挂在一起的！那个浓情蜜意啊……他们当班里锃明瓦亮的大窗户是单向的吗！


    苍天，他们甚至要走向自己位置前还依依惜别了一下，顾神那个“你真不跟我走？”的幽怨眼神是要干嘛？


    这个教室才几平啊，喝成这样？！


    ……


    陆加翊刚坐下，项新星就小声嚎叫着“坦白从宽抗拒从严”扑上来了，刚嚎了没两声，忽然瞳孔都放大了，惊悚的捂住嘴，凝固成一坨。


    陆加翊：“……又怎么了？”


    丁鑫一脸看破红尘，老神在在开口：“陆哥，你脖子上有草莓。”


    陆加翊：“？！”


    丁鑫回以淡淡微笑：“锁骨上也有。”


    陆加翊：“………………”-


    接下来一整天，风里来雨里走的一班同学纷纷竖着眼睛观察，观察结果是——真的变天了！


    曾经互不对付的两个人像被夺了舍，陆加翊一下课就去找顾洵舟，肢体动作根本没有边界的。


    项新星时时想要自戳双目，国庆出门研学他还觉得就是一时好玩，现在怎么越看越像真的……拒绝承认的最重要原因当然是——


    “我靠我在陆大宝面前说了那谁多少坏话啊，结果现在告诉我他俩搞对象了？”


    “我完了丁鑫，我真的完了，我可能在他俩最暧昧最甜蜜的时候做了挑拨离间的小绿茶……”


    丁鑫不以为然：“没有吧……”


    项新星抱头：“怎么没有！现在开始浓情蜜意了，那会正好就是……”


    “我是说，”终于轮到丁鑫用这个怜悯的表情，“那会应该算不上最，他俩现在越来越甜蜜了吧。”


    项新星：“啊啊啊啊啊！！！”-


    下午班会，班主任来宣布本学期最后一次换位。


    陆加翊眉毛挑了挑，不出意料的瞥见后方有视线马上射过来了。


    附中老师不怎么管学生谈恋爱，非常超前的认为这个年纪的感情其实很美好，当然影响学习了还是会棒打不学习的鸳鸯，小强哥就是个很喜欢把情侣调在一块的班主任，进可看小情侣携手学习，退可观小情侣大打出手（）


    好久每当人了bushi……这样被盯着的感觉，也是很久没感受了。


    顾洵舟曾经总是看的很克制，虽然存在感鲜明，但总是隔一会儿就移开一下，欲盖弥彰又如影随形，陆加翊弯了弯嘴角，之前那些在球场边、在走廊尽头、在食堂角落不经意间撞上的……果然都不是错觉。


    顾洵舟坐得笔直，侧脸线条显得格外冷峻，小强哥开始念名字，一个个同学起身拖动桌椅，每念一个名字，顾洵舟的背脊似乎就更僵直一点，终于还是在快念到他时候忍不住回头看他。


    陆加翊撞进他的目光里，心头微微一震，那点玩闹的心思瞬间烟消云散，只剩下满满的心疼……他只是走了一会神而已。


    陆加翊赶紧举手，在班主任做安排之前主动要求换在一起。


    顾洵舟按捺不住直接过来帮他搬桌子，陆加翊抱着一堆书跟在后面，很安心的享受他的代劳，人都走出去了还忍不住回头皮一下，对着项新星和丁鑫招财猫摆手：“那拜拜喽，别太想我哦。”


    项新星：？？？


    丁鑫：……


    没惹！……至少今天没惹！


    顾洵舟拖着桌子也不忘回头，给了他们一记眼刀。


    项新星：“……”


    这种担惊受怕的日子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QAQ


    狗粮也真的好硌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