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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60

    第51章 惊艳 “知意,祁


    南城临到正午, 气温高达三十度,闷燥的风拂在脸上晕开一片潮湿。


    祁之昂找了家当地特色的餐厅,订了两点钟的车票, 吃完饭赶到高铁站,时间刚好。


    宋知意察觉到他心情低沉,不怎么想讲话,于是想办法逗他笑。


    奈何祁少爷的笑点太高了, 她绞尽脑汁想到的笑话都没能让他舒颜。


    “你怎么了?”宋知意抿唇,试探地询问,“是不是你爷爷那边——”


    “没有的事。”


    祁之昂打断她胡思乱想,“别多想。”


    宋知意低下头, 手指碰了碰他的手背,“没多想, 就是看你不太开心的样子。”


    祁之昂反握住她的手, 拉到嘴边亲了下, “马上要比赛了, 开会制定计划会有些累。”


    昨晚弄完她就睡了,下半夜祁之昂跟俱乐部临时召开会议,临到比赛报名, 组委会突然决定每个车队可以推选两名选手参赛。


    江澄在队内选拔赛里败给祁之昂, 本以为没机会了,结果天上掉馅饼。


    有人欢喜有人忧, 毕竟队内相争,一不小心就会撕破和谐。


    说不定还会导致队友离心。


    江澄快到退役的年纪了,他肯定不愿放弃这次机会。


    “我要是祁之昂,就把这次的冠军让给澄哥。”


    “对啊,反正个人奖项的得分都是归队伍的, 谁得冠军都一样。”


    已经有队员偏向江澄了,两人共同参赛的消息放出去,舆论定然对祁之昂不利。


    宋知意蹙眉,“你怎么想呢?”


    祁之昂摇头,如果他有解决办法,就不会那么苦恼了。但赛场上放水,支持他的车迷一定会失望。


    “如果我是你的队友,有朝一日在赛场相见,我不希望你放水。”宋知意温声细语地说,“那是对我的不尊重。”


    江澄若是真心拿他当朋友,也不希望这般事情发生。


    闻言,祁之昂眉心纾解。


    宋知意莞尔,“心情好点了吗?”


    他轻嗯了声,深浓的眸子凝着她,“所有的问题都会迎刃而解。”


    不仅眼前,还有未来。


    宋知意好似察觉到他的深意,眸中波澜微荡。


    她抿唇,下意识移开了视线。


    “一定会的。”她这么说,但一颗心好似垂在悬崖峭壁之上。


    祁之昂找乘务员要了毛毯,铺开在她腿面上,“时间还早,睡会儿。”


    两三点钟,正是容易瞌睡的时侯。宋知意闭上眼,睡意就紧密缠了上来。


    一觉睡到了京市,祁之昂的车停在地库。


    “送你回学校?”他薄唇轻启,慢条斯理地问,“还是,去我那?”


    想起昨晚的那场恶战,宋知意腿根又泛起隐秘的酥麻感。他倒是变着法儿舒服了,煎熬却是她。生理期不代表没有欲望,那股劲儿甚至更为强烈。


    宋知意脸颊热度升腾,“当然是回学校。”


    祁之昂过足了瘾,没强行掳她回去。


    陈泊松中途打来电话,他开着车载蓝牙,没打算瞒着宋知意。


    “之昂,霜序最近的精神状况不好,你要是有急事,跟我说也一样。”


    宋知意疑惑地抬眸。


    祁之昂淡声道:“陈叔,有些事,我想单独问她。”


    见他态度坚持,陈泊松也没强求,寒暄两句就挂断了。


    对上宋知意的目光,祁之昂长眉挑起,“看我做什么?”


    这两天接受的信息过于繁杂,以至于她到此刻才发觉,陈霜序才回国不到一天,为何恰巧在老爷子的寿宴上得知了这个消息。


    也太过巧合了。


    两人默契交换了个眼神,怀疑幕后有人故意搞鬼。


    会是谁呢宋知意暂时想不出答案-


    接下来几天,宋知意需要腾出时间配合文旅大会那边彩排,不用出席专业课,几乎一整日都呆在市音乐厅。


    舞台铺设得宽敞,灯光设备亦是最先进的,全部开启灯效时绚丽夺目。


    转眼到了周六,组委会安排所有参演人员入住君澜酒店。


    宋知意洗完澡,躺在床上,辗转反侧了半个小时,找不到半分睡意。


    这是她第一次登上真正意义上的全国性舞台,心情自然紧张。


    又跟祁之昂视频了半小时,他让她早点休息。


    宋知意依依不舍挂断。


    世界重归寂静。她强迫自己休息,放松所有的神经线条。明天的演出排练了无数遍,每个舞步都烂熟于心,绝不会出差错。


    脑海恍然浮现出下午的场景。


    君澜酒店的大厅富丽堂皇,办理入住的区域被参演人员占据。她躲在人群角落,远远望见被组委会迎进来的Venus舞团的团长——金发碧眼的女郎风情万种,穿着金色亮眼的短裙,走在路上自成风景。


    她以前也是世界知名的芭蕾舞演员。


    如果妈妈的腿是健全的,现在也会是这般模样吧?


    遮掩不住的遗憾浮现在心头,宋知意沉沉叹口气。


    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一夜无梦。


    翌日,组委会特意为每位参演人员配备了助理,负责宋知意的女孩来喊她起床,“宋小姐,导演组让开会了。”


    她顺道送来了演出服,“衣服熨烫好了。”


    宋知意道谢,梳洗好,跟大部队开完最后的准备会议。


    她的开场舞决定着第一观感,导演开玩笑地活跃气氛,“小意,这第一棒就交给你了哦。”


    宋知意紧张到呼吸放缓,“我会努力的。”


    大家给她鼓劲,马上到开场仪式,“小意老师,快去后台准备吧。”


    “好。”


    八点十五分,领导讲话落下帷幕,欢闹的鼓掌声中,主持人上台宣布文旅大会正式开始,“下面,将舞台交给我们的青年舞蹈演员——宋知意!”


    伴舞演员首先登台。


    宋知意站在台阶处,放眼望去,台下或熟悉或陌生的面孔注视着她,在这一刻,内地与港澳台的媒体官方镜头聚焦而来。


    宋知意深吸一口气,在音乐的节拍里找回镇定。


    收回目光时,她看见了Vip席位的祁之昂。他穿了件挺阔有型的黑绸西装,领口别着一枚碧海玫瑰样式的胸针,手肘撑在椅子扶手处,姿态放松,举手投足间尽是从容矜贵。


    在无人注意的角度,他薄唇轻启,无声对她说:“加油。”


    宋知意跳动的心脏彻底安定下来。


    这些天的训练早已将舞步印刻进了骨子里,她闭上眼睛,随着音乐走入众人视野。


    紫色纱裙在追光中泛起珍珠光泽,单腿立起,小腿线条绷起如伶仃花枝,连续的小跳步踩着水波荡漾的清脆节奏,整个人像被风托起的紫荆花。


    宋知意的表现比彩排时还要完美。


    Venus的团长眼里流露惊艳。


    她抬手,拍了拍助理的手臂,“瞧,这个女孩多么美丽。”


    助理明了Leader的意思,附耳低语:“我马上去收集资料。”


    最后一个节拍来临,女孩落地时尘埃好似悬停。


    开场舞落幕,如雷般的掌声汹涌而来。


    镁光灯闪烁,宋知意成为万众瞩目的那颗新星。


    她气喘吁吁弯腰致礼,缓步离开舞台。


    伴舞演员围过来,热情拥抱,“小意老师,你真的好棒!”


    “偷偷告诉你个秘密,Venus的团长注意到你了!”


    宋知意眸光颤动。


    下一秒,身后沉稳步履由远及近。


    “天呐,好帅的男生——”


    宋知意对帅哥没什么兴趣,径直打算离开,忽然间,熟悉的声音响起:“意意。”


    她脚步顿住,倏然回过头去。


    祁之昂不知何时来到这里,怀里抱着一束鲜艳欲滴的碧海玫瑰。他迎着众人惊羡的目光,上前走到她的面前。


    耀眼到连灯光都黯然失色的俊朗面容。


    宋知意怔愣。


    “他该不会是要当众求婚吧?!”


    人群中不知谁惊呼出声。


    若非求婚,也近似于官宣。


    后台的大门不知何时打开,记者媒体们一窝蜂涌入。


    祁之昂毫不意外,他就是要让全京市、全国的人都知晓,除了宋知意,他的身边容不下其他女人。


    祁、燕两家的长辈想要联姻,算盘也打不到他的头上。


    闪光灯铺天盖地席卷,更甚于她登台演出时博得的关注。


    宋知意的一颗心缓缓沉了下去。


    眉眼间流露出不解的神色。


    这些媒体大概经过筛选,只拍照不追问,职业素养一流,主编亲自坐镇,将拍好的照片送到祁之昂面前过目,“祁先生,您看还可以吗?”


    这未免有作戏的成分在了。


    宋知意眼神暗下,“我先去换衣服。”


    她转身,却看见闻声赶来的Venus团长,她挑眉,饶有兴致端详着这场热闹隆重的求爱仪式。


    助理速度极快,已经调查了宋知意的背景资料。


    由知名芭蕾舞者的母亲抚养长大,普通家境,却能打败孟沅拿到开场舞的资格。


    其中除了日以继夜的努力,自然少不了可以与孟沅抗衡的后台。


    对视的那一眼,宋知意愈发觉得忐忑-


    文旅大会圆满举行,宋知意献跳的开场舞视频悄然走红网络。随之而来的,是后台高调的告白视频。


    这是祁之昂第一次在媒体面前公然亮相,之前他每次以祁家人出席的镜头都被保护,因此很少人知晓他的真实长相。


    网友们顺藤摸瓜扒出了他的另一层身份,成年一战便拿下赛事前十、华人第一成绩的当红赛车手Fire。


    宋知意面无表情滑动屏幕,映入眼帘的除了震惊,还有质疑。


    【只怪咱们阿沅的后台不够硬咯。】


    【资源咖下一步是不是要进娱乐圈了?】


    【谁能赐我一个首富兼帅哥男朋友?】


    ……


    与此同时,祁、燕两家达成战略同盟的消息也不胫而走。


    这宣告着下一步两家小辈将缔结姻亲。


    徐俏奔赴网络冲浪第一线,看见消息后,立刻爬到宋知意床边,急火火掀开床帘:“知意,祁之昂有别的狗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2章 分开 她亲手放弃


    宋知意隐约猜到, 祁之昂今晚的做法是与家里抗衡,却极其抵触这般极端的做法。舆论相争之下,两人都无法避免地被卷入是非漩涡。


    她起初, 只是想开开心心谈一场恋爱。


    “祁之昂都要跟别人订婚了!”徐俏以为她在发呆,“姐妹,到底怎么回事啊?”


    燕家,只有燕灵媛一个女儿。


    思及她之前对待祁之昂的态度, 宋知意很难不多想。


    “俏俏,我想给你看个东西。”她犹豫了片刻,拿出放在包里的纸张,薄薄的一片, 但代表着无数青年舞者的梦寐以求。


    徐俏狐疑地接过来,嘴巴里嘟囔着:“还有什么比祁之昂订婚更……”


    话音未落, 目光落在纸张上——【Venus舞团入团申请表】


    “我操!!!”


    震惊的音量险些掀翻了宿舍天花板。


    已经是凌晨, 宋知意担心影响隔壁, 连忙捂住她的嘴巴。


    徐俏强行冷静下来, 眨眨眼示意:“我可以忍住。”


    宋知意半信半疑松开手。


    团长出现在后台,专门送来了申请表,虽然不代表一定能加入舞团, 可宋知意的实力有目共睹, 再加上Venus舞团的首席突然递交了辞职信。


    再有半年,就要开始世界巡回演出。


    团长焦急寻找首席的接班人, 但团内出众的舞者不多,为此她来到了京市。


    “宋小姐,您可以好好考虑。”


    这是个不可多得的机会,众人皆知。


    宋知意不曾想过,这个机会落到了她的头上, 她没有告诉祁之昂,也没有因为他的举动表露出半分不满。


    恋爱与未来同时摆在面前,清醒的人当然知道孰轻孰重。


    宋知意只是一时下不了决心。


    她太心软了。


    徐俏抿唇,把申请表妥帖放到桌上,“知意,你想好了吗?”


    宋知意沉默。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心里的天平倾向了何方-


    第二天一早,施令仪打来电话告知,“刘医生说病情恢复很好,再有一周就能出院了。”


    宋知意一夜没睡,天刚蒙蒙亮就跑到了练功房,基本功练习了许多遍,勉强静下心来。四面环绕的镜子,似困束住每一位舞者的牢笼。


    却困不住蓬勃的野心。


    宋知意轻声说:“妈妈,我收到了Venus舞团的入团申请书。”


    施令仪静息片刻。


    良久,她才缓声问:“你是怎么想的呢?”


    文旅大会掀起了舆论浪潮,年轻的小护士也关注到了,她兴冲冲邀请施令仪一起观看,结束后自动弹出了下一个视频。


    祁之昂当众向家族宣战。


    年轻人的举动极端、青涩,尚不知最好的方式是以退为进。


    从那一刻,施令仪就猜到了宋知意的选择。


    她太了解自己的女儿了,厌烦被威胁,更排斥争端,祁之昂是被逼急了,一味考虑他们的未来,而忽视了宋知意的感受。


    网上那群喷子是怎么说她的?


    靠卖身来获取登台资格,这无异于否定了十几年的努力。


    施令仪叹口气,“孩子,有些事只能你自己做决定。”


    这次的决定权,她亲手交给了宋知意。


    一道陌生电话打入,宋知意担心是舞团那边的工作人员,匆匆和施令仪告别,而后接通,出乎预料的声音响起:“宋小姐,我是燕灵媛。”


    “可以一起喝杯咖啡吗?”她的声线一如既往温柔,仿佛不曾被昨晚的舆论影响分毫,对比之下,宋知意觉得自己的兵荒马乱显得有些可笑。


    “当然可以。”


    两人约好了地点,在大学城附近的咖啡厅。


    午后阳光盈暖,宋知意早到片刻,挑选了靠窗的卡座,静待片刻,燕灵媛独自驾车抵达。紫色的保时捷911,与她本人的气质不太相符。


    宋知意眸光平静,等她先开口。


    燕灵媛莞尔道:“宋小姐,你应该猜得到我的来意。”


    宋知意眨眼,笑意清浅,“抱歉,我猜不到。”


    她觉得,燕灵媛不像是那么肤浅的女人。


    “那我就直说了,像我和之昂这样的家庭,强强联合的婚姻是最常见、也最能被接受的。”燕灵媛定定望着对面的女孩,不错漏她的神情转变,“我知道他很喜欢你,劝你们分开也不太可能。”


    倘若能那么容易分开,祁之昂就不会有昨晚那番惊人举动了。


    午后的咖啡厅氛围安详,唯独她们这一隅剑拔弩张。


    燕灵媛不再藏匿她的心思,“我不会劝你离开,不过你能忍受得了,做他见不得光的情人吗?”


    顿了顿,她意味深长地补充一句,“像你妈妈那样。”


    宋知意的脸色倏然变冷。


    她们的事情又何必牵扯到长辈?


    “燕小姐,请你说话注意分寸。”


    燕灵媛捂嘴笑笑,“抱歉,是我失言了。”


    宋知意凝视着她,不被这番言辞影响,因为她知道,祁之昂不会依从家里的意思与她联姻,他也绝不会是第二个“陈泊松”。


    “如果燕小姐是想说这些话,那大可不必再谈下去。”


    宋知意扯唇,不想耗费时间。


    燕灵媛被她平静的反应激怒,“宋知意,你只会成为之昂的拖累!”


    温柔的伪装撕破,显露出的尖酸刻薄就是名媛淑女的做派了?


    宋知意不卑不亢对上她怒火中烧的眼,“燕小姐,你又能为他增色多少?”


    祁之昂不需要任何人的衬托。


    他站在那,便是万众瞩目的焦点。


    燕灵媛噎住,神情怔怔。


    下一秒,相隔一扇窗的车道响起“砰”的撞击声。


    宾利不留情面撞上了保时捷。


    燕灵媛的脸色煞白。


    服务员战战兢兢过来询问,“小姐…请问需要帮您报警吗?”


    “不、不用。”她脊背颤抖一下,看着驾驶座上的男人躬身下车,沉沉黑眸凝视而来,裹挟着沉冽摄人的寒意。他薄唇不悦抿紧,抬步走到窗前,长指微屈,敲了敲玻璃。


    唤回了宋知意的思绪。


    她亦是惊愕,目光迟钝地从那两辆损毁的车上移开。


    “过来。”祁之昂对她说-


    这份不悦不仅是因为燕灵媛的举动,最初的导火索是宋知意故意疏远的态度。从昨晚送她回宿舍起,祁之昂就察觉到她的异样。


    他打电话让人来拖车。


    而后,带着宋知意回到了公寓。


    房门关上那秒,她被祁之昂抱起放在了玄关柜上,“是我做了什么让你不开心了?”


    他眸光深浓,不理解地询问。


    宋知意偏开头,轻声说:“你不觉得,这两天你的举动很超过吗?”


    祁之昂愣了秒,“什么?”


    “昨晚的媒体,还有今天。”她深吸一口气,抬眸望向他,既然选择说清楚,就不能再闪躲。


    清凌凌的眸子倒映出祁之昂缩小的影,她秀眉轻蹙,沉声说:“这不是我认识的那个祁之昂。”


    他一向冷静、克制,遇事漫不经心,却能得心应手处理好所有事。


    “……”


    昏暗的玄关静到针落可闻。


    祁之昂闭了闭眼,语气很沉,“我只是想快点处理好这些棘手的事。”


    这些天,祁老爷子联合家族的叔伯向他施压,作势要将手里的股份作为筹码,若不乖乖联姻燕家,这股份将会成为叔伯们的囊中之物。


    这意味着祁父的掌权地位不保。


    那群豺狼虎豹们的野心,祁之昂不得不防。


    “我知道你承受了很多。”宋知意把想说的话在脑海中过了遍,心尖却涩然一片,她无法说出口,喉咙像塞了一团棉花,“可是我真的不喜欢这样。”


    她讨厌选择,讨厌压力,也不想成为束缚他的绊脚石。


    所以,分开才能解决一切问题。


    “祁之昂不如我们就到这里吧。”


    她声音沙哑,每个字都带着可闻的颤音。


    祁之昂彻底愣住。


    宋知意缓慢抽离出被他禁锢住的双手,说出口后,重压在肩膀上的巨石忽然消失了。


    她看着他冷硬的神情一点点瓦解,薄唇颤抖,像是无措的孩子。


    “意意,我……对不起,我以后不这么做了。”


    他低头认错的样子,一点都不像祁之昂的作风。


    他其实没做错什么。


    是她觉得,未来渺茫,是她先退缩了。


    宋知意抬手,温热的指腹轻轻揉动他皱紧的眉心,“跟你在一起的这段时间,我很开心,特别开心。”


    簌簌泪光在暗色中闪烁。


    她长睫扑扇,眼泪滚落。


    她是真的,想要分开。


    不是赌气。


    祁之昂慌了,拉住她的手紧贴在脸颊上,“不分开,行不行?”


    他卑微地挽留,宋知意好怕自己动摇。


    她闭上眼睛,摇头,语气带着孤注一掷地郑重:“我收到了Venus舞团的入团申请。”


    祁之昂呼吸稍滞,“你想去?”


    “嗯。”


    “这就是,你放弃我的理由?”


    宋知意张嘴欲辩,“不是放弃——”


    祁之昂扣住她的手,失去理智地逼问:“宋知意,你想要就要,想扔就扔,我是你随手拣来的一件垃圾吗?!”


    “……”


    机器人捕捉到猛烈的争吵声,从卧室移动而出,用宋知意温柔的声音问:“老公,小意在呢。”


    祁之昂倏然侧目:“你给我闭嘴!”


    宋知意第一次见处于震怒之中的祁之昂,不由得缩起肩膀。


    “你冷静下。”她下意识想从公寓离开,“我先回学校了。”


    谁知,祁之昂梏住了她的腰,猛地把人抱起走向卧室。


    意识到会发生什么,宋知意重重拍打他的肩膀,“祁之昂,你疯了是不是?!”


    不顾伴侣意愿强行发生关系,这样龌龊的事他还做不出来。


    但,他不想放她回去。


    “意意,在这里陪我吧。”他锁紧了房门,把她放到柔软的床上,“就我们两个在一起只有我们两个。”


    宋知意无法挣脱,被他紧紧抱住。


    卧室昏暗无光,厚重的落地窗帘将光线遮挡在外。


    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里,静到心跳可闻。


    “你准备把我锁在这里?”


    祁之昂的下巴抵在她的肩窝,声音闷重,“不,是把你留在我身边。”


    雪松沉冽的气息萦绕身侧,过去的无数个日夜,他们在此缠绵相拥。


    宋知意贪恋地想将这股味道留在脑海里。


    她伸手,用力推开了他,“祁之昂,我不愿意。”


    “我想站到更高的舞台上去。”她的声音冷漠而决然,“我不想呆在京市了。”


    祁之昂的心跳倏忽静止。


    而后,宋知意略微不耐地重复道:“这么说,你能听懂吗?”


    “……”-


    宋知意交上去的入团申请,很快被批复。京大舞院没有学生毕业前就加入舞团演出的例子,但领导一致同意,愿意为她开这个先河。


    办理好出国的签证,已经到了五月中旬。


    那日说了分手后,祁之昂就不见了踪迹。


    宋知意放心不下,给江池宴打去了电话。他说快要比赛,祁之昂向学校递交了请假申请,现在人到了申城。


    “燕灵媛陪他一起走的。”江池宴不放心地问,“你们闹别扭了?”


    宋知意勉强一笑:“我们分开了。”


    “……”江池宴忽然失语,“他提的?”


    宋知意并未多言,感谢他曾经的照顾,随后挂断电话。


    知道祁之昂安然无恙,她就放心了。


    “知意,这些东西是有人留在宿管阿姨那里的。”


    徐俏推开宿舍门,手里拿着黑色手提包,里面的礼盒精致,还有一张黑卡,“是祁之昂留下的吗?”


    宋知意在最下方看见了手写便签,是陈泊松的落款。


    “不是他,一个长辈。”她妥帖将把东西收好,收进了行李箱最底层。


    这算是他身为父亲的一份歉疚与担忧,宋知意不想推辞,但那张黑卡她也不会使用,权当成全了陈泊松的心意。


    临行这日,亲朋好友前来送别。


    宋知意只带了一个二十六寸的行李箱,她需要前往纽约总部进行考核,Venus内部的晋升繁琐,即便团长看好她,也不可能直接空降成为首席。


    一万公里的长途飞行,从此岸到彼岸。


    数十个小时,宋知意清醒望着舷窗外,目睹纽约的第一缕阳光照入,双眼发涩难耐。她鼻尖忽然发酸,强忍住的眼泪簌簌滚落。


    在二十一岁的这天,一个普普通通的清晨。


    她亲手放弃了自己最喜欢的人。


    将他归于广阔的天空,天各一方。


    后来的日日夜夜,祁之昂的脸总会出现在午夜梦回时,他温情伸出的手指,轻触她蹙紧的眉心,用漫不经心的语调说着温柔的话语——


    “宋知意,跟我好不好?”


    “以后,我宠你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3章 回国 “你说,


    徘徊于记忆深处的那张脸, 如今出现在面前,宋知意一时无法分清究竟是梦境还是现实。淅沥小雨织就成雨幕,寒凉的风吹拂而过, 唤回她冗杂的思绪。


    男人握住她手腕的力道很大,宋知意吃痛地低呼一声,“祁总您自重。”


    周围人来人往,不免有路人投来好奇的端详。


    闻言, 祁之昂狭长黑眸微眯,似是被气笑了。这些年在国外,她就只学会了曲意逢迎这套圆滑的做派?


    左一句“祁总”,右一句“祁少”, 听得刺耳极了。


    助理将车停在车道边,落下窗户示意:“祁总, 需要我送您吗?”


    今天司机告假, 助理身兼数职, 他跟在祁之昂身边两年, 头一次见自家Boss跟哪个女人亲密接触,目光因此变得不太专业,好奇窥伺着老板罕见的私生活。


    “上车。”


    祁之昂启唇, 声音沉冽。


    宋知意愣了秒, 匆忙拒绝:“不必了,我可以叫车。”


    不管是言辞, 亦或是动作,都在两人之间划出一道分界线。


    祁之昂审视着她刻意的冷漠,扯唇,笑容漫不经心,却掺杂着可见的不悦, “需要我亲自请你?”


    宋知意沉默。也许是相识已久的熟稔在作祟,她若是执意不肯,按照祁之昂的性子,把她抱起来扔进车里的可能性很大。


    暂且摸不清他的态度,不如乖一点。


    变成他讨厌的那类女生,麻木、平庸,或许能打消他内心的怒气。


    毕竟祁少第一次被女人甩,名声受损,她也有责任。


    宋知意长睫垂落,轻轻道了句:“那麻烦您了。”


    迈巴赫的后座宽敞,置物架上摆放着高档车载香薰,依稀闻出橙花与梨的清甜香气,不是祁之昂惯用的木质香调。


    更接近女香的风调。


    是哪个女性朋友送他的吗?


    听席间那群人说,祁之昂身边很少有固定的女伴。


    宋知意思绪混杂,回国后的连轴转已令她疲惫不堪,分不出心神再来思考这些事情了。她偏头,固执望着朦胧雨幕。


    车子经过奥体中心,长年失修的建筑如今破败不堪。


    她想起了三年前,在这遇到好心相救的祁之昂。那会儿,她可真狼狈。坐在车里,她从祁之昂的角度幻想着,不禁失笑,感叹命运弄人。


    轻微的举动没能逃过祁之昂的眼睛。


    “在想什么?”他上车后,戴了副金丝边眼镜,细碎光线折射在薄薄的防蓝光镜片上,在凌厉的眼尾晕开一层肃然的暗影。


    宋知意语气平静道:“这里是废弃了吗?”


    祁之昂答非所问,“物是人非。”


    “……”他的每句话似乎都有意提醒着她过去的所作所为。


    宋知意选择沉默,捏紧手指,重新转过头去。


    祁之昂当真只是送她一个“老朋友”回家的,车子停在她租住的公寓楼下,他关闭了Pad,正要开口,一记电话打来。


    静谧的车厢里,响起了熟悉的声音。


    “昂哥,在哪呢?”是江池宴,他语调扬起,不满地嚷嚷,“我的单身派对,你可不能缺席啊。”


    祁之昂不咸不淡地“嗯”了声,“等会儿到。”


    他余光觑了眼身边的女人,宋知意微垂着头,葱白细嫩的指尖在把玩裙摆上的蝴蝶结,她不满意原有的形状,解开又重新系紧,耐心重复了三遍,最后满意地舒展开眉心。


    好似不太关注他们的谈话。


    又或者,早已清楚江池宴的近况。


    也是,陈霜序是陈泊松的养女,这些年,陈泊松一个亲生父亲,不可能放任她漂泊在外,毫不关心。


    江池宴和陈霜序明日举行婚礼,算是京市近期比较热闹的大事了。


    见他挂断电话,宋知意立刻说:“谢谢,我先上楼了。”


    多呆一秒,她都担心意外突发。


    车门被无情关上。


    祁之昂舌尖顶了顶腮帮,等那抹清瘦的身影消失在眼底,他缓慢收回目光。


    “走吧。”-


    华纳会馆,江池宴大手笔包下三十七楼的顶层,举办了婚前的狂欢夜派对。


    两个小辈的婚事是江池宴毕业后定下的,本以为江家会嫌弃陈霜序养女的身份,但秦太把名下的大额股份作为陪嫁赠予了陈霜序。


    如此一来,即便非血缘亲生,陈霜序在京市名媛中的身价亦是数一数二。


    江家便松了口,应允了这场商业联姻。


    推开顶层包厢门,魔音缭绕的背景音刺耳。


    祁之昂的到来令欢闹的氛围短暂停息片刻。


    江池宴已然微醺,站在沙发上指挥大家:“让我们热烈欢迎我最好的兄弟莅临指导!”


    雷鸣的掌声盖过了Bgm。


    江少的作风比大学时更奢靡无度。


    祁之昂面无表情走到僻静的沙发角落,拿起酒瓶,不紧不慢倒着酒。


    江池宴习惯了他的脾性,没强求他加入这场狂欢,时不时派人送过去好酒好食,而后亲自过去慰问:“昂哥,喝一杯?”


    两人捧杯,香槟晶莹液体荡漾。


    男人沉静的眸底如春日破冰的湖水。


    江池宴咕嘟咕嘟灌进去一整杯,骤然听见他说:“她回来了。”


    一口酒没咽下喉咙,尽数喷了出来。


    江池宴剧烈咳嗽着,神情愕然。


    在旁边坐的几位好奇打探:“谁回来了?让咱们江少这么震惊。”


    还能是谁?就是那个胆大包天甩了祁之昂的女人呗——


    江池宴狐疑,“不应该啊,没听陈叔叔提过呢。”


    祁之昂懒得回答他的蠢问题。


    “也是,知意那个性格估计不会主动说的。”江池宴试探地询问,“你们已经见过了?”


    祁之昂不置可否,“刚送她回去。”


    江池宴倒吸一口凉气,该不会重逢第一天就有破镜重圆的迹象吧?别人不清楚,他可是太了解祁之昂了,表面冷情冷性,之前有人在宴会上说漏了嘴,仅是简单提了句宋知意的名字,这大哥直接把人家公司给搞破产了。


    因此,“宋知意”成了上流圈人尽皆知的禁忌。


    谁人敢在明面上提及?


    江池宴亦是胆战心惊,“挺好的哈哈。”


    “帮我个忙。”祁之昂长指转着高脚杯,眸光沉敛。


    “你说,能帮兄弟肯定猛猛冲。”


    祁之昂把杯子放到桌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动,眼帘掀起,视线带着不可置喙的压迫力,“明天婚礼的请柬,让陈叔递过去一份。”


    江池宴被酒精麻醉的神经瞬间清醒了。


    “哥,你是我亲哥!”他恨不能当场跪下,“你这跟搅局有什么区别啊?”


    宋知意对他来说是禁忌,对陈家又何尝不是,秦太的态度不明,那陈霜序更是祖宗,要是看见宋知意,一准化身成炮仗把婚礼现场给炸了。


    这个忙他可帮不了。


    祁之昂唇角微勾,“那我只能亲自去请示陈叔了。”


    “……”江池宴用力闭了闭眼睛,“行,你是我亲爹,我去还不行?!”


    作为交换,江池宴要他不醉不归。


    祁之昂欣然答应,两人面前的空酒瓶堆积如山,会馆准备在冰桶里的酒大半进了他们的胃。


    要是前两年,江池宴可不敢这么灌他。


    祁之昂的胃最近才养好,靠祁母一碗碗的药膳滋补,看样子没有大碍了。


    江池宴比祁之昂先醉倒,被陈霜序喊来的保镖抬回了酒店套房。


    祁之昂强撑着最后的理智,被助理拂上了车。


    “祁总,现在送您回家吗?”


    因为三年前那事,祁母勒令他住在老宅,醉醺醺回去绝对会挨骂。


    祁之昂浑浑噩噩摇头,“不了,去酒店。”


    助理正要联系君澜的经理,谁知下一秒,老板改变主意,“去观澜郡。”


    助理手一抖。


    “祁总,您是要去?”


    如果他没记错,刚才那位小姐住的位置就是观澜郡。


    祁之昂默然不语,冷沉的黑眸凝视着他。


    “好的,这就送您过去。”助理不敢多言,立刻启动车子向目的地驶去-


    公司提供的两室一厅的居所,对于独居人士来说过于宽敞了。入夜后,没开电视投影,整个世界被雨声包围。


    这几年,国内短视频行业发展迅速,但在国外很少能接触这些。


    宋知意无聊时,习惯看书解闷。


    手机铃声响起,她瞥了眼联系人,愣住。


    陈泊松打来的电话。


    犹豫片刻,她接通,缓声道:“陈叔叔。”


    “知意啊,我听阿晏那小子说你回国了?”


    宋知意抿唇,轻轻嗯了声,“上周刚回。”


    “明天你有时间吗?霜序和阿晏要结婚了。”陈泊松声音透露出丝丝紧张,“过来观礼吧。”


    作为长辈,谁不希望合家团圆共同见证这场盛大的仪式呢。


    祁之昂就是拿捏住了陈泊松的心思。


    宋知意比谁都清楚,她不适合露面,于是毫不思索地婉拒了。


    “陈叔叔,我明天还有工作,大概抽不出时间来。”


    陈泊松叹了声。


    “知意,叔叔不知道还能不能亲眼见证你的婚礼。”他话音苦涩,“是我前半生作孽太多,老天给我的报应吧。”


    宋知意微愣,“您为什么突然这样讲?”


    陈泊松无意施压给她,匆匆遮掩过去,“人老了都容易伤感。”


    ……


    他的话并不能打消宋知意内心的疑虑。


    正犹豫着要不要给妈妈打电话询问,房门突然被敲响。


    她冷不防抖了下,警惕地望过去。


    敲门声还在继续。


    宋知意紧绷神经,缓慢走过去,放轻脚步,透过猫眼望向外面。


    男人身姿颀长,额前地碎发有些被雨水淋湿,半耷在凌厉的眉眼前,他大概猜到她此刻的举动,眸光稍抬,相隔猫眼与她对视。


    心跳恍然快了拍。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4章 资本 “告诉我,


    宋知意鬼使神差打开了门。


    雨天独有的腥湿气息里掺杂着酒精的味道, 扑面而来,风里还裹挟着属于祁之昂身上的木质香。


    他脱了西装外套,搭在肘间, 长睫上挂了水珠,衬得目光都带了股湿漉漉的感觉。


    “祁总,您有事情可以打电话给我。”宋知意捏紧门把手,小声说, “没必要亲自跑一趟。”


    祁之昂掀起眼帘,目光轻易越过她环视着屋内。


    干净、敞亮,没有居住的痕迹,处处透露着好似样板房的冷寂。


    他漫不经心地开口, “把客人拒之门外,是Venus舞团教给你的待客之道?”


    宋知意愈发觉得, 现在的祁之昂比三年前更难缠。


    阴晴不定, 看不惯你时冷语相讥。


    却又留有一份善意, 不会让你过于难堪。


    她唇瓣微动, “请进吧。”


    “将就下,没有备用拖鞋。”


    宋知意只准备了一双施令仪的女士拖鞋,号码有些偏小了, 还是大红色, 祁之昂毫不掩饰他的嫌弃,屈尊降贵地套在脚上。


    宋知意到厨房, 烧了壶热水。


    家里的设施很简陋,直饮水器都是坏的。


    她洗了个茶杯,“没有茶叶,喝点热水驱寒吧。”


    女人静立在桌前,卸妆后的皮肤干净素白, 和三年前的区别不大,硬要找出几分差别,那就是更瘦了,弯腰时的肩胛骨更凸显了。


    今晚喝的酒后劲儿很足,祁之昂思绪混沌。


    他揉了揉太阳穴,勉强控住理智。


    宋知意把杯子递给他,“试试温度。”


    祁之昂抬手,指尖轻碰了碰杯壁,“烫了。”


    宋知意耐着性子加了凉水。


    “凉了。”


    “……”


    又加上些许热水,祁之昂冷白的手指刚要抬起,宋知意不伺候了,直接放到桌上。


    咔哒一声,她抿着唇质问:“你是来找茬的?”


    隐藏在柔软躯壳下的倒刺狠狠扎了出来。


    三年前那个活灵活现的宋知意又出现在了眼前。


    祁之昂失去了坐直身的力气,他懒散靠着椅背,仰头凝视她,静寂的对视间,宋知意也在用目光描摹他这张熟悉的脸。


    他变了很多,脸部轮廓呈现出成熟男人才有的深刻立体,气质愈发冷沉。


    祁之昂受不了湿哒哒的头发,随手撩起额前的碎发。


    这时,宋知意才注意到他眉峰处的伤疤。


    以前好像没有这个伤


    忽而,平静的手机再度响起铃声。


    宋知意倏然回过头去,反应太过剧烈,眼瞳里的惊惧来不及掩饰,尽数落入祁之昂的眼中。他蹙眉,看着她挣扎,“不接吗?”


    宋知意下意识捏紧了指尖。


    她小脸紧绷,慢吞吞拿起手机来。


    是一串未储存的号码,但她的表情显然知道来电人是谁。


    祁之昂长眉挑起,看她迟疑不决地接通。


    “宋知意,你又搬哪去了?”男人粗噶的声线炸响,“东躲西藏的有意思吗?信不信老子找到你把你草死啊!”


    宋知意猛地挂断了。


    寂静,耳畔余留她沉重的呼吸声。


    祁之昂的声音更冷,“是谁?”


    “前一家公司的HR。”宋知意把号码拉黑,“不重要。”


    “……”


    祁之昂见她不以为然,扯唇讥嘲:“你不怕他说到做到?”


    宋知意不理会他恶劣的态度,口吻平淡地回:“他没那个本事。”


    听那个男人的话,她似乎换了很多个住处。


    祁之昂视线落在角落那个行李箱上,她连私人物品都懒得拿出来,仿佛时刻做好搬走的准备。


    怎么混成这样了?


    不是在Venus舞团做了万众瞩目的首席么。


    宋知意走到窗边,将窗帘拉住,意识到室内没开灯,光线骤然昏暗下来,腾升出暧昧氛围。她又稍微敞开些,像在避嫌。


    祁之昂随手打开了灯擎。


    “担心有人监视?”他眯眸,不理解她的举动。


    宋知意淡淡点头,“变态很多,防不胜防。”


    边说,边用某种意味深长的眼神盯着他看了会儿。


    “大半夜敲门的男人很可怕。”


    精密的空间适合叙旧。


    祁之昂长指搭在腿面,轻敲两下,沉声问:“为什么退团回国了?”


    宋知意仍旧站在窗户边,她在家里还穿着严实的外衣,脖颈处的扣子紧紧锁住了白皙的肌肤,像处于无声的警备状态。


    “没特别的原因,团内人员调动。”


    宋知意没什么情绪地说,“我被裁掉了。”


    芭蕾舞演员的最佳年轻是二十八岁前,她远远不到这个坎,名誉全球却无故被裁,想必是得罪了资本。


    思及今天在席间,那经纪人对待她的态度,不仅失去了首席名额,还被业内封杀了。


    她得罪的是位大人物。


    祁之昂留心,打算改日让助理去调查。


    此时,酒精催发出的情愫无止息蔓延。


    “你没什么想跟我讲的?”


    祁之昂坐在沙发上,双腿优雅交叠,他闭着眼,喝了酒后冷白的皮肤会泛红,扬起脖颈露出的喉结,像是悬崖峭壁上任人采撷的樱桃。


    宋知意眼眶发烫,不得已承认一个事实,事隔多年,她的身体还是对他有着生理性的渴望。


    她垂在身侧的手握紧,没吭声。


    祁之昂呵笑了声,“行,知道了。”


    宋知意瞥了眼墙上的钟表,马上到凌晨,“你是不是该回去了?”


    冷漠的逐客令砸在脸上,祁之昂面色不变,他试图站起来,却浑身用不上力气。


    宋知意见他要走,松了口气,过去想要搀扶。


    谁知他故意松了支撑力,高大的身子压过来。


    她抵抗不住,整个人被控在男人灼热的胸膛与沙发之间。抬手,一片滚烫,她慌乱起来,伸手推搡着,“滚开,不要碰我——”


    祁之昂意识到她情绪激烈,沉声唤她的名字:“宋知意。”


    “……”迷蒙的眼眸被泪光占据。


    宋知意呆呆眨了眨眼睛。


    她看清了祁之昂的脸,长睫扑簌,“对、对不起。”


    她以为是其他人。


    她只是不喜欢被男人碰触。


    祁之昂望着她惨白的小脸,冷硬的心忽然被眼泪浇湿,不受控制地柔软下来。


    “告诉我,谁欺负你了?”


    宋知意忽然有些恍惚。


    好像他们从未分开过。


    祁之昂一如既往站在她的身后,为她撑腰。


    眼泪滑落脸颊。


    温热的指腹徐徐渡来的温度唤醒她的思绪。


    宋知意倏然回神,用力把人推开,“祁之昂,已经很晚了。”


    她又竖起了坚硬的躯壳,不允许他再靠近分毫。


    “……”


    祁之昂坐直身,缓缓松开了手。


    “明天江池宴结婚,去吗?”


    宋知意摇头,“不了,帮我带句祝福吧。”


    一种彻底要和过去划清界限的态度。


    祁之昂心底闷着郁气,不想这样放过她。


    “不是想要跨年晚会的独舞名额?”


    宋知意有种不好的预感,秀眉蹙起,不等她思考出所以然,祁之昂居高临下睨过来一眼,“明天陪我出席,那个名额就是你的了。”


    直到此刻,那种残存在记忆里的熟悉感终于消散。


    站在她面前的这个人,如今是祁氏的掌权人。他站在金字塔顶端,高高在上审视着他们作为普通人的渺小与卑微。


    宋知意攥紧的指尖却无力松开了。


    她没有别的办法,在新公司毫无话语权,若是祁之昂有意阻挠,便彻底在京市无立足之地了。


    “明天八点钟,我来接你。”-


    祁之昂离开后,宋知意窝进沙发里放空休息,疲惫的思绪在短短几秒钟内便进入了混沌状态。


    她累到靠在沙发上就能睡着。


    半梦半醒间,三年前恋爱时的画面浮现于梦境中。他们在东方明珠上接吻,俯瞰魔都,满眼繁华,却不及眼前人深情凝视的一眼。


    祁之昂接吻时,总爱轻轻咬啮她的唇瓣,非要见嘴唇变成脆弱的樱桃色,才肯罢休。


    他这个人的有些做法明明很坏心,但她无法责怪,甚至在承受之时被充满情欲的动作勾出最纯粹的生理欲望。


    画面渐渐往不可控的方向发展。


    宋知意猛然睁开了双眼。


    满室黑暗,她警惕环顾四周,确定安全后才长舒一口气。


    认床的习惯改不掉,辗转反侧到了凌晨三点,宋知意终于困到眼皮沉重。


    生物钟准时在七点半叫醒她。


    离相约的时间还剩半小时,宋知意忽然想起陈泊松昨夜的电话,思忖片刻后,礼貌回拨告知他,“陈叔叔,今天我大概要叨扰您了。”


    陈泊松正忙碌于婚礼现场的布置检查,骤一听到她改变心意,笑容浮现于嘴角。


    “好的,我让人给你留座位。”


    宋知意难以启齿,停顿数秒后,低声道:“我和祁之昂一起过去。”


    闻言,陈泊松手中的动作尽数停住。


    三年前,两人仓促分开,他连原因都不清楚。


    后来才是从江池宴那边得知,因为祁之昂的做法惹了宋知意不开心,再加上舞团的邀约,宋知意决定放弃这段不被看好的感情。


    在大家眼里,祁之昂是被甩得那个,他矜贵骄傲,最注重体面,旁人都不敢提及宋知意。陈泊松知道宋知意回国,还担心了许久,怕祁之昂去找她麻烦。


    难道他们是重归于好了?


    这个可能性也不大。


    “是公司有合作,昨天碰到了。”宋知意细声解释,“您别担心。”


    陈泊松叹口气,“知意,你一个人在外面闯荡,要我怎么能不担心呢?”


    眼见他的身体状态每况愈下,要是不幸离世,她就真的只剩下病弱的妈妈可以依靠了。


    陈泊松想要为亲生女儿谋划,但宋知意太倔强,不肯接受他的半分示好。


    挂断收线,秦太觉察到他的异样,“怎么了?”


    “我邀请了知意来参加婚礼。”陈泊松无意隐瞒,受病痛的折磨,这三年他苍老了许多,“静慧,别怪我。”


    秦静慧想起医生的话,眼眶有些泛红。


    她点点头,紧握住丈夫的手,“我明白的。”


    “只是祁老爷子那边,可如何是好呢?”今天的婚礼邀请嘉宾繁多,两家素来交好,祁老爷子是座上宾,如果看见了祁之昂和宋知意又搭在一起,那场面不敢想象。


    陈泊松当然看得出祁之昂这么做的用意。


    他从父亲手里接过掌权,上位后便大刀阔斧赶走了公司元老,老爷子培植的亲信要么流放海外子公司,要么直接被扒出以职谋私给辞退了。


    这番动作触怒了老爷子,爷孙俩势同水火。


    祁之昂又带着宋知意来宣战,怕是要翻旧账了。


    陈泊松喟叹道:“燕家那边更是老爷子一派的,这些年故意掣肘之昂,不就是要他低头认错?”


    秦静慧也摸过燕太的底,除非祁之昂能娶燕灵媛,不然燕家不会轻易罢休。


    秦静慧若有所思了秒,“若是那孩子愿意回到陈家,以陈家人的身份嫁给祁之昂,说不准老爷子也能松口。”


    陈泊松怔愣,嘴唇颤抖,“静慧,你、你愿意——”


    秦静慧但笑不语,拍了拍他的手,“老陈,这两年我也想明白了,不管怎么样,她身体里流的是陈家的血,你如今这个情况,倘若亲生女儿陪伴,说不定能好起来呢?”


    陈泊松眼里闪烁泪光。


    他激动到说不清楚一句话。


    秦静慧给他擦了擦眼泪,“好了,别让霜序瞧见了,不然她又要担心。”


    她答应陈泊松,等婚礼结束,亲自去和宋知意谈谈。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5章 深情 “看好她,


    雨季悄然结束, 绵延的寒凉阴湿却残存在晨风里。


    宋知意穿了件毛衣开衫,仍感到有些冷,她提前下楼等待, 没多久,迈巴赫驶入车道,缓慢停靠在她面前。


    车窗半落下,露出男人深刻凌厉的侧脸。他简单做了造型, 额前的碎发三七分露出高挺的眉眼,瞥过来的眼神漠然倨傲,“等很久了?”


    宋知意摇头,“刚好下楼。”


    祁之昂不咸不淡地应了声, “上车。”


    迈巴赫后座宽敞,两人并排坐着, 中间像隔出一道楚河汉界。


    助理偷偷摸摸打量着宋知意, 心想这位就该是把boss狠狠甩了的猛女, 看模样是漂亮, 五官是令人眼前一亮的惊艳。


    三年过去,宋知意的气质愈发沉静,变得更不爱讲话了。


    她被祁之昂带去工作室, 预约的造型师仍旧是Miya。


    Miya见过的漂亮女人如过江之鲫, 但宋知意是她断然不会遗忘的,简单的白色针织开衫衬得她清冷出尘, 却比店内其他珠光宝气的名媛小姐更为扎眼。


    “宋小姐,好久不见。”


    是好久不见了,三年,一千多个日夜。


    宋知意莞尔,“这次也麻烦你了。”


    Miya从她的姿态里看出了从容, 依稀记得以前,还是个有些拘谨的小姑娘。她和助理去挑选礼服,从浅色调的衣柜里选出三件供宋知意挑选。


    “那件湖蓝色的吧。”宋知意脸色不太好看,这样的颜色比较显气色,她的选择很正确,Miya眼底赞赏愈浓。


    这次的妆容不喧宾夺主,恰到好处的温婉大气。


    Miya离开时,悄悄凑到她耳边说:“这三年,祁总没带其他女人来过。”


    宋知意愣了愣,对上Miya鼓励的眼神。


    “好了,去找他吧。”


    祁之昂耐心等在休息区,百无聊赖翻看着当季秀场新品的展册。听到高跟鞋的脚步声,他掀起眼帘,目光定格在女人柔软身段上,长眉挑起。


    湖蓝色很衬她的肤色,搭配上水波烟岚的套系首饰,还原了江南女子的柔美。


    “我们走吧。”


    宋知意有些不自然地垂下头,被他黑眸久久凝视着,耳垂发烫。


    祁之昂不动声色收回视线,起身往门外走去。


    在国外时常参加应酬,宋知意踩着十厘米的高跟鞋,还能赶上他的速度。


    祁之昂像是跟她较劲,故意不停。


    一路走到车道边,他拉开车门,手肘却抵住,阻挡了宋知意的去路。


    宋知意澄澈的眼神里透露出点儿古怪。


    祁之昂意味不明地问:“几年不见,长能耐了?”


    “……”他到底在不开心些什么。


    宋知意静静望着他,心思微动,“人都会有变化的。”


    他也是啊,身高没长,脾气倒是更坏了。


    是接手公司事务后被琐事缠身,无处发泄,终于等到她回来,恨不能把积攒了三年的怨气全浇到她头上?


    宋知意怀疑有这个可能。


    祁之昂没有开口。


    须臾,他松开了手,没有半分绅士作风的躬身坐入车厢。


    在前座察言观色的助理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老板追女人的手段太低级了吧,像个无能狂怒的小学鸡一样。


    宋知意没忍住笑了声。


    真有点幼稚,难不成她三年前把祁之昂的脑子也一起带走了?


    车厢里的气氛愈发诡异。


    后座的两尊大佛都保持安静,助理眼观鼻、鼻观心,咳了声提醒:“祁总,您今天是伴郎,等到了现场,谁来照顾宋小姐呢?”


    宋知意正想说她一个人可以,祁之昂先开口:“伴郎不可以带女伴?”


    “宋小姐的礼裙不太方便,接亲活动又很闹,怕是”


    祁之昂垂眸,看了眼她散落的裙摆。


    僵持片刻,才说:“你也一并进去。”


    宋知意抿唇,若有所思地抬眸,对上男人警告的眼神,他薄唇抿紧,漫不经心地补充一句:“看好她,别再让人跑了。”


    宋知意:“……”-


    这场盛世婚礼选在君澜酒店总部,江家大手笔包下了整个酒店,从入厅大堂到婚礼现场,全部铺满由国外运输来的保加利亚玫瑰。


    鲜花长廊中萦绕着馥郁芬芳。


    宋知意有些看呆了眼。


    这比她参加过的任何一场婚礼都要盛大千百倍。来往的宾客无不是珠光宝气,在门外她还瞧见了当红的歌手、艺人,想必是来此捧场的。


    “他们两个在这方面倒是出奇契合。”


    单指行事做派,高调张扬,陈霜序借此表明她的身份,陈家养女又如何,她轻易嫁给了京市顶尊贵的人物,对方还是她从小喜欢的男人。


    说出去谁不羡慕呢。


    宋知意不置可否。


    祁之昂屈起手臂,低声唤她。


    “改进去可。”


    闻言,宋知意垂眸,有些不自然地将手搭上他的臂弯。


    两人相携进入,靠近宴会厅的宾客纷纷侧目,“祁总旁边的女士,是哪家千金?”


    “看着眼生,莫不是港城或申城那边的?”


    参加过三年前那场寿宴的人认出宋知意,愕然睁大眼睛。


    “天,那不就是祁少之前的女友?”


    全场哗然。


    不敢想狠狠折了祁之昂颜面的人,竟然还能安然无恙出现在京市,甚至又站到了他的身边。这女人是有多大的魅力?


    “我看啊,就是祁少深情,这些年他身边哪有过女人啊。”


    ……


    宋知意清晰听到了他们的议论声,手臂不自觉收紧。


    这微小的动作没能逃过祁之昂的眼睛,他扯唇,不咸不淡说:“这群人,真会编故事。”


    宋知意高悬的一颗心因他的话落了地。


    却又无端泛起阵阵酸涩。


    过去了那么久,谁又会守在原地,只为等她回心转意呢?


    她竟然还保有一丝希冀。


    以为祁之昂对她,还有旧情可念。


    宋知意自嘲一笑,收拾好神情,莞尔道:“是啊,不去当编剧可惜了。”


    祁之昂没想到她会从容接茬,黑眸里情绪涌动。


    正在不远处迎宾的新人听到宾客们的言谈,陈霜序匆匆回头,目光定格在宋知意的身上,笑意瞬间消失。


    “她怎么回来了?”语气称不上友善。


    江池宴安抚道:“她应该回来呀,陈叔病了,你一个人照顾不来,她跟你一起尽孝,也挺好的。”


    “我爸只有我一个女儿。”陈霜序咬牙切齿,“她尽孝?哪门子的孝?”


    江池宴好言相劝无果,索性保持沉默了。


    免得小祖宗炸了,这场婚礼成了世纪笑话。


    他可丢不起这个人。


    “我过去看看。”


    陈霜序提着裙摆,冷脸走向宋知意,挡在路上的宾客都识眼色让出一条路。


    宋知意远远便瞧见了来势汹汹的新娘。


    陈霜序在面前站定,却被祁之昂的凛然气场压制住。她嚣张的气焰消失大半,“之昂哥,你不是阿晏的伴郎吗?来晚了哦,等会儿罚酒少不了。”


    祁之昂不着痕迹把宋知意护在身后。


    他唇角笑意浅淡,“新婚快乐。”


    陈霜序:“谢谢。”


    她找了个由头,“阿晏刚才喊你过去呢,这边我帮你安排。”


    陈霜序尽可能表现出足够的热情,试图让祁之昂安心。


    “你过去吧,我自己可以。”宋知意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臂,在一起培养出的默契作祟,让祁之昂无端想起了三年前,她有足够信心应付时,才会有的小动作。


    祁之昂颔首,嗓音略低,“等会儿回来找你。”


    京腔上挑的尾音带有温情意味。


    宋知意心尖发痒,抿唇笑了笑,“好。”


    祁之昂离开后,陈霜序嘴角的笑意崩掉,环胸趾高气昂望着她,“宋知意,你是特意回国来砸场子的?”


    和三年前没什么变化的暴脾气。


    宋知意不算记仇,也没刻意回想陈霜序曾经对她的恶行。


    她道了句“新婚快乐”,眸光澄澈,看不出吵架的意思。


    陈霜序有种一拳头打在棉花上的感觉。


    “算了,你回来也好。”她撇嘴,望向不远处,“反正最生气的人不是我。”


    宋知意眨眼,循着她的目光望去。


    年轻的女人如众星捧月,身上的肌肤白得像流光缎面,头发已经长及腰侧,颈间佩戴的项链在暗色中亦是火彩闪烁。


    燕灵媛变了很多,身上瞧不出昔日女强人的半分影子。


    但陈霜序怎么和她结怨了?


    “要不是看在长辈的面子上,我才不会请她来。”陈霜序毫不掩饰厌恶,下巴抬起,有些傲气地交代,“你跟我来吧,既然是之昂哥带你来的,我不会为难你。”


    宋知意察觉到她的敌视态度似乎有所消减。


    去宴席的路上,宋知意想起昨晚陈泊松那番话。


    “陈叔叔昨天打电话给我,说了些有些奇怪的话。”


    她斟酌着说辞,眼眸微垂,“是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陈霜序脚步顿住,呼吸忽然发沉。


    “宋知意。”她隐忍着情绪,包含着几分不情愿却又难忍的痛楚,“我知道你挺恨我的,但看在这三年爸爸对你的牵挂上,最近能不能多陪陪他?”


    若说陈泊松不尽心,陈霜序第一个不同意。


    这三年,他无数次由京市到纽约往返,不想贸然打扰宋知意的生活,就远远看她一眼。知道她健康、快乐,无病无灾,他就满心欢喜。


    宋知意也时常收到远渡重洋的礼物。


    不论是生日还是节日,陈泊松给她准备的东西都精致宝贵。


    她回国时,单是礼物就收纳了一整个行李箱。


    宋知意不是傻子,她当然发现过陈泊松的身影。


    在世界巡回演出的舞台下,Vip坐席总有一个姗姗来迟的身影。


    后来这半年,陈泊松出现的次数少了。


    她以为是自己的冷漠劝退了他。


    不曾想……


    “是什么病呢?”宋知意一开口,声线都不自觉发颤,“现在的医疗技术很发达,用最贵最好的药,难道也治不好吗?”


    陈霜序摇头,“癌细胞已经扩散了。”


    “医生说,最多还有一年的时间。”


    宋知意嘴唇翕动,再吐不出一个字眼。


    到了座宾席,陈霜序擦干净眼角的泪痕,“好了,你先坐这吧。”


    她是婚礼的主角,忙到不可开交。


    这个席位上多是新人交好的朋友,宋知意看见了不少熟悉的面孔,不过碍于她的身份,没人敢上前搭话,怕犯了祁之昂的忌讳。


    他们推脱了一阵,最后把车队里的毛崽推出来。


    “嗨,好久不见。”毛崽尴尬地挥了挥手,“宋小姐,您还记得我吗?”


    之前跟祁之昂去过俱乐部,宋知意笑道:“记得。”


    毛崽见她态度平淡,顿时放下了戒备,跑去了旁边的椅子打探情况。


    “那个,昂哥知道你回国吗?”


    宋知意是被陈霜序带过来的,他们便以为两人未曾碰面。


    “我和他一起过来的。”


    宋知意的话无异于定心丸,话音落下,在座的众人神色瞬间缓和。


    毛崽却坐不住了,声音拔高问:“你们两个又在一起了吗?”


    宋知意连忙解释,搬出赞助商老板和打工牛马人的说辞来。


    毛崽若有所思地“哦”了声。


    “也是,你之前突然分手,给昂哥的打击太重,他估计这辈子不会原谅你。”


    宋知意面露疑色。


    毛崽瞧她的表情就知道祁之昂故意瞒住了。


    “他比赛时出了车祸,在ICU呆了三天。”


    云淡风轻的话语,却让宋知意心跳倏忽停滞住。


    她眼瞳骤缩,回想起那段时间,她也出现了分手后的戒断反应,为了拿到首席名额,几乎把自己关在练习室里,断网断联,自然不知道国内的情况。


    所以他眉骨处的那道伤疤,是那时候留下的?


    宋知意紧绷的肩线塌落。


    毛崽还想说什么,被一道沉稳的声线打断。


    “在聊什么?”一双黑眸睇过来,眸光暗含警告,“你家老板喊你过去。”


    毛崽讪讪笑了笑,“叙旧,我这就去。”


    说完,逃也似地去找江池宴了。


    宋知意的指尖紧攥住裙摆,力道很大,缎面泛起肉眼可见的褶皱。


    忽然,温热的指腹贴在手背处,祁之昂在她旁边落座,语气奚落:“衣服招惹你了?这么蹂躏它。”


    宋知意眸光颤动,她得目光不由得落在他的脸上。


    横亘左边眉骨的伤痕为他矜贵的容颜添上丝丝的野性难驯。


    “江池宴是毛崽的老板?”


    祁之昂言简意赅道,“他现在是俱乐部的最大资方。”


    宋知意记得,之前俱乐部的资方明明是他。


    祁之昂越是云淡风轻,她心底的愧疚就愈发浓重。


    “对不起。”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6章 情敌 “在我这,


    自从回国, 无数人都在有意提醒她曾经选择分手是多么错误的决定。


    对祁之昂带来的伤害有多么大,沉重到连宋知意都默认了。她陷入自责、愧疚的情绪之中,那样断崖式的分手, 换成谁都无法接受。


    也确实是她自私选择了未来,回避掉了所有阻碍。


    宋知意话音哽咽,“我不知道会…那么影响你。”


    祁之昂想听到的,却不是这样郑重的道歉。


    “宋知意, 不想喜欢一个人了,是不需要抱歉的。”


    看到她重新出现在面前,他虽然全程表现得波澜不惊,可转身那一瞬间, 眼眶却止不住红了。


    无人知晓,孤傲的他, 内心早已欣喜得疯掉!


    当年追她是他主动, 落得那个结果, 他也认。


    但心底不免有委屈和幽怨。


    总想用各种方法让她后悔、难过, 来证明他存在过的痕迹。


    宋知意哑然,千言万语被他近乎释怀的态度堵在了喉咙里。


    默默咽下,最后点头认同。


    她其实, 想问他疼不疼, 在ICU住了三天,一定是很严重的伤情。


    仪式即将开始, 祁之昂和其他伴郎准备开场节目。


    听说是一段桑巴舞曲,京市有头有脸的少爷们将会穿上短裙,庆贺江池宴英年早婚。


    “昂哥也答应了?”毛崽惊奇,“不可能吧,老板把公司卖给昂哥都难见他答应。”


    宋知意也不太相信, 祁之昂那人,面子比命重要。


    在一起那段时间,她只是好奇摸了下他的屁股,就被祁之昂摁在床上狠狠教训一顿。


    说是男人的屁股摸不得。


    腰也不行,她有次调皮地亲一下他腰窝,结果掐着脖子吻得喘不过气,后腰被狠狠抵在浴室墙上摩擦……


    宋知意不禁羞涩失笑,好奇望向宴会厅的大门。


    双扇高耸的雕花木门镀着鎏金色纹路,门楣垂落的蕾丝幔帐在灯光照耀下泛起珠光。电子感应带如水波流动,在音乐响起的那秒,门扉自动敞开,身着奇装异服的伴郎团踏入盛筵。


    一瞬静息,而后爆开欢呼和掌声。


    宋知意看呆了眼。


    伴郎团上身西装革履,正经非凡,下面的西装裤却换成了层层叠起的芭蕾舞裙。


    随着跳动的舞步,裙摆飞扬。


    拍照声叠起涌动,毛崽笑到直不起腰,“卧槽哈哈哈哈,到底是哪个神人想出的点子,太绝了!”


    “我昂哥呢,我穿着芭蕾裙的昂哥在哪?!”


    话音刚落,祁之昂缓步走入了宴会厅。


    他仍旧是那副清冷贵气的打扮,只不过外面的西装换成了燕尾服。


    钢琴师为他让开了位置。


    祁之昂落座,修长手指放置于黑白琴键之上,眼帘垂落,键出清扬动人的音符,亲自演奏一曲《Pray for you》作为新人登场的背景音。


    陈霜序换上了价值千万的主纱,手挽陈泊松的手臂走上舞台。


    笼罩于祁之昂周身的追光暗下。


    宋知意却始终望着他的背影。


    清冷矜贵,遥不可及。


    她的鼻尖难忍涩意,在看到陈泊松苍老的容颜后,再无法控制地落下泪来。


    也许是冥冥之中的血缘在作祟,宋知意的心脏抽痛难耐。


    “江先生,您是否愿意倾尽一生,爱她、护她,视她为此生唯一爱侣?”


    司仪催情的台词感染了在场宾客。


    屏息凝神中,江池宴望着陈霜序的脸,坚定地说:“我愿意。”


    陈霜序的回答亦是郑重。


    到了扔捧花的环节,司仪邀请所有单身女性到台上来,宋知意不爱热闹,悄悄起身,去卫生间收拾有些凌乱的妆容。


    刚才在桌上,被毛崽撺掇着喝了两杯酒。


    卫生间刺白的光线催化了酒精,头晕目眩的感觉袭来。


    身后,响起高跟鞋尖锐的脚步声。


    镜里映出女人姣好的容颜。


    好像不意外在这遇到宋知意,或者说是特意来找她叙话的。


    “宋小姐,好久不见。”燕灵媛挽起了长发,比起短发时更具女性魅力,“说实话,我很意外你会来参加婚礼。”


    言下之意,说宋知意没太有“自知之明”。


    “刚才祁爷爷在休息室发了好大的火。”燕灵媛毫不掩饰敌意,语气奚落,“险些就进了医院。”


    宋知意皱起眉,闻言,不太理解地瞥她一眼。


    “燕小姐,他犯病跟我有什么关系?”


    陷入微醺的状态,宋知意无所顾忌,她也懒得维持表面的和平。


    反正她已经不是祁之昂的女朋友了。


    左不过是个来找茬的女人罢了。


    宋知意犯不着给她好脸色,小脸神情肃然。


    燕灵媛气急:“你——”


    “另外,邀请我来的是陈叔叔,带我进场的是祁之昂。”宋知意抿唇,笑意冷淡,“你若是不满,去找他们说理。”


    燕灵媛原以为宋知意是软包子,可以随便揉捏。


    三年前她自认为把她逼走了,没想到祁之昂撞了她的车只是警告,后面对整个燕氏出手,祁家垄断了京市药业,抢走了属于燕家鸿鹄制药的市场。


    他的手段狠绝,不给两家长辈留分毫颜面。


    鸿鹄制药最后灰溜溜退居南方一隅。


    “都是因为你,之昂才会对燕家、对我下狠手!”


    燕灵媛肆意宣泄着怒火。


    被宋知意无所谓的态度挑衅到,下意识想伸手扯她头发。


    举高的手却被拦截住,同时,陈霜序也换上了敬酒服,没看到宋知意的人影,亲自来找人。


    “燕灵媛,你好意思怪别人?”


    陈霜序难得和宋知意统一战线。


    “你当初在祁爷爷宴会上把我当抢用,害我成了京市上流圈的笑柄,这笔帐我迟早跟你清算!”


    三年前的谜团在此刻解开。


    宋知意愣了秒,难怪陈霜序不太待见燕灵媛。


    表面温婉和善,实则城府极深,藏在背后搅动风云。


    宋知意甩开了燕灵媛的手,也深感不齿。


    “之昂哥找你,走吧。”陈霜序紧绷的神色缓和些,有点不放心地看了眼宋知意,确定她没被欺负,小声嘀咕句,“还挺伶牙俐齿的。”


    燕灵媛却又讥嘲开口:“陈霜序,你就眼睁睁看着她被接回陈家?属于你的一切要落到宋知意手里了,你难道不可悲么。”


    她是惯会攻击人心最薄弱处的。


    但陈霜序早已想通了。


    陈泊松爱护她二十多年,她不能太自私,连他最后的遗愿都任性阻挠。


    燕灵媛见这招对她无用,转而将矛头又对准了宋知意。


    “你以为回到陈家,就能如愿嫁给祁之昂了?”尖利的话语让她温婉的面容变得狰狞不堪,“别做梦了,祁爷爷绝对不会答应。”


    这未免涉及到旁人的隐私了。


    宋知意有种被冒犯的感觉。


    “燕小姐,你管的有些太宽了。”她语气漠然,沉声提醒道,“我和谁在一起,我选择什么身份,和你没有半毛钱关系。”


    陈霜序忍住拍手叫好的冲动。


    她后知后觉,好奇怪啊,拴在一条绳上的蚂蚱突然生出了姐妹情分。


    要是爸爸看见了,肯定欣慰极了。


    陈霜序有点后悔,当初如果对宋知意好一点,现在她说不定就是祁之昂的老婆了。


    有这层关系加持,京市哪个不长眼的敢动她?


    “刚才,谢谢你帮我讲话。”


    离开卫生间,宋知意紧绷的神色缓和许多。


    陈霜序怔愣了秒,明明想改善关系,却又要维持娇矜体面,别开脸冷冷哼了声,“别谢我,全是看在爸爸的面子上才帮你。”


    算起来,陈霜序才满二十一岁。


    不太成熟的小女孩,有这样的想法不奇怪。


    宋知意弯唇,“嗯,那就谢谢陈叔叔。”


    陈霜序见她态度转变,脸色瞬间臭了。


    “你出国以后,之昂哥经历了挺多事的,脾气也变差了很多,行事作风很奇怪。”陈霜序摸着下巴思忖,“所以他今天带你来的意图,我猜多半是为了气老爷子。”


    像是给宋知意打了一剂预防针。


    其他人都在提醒祁之昂对她旧情难忘,唯独陈霜序的这句话,让宋知意找回了些许理智。


    “男人的心被伤透了,也是要用真情弥补的。”


    陈霜序以过来人的身份,郑重其事拍了拍宋知意的肩膀,“孩子,加油吧,我看好你。”


    宋知意失笑,却没反驳什么。


    两人走出廊道,一转身,祁之昂颀长凌厉的身影撞入眼帘。


    他在吸烟区,指尖猩红火光闪烁。


    面前站着拄拐杖的老爷子,过去三年,祁老爷子精神矍铄,丝毫看不出八十三岁高龄的沧桑感。


    陈霜序拉住宋知意,“爷孙俩吵架呢,咱们绕着走吧。”


    话音刚落,祁老爷子中气十足的嗓音响彻在寂静的走廊中。


    “你个不孝孙,是想气死我吗?!”


    “灵媛哪里不好,你偏要喜欢一个私生女?”


    未料自己是话题中心,宋知意脚步轻顿,她下意识回眸,看到的只有男人隐在暗色中,那张晦明不清的侧脸。


    祁之昂漫不经心抖落烟蒂,“爷爷,我就是喜欢她。”


    “三年前是,三年后也是。”


    “在我这,燕灵媛比不过她的一根头发。”


    浑肆的话语彻底激怒了老爷子。


    他作势扬起拐杖,却被祁之昂拦住,“您若是喜欢白月光的孙女,自个儿去娶。”


    “我,不、奉、陪。”


    一字一顿,清晰落入宋知意耳中。


    盘旋在脑海里的,是他坚定刻骨的告白。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7章 喝醉 “别动,宝


    宋知意回到座位许久, 祁之昂才和老爷子争辩完,毛崽是眼睁睁瞧着他被喊走的,小心翼翼凑过来问:“救护车没来吧?”


    祁之昂淡睨他一眼, “盼点好的。”


    毛崽嘿嘿笑了笑,意味深长的视线在这对旧情人身上打转,“那咱们喝酒吧,今天不醉不归!”


    宋知意推脱不了, 喝了两杯红酒,加上之前喝的白酒,思绪已然混沌不清淅了。


    毛崽劝酒的技术一流,酒量也好, “咱们的情谊都在这一杯里,我先干为敬!”


    二话不说整杯灌进去, 桌上其他端着酒杯的宾客面面相觑。


    这是喝还是不喝?


    喝了扛不住, 不喝又不太礼貌。


    宋知意着实犯愁了, 余光瞥向旁边, 祁之昂长指捏着杯柄,若有所思盯着杯中荡漾的液体,不知在想些什么。


    毛崽忽然cue他, “昂哥, 你不喝酒是看不起兄弟吗?”


    祁之昂回神,黑眸微凝, 薄唇漫不经心勾出道清浅的弧度。


    毛崽的眼神疯狂在叫:喝啊,快喝啊,喝了才能酒后吐真言!


    祁之昂仰头,喝了半杯,给足了面子。


    宋知意便跟着喝了半杯高度酒, 奈何酒量不及他,头晕目眩的感觉袭来。


    她缓了半晌,用果汁压下这股酒劲,视野却仍旧像蒙了一层薄雾。


    酒过三巡,新人来敬酒,走完这一圈宴会便圆满结束。


    席间已有人先行离开。


    但作为新郎新娘的亲朋好友,他们这桌还要参加宴会后的派对,免不了又是一番酒量比拼。


    果不其然,等江池宴送走了宾客,招呼大家去隔壁的私人会所热闹。


    “那边开好场子了,今晚不醉不归!”他特意揽住祁之昂的肩膀,“昂哥不能跑啊,这次一定干翻你。”


    周围响起一片哄笑声。


    从高中开始,江池宴哪次干翻过祁之昂?


    宋知意有些撑不住了,准备告辞离开。


    “不行,知意也不能走。”江池宴喝多了酒,嘴上没把门,吊儿郎当地攀亲戚,“以后咱们也沾亲带故了,我喊你声姐姐不过分吧?”


    若是宋知意回到了陈家,依照陈霜序的辈分,还真要喊一声姐姐。


    宋知意险些被呛到,脸颊染上绯红,柔润的眸子略含羞窘。


    这时,陈泊松和秦太送走贵宾,走到桌边,这儿都是世交家的小辈,对陈泊松颇为忌惮,收起嬉皮笑脸的神情,齐声乖乖喊人:“陈叔叔。”


    陈泊松挥手,和蔼一笑:“今天不讲究这些,大家玩得尽兴。”


    宋知意回眸,对上秦静慧高深沉静的眸子。


    秦家百年书香清贵,秦静慧是家里的幺女,上面三个哥哥疼爱,后来嫁给陈泊松,虽说两人非真情走到一起,联姻带来的隔阂不可避免,但陈泊松敬她、尊重她,享了一辈子的清福。


    她的气质被称为京市独一份的淡然出尘。


    “知意,这是我的太太。”陈泊松正式引荐两人,“你可以叫一声秦阿姨。”


    宋知意恭谨站起,语气却不卑不亢,“秦阿姨。”


    秦静慧柔和的目光端详她片刻,而后看向陈泊松说:“这孩子眉眼像你。”


    其他人眼观鼻、鼻观心,秦静慧的态度因此明显,无异于承认了宋知意的身份。


    秦静慧主动提出:“我可以跟知意聊聊吗?”


    宋知意愣了秒,猜不到她能和自己聊什么,有些无措地垂眸。


    余光里,祁之昂的手臂不知何时放在她椅背上,不着痕迹的守护姿态。


    陈泊松递来一个安心的眼神,“知意,可以吗?”


    这下,祁之昂才放心下来。


    两人大概通过气,不会为难宋知意,谈话内容他隐约能猜到……陈泊松患癌,怕是所剩时间不多了。


    思及此,他缓慢收回手。


    声线沉哑,但意外令人安心,“去吧。”


    宋知意侧眸,和他对视两秒,而后慢慢点头-


    酒店无人的休息室,房间里漂浮着清新的柑橘香。


    秦静慧让服务员端来杯醒酒汤,“喝点,胃会舒服些。”


    宋知意道谢,她没吃多少东西,胃里被酒水占据,这些年为了控制身材,她的肠胃状态脆弱。


    “谢谢您。”


    暖融融的醒酒汤驱散了酒水的寒凉,胃里舒坦不少。


    秦静慧看着面前的女孩,乖巧温顺,都说女儿模样肖父,她也是像极了陈泊松,也许是爱屋及乌的心理起了作用,她无法责怪这个女孩的母亲抢走了陈泊松的一颗心。


    宋知意也很像她的母亲。


    那个时候,陈、秦两家联姻在即,陈泊松却突然离家出走,为了一个女人。


    秦静慧派人调查,轻易拿到了施令仪的资料。


    她无法控制自己的占有欲和恶劣心思,私下约见施令仪,要她拿钱走人。


    施令仪却不为所动,她生活艰难,可能跳一辈子的舞都赚不到一百万。


    “秦小姐,您太小瞧我对阿松的真心了。”


    那一刻,秦静慧才明白,不是所有穷人都失去了傲骨。


    施令仪培养出的女儿,也定然不会差。


    “你应该从霜序那听说了吧,你爸……嗯,老陈的身体状况。”秦静慧语气沉重,“他对你有亏欠,想把你接回家来。”


    宋知意颔首,轻声说:“嗯,知道的。”


    “你是怎么想的呢?”秦静慧心平气和询问她,“你妈妈那边,我也去聊过两句。”


    宋知意愕然,她从未听施令仪提起。


    “去年有位德国的专家到京市,老陈听说可以治好你妈妈的腿伤,就把她接过来做检查。”


    宋知意听着秦静慧云淡风轻的口吻,不由得追问:“您不生气吗?”


    秦静慧静默片刻,展颜一笑,“女人嘛,多少都会乱想,但我最后想清楚了,陪他度过这半辈子的人是我。而且,过去了几十年,他们两个早就不是以前的那种感情了。”


    宋知意敬佩她的大度。


    “那,我妈妈是怎么说的呢?”


    秦静慧笑了笑,“她理解老陈的想法,愿意尊重你的选择。”


    “至于其他的,你可以亲自问她。”


    谈话至此,宋知意悬在心口的那颗重石落了地。


    离开前,秦静慧目送她走到门前,忽然又出声喊住,“知意,你不必有太多顾虑……我也不想道德绑架你什么,但出于私心,我希望你可以答应。”


    宋知意握住门把的力道微微加重。


    须臾,回过头柔婉一笑,“我会认真考虑的。”-


    薄暮初合,天边最后一缕光线被青灰夜色蚕食。


    宋知意跟着侍者来到隔壁的私人会馆,推门而入时,刺耳电音蹦跳在耳膜上,恍若群魔乱舞的异世光怪陆离。


    祁之昂坐在靠廊道的座位。


    眼帘垂落,昏昏欲睡的样子。


    唯独他旁边空着,宋知意坐过去时,他抬了下眉梢,吝啬地分过来一个眼神。


    频闪灯照耀下,男人薄唇翕动,声音却被电音吞噬。


    宋知意面露疑色,“你刚才说什么?我没听到。”


    祁之昂保持着原先的姿势,懒散靠着椅背,白衬衫袖口折叠,露出一截线条流畅的小臂,他垂眸,朝她勾了勾手指。


    宋知意犹疑地靠过去一些。


    中间仍保持着楚河汉界。


    祁之昂眉心蹙起,忽然俯身过来,打破这道安全防线,气息掺上酒精的清冽,温度灼烫在她耳尖,“我说,有人欺负你么?”


    宋知意心跳撞击着胸腔,忘记退到安全距离内。


    她长睫倏然掀起,撞入他沉黑的眸中,其中情绪深浓,诱人沦陷。


    “没、没有。”


    祁之昂似乎失去了力气,身子往她这倾倒。


    鼻息裹挟轻微电流。


    宋知意后颈莫名一麻,像是被恶作剧的小猫用尾巴轻挠了下。


    她下意识挺直脊背,正要开口,祁之昂又道:“那就好。”


    尖削的下巴彻底靠在了她柔软的颈窝上。


    宋知意:“……”


    祁之昂,喝醉了?


    她不敢动弹,紧张地用余光瞥他的脸,铺洒在肌肤上的呼吸逐渐沉稳,像是睡着了。


    “昂哥醉了啊!千载难逢的机会,抓紧拍照!”


    毛崽掏出手机,想拍几张丑照做表情包,结果发现祁之昂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倒是宋知意一脸生无可恋。


    毛崽:“知意姐,你介意我把你做成表情包嘛?”


    宋知意皮笑肉不笑,“你觉得呢?”


    “要不这样吧,你把昂哥送回去,我就删了照片。”


    嘿,他拍丑照就算了,还用它来威胁她。


    宋知意正要理论一番,腰间贴过来温热有力的手臂,她被抱在怀里,祁之昂抬了抬头,半梦半醒地低哼,“别动,宝宝。”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8章 深嵌 “别人给你


    林立的高楼大厦顶着星空织就的穹顶, 霓虹与皎洁月光辉映,衬得夜色朦胧温情。


    路上车流拥堵,红色尾灯像祈愿的河灯。


    宋知意的心情有些微妙。


    她其实醉了, 但和祁之昂相比,多了几分清醒,或许是后劲儿才缓慢涌上来,醉的不太明显。


    她被众人委以重任, 送醉后的祁之昂回家。


    宋知意鬼使神差答应了,坐在平稳行驶的车厢里,脑海里闪过很多纷杂的画面。


    他长身玉立在暗色长廊,说出那句一如既往喜欢她的话语, 到底是搪塞长辈,还是出于真心?


    宋知意很想追问, 奈何祁之昂上车后便垂着眼帘。


    她的手被他紧紧握住, 像是小孩子入睡时固执抓住的布娃娃。


    这三年, 发生了很多事。


    傅疏林去世, 傅家把他和傅疏雨葬在了相邻的位置。


    舞团的资方大换血,表面绅士可亲的新老板,却有不为人知的怪癖。


    团内的女孩接二连三自杀。


    她也被资方盯上, 险些在酒会上沦为明码标价的玩物, 团长不惜得罪老板,将她带离了现场。


    Venus一代舞团宣布解散。


    她经历了极度昏暗的一段时光。


    思及此, 宋知意忍不住叹息一声。


    刻意压低的尾音却落入了祁之昂耳中,他掀起眼帘,沉黑的眸子不似往日清明,恍若身处梦境,他安静地瞧她, 伸手摸了摸她的脸颊。


    温热的触感证明,眼前并非幻影。


    意识松散地混沌起来,宋知意积攒的思念在对视间涌出。


    助理将车驶入铂翠府,临近湖畔的三栋别墅是祁之昂如今的居所。


    助理鬼精,假意说他不会照顾人,寻求宋知意的帮助。


    谁知把人扶到里屋,人就一溜烟消失了。


    宋知意一时无言,环顾四周,熟悉感涌上心头。


    这的布局装潢,与大学时他们所住的公寓几乎相同。


    听到开门声,升级版的家居机器人迈着机械的步子迎出来,“老公,欢迎回家。”


    那样熟悉的音色,宋知意眼眶发烫,鼻尖一酸,眼泪就不受控制地流了出来。


    她碰了碰机器人圆滚滚的脑袋,问:“你是叫小意吗?”


    “是的,您可以随意发布指令给我。”


    “……”


    酒精容易侵害人的心理防线,宋知意蹲在地上,呜咽地流着眼泪,一瞬间,过去交往过的细枝末节占据着脑海。


    一只手落在她发顶,她以为是升级版的小意还会察觉人的情绪。


    讶异了秒,缓慢抬起头,跃入眼帘的是男人一截冷白的脚踝。他的袜子,她亲手脱的,他的衬衫衣扣,他自己解开的。


    衣衫零散,暧昧滋生。


    宋知意被他拉起,吻就自然落了下来。


    他的吻一如既往的强势,掠夺尽她的气息,摁着她的腰,仿佛要把她揉进骨子里。


    唇角溢出晶莹的水光,宋知意呜咽着,却不想推开他。


    属于祁之昂的木质香中融进了酒精的凛冽,攻城略地占据了她的唇舌,一路往骨血里逼进。


    “可以吗?”


    短暂松开的片刻,祁之昂垂眸,额前的碎发稍显凌乱。


    宋知意被亲得晕头转向,懵懵地点点头。


    而后,他拦腰把她抱起,抬步走向卧室。


    茫然的思绪清醒片刻,宋知意抓住他的衣襟,“还、还没洗澡……”


    祁之昂低笑了声,环在她腰侧的力道收紧,“里面有浴室。”


    他清楚在作答,没有半点醉意。


    是他酒醒太快,还是根本没醉?


    宋知意分不清了。


    她在她的温柔抚慰中不断沉沦。


    三年后的亲密接触,身体又回归了青涩,宋知意忍不住痛呼,抱紧了男人的脖颈,指尖陷入他的肌肤。


    祁之昂承在她身侧,不再掩饰自己的坏心。


    “疼么?”


    看身下的人缓缓点头,眼角噙着泪,晶莹水光动人。


    他拥堵在心中,长达三年的那口气忽然就消散了。


    “宝宝,这是你欠我的。”他俯身,亲她的耳尖,“下次,我再温柔点。”


    “唔……”


    太久不曾做这种事,宋知意最后哭到喊救命。


    祁之昂倒是神清气爽,酒精在欲望交融间尽数挥发,一次又一次深嵌。


    也不知道要了多少回,直到怀里人累到昏昏睡去。


    “还是这么娇气!”


    他邪肆低笑,大手披开宋知意湿漉漉的发丝,吻着她耳珠低语,“不管以前还是现在,我都想陪着你,护着你,别的男人能为你做的,我会做得更好,别人给你摘星星,我陪你摇太阳。”


    直吻到她像猫儿一样哼哼唧唧,祁之昂才不舍地缓缓抽身。


    帮她擦洗好,坐到客厅抽烟,桌上放置的手机屏幕亮起。


    宋知意不曾打开隐私防护,收到的短讯内容在消息框里呈现。


    未知发信人:[Baby,到底躲哪里去了呢?]


    未知发信人:[你瞧,我已经来到你新住处的楼下了。还要跟我玩躲猫猫吗?]


    祁之昂眸光骤深,定定凝视着这几条消息,久到烟蒂滚落在指尖,燃起一片灼烫才恍然回神。


    这不该是正常人发送的消息。


    难道……


    他打电话给助理陈滂。


    凌晨五点钟,陈助理从梦中惊醒,收到了老板的S级任务——帮他调查宋小姐这两年在国外,是否招惹过什么人。


    陈助心如死灰看着天花板。


    不儿,你俩都躺在一张床上了,亲自问一句能变成哑巴吗!


    无能狂怒半分钟,想到六位数的月薪。算了,还能再忍忍-


    昨夜风雨已歇,被洗净的天空蓝得纯粹澄澈。


    宋知意被祁之昂抱在臂弯里,睫毛在薄薄的眼睑下轻颤。


    祁之昂早已醒来,却保持姿势没有挪动半分,担心吵扰了睡梦中的女孩。他静静凝视着近在咫尺的这张恬静容颜,唇角弯起,指腹不受控制地触碰她柔软的脸颊。


    宋知意罕见地没被吵醒。


    她这几年睡眠更浅了,昨晚喝多了酒,再加上剧烈运动,神经陷入了沉眠状态。


    一觉睡到十点钟。


    睁开眼时,身侧已然无人,床褥凌乱,提醒着她昨夜的疯狂。


    宋知意浑浑噩噩望着天花板。


    天呐,她好像趁着祁之昂喝醉把他硬上弓了?


    “咔哒”一声轻响,房门被推开。


    祁之昂抬眸,映入眼帘的便是女孩愧疚忏悔的脸。她欲哭无泪,手捂住了素白的小脸,她好像想不起来昨晚究竟是谁先主动的。


    祁之昂挑眉,顺势摆出一副受害者的模样。


    “醒了?”


    他身上的居家服宽松,下颌微垂,露出白皙的脖颈线条,自然光线点染其上,本该如同无暇白玉,却因星星点点红痕添上几分暧昧的美感。


    宋知意眼眶发热,闭上眼劝自己还在梦里。


    “还不饿?”他走过来,身上沾染着饭菜的香气。


    让谪仙般的人多了烟火气。


    宋知意不争气的肚子咕咕叫了起来。


    她心虚到不敢直视他的眼睛,“昨晚……我喝醉了。”


    祁之昂不咸不淡地嗯了声,“顺便把我当男模睡了。”


    宋知意:“……”


    “没事,我可以不要服务费。”祁之昂眉梢轻挑,“不过,得给个事后评价。”


    宋知意脸颊发烫,强压理智问:“什么评价?”


    祁之昂存了故意逗弄她的心思,俯身过去,气息交织间,黑眸闪过戏谑,“爽吗?”


    宋知意一口气没喘匀,脸颊染上绯色。


    她咬住唇肉,根本吐不出一个字眼来回应。


    他倒是好心给出选择,“点头或者摇头。”


    直勾勾的注视下,宋知意头皮发麻,不得已点了点小脑袋,然后鸵鸟埋沙般拉住毛毯遮住脸。


    祁之昂忍笑,又靠近了些。


    薄唇在她耳边呢喃,“跟三年前比呢?”


    宋知意的脑子彻底宕机了。


    如果真的化身一台机器,她现在绝对脑袋冒黑烟。


    “祁之昂,要不你还是开个价?”宋知意深吸一口气,拉开毛毯,强迫自己清醒,“我觉得这样的调查,很离谱。”


    她小脸一本正经板起,“特别是我们两个的关系,更不合适。”


    祁之昂气定神闲“哦”了声,“一个吻一百万,一个拥抱五十万,至于□□……三百万吧,给你打个旧情人的折扣,总共给我两百万就行了。”


    宋知意眼神微妙。


    祁之昂:“?”


    “赔不起,不好意思。”她实话实说,裹住毛毯坐起身,莹白的肩头露在外面。


    衣服被扔在远处的地毯上,宋知意尽量保持客气礼貌,“请问这位价格昂贵的男模下生,可以帮我拿一下衣服吗?”


    祁之昂的态度分明不介意昨晚的事情。


    她又何必耿耿于怀呢。


    老情人分别三年后,在酒精作祟下旧情复发。


    在国外常见极了。


    宋知意接过衣服,眼神示意祁之昂避嫌,他舌尖顶了顶腮帮,无所谓耸耸肩,抬步离开了卧室。


    她穿戴好,来到浴室,发现洗手台上已经准备好了洗漱用品。


    宋知意望着镜子里的倒影,她身上的残痕不比祁之昂好多少。从下巴到锁骨,处处留下了暧昧的痕迹。特别是胸口,他惩罚性地咬住了樱桃,催熟它,占有它。


    牙齿碾磨的感觉依稀存留着。


    宋知意不由得想,这人的活儿好像比三年前更好了……


    难道,这三年里他其实有不为人所知的情人?


    不然,这里怎么会有女性的洗漱用品,而且一应俱全。


    宋知意心口忽然酸涩难受起来。


    这不是她可以过问的事情,他们早就没了关系,祁之昂有多少女人,她无权干涉。


    默默收拾好自己,她离开卧室。


    餐厅里,阵阵饭香扑鼻。祁之昂坐在桌边,慢条斯理吃着精致可口的牛排。


    宋知意走过去道别,“我先回去了。”


    祁之昂下巴轻抬,“吃了饭再走。”


    宋知意摇头,“不必麻烦了。”


    昨晚她可以趁着酒精上头胡作非为,但清醒过后,她需要冷静理智。


    祁之昂奚落地笑了声,“跟我上床可以,吃饭就很为难?”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9章 抓住 欲盖弥彰掩


    这人的嘴巴, 当真比三年前歹毒了不少。但一想到这些年他经历的事情,宋知意很难怪他对自己毒舌。


    纠结了片刻,宋知意坐了下来。面前的牛排和意面色香味俱全, 像是餐厅的品相,她小口品尝,觉得和餐厅里的又不太相同。


    “我做的,味道如何?”祁之昂淡然开口。


    宋知意愣了秒, 明明十指不沾阳春水,搞个面包土司都能弄糊的祁少爷,竟然学会做饭了。她讷讷点头,欣然评价道:“很好吃。”


    祁之昂唇边终于有了些笑意。


    “三年前, 你选择跟我分手,我一个人想了很多, 控制不住地会去自问, 我哪点做的不好, 哪里亏待你了。”


    他慢条斯理地话语落到耳中。


    宋知意动作顿住, 他越是坦荡地去谈论三年前,她就越是愧疚。


    “是我太独断专行了吗?还是我不会做饭这点小细节?”


    宋知意喉咙滚动,艰涩地回应道:“不是的。”


    祁之昂单手撑着下巴, 声线温醇地唤她名字。


    “意意, 你可以给我一个准确的答案吗?”


    宋知意想,分手的原因有一部分是她下意识回避了未来将要遇到的艰难困境, 而祁之昂极端的做法无疑是导火线,把她的顾虑和担忧无限放大。


    宋知意含糊地说:“有我的问题。”


    祁之昂却摇头,“但更多在于我,不是吗?”


    “……”


    宋知意比三年前还要沉默,她喜欢回避, 喜欢把自己最真实的想法藏起来,唯有在不清醒时才肯吐露真言。


    还好,昨晚祁之昂用唇舌温柔撬开了她的嘴巴。


    听到了许多真心话。


    宋知意眼眶攒着生理性的眼泪,一遍一遍说“我还爱你”的模样,祁之昂深深记在了脑海里。她到最后,眼泪不止地抱着他说;“我害怕,我真的好怕……”


    是他让她没有安全感了。


    没关系,这三年里,他有不停地在学习,如何能再多疼爱她一点。


    两人沉默地吃完饭,宋知意准备告辞。


    谁知祁之昂也换下衣服,跟他出了门。


    “搬到我这,或者我搬过去,你选一个。”


    宋知意面露愕然。


    祁之昂没精细搭理头发,过长的碎发遮住了凌厉的眉眼,目光无端显露柔情,“昨晚有人给你发消息。”


    宋知意小脸瞬间肃然,拿出手机查看短信。


    那两条近似威胁内容的消息令她皱紧了眉心。


    “或许比起我让助理大费周章去查,你更愿意亲自告诉我他是谁。”


    宋知意嘴唇翕合,“我……”


    祁之昂打开车门,姿态闲适慵懒,“上车再纠结。”


    得知她的真实心意后,他出奇地有耐心,愿意给宋知意思考和犹豫的时间,等她好好想清楚,再重新和他在一起。


    道路两侧的护栏线飞速向后抽离,仿佛草原上永无尽头的灰色栅栏。


    蓊郁草木、行人车影,一切都被速度拉扯成模糊不清的色块。


    宋知意收拾好情绪,缓声说:“那个人,是Venus舞团的新老板。他对舞团成员施加性虐待,导致两名成员死亡,但对外宣告是自杀。回国前一次宴会,他盯上了我,好在团长好心将我带走。”


    她言简意赅地讲述了近一年的遭遇。


    祁之昂的心不由得被揪起。


    他黑眸骤缩。


    说出口后,宋知意的心情忽然变得轻松了,她扯唇苍白一笑,“他得知我回国,对国内也施加了封锁令,大概是想要我求他吧。”


    “在国内他不敢贸然动手,只会玩这些小把戏。”


    宋知意讥嘲道,“没别的了,就这些。”


    祁之昂回想到在她的公寓里,她对亲密行为做出的抗拒反应。


    他隐约觉得,事情不止如此。


    但他不想逼她讲太多。


    回公寓的路上,助理“大费周章”调查好的资料发到了Pad上。


    前两年,宋知意的发展可谓是迅速,因出色的外表和能力斩获无数粉丝,她成为当之无愧的首席。但第三年,舞团高层大换血,新老板詹姆斯接手了舞团。


    后面发生的事情与宋知意所说大差不差,唯独一条……宋知意曾被囚禁在孤岛之上,长达一周时间。期间发生了什么,无人可知。


    祁之昂不着痕迹攥紧拳。


    詹姆斯家族在纽约势力庞大,但仅限于纽约,到了这一代有几位被逮捕,剩下的这个小詹姆斯早就被指控虐杀女性,只是缺少证据。


    “你不用担心,他不敢在国内乱来。”


    宋知意松开咬住的唇肉,“我自己住可以的。”


    祁之昂指尖轻敲屏幕,黑眸睨过去,“可我怎么查到,小詹姆斯已经到了国内?”


    宋知意不由得拔高音量:“怎么可能?!”


    祁之昂:“不相信陈滨的办事效率啊。”


    “……不是,我只是不相信他这么大胆。”她重新调出那两条短信,号码归属地就是京市当地,“他、他真的来国内了吗?”


    宋知意的声线不自觉发颤,眸光闪烁间流露出惧色。


    祁之昂不着痕迹靠坐过去,温热的手掌覆盖在她手背上,亦是感受到轻微发抖。


    “意意,你可以依赖我。”


    他根本不怕被牵连。


    “祁家在国内想护住的人,没人能动。”独属于上位者笃定的语气,莫名给宋知意带来心安。她迟钝地掀起眼帘,祁之昂成熟凌厉的容颜映入眼底。


    他早已不是三年前那个遇事极端不顾后果的少年了。


    “不管是三年前还是现在,我都一如既往喜欢她。”


    昨天郑重的告白犹在耳侧。


    宋知意心有动容,她紧绷的肩线缓慢松落,声音掺杂哭腔地说:“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祁之昂伸手将她拉过来,薄唇溢出叹息。


    “以后别跟我说假话。”


    宋知意趴在他肩上,咕哝了声,“我只是……”


    “不想牵连我。”祁之昂当然懂她的心思,“但我不是别人。”


    宋知意心底像膨胀开一团湿润的棉花。


    她用下巴蹭了蹭他,“祁之昂,我好想你啊。”


    过去的三年,只要闲下来就会想,情不自禁地幻想他在做什么。


    每个生日所许下的愿望,都和他有关。


    希望祁之昂平安顺遂。


    希望祁之昂无灾无难。


    希望祁之昂……能遇到一个完美的女孩。


    但这些,宋知意不敢跟任何人提及。舞团的女孩们总说她有一颗硬邦邦的心脏,任凭追求者使劲浑身解数,都无法博得宋美人的芳心。


    唯独团长看破不说破。


    “咱们这位首席,可不是随便哪个毛头小子都能追到手的哦。”


    祁之昂抱住她的手臂缓慢收紧,唇瓣贴在她耳畔说:“不要再离开我了。”


    他像对待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声线缱绻温柔,“这次,我会紧紧抓住你的。”


    简单的拥抱无法倾诉这三年积攒的思念。


    宋知意微微坐直身,乌黑的发丝散落下来,将染上红晕的脸衬得愈发精致小巧,她慢慢抬手勾住了男人的脖颈,红唇低喃,“想亲你一下。”


    车内开着一盏顶灯,融融光线烘托着旖旎气氛。


    祁之昂黑眸里浮动着汹涌的情绪。


    “亲多少下都行。”


    得到他的应允后,宋知意仰起头,眸中藏着不自知的娇媚。


    唇瓣相触,局面却变得不受控制起来。


    窗外浇下一场淋漓春雨,欲盖弥彰掩饰着暧昧交缠的水渍声-


    公寓的窗户半敞开,雨后清新的凉风入户,散去屋内潮湿的闷热。


    詹姆斯得知了宋知意的所在地,这边是没法住了。东西都收整在行李箱里,退租需要跟经纪人讲明,她便简单给对方发了条简讯。


    徐泽蕙回过来电话,一开口就是埋怨的语气。


    “这才签约多久啊,工作还没着落,房子就换了几次。”


    宋知意不愿给旁人添麻烦,低声说:“蕙姐,这次不用麻烦公司了。”


    徐泽蕙嘀咕了句,“京市的房子你租得起?”


    她转念一想,反正不花自己的钱,没再多管,正准备挂电话,公司的员工敲门而入,拿过来拟好的合同,“这是魏导助理亲自送来的,请宋知意签。”


    是跨年晚会的邀请,徐泽蕙打开合同一瞧,笑从心起。


    “还请了当红的舞蹈演员演出?”她转了转眼珠,换上讨好的口吻,“知意啊,你和那位祁总是不是……?”


    宋知意当即否认:“没有的事,我跟他不熟。”


    徐泽蕙稀奇道:“怪事哦,不熟的话那他这么给你面子。”


    她还想追问,宋知意找了个由头挂断电话。


    忽而,耳畔响起一道沉冽的轻笑。光线不太明晰的房间里,男人单手拎着她的箱子,侧脸隐匿在暗色中,他玩味地重复:“不熟?”


    宋知意心虚极了,皱了皱鼻尖说:“我担心她口风不严。”


    到时候,公司会借着她去攀祁之昂的关系。


    祁之昂自然知晓她的想法,不紧不慢颔首,却不想轻易放过,存了坏心思故意逗弄,想让宋知意开心一点。


    “原来宋小姐,更喜欢和不熟的男人接吻。”


    他俯身过来,唇角笑意浑肆,“觉得刺激?”


    宋知意讷讷望着他,有种又回到三年前的错觉。那个漫不经心的少年又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她还是不争气地被逗得脸红心跳。


    “对啊,觉得刺激。”她硬着头皮,拽了下他的领带,“不可以吗?”


    祁之昂眉梢轻佻,气定神闲点点头,“可以。”


    宋知意扳回一城,笑意蔓延在唇角。


    却不想祁之昂憋了个大招,“下次在车里刺激一下?”


    宋知意:“……”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0章 布防 “金屋藏娇


    宋知意签约的经纪公司加上她统共十个舞蹈演员, 巨大的草台班子搭建在靠近三环的一栋写字楼上,墙皮久经岁月,呈现坍圮的灰白色。


    电梯摇晃抵达十楼, 宋知意单独去签合同。


    公司没多少员工,徐泽蕙和其他两个经纪人共用一个办公室。


    “蕙姐,我来签合同。”


    公司庙小,原是容不下宋知意这尊大佛的, Venus是世界知名舞团,她还是前任首席,但不知为何,宋知意回国后求职路艰难, 在一场宴会上被某家公司高管丢下,徐泽蕙瞧她容貌出众, 迫于风险签下了她。


    后来才知道是舞团的新高层下达了□□。


    徐泽蕙一度担心宋知意会烂在手里。


    “哎哟。这不是咱们的新晋摇钱树嘛。”徐泽蕙恭维地站起来, 态度转变甚大, “知意啊, 我就知道签你准没错。”


    宋知意拿到合同,大致看了遍。


    在共同出演的一栏瞧见了熟悉的名字。


    孟沅这些年的发展也遇到瓶颈,打算往娱乐圈转型, 出演了两部偶像剧, 但演技拉跨,粉丝不买账, 不得已又灰溜溜回到了舒适区。


    宋知意签好字,“蕙姐,这段时间麻烦你多照顾了。”


    徐泽蕙哎哟了声,“不麻烦,你好好准备彩排吧。”


    “我这段时间给你聘个助理, 到时候陪你去。”


    宋知意道谢,拿着合同离开公司。


    不远处的林荫道旁,迈巴赫低调停靠着,车窗半落,男人修长冷白的手指捻着烟,没怎么抽,像在克制烟瘾。


    宋知意发现他对尼古丁的依赖严重了许多。


    她拉开一侧的车门,祁之昂便把烟熄了。


    陈滨不知何时过来的,对宋知意恭谨一笑,“宋小姐。”


    宋知意礼貌回以微笑,转头对祁之昂说:“你有公事的话就去忙。”


    陈滨先开口解释道:“宋小姐,我是来给您送合同的。”


    又有合同?


    祁之昂接收到她疑惑的目光,下巴微抬示意陈滨,对方从公文包里拿出几份合同,“祁总打算把珀翠湾的那栋公寓过户给您。”


    珀翠湾的房产价值上亿,宋知意可不敢收。


    她不多犹豫拒绝了,祁之昂捏了捏她腕侧的软肉,“收下。”


    宋知意眨眨眼,“好端端的给我房子干什么?”


    祁之昂弯唇,不太正经答:“金屋藏娇,可以吗?”


    宋知意娇嗔地瞪他一眼,还有外人在呢,而且现在谈着正事,祁总好不正经。


    陈滨咳了声,已经习惯充当boss的嘴替,一本正经解释道:“宋小姐,是这样的。鉴于您之前只是在京市上学,户口还在南城,过户给您房子是方便把户口迁过来,日后也好保护您的安全。”


    考虑到詹姆斯已经抵达京市,祁之昂不得已提前布防,以免那疯子伤到宋知意。


    “你是有办法对付他了?”


    祁之昂递给她一个安心的眼神,“一切有我。”


    宋知意抿唇,不再犹豫,“好,我听你的。”


    珀翠湾还有些家具不全,祁之昂派人打理着,这些天把她放在身边容易招人耳目,他便打算把宋知意送到陈家。


    征求了宋知意的意思,她没意见。


    昨晚给施令仪通过电话,她知道女儿长大了,不再替宋知意做选择。


    “知意,这些年他对你的关心不比我少。”


    “不是说认了父亲,就意味着抛弃了我。”


    “你可以同时拥有父亲和母亲的爱。”


    施令仪的一番话开解了她的心结,宋知意觉得人不该被困在过去,理应看向光明的未来。


    得知她回陈家,秦太一早便招呼着人收拾房间。


    陈泊松更是把女孩喜欢的家具全搬回了家。


    正和江池宴在仙本那度蜜月的陈霜序都闻讯回来了。


    看见祁之昂送她过来,手肘撞了撞江池宴,摊开手掌,“愿赌服输,给钱吧。”


    他俩打了个赌,赌这两人什么时候会和好。


    陈霜序说不出一个月,江池宴是典型的保守派,觉得起码半年起步。


    “老婆,我就剩一百万的私房钱了。”


    江池宴试图耍赖,奈何陈霜序不吃这套,抬了抬手,冷漠吐出一句:“愿赌服输。”


    “……”


    老宅面积不大,两栋小楼相互依偎,几进的院落由青石板铺就的路径连通。


    陈家人站在院中那棵梧桐树下,等待着宋知意抵达。


    梧桐浓密的树冠滤下轻薄的阳光,衬得午后的氛围祥和宁静。


    祁之昂和宋知意并肩走入,身影交叠亲昵。


    陈泊松和秦太对视一眼,心下了然。


    “之昂,麻烦你了。”


    祁之昂淡笑,“陈叔,人我安全送到了。”


    像在进行一场非常郑重的交接仪式。


    气氛倏然凝重起来。


    江池宴调笑道:“说的就好像你不会把知意接走一样。”


    早晚都要结婚,至于搞那么伤感嘛。


    一句话逗笑了在场的人,秦太上前拉过知意的手,“知意,不管过去多久,这个家你随时都可以回来。”


    宋知意弯唇,“谢谢秦姨。”


    陈霜序瞧着两人握紧的手,吃味极了,“妈妈,你都不牵我。”


    秦太好笑地说:“让你老公牵,把他当摆设啊。”


    陈霜序跺脚:“那不一样!”


    一群人哄笑着往屋里走去,独留下两兄弟在原地,江池宴叹口气,“昂哥,看到了吗?这就是已婚男人的家庭地位。”


    祁之昂看了眼宋知意含笑的脸,薄唇勾起。


    她只要开心顺遂就好。


    剩下的艰难险阻,他会替她踏平。


    “之昂哥,快进来。”陈霜序朝他们挥手,“再不吃饭我就要饿死了!”


    和煦的阳光融融落下,映入眼帘的画面温馨美好。


    江池宴揽过祁之昂的肩膀,“走吧。”


    步履轻快,有微风掠过耳畔。


    京市的冬天,不再寒冷-


    半个月后,魏导发来了约见短信,聚会定在君澜酒店,主要是参演人员聚一聚,互相认识下。


    时隔多年,宋知意再次见到孟沅。


    印象中意气风发的女孩眼里失去了光彩。她跟在经纪人身边,说着圆滑谄媚的话语,曾经的骄傲被亲自踩在脚底碾碎。


    “听说这次的主舞还没定下来。”徐泽蕙凑到宋知意耳畔低语,“孟沅的经纪人恨得牙根痒痒。”


    宋知意不明所以,“不是半月前就敲定了吗?”


    “这才是最气人的呀,半路杀出程咬金,截胡了呗。”


    徐泽蕙有些幸灾乐祸,“不过影响不到咱们哈,那位祁总亲自选的你,没人敢说什么。”


    宋知意沉默了秒,没吭声。


    没多久,孟沅回到了席位,眉眼间深藏疲惫。


    她坐下,抬眸看见宋知意,毫不意外她会出现在这。


    毕竟相识一场,宋知意颔首打过招呼,孟沅不自然地撇开眼睛,眼眶悄悄红了。


    很快,大家就见到了那位“程咬金”,是个华裔,眉骨锋利隐约是混血儿,说一口标准的普通话,亮丽卷曲的金色大波浪扎眼万分。


    在众人惊叹她的美貌时,宋知意却如坠冰窟。


    她攥紧颤抖的手指,下意识环视四周,全都是熟人面孔,都是华人,都是地道的黄色皮肤……没有那个人的身影,可没有他授意,Wendy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宋知意脊背绷直,呼吸都收紧了。


    素净的小脸蔓延开病态的白,她咬住嘴唇,拼命忍耐着不适。


    手机“叮咚”收入短信。


    她懵了秒,迟钝地望向亮起的屏幕。


    自动识别到人脸,手机切入桌面消息栏,那条看似旖旎温情的短信内容径直撞入眼帘。


    未知发信人:[宝贝,你颤抖的样子好美。]


    未知发信人:[喜欢我送你的这份礼物吗?]


    宋知意失手打翻了高脚杯,玻璃碎裂的响动引来其他人的关注。


    徐泽蕙惊呼一声,“哎哟,祖宗哎,这是怎么了?”


    Wendy也循声望来,勾唇浅笑着,“怕是看到不干净的东西了。”


    宋知意道歉,“我有些不舒服,去趟卫生间。”


    她匆忙离席,没多久,Wendy也借口离开,追着她的脚步一并消失在视野内。


    孟沅和经纪人面面相觑,“难不成她俩认识?”


    经纪人警惕极了,“你不是说你俩之前有过节?这洋妞不会是……她找来的人吧。”


    孟沅垂眸,“我不知道。”


    但她急于得到一个真相,拿出手机,惴惴不安找出祁之昂的私人联系方式。这是一年前,她偷偷从燕灵媛那抄录下来的。


    被资本逼到绝境,她只能寻找求生道路。仗着与宋知意同是芭蕾舞者,幻想着能得到祁之昂的青睐。


    可发去的消息石沉大海……她便打消了这份心思。


    孟沅编辑消息,点击发送。


    “她们应该是去卫生间了,我跟去看看。”-


    Wendy这张脸极具攻击性的美感,不需要累词描述,给人的第一印象便是:漂亮。


    她环胸站在宋知意面前,审视着她的狼狈。


    “你应该知道,詹姆斯来京市了。”她开门见山,勾起一缕金发笑道,“他是专程为你而来。”


    宋知意攥紧裙摆,“如果你是特意来通知我这个消息的,那我已经知道了。”


    “我想,我们之间没有熟到来叙旧。”


    Wendy本名温思涵,是宋知意那位自杀队友的亲姐姐。两人都是混血华裔,长相明艳,是詹姆斯最钟情的那类女人。


    可后来,詹姆斯无缘无故盯上了气质清雅的宋知意。


    温思涵被冷待了半年,她视宋知意为假想敌,各种抢资源,先是把她踢出了首席位置,后又让人阻断了她在国外的职业道路。


    可以说,宋知意沦落至此,有大半出自温思涵的手笔。


    温思涵无辜眨眼,“别那么冷漠呀,咱们好歹做过一个多月的队友。”


    宋知意扯唇,“需要我热泪盈眶欢迎你的到来吗?”


    温思涵歪头,笑意坦荡:“那多少有点虚假了。”


    宋知意懒得和她打擂台,洗了手准备离开。


    谁知擦肩而过时,在无人看到的角落,温思涵轻拉住她的手腕,轻喃一个字:“跑。”


    宋知意仿若被钉在原地,无法动弹。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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