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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50

    第41章 兜底 “等比赛结


    男人高大的身影紧密包围住她, 空气里,如雪山冷冽的杉木气息萦绕在鼻息。她像是找到靠山的小朋友,心底的空落感霎时消失。


    宋知意心尖波澜荡漾, 耳畔,祁之昂沉声缓缓说:“意意,去做你想做的一切。”


    他会无条件为她兜底,人生还有那么长的路要走, 何必困束在她不喜欢的环境中?


    祁之昂有足够的资本陪她试错。


    闻言,宋知意仰起头,肤若凝脂的脸颊染上春樱的淡粉色,她脸上笑意明显, 紧张与局促统统消失在对视间。


    在她长大的十几年里,听过最多的话语是妈妈的训诫。


    “不跳舞你还能做什么?”


    “宋知意, 你这辈子只能跳舞。”


    “这点小事你都做不好, 我为什么要把你生下来?”


    ……


    如此种种, 她听得几乎厌烦。


    即便是傅疏雨, 也不曾有这样的胆量劝她反抗。甚至于,在某个叛逆因子作祟的夜晚,他苦口婆心劝她说:“施阿姨一个人把你带大, 也不容易。”


    他教她体谅, 让她乖乖回去挽救濒危的母女关系。


    但她又凭什么呢?埋没个性,当一具失去灵魂的行尸走肉, 终此一生为旁人实现未达成的心愿与目标——她明明是个独立的个体,凭什么成为别人的附属品。


    宋知意受够了这样的人生。


    手机铃声骤响,打破了旖旎温情的氛围。


    “先接电话。”祁之昂没有松手,仍旧抱着她,靠得这样近, 不管谁的来电他都能听得一清二楚,偏偏还要装出尊重她隐私的样子,“我不听。”


    宋知意趴在他肩头,低低笑了声。


    拿出口袋里的手机,目光落在来电显示人上:【妈妈。】


    她眸光黯然,其实早已料到,明天便是择选比赛,施令仪不会容许她的女儿失误,一定会打来电话嘱托交代。


    宋知意猜到了她要说的那番话。


    她敛起神色,面无表情接通:“妈妈。”


    “明天的比赛,准备得如何?”施令仪的话语亦是没有情绪,“我从老朋友那得知,Venus舞团的团长也会受邀成为评委,这场比赛不仅关乎文旅大会的献舞资格,更关系到你的未来。”


    极具重压的提醒令宋知意怔忪。


    她的未来?她自己都不清楚未来的路要如何走,她的妈妈就已经铺设好了这条路的走向。


    宋知意扯唇,“所以,您是打算让我露个脸,以后好加入Venus舞团?”


    施令仪不置可否。


    近两年来,Venus舞团的历届首席皆获得国际金奖,这是施令仪一辈子的夙愿,她无法登上的国际舞台,便要求宋知意用尽一生去完成。


    宋知意心中酸涩,眼角泪光闪烁。


    她沉默了片刻,久到施令仪电话被挂断了。


    “喂?宋知意?”


    宋知意把头埋进祁之昂的肩窝,控制好几近崩溃的情绪,淡声说:“妈妈,以后我想按照我自己的意愿去生活。”


    不管是比赛,还是人生,她不想再被他人左右。


    施令仪却骤然拔高音量,“宋知意,这段时间我不管你,你就又叛逆上了?别以为混进了那个圈子就能安稳一生了!我告诉你,那些男人不过是见你年轻,他们有资本陪你玩,你呢?!浪费了青春,错过了机会,这辈子你就完了——”


    宋知意彻底冷下面色,“您再多说一句,明天的比赛我就弃权。”


    施令仪呼吸不稳,颤抖着声线说,“你是在威胁我?!”


    宋知意闭上眼睛,从小到大,这样威胁的话语她不知听过多少遍。


    施令仪会用各种惩罚逼迫她就范。


    宋知意语气冷硬:“妈妈,我说到做到。”


    言罢,不等施令仪开口,她果决挂断。一瞬间,沉在心头的负担好似消失了。


    耳畔只余下清浅的呼吸声。


    祁之昂的黑眸一动不动凝视着她,宋知意的心跳得很快,“我是不是太狠心了?”


    他的薄唇轻吻了下她的脸颊,“没有,你很勇敢。”


    宋知意垂下眼睫,红唇抿住,“但明天,我还是会去的。”


    不想被压力是一回事,努力那么久却选择放弃又是另一回事。


    祁之昂弯唇,“那我明天去给你捧场。”


    “好。”她颔首,又紧紧抱住他,“祁之昂,我好喜欢你啊。”


    突如其来的情话最动人,祁之昂有点不想放她回宿舍了,考虑到明天比赛繁忙,他缓缓笑了声,“今晚好好休息,等比赛结束再……补偿我。”


    后面的半句话,他故意贴在她耳畔呢喃厮磨,提醒着她怎么“补偿”。


    宋知意脸颊发烫,忍着羞耻点头答应-


    第二天,魏老师陪同宋知意前往市音乐厅参加择选比赛。刚过八点钟,晨间薄雾被阳光驱散,气温逐渐升腾,车厢里闷得厉害。


    宋知意落下车窗,漫无目的望着街边迤逦而过的景色。


    “这次的评委团除了各大学校的教授,还有注资的企业家”


    耳畔,魏老师耳提面命,不外乎嘱托她不要出现低级失误,无法参选是小,万一丢丑丢到了行业巨头前面,京大舞蹈系的前途更是堪忧。


    宋知意回过头来。素净的小脸神色肃然,她眨了下眼睛,但没回应。


    魏老师从后视镜中瞥她一眼,“知意?”


    “嗯,我听到了。”宋知意淡声道,“我会注意的。”


    谈话间,车子驶入了音乐厅的地下停车场。


    靠近直梯的入口处,一群人簇拥在等。


    宋知意躬身下车,负责引路的工作人员便抬步过来,“是京大的参选人吧?这边请。”


    他递过来号码牌,经过核验后几人进入。


    路过直梯时,宋知意与燕灵媛迎面遇上。不是正式场合,燕灵媛的衣着打扮不太商务,褪去了西装革履的成熟做派,那股同龄人的青春气息方露端倪。


    “知意。”燕灵媛主动开口,“昨天就听之昂说你也会参赛,加油。”


    宋知意莞尔,“谢谢。”


    她也注意到了旁边的女生,正是京舞的孟沅。


    百闻不如一见,被誉为当代舞者翘楚的身材比例不是吹捧出的,单是那双细长的双腿,就足够引人注目。


    时间尚早,孟沅也素面朝天,没画舞台妆的脸清纯可人。


    但对视的那秒,宋知意敏锐捕捉到她眼底闪过的敌意。


    以孟沅如今的地位,大可不必将一个无名小卒放在心上。


    那这股敌意从何而来?


    宋知意想不明白,索性不去深思,抬步走向休息室准备化妆。


    她走后不久,孟沅拉着燕灵媛到保姆车里,“她就是祁之昂的女朋友?我瞧着很一般啊男人的眼光都不太行。”


    燕灵媛但笑不语。两人是闺蜜,彼此之间不存在秘密,她喜欢祁之昂的事情,孟沅自然一清二楚。她甚至出谋划策当军师,教给燕灵媛怎样去拿捏男人的心。


    不过,这招对祁之昂不管用。


    孟沅倍感挫败,深深叹了口气。


    燕灵媛笑着说:“你好好比赛,不用操心我的事情。”


    顿了秒,她神情平静,“阿沅,你也看到了,她出身不高,祁爷爷断不会接受她的。”


    孟沅似有所感,“你的意思是……”


    “之昂再喜欢她,也不能名正言顺。”燕灵媛眉眼蕴着笑,仪容得体,“这圈子里,哪个男人不在外面养情人?”


    孟沅不太能理解好友这种超前的精神状态。


    难道占住祁太太的位置,她就能纵容丈夫将一颗真心许给别人?


    孟沅还想劝,但燕灵媛已换了话题。


    “我跟主办方探了底,他们比较中意你。”她拿出手机,又通知给评审团里的熟人,“只要你正常发挥,旁人是没机会的。”


    孟沅犹豫了秒,“灵灵,这种比赛我还是有信心的,不用为我做这些。”


    混迹在商场上许久,燕灵媛习惯于打点人脉,她要十拿九稳的胜利。


    孟沅的获胜,就意味着除她之外的所有人——包括宋知意都会是失败者。


    “阿沅,你是我的朋友,为你做这些,很值得呀。”


    燕灵媛温声细语,“快到时间了,你去准备吧。”


    孟沅不疑有他,“好,那我先过去了。”-


    参选文旅大会献舞的选手一共九人,来自各大艺术院校,其中孟沅名气最盛,后台的选手聚在一起,七嘴八舌讨论着孟沅的成名史。


    宋知意兴致缺缺,坐在化妆台前检查仪容。


    忽而,休息室的门被推开,孟沅的专业造型团队抵达。仅是化妆师就有三个,负责舞台服装的工作人员现场熨烫起服装,一流的手法令人叹为观止。


    准备工作就绪后,孟沅才露面。她走进来,环视一圈,目光定格在宋知意身上,“来这吧。”


    孟沅在旁边的位置坐下。


    团队工作人员围上来,从头发丝到眼睫毛,每一步都精细到无可挑剔。


    对比起来,其他人的妆容显得粗制滥造极了。


    几个女生小声嘀咕:“现在退出还来得及吗?”


    “早知道我就不来了,这不是自取其辱么。”


    宋知意正准备起身,将空间留给他们。


    孟沅却出声叫住她,“宋小姐,听说你的母亲是施令仪?”


    周围嘈杂的议论声骤止,施令仪的名讳如雷贯耳,在场谁人不知?


    众人望向宋知意的目光渐深,“哎,人的分水岭原来在羊水啊。”


    “我妈要是施令仪,我也能跳这么好吧。”


    “再好的老师也不如自己妈妈尽心尽力好羡慕她。”


    一句话,将宋知意所有的成功都归因于有一个“好妈妈”。


    宋知意攥紧指尖,声音似摩擦冰片摄人,“孟小姐想说什么?”


    孟沅想要的目的达成,颇为无辜地笑了笑,“没什么,有幸能和施老师的女儿同台比拼,我很开心。”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2章 癖好 “宝宝,


    在室内灯光的映衬下, 宋知意一身淡紫色舞蹈服,神情平静而清淡,没有因为孟沅的举动显露出分毫怒意。


    她只是奇怪, 明明两人初次见面,为何孟沅会有那么大的敌意。


    宋知意并不记得自己曾经得罪过这位“前辈”。


    开门声打断了室内僵持的氛围。


    工作人员走进来询问:“哪位是宋知意?门外有人找你。”


    宋知意回眸,眉眼清冷,“是我。”


    “跟我来吧。”


    宋知意无意成为众人关注的焦点, 她更想一个人呆着,昨晚和妈妈交底后,她反倒不再执着于今天比赛的结果。


    走廊脚步嘈杂,工作人员在前引路, 宋知意很快到达候场区。只见人群外围,祁之昂站在她妈妈的轮椅旁边, 他们的对面是陈泊松。


    离得太远, 三人的神情模糊不清。


    但陈泊松缓慢蹲下身, 以一种卑微姿态仰视着施令仪。


    “令仪, 你过得并不好,为什么不跟我讲呢?”


    他的口吻在施令仪听来,宛如施舍, 当初决心和她分手, 不就说好这辈子的情谊全部一刀两断了?过了那么多年,又何必在她面前惺惺作态。


    施令仪感到无比恶心, “陈董事长的话,我听不懂。”


    陈泊松沉痛地垂着头,“我也是刚知道你为我生育了一个女儿,这么多年你独自抚养她长大,我实在是个不称职的父亲。”


    提到宋知意, 施令仪的面色骤然布满寒霜,她放在膝盖上的手指紧紧蜷起,不由得拔高音量质问:“陈泊松,你算哪门子的父亲?我们两个早就结束了,我是死是活跟你有何关系?”


    施令仪气急,呼吸不稳,孱弱的身子摇摇欲坠。


    祁之昂伸手轻拍她的脊背,“阿姨,您先冷静。”


    他觑了眼薄唇紧抿的陈泊松,淡声道:“知意还不知道这件事情。”


    闻言,施令仪的情绪得到安抚,她深吸一口气,略带警告地看向陈泊松,“宋知意是我一个人的女儿,你最好不要去她面前胡乱讲话。”


    陈泊松沉默片刻。他对上施令仪混浊的眼眸,此去一别,两人已有数十年未见面,彼此印象中的那张面容早已不复往昔。


    他两鬓斑白,而她眼角皱纹横生。


    岁月不曾宽容对待任何人。


    “令仪……”


    话音未落,一道轻盈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女孩清凌嗓音落下,隐含探究意味,“你们在聊什么?”


    事情涉及宋知意,祁之昂这段时间都在考虑如何处理,陈泊松那边想要接回女儿,但施令仪断不会放手,再加上陈家旁系争权夺利,都觉得陈泊松无子无女,陈家基业决不能交给毫无血缘的陈霜序手中。


    倘若宋知意在这时认祖归宗,绝对会成为各家的眼中钉。


    豪门表面光鲜亮丽,实则藏污纳垢,祁之昂担心她应付不来那些腌臜手段。


    猝不及防听到宋知意的声音,他从冗长的思绪中回神。


    黑瞳闪过一丝慌乱,却尽数被宋知意捕捉。


    女孩眉眼平静,清淡的视线掠过来,“是我唐突打扰你们了?”


    陈泊松站直身,恢复了往常的绅士做派。他笑意温柔,语气和蔼,“没有的事,刚巧在这遇到令仪,没想到是你的母亲。”


    宋知意蹙眉:“陈先生与我妈妈是旧相识?”


    陈泊松言简意赅道:“年轻时的朋友。”


    宋知意眨了下眼睛,一个“朋友”而已,至于让他如此失态?但她礼貌地选择不再追问,回眸看了眼施令仪,“妈妈,您来之前应该跟我讲。”


    快要登台比赛,施令仪暂且忍住脾气,她赶来京市不外乎担心宋知意真的弃赛。


    宋知意更是清楚她的来意。


    母女交换了眼神,默契地给了彼此一个台阶。


    “阿姨是想联系你的,但被拦在了外面。”


    祁之昂走到她身边,沉冽的木质香萦绕而来,这股气息极具安抚效用,让宋知意紧绷的神经松懈大半。


    宋知意半信半疑,打算私下再仔细询问他。


    “妈妈,我先带你去观众席。”


    施令仪没有拒绝,正准备驱动轮椅离开,在一旁的陈泊松忽然开口:“知意,你还有准备工作吧,我带你妈妈过去吧。”


    宋知意下意识拒绝,但施令仪轻声应下:“你去忙吧,我和你陈叔叔一起过去。”


    陈叔叔


    宋知意极具分寸感,并未奢求能与陈氏的掌权人攀上关系。


    而这个称呼,分明是在故意提醒什么。


    唯独陈泊松听出了深意,他攥紧手指,眼神流露出涩意。


    目送两人离开,宋知意心头的困惑愈发浓重。但只剩半小时的准备时间,她实在无暇去管与比赛无关的事情。


    “累吗?”耳畔,男人温醇的话语抚慰心绪。


    宋知意闷闷地“嗯”了声。


    她靠在祁之昂沉稳的肩头,感受着他的胸膛随呼吸上下浮动,静静抱着他充了会儿电,勉强恢复了能量,“你也去观众席吧,我得回休息室签到了。”


    祁之昂却不舍得松开手。就着走廊的暖光,他垂眸端详着女孩的眉眼,眸光含情,“不亲一个再走?”


    周围人来人往,他长身玉立,清越的模样已然吸引了众多目光。


    “别闹。”宋知意紧绷的眉眼泄出笑意,“我可没有当众接吻的癖好。”


    祁之昂眉梢挑起,漫不经心地笑了声,“我有,怎么办?”


    “不止是接吻的癖好——”他俯身到她耳边,声线蛊惑诱人,“公寓的落地窗,也能看见人来人往,宝宝不也喜欢么?”


    宋知意的脸颊登时燃起热度,推开面前的无赖,又嗔又恼地踹了下他的小腿。


    “祁之昂!”


    被他刻意提醒后,脑海中升腾起的画面一发不可收拾。


    前不久她被祁之昂哄着,两人在客厅来了一次,起初只是在沙发上,但水晶吊灯的光线晃得眼晕,他一把捞起软若无骨的她,“去个不亮的地方。”


    细碎的吻由额头落下,一路绵延到柔软的耳尖。


    她浑身发着抖,说不出半句反抗的话。


    见她这么乖,祁之昂起了坏心思,抱着她转身来到落地窗前。


    三十五层的高度,足以俯瞰这片繁华区域。深蓝色的天空作为幕布,倒映出两人影影绰绰的身影。男人扶着她的腰,冷白皮肤与月色交相辉映。


    “宝宝,别抖。”


    “舌头给我。”


    “唔……”宋知意被吻得脖颈后仰,眼神迷醉。


    祁之昂就是故意的!故意让她想起这些!


    _


    宋知意回到休息室,接了杯温水小口喝着,淡淡的樱粉色覆盖在白皙的脸颊上。


    魏老师经过时好奇询问:“这空调开很低啊,知意你还热吗?”


    宋知意摸了摸发烫的脸颊,轻声说:“屋里有点闷。”


    魏老师安抚道:“别紧张,放平心态。”


    宋知意这才发现,自己的注意力从焦灼的赛事上移开了,虽然移向了少儿不宜的地方,但神经不再紧绷,连呼吸都奇妙地平稳下来。


    心尖像是被羽毛轻扫而过。


    恰时,手机屏幕亮起。


    祁之昂发来消息:【不管结果如何,尽情享受就好。】


    宋知意弯起笑眼,把他的话记在心里,发了个可爱的表情包回去。


    Noie:【熊熊敬礼.jpg】


    -


    观众席人满为患,大多是为了一睹孟沅舞姿的忠实粉丝,高举的应援条幅和荧光牌上写满偶像的名字。


    在孟沅出现在后台的一瞬,观众席爆开呐喊声。


    其他参赛选手像是误入大型追星的演唱会现场。


    工作人员拿着抽签桶上前,“为保公平,上场顺序由抽签决定。”


    每位选手拿到属于自己的签号后,依次报上号码,宋知意垂眸,看了眼纸条上的数字,等轮到她时,抬步走到队伍后面。


    排号继续。


    工作人员环视四周:“九号选手——”


    孟沅举手应答:“是我。”


    一片唏嘘声响起。


    若不是抽签全靠运气,大家当真怀疑是主办方恶搞得节目效果。


    在场谁人不知,孟沅年少成名,人气当属第一,而宋知意是唯一能在技艺上与她相提并论的。这两人谁能获得胜利,还要看评审团的决议。


    四周的嘈杂声不断,置身喧闹的环境中,宋知意难以静心。她试着放缓呼吸,将纷扰的质疑声摒弃在外。


    身后,孟沅忽然开口:“施老师竟然残疾了,好可惜呢。”


    她似闲谈的语气,轻描淡写询问:“是受伤导致的吗?”


    从宋知意记事起,妈妈就需要依靠轮椅行动。她曾经问过,得到的答案便是跳舞受伤所致。双腿残疾,对于一个舞者来说无疑是致命的打击。


    孟沅长叹一声:“她好狠心啊,吃过的苦也要女儿再尝一遍。”


    他们这群练舞的女孩,哪个不是从小被逼勤学苦练的,宋知意对施令仪有怨言,孟沅自然能感同身受。


    但不同于宋知意背负着施令仪未完的心愿,孟沅父母离异,母亲是舞蹈教师,为了打造出一个活招牌,才硬逼着孟沅跳舞。


    后来她赚得盆满钵满,和男人跑了,孟沅被抛弃,好在得到了燕家的资助,勉强完成学业,又在燕灵媛的推荐下,顺风顺水进入了Venus舞团。


    燕灵媛于她而言,是好友,亦是恩人。


    这么好的阿媛,配得上世界上的任何男人。


    祁之昂却选了一无是处的宋知意。


    今天,她就要祁之昂亲眼见证宋知意的失败,像他那么骄傲的人,怎么能容忍喜欢的女孩有丁点不完美呢?


    孟沅弯唇,打心底期待着宋知意一败涂地的模样。


    她会不会扑到祁之昂怀里痛哭流涕啊。


    那也太狼狈了点。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3章 控票 珍视着他引


    在报名参赛时, 主办方便规定了舞蹈时长,每位选手需要在八分钟内完成表演,即演即评, 当场打分。


    整个流程不拖泥带水,才过了四十分钟,就轮到宋知意上台。


    女孩一袭淡紫色演出服,斜襟领口勾勒出柔美的脖颈线条, 长及脚踝的裙摆,只露出一双伶仃的腕骨。白皙的皮肤若隐若现,甫一登场就以柔美气质吸引了评审团的关注。


    昏昏欲睡的评委们抬眸,“这是京大舞院推选的学生?”


    “是啊, 听说她妈妈是施前辈……今天也在现场。”


    闻言,主评委回头望向观众席。


    施令仪坐在VIP席位, 临近陈泊松, 她年轻时名动京华, 只要有她在, 根本无人能越过她去展露风华。


    评委席这群自诩业内大拿的知名舞者,当初谁不曾沦为施令仪的陪衬?


    “那可难办了。”主评委叹口气,瞥了眼孟沅, “燕小姐特意嘱托过, 那边咱们也得罪不起。”


    “先看这孩子的表现吧。”


    舞曲前奏响起,众人屏息凝神。


    一束追光落在台侧, 笼罩着女孩清瘦的身影。


    淡紫色薄纱随舞步飘扬,如幽谷绽放的紫荆花,气质郁幽,极具距离感的高远之美。


    “快看,是小宋老师。”


    祁之昂也邀请了徐雅苒来观赛。


    祁绾清陪同女儿到场, 不想大张旗鼓,便没有通知主办方。


    徐雅苒激动地摇晃着祁之昂的手臂,“哥哥,你快看!”


    “嘘。”祁绾清提醒道,“我们用眼睛看,不要影响大家哦。”


    徐雅苒乖乖噤声,一双黑葡萄的眼睛直勾勾盯着祁之昂。她好奇极了,觉得哥哥的眼眸比平常闪亮千百倍。


    他望着舞台,一改懒散的姿态,脊背挺直,收敛起漫不经心的神色,珍视着他引以为傲的宝贝。


    宋知意踮起脚尖,纤长手臂伸展开,大跳落地堪称完美。


    一朵沉寂在山谷中的幽兰,感受到阳光的暖度,仰头望向她渴求的太阳。


    她慢慢站起身,在天空下自由跃动。


    这一刻,她感到无比自由。


    世界上的纷扰都消失在耳畔。


    若是没有一颗对舞蹈热爱的真心,定然挑不出这般动人的舞步。


    宋知意厌恶的只是来自外界的桎梏。


    她是热爱舞蹈的,祁之昂近乎笃定。


    舞曲终止,最后一个清扬的音符落下。全场阒然,观众仍旧沉浸于她的演出中。


    将芭蕾舞蹈与中国传统元素融合,恰到好处诠释了这场文旅大会的主题。


    宋知意的演出堪称完美。


    评审团迟迟未落笔。


    主评委的额角渗出汗珠,她攥紧笔杆,呼吸不稳。


    这该如何是好?


    舞台侧方,在等待上场的孟沅亦是神色怔忪,她以为那番离间母女关系的言辞会影响宋知意的心态,却未伤及她分毫。


    孟沅下意识看向观众席。


    燕灵媛面无表情,她没有错漏祁之昂眼底流露出的惊艳。


    “评审团怎么还没公布分数?”


    “我太好奇她多少分了!呜呜呜仙女姐姐的舞蹈杀疯了!”


    宋知意平复好呼吸,静立在台上。


    半晌,主评委汇集了评审团的分数,由主持人公布而出:“八号选手得分是——九十四分!”


    宋知意拿到了全场最高分。


    跌宕的欢呼声中,宋知意鞠躬离场。裙摆薄纱聚拢又飘散,露出白皙的脚踝,光线覆盖之上,像泛着透明光泽的岫玉。


    她并未表露出欣喜,反倒有种意料之中的淡然。


    孟沅站在台阶下,神情紧绷。


    宋知意感受到她燃烧的胜负欲,唇角弯出淡笑,“现在可以认真对待比赛了?”


    孟沅:“……”


    这些年活在粉丝的追捧中,她早已迷失了本心。她以为宋知意选择舞蹈亦是被迫,但在这支舞里,她窥见了宋知意出于本心的热爱。


    也许是宋知意珠玉在前,孟沅上台时,那群粉丝还未回过神来。


    直到舞曲响起,身着传统芭蕾舞蓬蓬裙的孟沅优雅致礼。


    在雷鸣掌声中,孟沅逐渐找回了自信。


    为了契合文旅大会,宋知意在舞蹈编排上别出心裁,但孟沅长期从事商业演出,有专门员工负责排舞,然而风格流于俗套。


    哪怕她舞步精准,挑不出差错来,落在观众眼里难免产生不可估量的差距。


    粉丝们惴惴不安地祈祷,希望评审团能看在人气上综合评分。


    祁绾清凑到祁之昂耳边,轻声说:“我感觉小意老师稳了。”


    不仅是她,其他有眼睛、有思考的人都这么以为。


    孟沅的演出结束。


    现场陷入阒寂,针落可闻。


    主评委迟迟未落笔,其他评委更是担心打出不公平的分数令名声有损。


    “虚高一些吧。”主评委低声暗示,“多个零点几分,不会有人怀疑。”


    “可是……”在场的观众们不是瞎子。


    主评委提前收了燕灵媛的钱,只好硬着头皮办事,“在场的大都是孟沅的粉丝,别担心。”


    最后的分数卡交到了主持人手里,观众席屏息凝神,粉丝们为孟沅捏了把汗。


    卡片缓缓展开,主持人看了眼,神情微怔:“九号选手的得分是……”


    祁之昂察觉到异样,眉心蹙紧。


    主持人停顿了秒,随即把高音量宣布:“——94.6分,让我们恭喜九号孟沅选手!”


    霎时,观众席被截然相反的两股氛围萦绕。


    孟沅的粉丝们欢呼雀跃,而路人观众困惑不解。


    徐雅苒撅起嘴巴,不满抱怨道:“明明是小意老师更棒!”


    祁绾清眼神高深,“这是被暗箱操作了?”


    观众们都不是傻子,轻易看出端倪,有些忿忿不平责怪评审团打分不公。


    孟沅的几个粉丝听见,亦是不甘示弱道:“我们阿沅出名早,拥有的粉丝和知名度远超那什么宋知意,评委又不是傻子?”


    祁之昂扯唇,笑意讥嘲。


    “要我出面吗?”祁绾清问,“还是你亲自来?”


    这群人,真以为宋知意单枪匹马,身后无人么?


    不过,若是私下联系大会高层,贸然将比赛分数更改,这群粉丝定要闹得人仰马翻,或许还倒打一耙说宋知意靠裙带关系获胜。


    “苒苒,过来。”


    半明半昧的灯光下,祁之昂眼底情绪深浓,难辨喜怒,眼神却如暗潮摄人。


    徐雅苒凑过去,奶声奶气问:“哥哥,怎么了?”


    祁之昂垂头,在她耳边说了句话,徐雅苒神情怯怯,犹豫地看了眼祁绾清,接收到妈妈鼓励的目光后,她攥紧小拳头,“那我试试叭。”


    经过这段时间的治疗,徐雅苒的自闭症得到很大的缓解。


    医生说宋知意的教习功不可没。


    后面要创造机会,培养孩子社会化的能力。


    徐雅苒跳下座位,深吸一口气,用力喊出句:“这不公平!”


    孩童稚嫩的声线极具穿透力,劈开嘈杂的喧哗声,撞入众人耳膜中。四周投来好奇的目光,徐雅苒咬紧嘴唇,被祁绾清抱进怀里,“宝贝真棒!”


    徐雅苒眼底的恐惧消散,不敢相信自己真的做到了。


    评审团也回过头,祁家的产业不在文化领域,但徐家可谓是文创界的龙头。


    “那不是徐总的太太?”


    有了徐雅苒开头,那些质疑评委公正的观众也纷纷附和:“是啊,上一位选手的表演更出色,凭什么分数就低呢?评审团该给出合理的解释吧!”


    “要我说就该网络票选。”


    “网上他们评审团也可以控票啊”


    这边的动静传到了大会高层耳中,不多久,演播厅的大门被推开,一群西装革履的公务人士快步走入。


    “请各位观众稍安勿躁,我们会调查清楚,给大家满意的答复。”


    祁绾清认出致辞的中年男人,“这就是文旅大会的会长。”


    评审团的人员神情焦灼,无法掩饰心虚。


    会长亲自调取了比赛录像,组织了新的评审团到场,除了舞蹈界内的知名人士,还特邀了各大高校的教授作为线上评委进行投票。


    “有请两位选手到台上来。”


    新一轮的评审流程走完,用时半小时。


    宋知意重新站到舞台中央,和孟沅并肩而立,姿态容貌毫不逊色。


    她远远对上祁之昂清亮的黑眸,男人坐在那,像是她独有的靠山,不动声色抵挡住所有的不公和危难。


    初次相遇时的那场雨,她早已记不清侵入肌肤的寒凉温度。


    却清楚记得,他望向她的眼神,破开沉冽的伪装,全然是动人的柔情蜜意。


    “现在,我们重新公布成绩。”


    会长拿到最终的成绩汇总。


    一时间,演播厅重新归于寂然。


    孟沅不安地望向观众席,燕灵媛不知何时离开了,她像是被无情抛下的筹码,狼狈躺在牌局中央,心中霎时塞满了奇怪的情绪。


    会长不兜圈子,直接宣布结果:“八号选手宋知意成绩保留,九号选手成绩更改为92分。”


    宋知意获得了开场舞的献跳资格。


    倘若进行顺利,她将崭露头角,甚至能代替孟沅成为青年舞者的翘楚。


    “刚才叫嚣的劲头哪去了?”


    被孟沅粉丝斥骂的路人观众扳回一城。


    粉丝们面上无光,孟沅更是无颜面对他们。


    选拔比赛告一段落,会长神色郑重,喊走了评审团临时召开紧急会议。原因无他,有人匿名举报评审团收受贿赂,高层极为重视要求彻查。


    宋知意回到休息室,将舞台妆容卸下,换好衣服离开后台。


    来到正门处,徐雅苒迫不及待跑来恭喜。


    “小意老师,你好厉害!”


    宋知意蹲下,摸了摸女孩的腮帮,发现她的状态比寒假时好太多了,不由得抬眸看向祁绾清,“绾清姐,苒苒现在……”


    “等九月份,她就可以去上学了。”


    祁绾清真心感谢,“寒假那段时间,谢谢你。”


    宋知意连忙表示一切都是她该做的。


    “之昂有点事,要晚点来找你。”


    宋知意颔首,正巧她也要先去找施令仪,时间太晚了,得安排她找个酒店先住下。


    拨出去的电话无人接听。


    宋知意狐疑,循着观众散场的路线去寻。


    临近拐角的窗口,她瞧见男人熟悉的身影,脚步顿时止住,不自觉关注着他们的举动。


    祁之昂要处理的事,和燕灵媛有关?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4章 补偿 男人不都喜


    落地窗外, 挺拔茂盛的梧桐树被阳光扫出如盖的盎然绿影。风过树梢,发出细簌响动。


    明知对方来意,燕灵媛还是下意识装傻。


    “之昂, 我做错什么了?”她低垂眼眸,神情坦荡,“我没有对你的女朋友做什么……”


    她只是想尽可能帮助孟沅,“评审团知道我们是好友, 见风使舵,应该不怪我吧。”


    祁之昂向来不是有耐心的人。他眉心紧蹙,并未与她争辩问题对错。


    燕灵媛的言辞向来圆滑,让人无法指摘。


    “这样的事, 我不希望有下次,别让我看不起你。”他冷道, 懒得顾及两家的情谊, 也不在乎和燕灵媛撕破脸面带来的后果, 左不过长辈那边无法交代罢了。


    更何况, 未来的事,谁又说得准?今天是世交好友,明天也能为了家族兴衰落井下石。在利益结成的交际网里, 反目成仇的例子比比皆是。


    燕灵媛的呼吸微顿住。


    “之昂……”


    为了一个宋知意, 值得吗?她紧抿嘴唇,强压住绕到嘴边的话语, 她如今没有身份去质问,万一惹恼了祁之昂,更得不偿失了。


    燕灵媛勉强弯起唇角,向他保证:“以后我会思虑清楚,尽量不影响到别人。”


    祁之昂眼神高深, 直勾勾盯着她许久,神情稍微和缓几分。


    “阿沅还在等我。”燕灵媛声音恢复温柔,“那我们周六见。”


    周六,祁家老爷子的生日,不仅遍邀京市名流权贵,国内各地的好友也会抵京亲自奉上祝福,其中就包括她的父母。


    前两日通电话时,燕母有意提及两家结亲的事宜,说不定这次回来,便要将小辈的婚事正式提上日程。


    燕灵媛紧绷的神经松懈下来。她躬身上车,透过半落的车窗静静端详着窗边的男人。他今日着装极为正式,白色衬衫挺括有型,袖口半挽,露出一截冷白手臂线条。


    生于优渥环境中,培养出的矜贵气度更不必多言,放眼京市,无人能出其右的家世与资本——这样的男人,脾气桀骜恣意,不讨人厌,反倒激起了她的征服欲。


    燕灵媛随意拿起平板,继续挑选周日上身的高定礼服。


    全然不把孟沅失落的情绪放在心上。


    孟沅咬紧嘴唇,不敢打扰工作状态的燕灵媛,目光放空时,无意瞥见泊车区的两人,坐在轮椅上的施令仪太容易被关注,而她身边的陈泊松站在人群里也存在感十足。


    他们似在争执,施令仪的表情称不上和善。


    被极端情绪控制了理智,她狠狠甩开了陈泊松的手。


    “阿媛,快看。”孟沅连忙唤来燕灵媛,“他们两个竟然认识?”


    燕灵媛的思绪被迫中断,不悦地抬眸,“谁?”


    话音未落,视线先循声望去,捕捉到陈泊松脸上受伤的神情,她眼底流露出愕然。


    隐约听说过陈泊松年轻时的韵事,施令仪又恰好是那辈杰出的青年舞者……燕灵媛瞳眸骤缩,敏锐的思绪当即联想到了宋知意的身世。


    女人纤瘦的身子重重一颤。


    “这、这不可能……”


    孟沅从未见过她如此慌乱,关切问道:“阿媛,你怎么了?什么不可能?”


    燕灵媛脊背发凉,颤抖着手指拨通私人秘书的电话。


    “给我查个人,要快。”-


    祁之昂长身立在檐下,安静抽完一根烟,等身上烟味散去后,才转身往大厅走去。


    不曾想遥遥撞入女孩清亮的眸底,她坐在景观树旁的沙发上,如流光缎面的乌发用发圈松松挽起,露出漂亮纤长的脖颈线条。


    宋知意等了他一支烟的时间。


    她打心底相信祁之昂,所以没有上前打扰他们的谈话。


    祁之昂抬步走来,白衬衫上沾染的雪松香经阳光照射,愈发沉稳温暖。他停在宋知意身边,黑眸凝视片刻,觉得面前的女孩有哪里不同了。


    宋知意抬手,柔嫩指尖拉住他的衣摆。


    “陪我坐会儿。”


    祁之昂欣然应允,坐在她身边,轻揽住女孩的肩膀。


    宋知意打开手机,魏老师发来了现场的视频。她轻点播放键,以观众视角观赏起自己的表演。摄像师直拍角度,细致入微地捕捉到每个轻盈的舞步。


    她长睫垂落,静静看完一遍。


    “祁之昂,我好像还是喜欢舞蹈的。”


    站在舞台中央,通过舞蹈动作诉说着心底的故事,在观众们欣赏的目光里,束缚她的枷锁悄然消失,就在这十分钟里,她拥有着世上最自由热烈的灵魂。


    宋知意想到了很小的时候。


    她在花园里看见了一朵紫荆花,微风吹拂,花瓣颤动。她无法用言语形容那种美丽,却在穿上舞裙时,随着轻盈脚步跃动,重现了自然的美感。


    施令仪常说,艺术家善于将瞬间的美丽化作永恒。


    画家以笔塑物,舞者以身塑魂。


    宋知意心底闪过微妙的触动。


    这股莫名的牵引力,让她想要站到更大的舞台上去。


    她不再颓唐,亦不再困惑徘徊。


    祁之昂看到了焕然一新、自由无拘的宋知意,她侧过头,眸光灿然,“祁之昂,你当初有没有想过放弃赛车?”


    闻言,他神情微怔,随后缓慢点头。


    “是什么时候?”她好奇极了,脸颊贴过来,“跟我讲讲。”


    “三年前,因为决策失误冲出了赛道。”


    祁之昂言简意赅,明明在诉说失败,唇角却含着笑,被医护人员抬出车子的那刻,质疑的镜头对准他的脸,车粉的谩骂险些将他淹没。


    甚至有极端的粉丝扔来空水瓶。


    那一刻,背负着全队希望的他,成了最大的罪人。


    教练老花当场被停职,俱乐部也惨遭撤资,赛后个人排名跌出了世界100之外,在赛场后台,他陷入无尽的自责与懊悔中。


    那时,他的心态不比宋知意好半分。


    他扯掉胸口的队徽,紧握在手心里,棱角刺入血肉,用绵延的痛楚强迫自己正视现实:输了就是输了。


    “但有人跟我说,没有谁能一帆风顺,永远是胜者。”


    女孩柔暖的话语劈开了质疑声,朝深陷泥淖的他伸出了援手。


    脑海中尘封的记忆被点亮。


    宋知意倏然掀起眼帘。


    男人冷峻的眉眼融开冷意,望向她的眸光只剩满腔柔情。他抬手,温热的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侧脸。


    “你之前问过我,为什么会选择帮你。”


    祁之昂俯身,很轻地吻了下她的嘴唇。


    “现在,有答案了吗?”


    时间过去太久,宋知意很难想起完整的场景。依稀记得那场比赛剑拔弩张,无数外国选手对华人车队态度鄙夷,不尊重的手势与歧视的条幅随处可见。


    “他们猖狂不了多久。”看台上,粉丝们选择忍气吞声,“Fire会用实力让他们闭嘴!”


    宋知意对赛况并不了解,特意搜索了相关资料。


    那位“Fire”是唯一闯入世界百强的华人赛车手。


    粉丝由全国各地奔赴而来,都想亲眼见证Fire打破国外俱乐部屠榜的不败神话。


    她亦被现场的气氛感染,站在志愿者区域,紧张凝视着身姿颀长的少年。


    他一出场便是焦点,简单致礼后,弯腰坐入车中。


    在枪声响起的那秒,车身似丛林匍匐的野兽,不多时就占据了首位。


    但野性驱使着他追逐更快的速度。


    逐渐拉开差距后,在众人以为冠军势在必得之时,车子骤然失控冲出了跑道。


    “妈的,他脑子是有坑吗?!到手的冠军飞了!”


    “真搞不懂为什么要炫技,这下好了,那群黄毛又要嘲了。”


    ……


    从神坛跌落只需要一次失误。


    谩骂声几乎淹没了整个赛场。


    宋知意被喊去处理后台的纷争,她无法忍受那些人的指责,上前拨开拥堵的人群。一片嘈杂声里,少年垂头坐在长椅上,脊背弓起,鲜血从额头滴落,他却恍若未觉。


    所有人只愿为胜利者庆贺。


    却不愿给失败者以安抚。


    这个世界缺少的善意,足以泯灭少年蓬勃的心性。


    没关系的。她愿意站在他的这边。


    宋知意无法形容此刻的心情。


    她眸光怔怔,抬手撩起他额前的碎发,眉骨处隐约可见一道浅淡疤痕。


    “还好,这道疤没有很重。”


    祁之昂用脸颊蹭了下她的手心,“伤口处理及时,不然就毁容了。”


    宋知意小脸垂下,一想到重逢后她成了江池宴的女朋友,心底就蔓延出些许愧疚。


    该怎么补偿他才好呢。


    祁之昂好像什么也不缺。


    她苦恼地眨眨眼,决定向徐俏求助-


    将施令仪安顿好后,宋知意跟祁之昂回了公寓。连轴转太久,神经突然松懈下来,身体就开始疲惫。


    祁之昂接了家里的电话,从书房出来便看见宋知意睡熟了。小手还握着手机,屏幕停留在未回的消息栏上。


    祁之昂无意窥伺聊天内容,但那端的徐俏滔滔不绝献计献策——


    【姐妹,qq内衣啊,黑丝旗袍,jk女仆,男人不都喜欢这些!】


    【你那个身材随便穿一件都迷死人。】


    【我这有实体店,免费送货上门,你要不?】


    祁之昂眉梢挑起,垂眸看了眼睡梦里的女孩。


    这是打算补偿他啊?


    徐俏等了半晌,不见宋知意回复,正准备弹个语音过去,那端有动静了。


    Noie:【都来一套。】


    几秒后。


    Noie:【分享了我的定位。】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5章 护食 “老公…我


    宋知意睡了很久, 自然醒来时已近九点钟,空虚的胃不满叫嚣起来,她睁开眼, 落地窗外的绰约霓虹映入眼底。


    望着天花板醒神,开门时忽而响起。


    她以为是祁之昂,抬眸望去,却看见一只机器人熟练地打开房门。一米高左右, 通体白色,储物的部分是半圆柱体,上面立着圆球形的脑袋,两只眼睛眨巴眨巴, 巡视着方向。


    她上次来的时候还没有。


    祁之昂又从哪搞来的新玩具?


    宋知意好奇地起身,走到机器人面前, 弯下腰对上它骨碌碌的显示屏眼睛, 不等她开口, 机器人先“嘀嗒”一声, 继而响起一道柔婉的女声:“老公,快递已取,请结束指令。”


    宋知意猝不及防, 下意识后退一步。


    这个声音她听着好耳熟。


    宋知意木在原地, 直到祁之昂走出书房,“醒了?”


    沉冽的嗓音唤回她游离的思绪。


    宋知意讷讷回头, 指着正将自己剖腹开膛的机器人,“它怎么会是我的声音?”


    祁之昂垂眸,盯着她头顶竖起的发丝,看着好呆的模样,他忍不住想逗弄, 佯装无辜,“你的声音?”


    宋知意盯着机器人圆圆的脑袋,怀疑是祁之昂故意设计的程序。


    他却不承认,“应该是出厂自带的音效。”


    宋知意软绵绵地强调:“不可能!那你让它再说一句话。”


    机器人已经把拿好的快递消毒,准备拆开包装袋时,身后响起新的指令:“小意。”


    手中所有的动作顿时停住,它脑袋360度旋转,圆溜溜的眼睛扫视着四周,而后语调清扬地回应道:“老公,我在呢。”


    宋知意头皮发麻,登时意识到自己被耍了。


    “祁之昂!”她扭脸,对上男人戏谑的眸子,气焰瞬间被浇灭,音量也低下去,“…你就是故意的。”


    祁之昂顺势揽住她的腰,薄唇贴在耳侧,温声呢喃:“宝宝,帮个忙。”


    宋知意毫无戒备地问:“什么忙?”


    “帮我校准声线。”他输入的声音模板是宋知意发来的语音条,不如本人发声相似度高,仔细听会有差别。


    宋知意头皮发麻,小声说:“你就不能换个声音?”


    祁之昂嘴角垂落,“你不在的时候,让它陪着我,不好么?”


    宋知意心底的愧疚感再度被放大,她深吸一口气,戳了戳他的手臂,“那你不要让它说很奇怪的话。”


    祁之昂颔首,笑意深浓。


    “我要怎么校准?”宋知意不疑有他,走到机器人面前,点了点显示屏,找到了语音设置,后面的程序她就看不懂了。


    祁之昂抬手,输入指令,屏幕显示“声音模板正在录入……”


    宋知意问:“我要说什么呀?”


    “刚才它说的那句。”他口吻正经,不似玩笑,“语速慢些最好。”


    宋知意长睫轻颤,唇瓣下意识抿紧。那个称呼她从未在清醒时喊过,为数不多的几次,是在床上被他磨得动情,半推半就求饶说出来的。


    祁之昂耐心十足地等她做好准备。


    静谧良久。


    宋知意捂住了脸,从嘴巴里一字一顿挤出来:“老公…”


    “…我在呢。”


    耳尖像被清柔羽毛扫过,细密痒意荡漾至心底。


    祁之昂拉下她的手,微微低头,吻住她。不留缝隙的深吻,令宋知意很快招架不住。她抓住他的手臂,指甲因动情陷入皮肤。


    他知悉她的每个敏感点。


    宋知意的膝盖止不住发软。


    肚子却响起不合时宜的咕咕声。


    她脸颊发烫,唇畔溢出呜咽。


    祁之昂松开了手,安静地抱了会儿,呼吸逐渐在她耳畔恢复平稳,但声音仍旧带着情欲的沙哑,“想吃什么?”


    时间太晚了,吃咸辣口的容易水肿。


    宋知意说了家他们吃过的私房菜,里面有几样菜品她还很喜欢。


    祁之昂便让店家做好送来公寓。


    为了参加比赛,宋知意前段时间一直在控制饮食,好不容易饱餐一顿,吃得心满意足,抱着半碗南瓜粥小口喝着,转头看见祁之昂在处理“小意”拿回的快递。


    “买了什么?”


    祁之昂实话说:“不是我买的东西。”


    宋知意放下餐碗,走过去看了眼,发件人赫然是徐俏。


    后知后觉想起下午的求助消息,她猜到是少儿不宜的东西,“那个,我来拆吧。”


    祁之昂轻嗯了声,把剪刀递过去,很尊重她隐私地起身离开,唇角却没忍住弯出明显的弧度。


    宋知意拆出了三套风格各异的内衣套装,欲盖弥彰地抱在怀里,悄咪咪往卫生间移动去。


    在外面来不及细看,到了浴室里,她小心翼翼展开,放在身前观摩了几秒,不由得皱起小脸。这么点布料,真的可以穿上身吗?


    宋知意纠结了许久,洗完澡试试再说吧。


    她做贼心虚地把东西藏到储物柜里,一脸平静回到客厅。


    祁之昂语气自然问:“是什么?”


    宋知意轻声说:“没什么生活用品。”


    祁之昂意味深长地应了声,他随手找出了部电影,拍了拍身侧的位置,“看会儿。”


    宋知意慢吞吞移动过去,拿起丢在一旁的手机,打开微信找到徐俏的聊天框,看见发送的定位消息后,睡前断片的思绪回笼。


    这不是她回的消息。


    这个房间里也不会出现第三个人。


    所以……


    恰时,男人沉缓的笑声落下,缭绕着她的耳膜,也证实了她所想。


    宋知意:“……”


    “想好穿哪件了?”祁之昂亲了下她羞红发烫的耳尖。


    宋知意没脸见人了,她还在那藏藏藏——人家早就知道了!她把头埋在他肩窝,忿忿咬了下他的肩膀,“你坏不坏啊,就知道逗我。”


    祁之昂的心思全在她的身上。


    根本看不下去电影了。


    光线晦明变幻,他将宋知意抱起,低垂下眼眸,温情目光描摹着她的脸。


    夜色漫长,他们有的是时间“用心”挑选-


    宋知意将为文旅大会开场献舞的消息被院方广为宣传,这些天慕名前来教室偷看她的男生数量呈直线上升。


    中外舞蹈史,课程内容枯燥无聊,宋知意听得眼皮沉重,努力了许久才强撑着没睡过去。


    隔壁综合大教室中途下课,涌出来的男生成群结队,装作不经意路过教室门口,小声交谈着,“第三排那个?好漂亮啊,到底有没有男朋友,没有我可就追了。”


    “你没看见她旁边的人?”好友踹了脚,啧声道,“亲自来宣示主权了。”


    宋知意叹口气,轻微抽动被握住的手指。


    她轻声提醒:“祁之昂,我要划重点了。”


    在旁边趴着补眠的男人终于有了点反应。


    他松开手,换了个姿势,半曲着手肘撑起下颌,姿态懒散,“我睡了多久?”


    “很久。”宋知意无奈弯唇,“老教授看了你很多次。”


    舞蹈系没有男生,但经常有家属一起来听课,教授见怪不怪。


    祁之昂这段时间在研究春季赛的战术,晚上加班加点开会,白天还要上专业课,所剩无几的闲暇时间不够睡觉用的。


    偶然听见江池宴说,有人把宋知意拦在教学楼前送花,公然表白的行为严重挑衅到了祁之昂这位正牌男友。


    他决定宣示主权,把睡觉的地点改在宋知意身边。


    好幼稚的男朋友。


    宋知意却喜欢他这种护食的态度。


    史论课结束,祁之昂陪她在餐厅吃了午饭,他下午没课,准备和俱乐部的队友找个场地训练一会儿。


    “对了,明天下午有时间么?”


    明天周六,宋知意暂未有安排。


    她眨眼,口吻轻柔,“有的吧,怎么了?”


    “我爷爷生日,陪我一起出席吧。”


    祁之昂黑眸深邃,如话家常的语气。


    宋知意却愣住,祁老爷子的寿宴,到场的宾客非富即贵,而且他的家人也会出席,到时候……会给他添麻烦吧。


    宋知意虽然沉溺在这段甜蜜的恋情中,但该有的理智尚存。


    像他这般鼎盛的家族,怎会容忍继承人娶一个毫无背景的女人。


    她不是没想过未来,只是太过渺茫,每次想起,总会觉得布满阴霾。


    不如享受当下,不去自寻烦恼。


    宋知意眼眸垂落,手指无意间抓住袖口,“我还是别去得好。”


    声音太过低微,而餐厅来往人群喧闹。


    祁之昂没听清她的话语,长眉挑起,“什么?”


    宋知意轻咬唇瓣,掀起眼帘,澄澈的眸子望向他。


    “我……”她悄然转变说辞,“我不太适应那样的场合,会有些不自在。”


    祁之昂弯唇,“有我护着你,怕什么?”


    宋知意没有理由推辞了。


    他说得没错,如果不想分手,以后总要面对这般境况。


    “那我要准备什么礼物呢?”总不能空手去,那不符合礼节。


    祁之昂抬手,揉了揉她的脸颊,“我都准备好了。”


    他办事一向妥帖,准备了一套价值不菲的青花瓷茶具,准备以宋知意的名义送给他。


    四月底,气温回升迅速,街上已经有女孩穿上短袖百褶裙。


    宋知意却是怕冷的,还穿着长袖外套。


    祁之昂送她回到寝室楼下,“明天中午我来接你。”


    “好。”


    宋知意笑着应下,转身踏上台阶时,唇角的弧度却松下来。


    惶惶不安的情绪积攒在心底,回到宿舍,徐俏正用平板看脱口秀,夸张的笑声没能感染到她半分。


    觉察到不对劲,徐俏关闭了屏幕,走到床边拍拍她,“知意,你怎么了?”


    宋知意眉眼间藏着深浓的愁绪。


    她张了张嘴,但不知该如何倾诉。


    明明处于热恋期,两人彼此相爱,却要为未来忧虑,实在是杞人忧天。


    她咽回难言苦衷,弯唇道:“来姨妈了,有点累。”


    徐俏放心下来,“那你睡会儿,我不吵你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6章 家宴 之昂带过来


    周六, 中午吃过午饭后,祁之昂便驱车来到学校寝室楼下,他约好了造型师, 带宋知意前去妆造。


    宋知意素着一张小脸,脸色泛起病态的冷白。


    她昨晚被痛经折磨,到三点多才勉强睡过去。


    生理的痛楚无法忽视,还牵连到心里积攒的纷杂情绪, 她望着天花板发呆,冷汗一滴滴从额角滑落,不受控制地思索她和祁之昂的未来。


    人一旦冷静下来,视物的心态趋于客观理智。


    两人之间相隔的鸿沟并非努力便能跨越。


    她想不出解决的办法。


    宋知意清醒地审视着他们这段感情, 直到困到眼皮沉重,才勉强逃脱樊笼, 在梦里暂得解脱。


    拉开车门, 她躬身而入。


    半垂的视野里, 祁之昂身着正装, 黑色套系西装勾勒出清越的身形轮廓。他修长的手轻搭在方向盘上,指尖漫不经心轻点着中控台。


    冷白的手背皮肤上青筋微凸,手腕上是一只银色圆形腕表。Patek Philippe经典款, 质感高级。


    宋知意不懂表的人, 尚能一眼看出价格不菲。


    祁之昂正往群里回消息,闻声抬眸, 顺手将手机丢到置物台。


    目光落在女孩的脸上,眸光倏顿,“脸色好差,不舒服吗?”


    宋知意摇头,“生理期, 有点肚子疼。”


    祁之昂黑眸幽深,不多犹豫地改变行程,“上去拿换洗的衣物,回我那休息。”


    宋知意咬唇,小腹处的绞痛感不减反增,她之前只痛第一天的,可能是前段时间心力交瘁,影响了生理周期。


    “就是轻微的疼,不要紧的。”


    她考虑到今晚的场合隆重,若是祁之昂当真为了她缺席老爷子的寿宴,他的家里人会觉得她不太懂事。


    还没正式见面,就留下不好的印象,以后的麻烦更多。


    宋知意态度坚持,祁之昂犹疑地盯着她,半晌又不放心追问:“真没事?”


    她点头,弯起唇角:“别担心我啦,快走吧。”


    祁之昂半信半疑地启动车子,途中多次留意她的状态。


    到了工作室的门前,他语气正经嘱托:“不舒服就立刻跟我讲。”


    今日的气温升到了二十五度,空气中已经有了初夏的味道。


    太阳高照,泊油路被蒸腾得冒起热浪。


    宋知意得脸光线照得泛红,褪去了些病态的苍白。


    她牵住他的手,语气娇意十足,“我又不是瓷娃娃,不会这么轻易碎掉的。”


    祁之昂顺势抱住她,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衬衫布料渗透入里。


    鼻尖萦绕着沉冽好闻的木质香,似雪后松柏,带着清新又安抚躁动的效果。


    宋知意的不适感在这个拥抱里消减了大半。


    造型师已等候多时,见工作室大门被拉开,热情迎上去。


    “祁先生,下午好。”


    祁之昂冷淡颔首,随后贴在宋知意耳畔低语:“我去休息区等你。”


    两人亲昵自然的动作被众人收入眼底。


    看来那些顾客并非“谣传”,当真有人把祁少收服了。


    Miya转身,眼神示意大家回归工作状态。


    “Miya姐,小陈她去买咖啡了。”


    “不急,我先去给顾客挑选衣服。”


    Miya是祁母惯用的造型师,美商品味皆属一流,娱乐圈里的当红小花争相合作,但档期爆满,实在难约。


    然而,只要祁家人开口,Miya就算再忙都会抽出时间。


    今天甚至是她的休息日。


    “Miya姐,你不是休班吗?怎么又跑来了?”


    买咖啡回来的小助理狐疑着。


    Miya指了指沙发上的年轻男人,“祁家的小少爷第一次带女伴来,我在美国都得飞回来瞧瞧。”


    小助理不敢置信,“是我知道的那个祁家?”


    Miya不置可否地挑眉。


    “好了,这三件裙子拿过去吧。”


    小助理迫不及待推着移动衣架来到化妆室。


    偌大房间里,数十位工作人员,此刻只为宋知意一人服务。


    馥郁花香漂浮在空气中,沁人心脾,却意外助眠。


    宋知意有些瞌睡,险些睡着时,Miya走到身边来:“宋小姐,请随我移步。”


    她打起精神,起身跟过去。


    Miya是典型的北方女生,一米七五的身高,再加上身材清瘦,看起来比寻常男生还要高。但宋知意站在她身边,气场未被压制分毫。


    她气质清凌,不刻意展露攻击性,以柔克刚,但是气质就让人移不开眼。


    Miya因此挑选出几条浅色的礼服裙,“这三件都是各家的春季新款,只在秀场上亮相过,您瞧瞧喜欢哪件?”


    宋知意平时选衣服全凭眼缘。


    这次也不例外,她目光定格在最右侧那条碧山绿的一字肩长裙上,“这条吧。”


    不过分抢眼,又不至于埋没人群中。


    宋知意上次穿礼服,还是在江池宴的游艇派对上。一袭红裙,宛如碧海间绽放的娇艳玫瑰。这次的场合更为正式,那样张扬的颜色太过喧宾夺主。


    Miya笑道:“这件很衬您的气质。”


    宋知意莞尔,感谢她的赞美。


    整个造型做下来用时三个半小时。


    快结束时,江池宴打了电话来,“在哪呢?我现在去找你。”


    祁之昂声线淡漠,报上工作室的地址。


    “这么孝顺啊,还有耐心陪阿姨做造型。”江池宴调笑道,“千万别让我妈知道了,不然我要死了。”


    祁之昂沉吟了两秒,“不是陪我妈。”


    “……”江池宴难得梗住,“该不会是知意吧?”


    祁之昂慢条斯理地“嗯”了声。


    良久的沉默横亘在电话两端。


    久到祁之昂耐心耗尽,“没事挂了。”


    “等等——”江池宴连忙制止,声音正经道,“你是要带她出席老爷子的寿宴?


    明知故问,祁之昂懒得回答。


    江池宴惊叹于祁之昂的勇气,又难免觉得太过于心急。


    “这件事最好从长计议。”他试图劝说,“你比我清楚祁爷爷的脾气,要是他存心为难,你该怎么办?”


    祁老爷子早已交出手中权力,祁之昂自认父母不会干涉他的感情生活,即便老爷子不情愿,拿他有何办法?


    而且,他只想让更多的人知道,宋知意是他认定的女孩,她的背后有祁家撑腰。


    “阿晏,我决定的事情,没人能阻止。”


    江池宴心急如焚,“祁之昂,你就不能再深思熟虑下?!”


    话音未落,电话被挂断。


    江池宴深吸一口气,真想撬开这人的脑袋看看是不是中了恋爱病毒,怎么能神志不清到这种地步!-


    Miya心细,中途看出了宋知意生理痛,让助理拿来了暖水袋和布洛芬,宋知意精神好了些,离开前特意感谢了Miya。


    祁老爷子的寿宴定在君澜酒店总部。


    毗邻中心CBD,大厦灯火通明。


    夜色愈浓,远处林立高楼的霓虹愈显得璀璨如星。


    门前侍者有条不紊指挥着来往车辆,不至于车道过于拥堵。


    大堂经理瞧见祁之昂的车,亲自上前相迎,“祁少爷,先生和夫人已经到了。”


    他小心翼翼端详了眼宋知意,“这位小姐有没有邀请函呢……”


    为了避免有不法分子闯入,非祁家亲缘人士,都要以邀请函入场。


    这也是酒店高层特意嘱托过的,经理不敢违背命令。


    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板映照出两人相携的倒影。


    祁之昂将宋知意的手放入臂弯,“她不需要。”


    冷淡磁沉的声音,在嘈杂的环境里似一捧净雪。


    让人的头脑瞬间清明。


    大堂经理反应过来,忙让开身子,心底却忍不住涌出几分忧虑,若是一派和睦,那皆大欢喜,若是老爷子动怒,高层追责下来……他的职业生涯怕是到了尽头。


    宋知意鲜少穿高跟鞋,步履缓慢。


    祁之昂配合着她的步伐,“鞋子不舒服就换双,不必迁就场合。”


    最顶层的宴会厅依照老爷子的喜好,布置成中式庭阁,从电梯门到正厅的漫长廊道,红烛点映,织花地毯上一步一“寿”字。


    往来宾客衣着正式,珠光宝气的名媛小姐推杯交盏,复古风潮里的纸醉金迷更显奢靡。


    宋知意挽着他,笑意清浅得体,“没事,又不跑步,走慢点就好啦。”


    碧山绿的礼服需配以明艳妆容,Miya拉长了女孩的眼线,又在眼皮上点染珠光,衬得水眸柔媚动人。


    祁之昂控制住想吻她的冲动。


    恰时,不远处的祁母捕捉到儿子的身影。


    她正要抬步过去,燕灵媛忽然开口:“阿姨,之昂还带了女伴一起。”


    祁母定睛,神情讶异,“还真是,是谁家的姑娘?我好像没见过。”


    她仔细端详,隔着人群,那女孩身段姣好,仪态得体,颇合眼缘。


    燕灵媛有意提醒:“这样的场合,之昂带过来的女孩,肯定关系不一般……”


    祁母仿佛听不出她的深意,避重就轻道:“那更要去瞧瞧了。”


    他儿子的眼光,定然不会差。


    燕灵媛唇角的笑意倏然变淡。


    不过,好戏尚未开场。


    她没有跟着祁母前去,绕到僻静的角落,拿出手机通知助理,“时间到了,可以发送了。”-


    “之昂。”


    宋知意第一次见祁之昂的母亲。女人过分精致的脸庞与祁之昂近乎八分相似,潋滟眸光仍寸年轻的纯媚,岁月善待美人,她便是最好的例证。


    宋知意忽然无措起来,她不知如何称呼,嘴唇讷讷紧闭。


    祁母的视线移过来,眼神和善,“带人来怎么不提前说一声?”


    和睦的母子关系不存在忌惮与警惕,祁之昂口吻随意,“您欠的见面礼到后面也要给,没什么区别。”


    祁母嗔怪地瞪了他一眼。


    宋知意指尖无意识攥紧,对视的瞬间,她启唇礼貌唤道:“阿姨,您好。”


    祁母颔首,看待小辈的目光慈爱,“来这就好好玩,别拘束。”


    宋知意只敢当作客套话听,拘谨地点头应下。


    祁母叫住一旁经过的秘书,“陈秘,先替之昂照看着这位小姐,我带他去老爷子那祝寿。”


    闻言,祁之昂蹙眉道:“妈。”


    祁母望过来,从容又极具警醒的眼神。


    她的意思很明显,这样的场合不容许祁之昂多加放肆。


    小情小爱一旦闹到台面上来,有损家族体面。


    宋知意深吸一口气,缓慢把手从他的臂弯中抽离,仰起头来,佯作无意地说:“我在这等你。”


    她甚至有种解脱的轻松感。


    祁之昂垂眸,柔和的灯光照射下,他的面容浓烈深刻,唇瓣抿紧时,显得有些薄怒不悦。


    宋知意强忍住回避他视线的冲动。


    “快去吧,别让祁爷爷久等。”


    这时,祁母看待她的眼神多了几分赞赏。


    识趣的女孩子,总不会让人讨厌。


    “知道了。”他不想强迫宋知意做她不喜欢的事情。


    哪怕刚才她的举动,在他眼里近乎临阵脱逃,他也找不到理由怪她。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7章 争抢 “知意,你


    祁之昂携女伴出席祁老爷子的寿宴, 消息在大厅内流传,等宋知意跟着陈秘书走入正厅,好奇的目光几乎将她淹没。


    料理桌前无人, 陈秘书便带她到这来,“宋小姐,您请随意。”


    空气中漂浮着新鲜食材被烹饪后的味道,蛋糕的奶油香气更是诱人。


    宋知意纠结半晌, 才拿起托盘弄了一小块慕斯蛋糕。


    今日已经摄入九百大卡,她还可以吃500kcal左右的食物,不然明天就会看到体重秤上变化的惊天数字。


    不等她吞咽下蛋糕,身后忽然响起笃笃的脚步声。


    紧接着, 沁凉的液体迎面泼来,宋知意愣在原地, 被冰块浸泡过的红酒顺着她的脸颊往下蜿蜒流淌。


    熟悉的女声满含怒火质问:“抢了江池宴, 又要来抢我的身份吗?!我到底哪得罪你了, 你只盯着我搞有意思吗?!”


    顿时, 四周好奇的端详变为不在掩饰的打量。


    “诶,这不是陈小姐么,难道两人之间有仇怨?”


    “在祁老爷子寿宴上惹事, 我看这辈子进不来祁家的门咯。”


    宋知意攥紧手指, 强压住慌乱的心绪,她蹙眉凝视着面前的女人, 每次见面都要针锋相对的人是谁?


    她看在江池宴的面子上,不计较宴回下药的事,也大度地原谅她发消息离间母女关系。


    陈霜序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宋知意不想再忍了,神情冷肃地拿起桌上的红酒。


    在众人看好戏的目光里,不卑不亢泼了回去。


    “哗啦——”一声, 陈霜序白色的礼服登时染上脏污。她始料未及,不敢置信地摸了摸湿漉漉的脸颊,而后尖叫着扑过来。


    眼泪混杂着红酒滚落脸颊。


    “宋知意,你除了会抢我的东西,还会干什么?!”


    失去理智的女人活像个疯子。


    宋知意闪躲开她的巴掌,余光瞥见四周围拥过来只为看好戏的宾客,心底蔓延一片凉意。


    她用力桎梏住陈霜序的胳膊,冷声反问:“你说清楚,我抢你什么了?”


    陈霜序歇斯底里地哭喊道:“我安稳的人生彻底被你毁了!”


    沉重的罪名扣在头上,宋知意愈发迷惑。


    这边的动静传到陈泊松耳中,他紧忙赶到内厅,拨开人群看见陈霜序无力瘫倒在地上,她才回国不久,那些隐秘的往事他一概瞒着。


    到底是谁故意透露的?


    陈泊松脸色暗沉,“霜序,不要在这里闹。”


    他的责备成为压倒陈霜序的最后一根稻草。


    女孩摇摇晃晃站起身,干涩的唇瓣低喃道:“爸爸,你迫不及待想把她带回家了吧”


    “陈霜序!”


    陈泊松紧张地看了眼宋知意。


    她眉心皱紧,显然听见了陈霜序的那句话,什么叫带她回家?


    宋知意迟钝地转头,想听到陈泊松的解释。


    却意外看见不远处,听闻闹剧赶来的祁老爷子,他被祁家小辈搀扶着,精神矍铄,毫不像八十岁的年纪。


    祁之昂跟在他们身后,脱掉了西装外套,只着利落垂感的衬衫,姿态漫不经心。


    他不曾料到闹剧与宋知意有关,踱步到人群外围,倏而听见宾客说了句:“祁少带来的什么人啊,专门来搅局的?这大喜日子,晦气哟。”


    祁之昂脚步顿住,侧眸望向人群包围的中央。


    女孩脊背清瘦,倔强站直身子。她捏紧湿漉漉的裙摆,浑身狼狈,惹人心怜。


    “哎哟,陈丫头怎么倒在地上了?”


    祁老爷子来到陈霜序身边,作势要亲自扶她起来。


    宋知意像是个透明人,被无视掉,仿佛不需在意的一粒微茫尘埃。


    陈泊松哪敢让老爷子搀扶,诚惶诚恐地拦住:“祁叔,孩子们闹腾玩,怎么还把您惊动了?”


    “你也是,放任外人欺负自家孩子,”祁老笑着调侃:“小心霜序以后不给你养老哟。”


    半开玩笑的语气,没能打破僵持的氛围,反倒拨动了陈霜序心底的那根刺。


    她扯唇,眼泪又往下滑,“他都找回亲生女儿了,还用得到我养老?”


    亲生女儿?


    宋知意眸底闪过惊愕,“你说什么……”


    她怔怔看着陈泊松,清醒的大脑变得混沌。


    陈霜序已近崩溃边缘,不顾陈泊松的劝抚,从地上爬起来哭骂道:“你还要装到什么时候?!知道出身低微配不上祁之昂,就把肮脏的心思用在我身上,你贱不贱啊!”


    上流圈表面光鲜,实则藏污纳垢。


    事业有成的男人有一两个私生子并不罕见。


    一瞬间,落在宋知意身上的目光添上了鄙夷。


    众人低声切切:“她也是命好,陈家没有血亲女儿说不准真能认祖归宗呢。”


    宋知意不敢置信,身子颤抖了下。


    一双手扶住她的腰侧,同时稳住她不安乱跳的心。


    熟悉的木质香包围而来,宋知意借着这股力气站稳身子。


    “爷爷。”祁之昂眸光冷凝,瞥向制造混乱的罪魁,“您还不打算把人请出去?”


    陈霜序环视四周,发现所有人都似乎站在宋知意的一边。


    祁之昂,她的爸爸,还有不愿趟浑水、一直静默站在人群里的江池宴……


    “好,我走。”她闭上眼,狼狈地垂下头,“这辈子,我都不想再回来了。”


    陈泊松追上去挽留:“霜序,你听爸爸给你解释——”


    父女两人争执的模样实在算不上体面。


    祁老爷子的寿宴被搅乱,面色沉沉。


    他终于吝啬地分给宋知意一个眼神,冷声道:“之昂,你找的女朋友本事不小啊。”


    祁之昂神情淡然,“爷爷,您也总说长辈的往事不牵涉小辈,今晚的闹剧与知意有何关系?”


    她亦是受害者,无辜承受了陈霜序的火气。


    他家姑娘可不是受气包。


    祁之昂垂眸,从他的角度只能看到女孩挺翘的鼻尖。


    她长睫垂落,在眼睑下方掩出一片虚晃的晕影。


    宋知意不是傻子,脑海中不停闪现过在音乐厅撞见的画面。


    妈妈和陈泊松的交情绝非“朋友”这般普通。男人望向她克制隐忍的眼神,欲说还休的关切,这些蛛丝马迹成了陈霜序指摘的证实。


    她追问了十几年的问题,在此刻有了答案。


    父亲这个模糊的概念逐渐有了具体的轮廓。


    但,这并非她想要的结果。


    “凭空冒出来一个私生女,秦太那边不好交代吧。”


    哪个女人能大度到接受丈夫与旁人所生的女儿?


    宋知意如今的身份尴尬异常。


    祁之昂打算带她离开,“我们走吧。”


    祁老爷子面容肃然,“祁之昂,你弄清楚自己的身份!”


    今晚是他的八十寿诞,身为长孙他却要因为一个女人缺席,传扬出去家族的名声难保体面。更何况,这个女人的身份难堪,要他如何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放着好好的名门淑女不选,偏要在街边野花上留情。


    祁之昂漠然与他对视。


    祁老爷子恼怒至极,眼见高血压就要发作,祁母连忙上前来,温声细语地安抚:“爸,您别气,我回去教训他。今儿是您老的寿宴,犯不着跟小辈计较。”


    祁老爷子这才神色缓和些。


    祁母搀扶着老爷子往内厅走,闹剧暂且告一段落。


    但流言不止。


    各色目光仍聚焦在宋知意的身上。


    祁之昂警告的视线掠过人群,经历了这样一场不小闹剧,却神色不变,永远保持着上位者的镇定冷峻。


    唯有宋知意感受得到,握住她的那只手掌心濡湿一片。


    他好像,根本不意外她的身世。


    大概早就知道了吧。


    宋知意浑身不舒服,与这种上流宴会天生磁场不合。她就不该硬着头皮前来。


    无尽的悔意蔓上心头,随之而来的是生理期汹涌的疲惫。


    她不想继续呆下去了。


    掌心里忽然一空,祁之昂怔愣了秒。


    宋知意眼眸低垂,“我想自己待会儿。”


    眉眼间蕴着的光悄然隐灭,灵动不复往昔。


    她的变化令祁之昂不安。


    恰时,陈泊松安置好陈霜序,阔步回到了大厅。他在十米之外徘徊,犹豫了片刻,沉声唤她的名字,“知意,愿意跟我聊聊吗?”


    宋知意迫切的想得到一个真相。


    “先去换件衣服吧。”祁之昂没有强迫她做选择,“别着凉了。”


    宋知意揪了揪湿漉漉的裙摆,轻轻点头:“好。”-


    君澜酒店大厅的咖啡角,入夜顾客零星,鼻息间弥漫的苦涩气味拉扯着她迟缓的神经线条。侍者将饮品杯放至桌上,“两位请慢用。”


    陈泊松点了壶君山毛尖,飘香清逸,他询问宋知意要不要尝尝味道。


    但她没有品茶的习惯,喝不出区别来。


    和江池宴在一起那会儿,常听他说陈霜序身上有老人味,不爱奶茶咖啡,只爱喝苦涩的茶叶。现在想来,应该是为了讨陈泊松的欢心。


    她孤苦伶仃,好不容易被陈家收养,以为能此生顺遂。


    结果美梦被打破,换成谁都会崩溃破防。


    陈霜序能忍才怪了。


    宋知意并不怪罪她这次的过分举动,她甚至感同身受,自小缺爱的孩子,对栖身港湾的偏执占有无可厚非。


    陈泊松静静沏茶,没有着急辩解。


    他精通茶道,动作随意美观,宋知意不由得多看了几眼,目光停留在他俊朗的眉眼处,远山眉俊朗,单眼皮,不笑时有些薄情。四十余岁,身形仍旧挺拔,一袭西装革履,颇具成熟男人的风范气度。


    “我和你母亲也是在大学时认识的。”


    陈泊松晃动着杯盏,语气悠远,“我们很相爱,谈了快三年的恋爱吧,但家里人古板固执,不能接受她。”


    宋知意想到祁老爷子的态度,自然理解他当时的处境。


    她淡声问道:“所以你们就分手了?”


    陈泊松摇头,笑着说:“不,我们私奔了。”


    宋知意怔然。


    “但苦于家族施压,我找不到可以谋生计的出路,还连带着你母亲一起吃苦。”


    这对于一个要强的男人来说,无疑是致命的打击。


    私奔的浪漫主义最终败给现实。


    陈泊松诚恳的态度令宋知意渐渐放下戒备。


    他沉吟两秒,“分开后不久,你母亲就有了你。”


    施令仪性子倔强,被辜负后怎么肯向他求援。


    不顾街坊邻居的争议,一个人将她拉扯大。


    宋知意忽然想起什么,“那我妈妈的腿……”


    陈泊松离开时,施令仪的双腿仍旧健全,他亦是不明白缘由,摇头说:“我也是前不久才知道她伤了腿。”


    宋知意愈发疑惑。


    据她所知,施令仪回到南城便不在跳舞,既然不是在京市受伤,又会因为何种缘故造成双腿终身残疾?


    太多谜团困扰着她,宋知意思绪沉沉。


    “知意,我并不奢求你能原谅我。”陈泊松自嘲一笑,“我确实是个不称职的父亲。”


    没有教好陈霜序,又没能给亲生女儿足够的生活保障。


    “陈先生,您不必向我道歉。”


    宋知意从始至终,都不曾对“亲身父亲”有过半分奢望。


    因此也谈不上所谓的失望或遗憾。


    “谢谢你告诉我这些,我还有事,失陪。”


    她无意久留,起身准备告辞。


    转身那秒,陈泊松突然扬声道:“知意,你想过和之昂的未来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8章 豪门 “你妈妈


    近期被反复提及的一个问题, 再度盘旋在她的脑海中。宋知意没有回应,手指攥紧了裙摆,抬步匆匆离开咖啡厅。


    春末夏初的天气, 温差大,室外吹起料峭凉风。


    祁之昂的车停在车道边,他在抽烟,清白烟雾从指间升腾, 不着急抽,静静拿着。


    宋知意上车后,他掐灭了烟。


    “聊完了?”薄薄的眼皮掀起,投来意味不明的注视, 满含探究意味的眼神,作势要将她的心思看穿。


    宋知意敛起裙摆, 侧脸线条温静。


    她呼出一口气, 脊背略微弯下, “祁之昂。”


    一如既往沉静的口吻, 好似不曾被宴会上的闹剧影响半分。


    祁之昂的一颗心却被揪住了,总觉得这份平静中隐藏着千回百转的情绪。


    宋知意很擅长藏匿失落,很多时候, 除非她愿意敞露心扉, 不然很难有人能触及她的内心深处。


    祁之昂薄唇轻抿,低低“嗯”了声。


    宋知意问:“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祁之昂:“在马场那次。”


    她算了算时间, 过去了大半个月,这期间他有很多机会跟她讲,但他没有。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考量,她不怪祁之昂选择隐瞒。


    窗外的世界在夜色中模糊,蒙上一层磨砂般的滤镜。


    昏昧的光线中, 宋知意的面容晦暗,她长睫低垂,脑袋里装了太多信息,杂乱如麻,一时间,她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祁之昂牵住了她的手,“抱歉,没有及时跟你讲。”


    宋知意摇头,“和你没关系。”


    提前知道了也没区别,她一样无法改变如今的困境。


    “送我回寝室吧,我想给我妈妈打个电话。”


    祁之昂颔首,“好。”-


    半小时后,宋知意回到了宿舍,空无一人的房间寂静万分。她走到阳台,扯下衣架上晾晒的睡衣,余光不经意瞥见楼下,祁之昂的车还停在原地。


    他在想些什么呢?


    会不会,也在为他们的未来犯愁。


    宋知意静立在窗边,给施令仪打去电话。


    忙音响了许久,对面才迟迟接通。


    施令仪话音低沉,“这么晚来电话,怎么了?”


    宋知意长睫低垂,惴惴不安地攥住手机,“妈妈,我有事情想问你。”


    “……”这般郑重的语气,施令仪隐约察觉到异样,“嗯,你说。”


    宋知意斟酌着说辞,张了张嘴唇,却难言极了,沉默了许久后缓声问:“陈泊松,他是不是……”


    话语中途被截住,施令仪声音冷淡,“他跟你说的?”


    从京市离开前,陈泊松信誓旦旦保证,不经她的同意绝不会向宋知意透露半个字。如今看来,她又被男人骗了。


    施令仪没有否认,那陈泊松说的一切都是真的。


    宋知意闭了闭眼睛,“没别的事情了,妈妈,你早些休息。”


    施令仪嗯了声,准备挂断时,那头传来陌生的女声,“八床病人该换药了。”


    医疗仪器运作的“滴答”响动在寂然空间内响起。


    宋知意蹙眉,下意识追问,却被施令仪挂断了电话。


    她太清楚妈妈的性格,有意隐瞒必然问不出原因,好在南城熟络的亲戚不多,施令仪入院治疗,舅舅肯定帮忙招抚。


    时间不算晚,宋知意又给舅舅打去电话。


    中年男人沧桑的声线裹挟倦意,“知意啊,你妈妈还是老毛病,一到雨季腿就发疼,我送她去医院了。”


    “你别担心啊,好好上学。”


    宋知意心底涩然一片,“谢谢舅舅。”


    即便有人帮忙照看着,她还是放心不下,施令仪之前的伤情稳定,这些年来渐有恶化的趋势,宋知意躺在床上,折腾了半宿没睡好。


    祁之昂回了公寓,亦是失眠。


    祁母那边打来电话,说爷爷恼怒极了,让他改天特意去吃饭赔罪。


    祁之昂没吭声。


    祁母顿了顿,温声问道:“那女孩你当真喜欢?”


    祁之昂坐在落地窗前的懒人沙发里,俯瞰着这座权势编织的浮华城市。玻璃折射出冰冷的流光,映衬在他深刻的面容上。


    “妈,你也是来劝我分手的?”


    祁母立刻表态:“我很像是豪门恶婆婆?”


    祁之昂很轻地笑了声,“哪能啊,您和善着呢。”


    祁母的态度大致就代表了他的父亲,家中两位不做拦路虎,他便有足够的底气去和顽固的爷爷抗衡。


    祁母叹口气,忍不住替宋知意担忧,“那孩子也可怜,不知道秦太是如何想的,她那人太正经了,妈妈帮不上什么忙。”


    祁之昂看了眼时间,冷硬的声线放柔:“这些我来想办法。快十一点了,您该睡美容觉了。”


    祁母恍然,“是哦,不跟你聊了,你也快些睡啦,小心长不高。”


    祁之昂:“……”-


    第二天,宋知意去导员办公室请假,正巧撞见准备上课的魏老师。得知她因施令仪的病要回南城照料,不免担忧询问:“你妈妈的病又恶化了?”


    宋知意尚不知晓情况,“还要问问主治医生。”


    魏老师忧心忡忡地点头,“遇到困难随时找我。”


    两人大学同窗的友谊延续至今,宋知意感激一笑,拿着请假条离开学校。


    祁之昂有课,专业老师管得严,上课不允许看手机,到了课间才看见宋知意的消息。


    Noie:【我妈腿伤复发了,我回南城看看。】


    祁之昂眉心轻蹙,拨了语音过去。


    宋知意刚检票上车,找到位置接通,“你下课了?”


    “嗯,才看到消息。”祁之昂记得南城当地的医院很少有骨科的知名专家,沉声提议道,“不如接阿姨来京市,我来联系医生。”


    若非宋知意在京市念书,施令仪怕是这辈子都不想再来到这个城市。


    她清楚母亲的抵触情绪,缓缓摇头:“没事的,我先回去看下情况。”


    京市至南城的高铁耗时三小时,宋知意睡了一路,下车直接打车去医院。抵达住院部大楼时,大厅人潮拥挤,正知探病高峰期。


    施令仪的主治大夫一直是刘医生,她便没给妈妈打电话,乘电梯上到医师办公室所在的楼层,恰好未有等待就诊的病患,刘医生正在护士站与同事们闲谈。


    瞧见远处走来的女孩,刘医生推了推眼镜,“知意啊,你不是去京市念大学了?”


    宋知意礼貌问好,南城天气闷燥,她风尘仆仆赶来,额角渗出一层细密汗珠。


    “刘医生,方便聊聊我妈妈的病情吗?”


    刘医生热情道:“当然方便,跟我来吧。”


    两人往办公室走去,房间里开了空调,冷风拂过,带走初夏的燥意。


    “这是你妈妈新拍的片子。”刘医生在电脑上找出光片,施令仪的腿是旧疾,前不久洗澡时因为地砖湿滑,不小心跌了一跤,他指着病灶处,叹口气说,“本来骨头就很脆,跌倒后产生了骨裂的症状。”


    宋知意看不懂光片,只捕捉到他话里的关键字眼。


    施令仪独居在家,不肯找陪护,一个人行动不便,经常会跌倒损伤。


    她无法劝阻,拜托临近的舅舅多加关照。现下看来,让她独居并非明智之选。


    宋知意抿唇,神情紧张,“刘医生,这次的病情会不会诱发她的旧疾?”


    刘医生笑着摇头,“不会的,之前她的腿伤是神经出了问题。”


    如果是舞台事故,最多是严重骨折,为什么会损及神经中枢?


    宋知意下意识攥紧指尖,声线紧绷住,“她的旧疾是如何引起的,您知道吗?”


    施令仪是从人民医院转到瑞金私立医院的,以往的病历在医院的资料库里,他这边能看到的仅有最后的病果,至于病因他对上女孩的眼眸,犹豫了片刻,“我可以帮你查询。”


    宋知意莞尔感激,“麻烦您。”


    十分钟后,便捷的联网数据呈现在电脑屏幕上。


    刘医生用鼠标箭头指了指那行医生之间才能看懂的密语。


    “你妈妈是难产导致的下肢瘫痪。”


    高悬起的心脏“噗通”一声坠入寒潭。


    宋知意眸光怔怔,攥紧的手指迟钝的松开。


    她讷讷地看了眼无力伸开的手,一时难以接受这个沉重的消息。


    半晌后,才找回声音:“好我知道了,谢谢您。”


    -


    南城的夜色不比京市拥有璀璨霓虹,靠近医院的小巷却烟火气息十足,敲着梆子叫卖的呦呵声不绝于耳,彰显着独属于这座城市的风情。


    宋知意坐在寂静的店里,桌上的饭菜只吃了几口,味如嚼蜡。


    刘医生的话不断回荡在耳畔。


    “你妈妈之前练舞,脊椎有旧伤,再加上难产大出血,能保住一条命就是万幸了。”


    所以,她的双腿并非因梦想折断。


    “她不接受刨腹产,执意要顺产,估计是怕留下疤,影响未来的事业。”


    在这一瞬间,宋知意忽然理解了施令仪施加给她的期望。


    她其实可以选择不要这个孩子,她可能无法来到这个世界上。


    但施令仪不舍得放弃。


    宋知意长睫轻颤,缓慢闭上眼睛,把脸埋进臂弯,心底情绪五味杂陈。她曾经对妈妈恶言相加,还质疑她是不是一个称职的母亲。


    到头来,她才是将施令仪舞蹈生涯断送的罪魁。


    路边,放学的小女孩蹦跳进入店内,指着铺面的糖水菜单,奶声奶气央求着妈妈给买,“妈妈,我想吃那个。”


    年轻的妈妈背着沉重的书包,手里拎着菜篮,步履缓慢走进。


    生活的重担没有压垮她唇角的弧度。


    曾几何时,施令仪也会带她到服装店,挑选漂亮的舞裙,哪怕价格昂贵,她亦是顺从着女儿的喜好,不曾表露半分犹豫。


    她不辞辛劳,亲自教习宋知意基本功。


    天赋和努力,她二者兼具,于是早早在南城舞蹈艺术生里崭露头角。


    玫瑰享受着大家的赞美,却忘记了悉心养护它的人是谁。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9章 跟你 “祁家那小


    宋知意在刘医生那得知了施令仪的病房号, 轻手轻脚来到房间门前,是三人间,但其他床位没有病人入住, 她到时,小护士正帮施令仪按摩。


    “您如果实在受不了,就跟我或者刘医生说开止痛针呀,不要硬扛, 很折磨人的。”


    小护士温声细语,柔嫩的双手轻车熟路捏揉着施令仪有些猥琐的小腿。


    长久乘坐轮椅,再加上神经受损,这双腿失去了肌肉线条所具有的美感。常年不见阳光, 肤色病态苍白。


    这双腿,曾经也是能翩翩起舞的。


    宋知意站在半敞开的门外, 眼眶发涩, 她不忍去看施令仪强忍疼痛的神情, 长睫垂落下去, 心却控制不住地发胀发疼。


    医院建议请个护工照料,但施令仪拒绝了。


    她不习惯接触生人,也不想麻烦舅舅一家。


    一个人住在偌大空寂的病房里, 小护士心疼她, 经常趁闲暇时来照料,熟络之后, 施令仪会跟她讲一些私事。


    “您发我的视频我看了,您女儿的舞姿真的好惊艳。”


    小护士试图转移施令仪的注意力,让她不那么疼。她浅笑着,半是打趣道:“科室里那几根独苗苗都跟我打听她有没有男朋友呢。”


    宋知意愣了秒,不曾想过施令仪会主动与外人提起自己。


    昏黄的壁灯笼罩着施令仪苍白的面容, 一向严肃的眉眼间生出轻柔的笑意。她一边谦虚地替宋知意承下小护士的夸赞,一边又顺着话头提了句:“她很努力,现在自己在京大念书,我不想麻烦她。”


    小护士叹声:“但您也该让她知道呀,您一个人在医院,她肯定不放心的。”


    施令仪想起上次的不欢而散,唇畔的笑容淡了些。


    她大概想说,她们的母女关系并不和睦。


    她的女儿恨不能离她远远的。


    宋知意心口像堵了一团胀满水的棉花。


    恨不能将以前说过的伤人话语全部吞回去。


    “我好多了,不用麻烦了。”施令仪拍了拍小护士的手,“快去休息吧。”


    小护士再三确认她没有不舒服后,才转身离开。


    走出病房,撞见在门外的女孩。走廊里的微弱光线勾描出她的脸,不需妆容点染就足够惊艳的容颜,浓睫下的眼眸很大,瞳孔因含泪愈发剔透明澈,对视时仿佛有水光溢满出来,令人心旌荡漾。


    小护士讷然,“你是……施老师女儿?”


    “嗯,这段时间有劳你照顾了。”


    被美女注视着,小护士脸颊发烫,连忙摆手说是应该的。


    “进去吧,有事随时叫我。”


    宋知意颔首,轻轻推开房门。


    施令仪已经躺下了,听到脚步声重新掀起眼帘,本以为是小护士又折返回来,却意外看见宋知意。她愣了秒,“知意?”


    宋知意平静走到床边,拉过椅子坐下。


    她对上施令仪波澜骤起的眼眸,淡声问:“您是打算出院之后再告诉我吗?”


    施令仪:“……”


    也有可能,直接瞒下这件事。


    瞒住她独居跌倒,一个人生病住院,瞒住她对女儿的一片苦心,也瞒住用双腿作为代价换她出生的真相。


    思及此,宋知意隐忍的眼泪再也止不住,断了线般滚出眼眶。


    她哭得猝不及防,鼻尖泛红,啜泣声低低溢出。


    施令仪蹙紧了眉头,“你这孩子,好好的哭什么?我又不是很严重的病……”


    她想去拿柜上的抽纸,却无法移动被工具固定住的双腿,像被禁锢在病床上。


    她明明,可以有更好的人生。


    如果不选择生育,她也能稳坐舞蹈界的头把交椅。


    宋知意抽噎着,“我自己拿。”


    施令仪收回手,很轻地叹了口气。


    “跑回来就为了看我?”


    宋知意平复好情绪,把眼泪擦干,小幅度点点头,“我下午去见了刘医生,问了你的病情。”


    施令仪恍然松了口气,“他跟你说了吧,不是大毛病,好好养着就没事。”


    才说了统共几句话,她便暗里催促着宋知意回去。


    “你请假回来,肯定耽误课业,周六还得参加开幕式,有必要跑这一趟?”


    宋知意瘪着嘴巴,目光幽幽,“妈,你的嘴巴一定要这么毒?”


    施令仪一噎,察觉到她的态度有所转变,不由得怀疑是陈泊松又说了些什么。


    幽暗的光线笼在母女两人的身上。


    寂静的氛围能听清扑通的心跳声。


    宋知意看着床上的妈妈,脑海中浮现出的不再是她严肃的面容,那些被逼迫练舞的记忆也被施令仪爱护她的画面取代。


    她视线下移,落在施令仪僵木的腿上。


    “疼吗?”


    施令仪不太自然地说:“这点小伤,疼什么?”


    宋知意的目光移动,看了眼她因为生产而走形的腰线。


    “生我的时候,是不是很疼?”


    施令仪眼帘倏尔掀起,嘴唇翕动着,却没能说出一个字。


    宋知意声线发颤,睫毛沾染了水光,在夜色里扑闪。


    她哽咽了声,想到曾经说过的那些话语,愧疚在心头蔓延。


    “对不起我以前总是惹你生气。”


    “对不起……跟你说了那么多不好的话。”


    阒然的房间里,她的话语被放大音量,重重砸进施令仪的心坎里。她偏过头去,匆匆抹掉眼角滑出的眼泪。


    天底下,有哪个母亲会当真与孩子计较呢?


    施令仪看着宋知意哭得鼻尖红、眼睛也红,像极了她们小时候在院子里养的那窝兔子。她年纪小,非要抱着兔子睡觉,施令仪便纵容着,知道有些事情,只有亲身经历后才会明白道理。


    比如,兔子很臭。


    固执要抱着它睡觉的宋知意大半夜把兔子扔出了屋。


    再比如,此时此刻。


    她总会明白父母的苦心经营,为的是孩子能有一个灿烂的未来。


    若是宋知意不爱跳舞,对舞蹈没有半分兴趣,她又怎会强迫她学习?


    但她选择了舞蹈,不持之以恒,就只会半途而废,浪费了天赋与所付出的辛劳。


    所以,她来当这个恶人,在人生路上推女儿一把。


    有时,施令仪也会觉得方式太过极端。


    她愿意承认自己的错误,可没有十全十美的人,她也是第一次当妈妈啊。


    宋知意扑到施令仪怀里,抱紧她,眼泪沾湿了病号服。


    施令仪安慰了两句,发现毫无作用,叹口气问:“哭湿了你帮我换衣服?”


    宋知意抿住唇角,咽回去哽咽,颇为赌气地说:“我才不帮你,让你湿着睡觉。”


    对视的数秒,心底沉积的隔阂忽然解开了。


    施令仪笑了声,摸了摸宋知意的脸颊,“傻姑娘,我没事,明天抓紧回去上课。”


    “那我帮你找个护工。”她趁机要求,“不然我就请假照顾你。”


    施令仪别无他选,不得已应下来,“行,听你的。”


    宋知意弯弯唇,起身落下床头枕,去卫生间洗了洗脸。恰时,祁之昂打来了视频电话,她才想起被抛掷脑后的男朋友。


    宋知意看到镜子里的自己,她皮肤白,哭了后满脸都发红,特别是眼睛,血丝密布,看起来吓人极了。


    她怕祁之昂担心,于是转为语音接通,“喂?”


    一开口,声线闷沉,掺杂着未褪的哭腔。


    祁之昂沉默两秒,“下楼。”


    宋知意愣了愣,“嗯?我在南城呢。”


    “没忘,我在住院部楼下。”


    宋知意愕然,急忙跑到楼道口的窗户边,拉开紧闭的窗帘,垂眸看见路灯下那道颀长的身影。他单手拿着手机,黑色口罩遮掩住下半张脸,一双黑眸隐在暗色里,清亮冷寂,带着不近人情的距离感。


    宋知意呼吸一滞,“我现在下楼。”


    她乘电梯下去,气喘吁吁来到祁之昂面前。


    夜色昏昧,草丛中虫鸣依稀。他像是灯光织出的一道幻影,那样不真切。


    宋知意忍不住抬手,碰碰他的脸颊,犹疑地拉下口罩,看到男人整张脸,他最近烟瘾重,为了克制,嘴巴里吃着薄荷糖,清冽的气息扑面,甜滋滋的味道激起了宋知意接吻的冲动。


    她直勾勾盯着他,嘴唇微动。


    “眼睛红得像兔子。”祁之昂弯腰,薄唇印在她酸涩的眼皮上,轻轻落下一吻,“谁欺负你了?男朋友帮你报仇。”


    视野里,他凸显的喉结滚动。


    宋知意长睫轻颤,声音发哑,“你怎么过来了?”


    “不放心你一个人。”来往都是路人,祁之昂没有当众接吻的癖好,以温暖的拥抱代替,把女孩抱在怀里,她最近经历了太多不好的事情,他太担心了。


    担心她会一不留心就跑掉。


    宋知意失笑,“我又不是小孩子。”


    “在我这里,你可以永远当小孩。”祁之昂笑着问,“阿姨的伤,没事吧?”


    宋知意一五一十说了情况,他大概了解后,便拿出手机致电了南城祁氏分公司的人,让他们去找最好的护工。


    “薪资不是问题,服务必须无可挑剔。”


    祁少爷的吩咐,分公司的经理哪敢马虎,立刻开始急聘护工。


    经理殷勤询问:“您今晚下榻哪家酒店?我让他们准备着。”


    祁之昂低眸,“回家住,还是跟我走?”


    他的声线蛊惑诱人,宋知意情不自禁地做出选择。


    “跟你走。”她小声说,“不想一个人睡。”


    祁之昂弯唇,俯身亲了亲她的唇瓣,浅尝辄止的吻,一触即散,却满足不了两人对彼此的渴望。


    宋知意上楼,跟施令仪讲了声,“妈妈,我明天再过来。”


    消失半个小时,回来就变了脸。


    施令仪用脚后跟都能猜到,“祁家那小子追过来了?”


    宋知意咬唇,低低“嗯”了声。


    施令仪比任何人都清楚,跨越阶级的恋爱很少会有好结果,她就是活脱脱的例子。但人生一世,总要去经历些轰轰烈烈,才不枉来世间一趟。


    孩子大了,她该放手让她去闯。


    施令仪好像突然想开了,点点头说:“那快去吧,别让人家等久了。”


    宋知意眨眨眼,回去的脚步变得无比轻快。


    在这一刻,好像所有的烦心事都迎刃而解了。


    分公司经理派车来接,司机将两人送到酒店,大堂灯火通明,已经下班的高层领导又赶回来亲自迎接少东家莅临。


    祁之昂早已习惯这样隆重的排场,面色不改,牵着宋知意往通向总套的电梯走去。


    宋知意忽然想起来,“那个,我需要……卫生巾。”


    在前引路的女员工热情道:“好的,待会儿会送到楼上。”


    宋知意点头,“谢谢。”


    进了电梯,祁之昂站在她身后,忽然俯身下来,下巴有些委屈地抵在她柔软的肩窝,“生理期,还要几天?”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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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0章 纵欲 “我从未奢


    男人一旦开荤尝过了滋味, 再想忍住是不可能的,哪怕再有自制力,也难能控制生理欲望, 特别是温香软玉在怀。


    宋知意洗完澡,穿着酒店的浴袍,尺码些微宽大,低低头就走光大片春色。


    经理办事周道, 挑选出明日就能上岗的护工,将资料发送到祁之昂的手机,她趴在床上遴选着简历,忽然有种小人得志当老板的错觉。


    难怪学姐们都说老板难伺候, 宋知意翻看着简历,也下意识在对比。


    这些护工资质深, 评价都不错, 她最后选定了位合眼缘的阿姨, 把简历发给经理:【就这位吧。】


    敲定人选后, 经理便把联系方式推送过来。


    宋知意与胡护工简单说了施令仪的情况,“具体要注意的细则,明天会有小护士跟您讲。”


    胡护工恭谨道:“您一切放心。”


    宋知意挂断电话, 在床上等了会儿, 眼帘沉重,嗅着空气重漂浮的馥郁花香, 睡意渐渐漫上来。


    “咔哒”一声轻响。


    浴室门被拉开,祁之昂洗完澡走出,他不爱穿浴袍,用一条浴巾围在腰间,没擦干净身上残留的水渍, 一步一脚印走在长绒地毯上。随手用毛巾擦着湿漉漉的头发,他抬眸瞧见床上趴伏着的女孩,漏在浴袍外的小腿线条松懈,肌肤莹润白皙。


    祁之昂靠着门栏,静静看了会儿。


    没去吵醒她,慢条斯理吹干黑发,等上床时,皮肤上的水渍也干了。


    恒温空调二十四度,在初夏的夜里依稀有些凉意。


    还需要盖空调被,他掀起薄毯,将宋知意裹住,这样的举动都没能吵醒她。


    隔着毯子,祁之昂抱住她,胸膛散发出源源暖意。


    宋知意在梦里,靠过去,小脸紧贴,呼吸轻轻洒落,却绵延起滚烫火苗,顺着神经线条一路蔓延。


    祁之昂舌尖顶了顶腮帮,闭上眼,在脑内念清心咒。


    忽然,怀里的人不规矩地乱动起来,双腿盘住他的腰,整个人贴过来,柔软与他的胸膛紧密贴合。


    清心咒失效,祁之昂眉心不停跳动。


    他垂眸,捕捉到女孩轻颤的睫毛。


    “宋知意。”


    他很少连名带姓叫她。


    睫毛颤得更明显了。


    祁之昂抬手,捏了捏她的脸颊,“装睡,故意整我?”


    知道生理期没法治她,存心玩他呢。


    宋知意被戳穿,慢吞吞掀起眼帘,清亮的眸底残存些许睡意,但更多是清醒,她舔了舔唇瓣,视线往下滑,略带愧疚地眨眨眼睛。


    “很难受吗?”


    祁之昂狭长黑眸眯起,淡哼了声。


    静默半秒,继而,意味不明地往前,“你以为?”


    宋知意脸颊发烫,早知道就不逗他了。


    “那怎么办呀?”


    祁之昂不急解决,懒洋洋地抱着她,“等会儿再洗个澡。”


    宋知意咬唇,距离太近,他这张俊美的脸看上去更夺魂摄魄,长睫低垂,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欲念与克制的冷静。


    半晌。


    灼热不褪反增,祁之昂闭了闭眼:“你先睡,我去洗澡。”


    氛围被他身上的温度蒸腾地热而潮湿,宋知意清澈的眼神里透着好奇,真的是简单的洗澡吗?


    祁之昂咬了咬牙,“还看?”


    宋知意抿抿唇,耳垂红得厉害,“我……可以。”


    祁之昂轻微一愣,以为听错了,目光定格在她红润的唇瓣上,良久,肉眼可见地艰难移开——他舍不得。


    一声不吭起身走进浴室。


    宋知意眼神困惑,难道他不喜欢那样?她躺在床上,耳畔淅淅沥沥的水声在寂静空间里被无限放大,折射在玻璃门上的身影不停晃动……她根本睡不着。


    宋知意看着钟表,再过五分钟,他如果还不出来,她就进去!


    指针一圈圈转动,时间悄然流逝。


    三十秒。


    十五秒。


    五秒。


    ……


    宋知意从床上翻身,赤脚走到浴室门前,他没锁门,轻轻一推,水雾争先恐后闯出来,迷蒙了视野。


    听到脚步声,祁之昂动作停顿,倏然回眸。


    宋知意飞快地瞥了眼他的身体,冷冷的水面浸过她的脚尖,透彻的凉意却没能熄灭他的□□。


    宋知意咳了声,“那个,我帮帮你。”


    她闭着眼,耳尖到脖子都红了。


    女孩白皙的手在他面前晃了晃,祁之昂松开紧咬的牙关,端详着她,突兀地笑了声,“宝宝,不怕手废掉?”


    宋知意强装冷静,“试试才知道。”


    祁之昂调高了水温,把人拉到怀里。温热的水流缓慢浇湿了身体处处,滑腻,灼热。


    让宋知意下意识蜷起了手指。


    不知过去多久。


    浴袍脏了。


    宋知意膝盖发软,险些跪在地上,好在祁之昂眼疾手快撑住了她的身子,他咬着她耳尖低笑,“这就不行了?”


    宋知意羞愤欲绝,瞪他一眼。


    “就一件浴袍弄脏了我穿什么呀?”


    祁之昂不以为意道:“再送件新的来就是。”


    不过,他体验到了新的乐趣,不舍得轻易放她走。


    眼见刚平息的火势又有复燃的势头,宋知意瞪大眼,惊恐不已。


    “宝宝,我什么时候只一次过?”


    他意有所指,宋知意忽然想起他们的初次。


    她顿感不妙,可惜没有逃跑的机会。


    长夜漫漫,浴室水雾交织着花香,散乱满地旖旎。


    ……


    纵欲的后果就是,宋知意昏睡到十点,醒来时身侧已经空了,祁之昂给她留言,他带着护工去了医院。


    她连看手机的力气都没有,指尖酸涩,好像身体的每个部位都留下了他的气息。


    宋知意把脸埋进枕头,心叹血气方刚的男人真可怕。


    她起床洗漱,收拾好自己。


    来到酒店大堂,在那等候的员工笑吟吟上前:“宋小姐,祁先生嘱托我们送您过去。”


    专车停在门前,打开车门,饭香铺面。


    折叠桌板上摆放着广式早茶,精致可口的点心令人食欲大开。


    宋知意却没什么胃口。


    她不习惯被殷勤伺候,这样的排场她亦是拘谨。


    简单吃了两口,她放下餐具,副驾驶的员工紧张询问:“您好,是不合胃口吗?我可以让人送旁的过来。”


    宋知意摇头,“我早上不怎么吃东西。”


    女员工战战兢兢,“好的。”


    她担心服务不妥,因此丢失工作。上位者随口一句话,就能决定他们普通人的前程命运。但宋知意和她并无区别,只是个普通的女大学生,凭什么被祁之昂高看一眼呢。


    真令人费解。


    女员工眼神的转变没能逃过宋知意的眼睛。


    她望向窗外,闭上眼尽量不去多想。


    车子停靠在住院部楼下,宋知意躬身下车,来到病房所在的楼层,房间外人群围拥,头发花白的几位医院高层都闻讯赶来。


    宋知意愣了秒,疾步走上前。


    “您好,是发生什么事情了?”


    刘医生也在场,跟副院长言明了她的身份。


    副院长望过来的目光填上几分探究的意味。


    “宋小姐,您放心吧,您母亲在我们医院绝对能获得最好的治疗。”


    宋知意:“……”


    她大概明白了。


    祁氏的商业版图宏大,涉及医疗产业也不奇怪。


    他们没敢入内打扰,房间里只有祁之昂和护工在。


    施令仪靠坐在床头,不知在谈些什么。


    宋知意敲了敲门,“妈妈。”


    两人的谈话中断。


    “行了,护工也到了。”施令仪说,“你们还要上学,早点回去吧。”


    宋知意没吭声。


    “阿姨,我先去跟刘医生说下后续治疗方案。”他联系了京市的骨科专家,将一切安排妥当,“您先安心休息。”


    礼貌恭敬的态度,挑不出半分差错。


    倘若他不是出自祁家,施令仪不会有半分担忧。


    祁之昂走出病房,医院的高层领导立刻围上去热情寒暄。


    宋知意收回目光,喧闹声渐远,她坐到病床边,“妈妈,这段时间就让胡阿姨照顾你。”


    施令仪淡淡颔首。


    胡护工拿着暖瓶去打水,房间里剩下她们母女二人。


    施令仪犹豫了片刻,语气沉重道:“知意,之昂是个好孩子,妈妈也看得出他很喜欢你。但祁家老爷子为人古板,绝不会容许没有背景的女人成为继承人的太太。”


    宋知意沉默,缓慢垂下眼帘。


    她何尝不知这些道理。


    跨越阶级的爱情,能有多少相伴到老的。


    施令仪自嘲笑了声,“我就是最好的例子,孩子,妈妈不是在拆散你们,可有些事实咱们总要面对。”


    她的话一字一顿刻在宋知意心里。


    “妈妈,我从未奢求过和他有未来。”


    “我只是有点贪心。”


    宋知意声线涩然,正对窗户,阳光刺得眼睛也疼,“还舍不得跟他分开。”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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