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个很费心思的礼物。


    暮云楹听罢瞬间明白了她的用意，心下感动也感激：“谢谢师尊。”


    “听闻你和温黎筝叶凝岚一起下了山。”季卿宵轻声开口，昏暗的烛火摇曳，将两人的身影投映于墙面之上，愈发拉进了距离，“都做了些什么事？”


    “去百安楼里用了饭。”暮云楹一点点讲给她听，“看了皮影戏、放了河灯、吃了糖葫芦……”


    “玩的畅快吗？”


    “甚是欢愉。”


    那便好了。


    季卿宵点点头，目光顺着她的脸庞滑下，落在她手中的平安锁上：“我为你戴上吧。”


    “不必了。”暮云楹哪敢劳烦师尊，下意识开口拒绝，“等回去后我自己……”


    “无碍。”季卿宵启唇打断她的话，“你且过来。”


    “……好。”与她四目相对半晌，最终暮云楹没有拒绝，乖巧坐了过去。


    季卿宵从她手中接过长命锁，动作轻柔的佩戴于她颈间，复而又将压在绳圈之下的发丝缓缓拨出。


    “头发乱了。”季卿宵说，“我帮你梳一梳。”


    说着，不等暮云楹同意，便主动拿起木梳，一点点帮她将杂乱的发丝理顺。


    那木梳似是她提前便准备好的。


    暮云楹自知师尊心思缜密，这般做法一定另有深意，只是她不懂，不解，以往从未有人为她这样做。


    “疼吗？”即便动作已经足够轻缓，季卿宵却仍开口问询她的感受。


    “不疼……”


    暮云楹悄悄闭上了眼，季卿宵的指尖微凉，随着梳理的方向缓缓拨弄着她的头发，很痒。


    她的动作带着些许的青涩与生疏，因为从未做过这种事，故而并不熟练，每一次移动，每一下梳理，生怕伤到暮云楹似的，尽可能的谨慎温柔。


    好香。


    视线受阻，嗅觉自然变得清晰，暮云楹闻到季卿宵身上的气息，那是一种淡淡的、温婉的味道，并不刺鼻，反倒令人异常心安，心头变得很软很软。


    甚至——


    让人想哭。


    暮云楹没有睁眼，强行忍下鼻酸。


    “我听栖云说起过……”身后的季卿宵突然开了口，声线一如素日那般清冷，却又掺杂着几分平和与轻缓，“坊间似乎有这样一种说法，传闻生辰那日家中最为年长者要亲手为晚辈梳头，一来能让晚辈沾沾自己身上的喜气，以自身福泽为其庇佑，二来也能梳去所有污浊晦气，驱散所有疾病灾祸。”


    “如今在凌霜台我年岁最长，梳头之事，理应由我来为你做。”


    原是……原是因为这个。


    “嗯。”暮云楹不敢开口，怕被季卿宵听出自己的异样，她仍旧闭着眼，可身后的人实在太好太好，让她还是忍不住落下泪来。


    明明她以前很少哭，明明她这具十四岁的身体里，装着一个十七岁的灵魂。


    眼皮不过微动，眼中蓄满的泪便啪嗒啪嗒的滑下来，像连绵的雨，一寸一寸没入衣角。


    暮云楹不敢擦，害怕身后的人察觉，也不想身后的人察觉，奈何季卿宵却还是发现了，似是要说些什么，季卿宵再次缓缓启了唇。


    她在心中拟了万般言辞，本想说与暮云楹听，可她素日里总是冷冰冰的，严肃惯了，不知该如何哄人，总怕说的不够好。


    所以最终，她什么也没说，只是拿起自己随身的手帕，轻轻帮暮云楹逝去了泪痕。


    烛火跳跃，哔啪作响，所有心事都隐在昏暗内，藏于沉默中，显得并不真切，暮云楹起先在想自己，但现下，她在想师尊。


    未来前路坎坷，艰难重重，可季卿宵实在太好了，好到暮云楹不忍看其受苦，不愿见她遇险。


    她想，她一定要护好师尊。


    “……”


    时间飞逝，转眼已是三年。


    这三年来，暮云楹每日勤加练习，从未偷懒，她在季卿宵这里学会了很多很多，这些年不光长了个子，修为也一路突飞猛进。


    如今，她和温黎筝都已步入金丹初期。


    “恭喜师妹们！”叶凝岚似是比她们还要开心，这三年来三人始终并肩前行、互帮互助，亲密的好似一家人。


    她还是一如既往的爱揉两人的头发，而两人对此也早已习惯，老老实实站在原地任凭她揉，叶凝岚美滋滋的，开心道：“师尊目前还在闭关，估计要过几日才能出来，等她出来了，便带你们一同去剑冢挑剑。”


    “时光如梭，不知不觉已经过去了这么久，想当初你俩才刚进宗门，也就这么高……”她抬手比了比，一副感慨万分的模样，“现如今真是长大了不少。”


    “对了。”说着，宛若突然想起什么般，她侧眸望向暮云楹，“是不是又快到我们小云楹的生辰啦，过了这次生辰，你就该十八岁了，哎呀，有什么想要的，有什么想做的，尽管和师姐说，师姐为你准备！”


    “暂时还没想好。”暮云楹摇了摇头。


    “没事，慢慢想~”叶凝岚笑嘻嘻的。


    三人待在一起，氛围轻松又愉悦，暮云楹抬眸望向二人，无论是温黎筝和叶凝岚，脸上都挂着微笑，悠闲自在。


    唯独她。


    暮云楹怎么也高兴不起来，她没有任何心思去管几日后的生辰，只因此时此刻她一颗心全部系在师尊身上。


    这三年来，她一直在努力观察着一切，探索着、谨慎着，却什么都未曾发生，什么都未曾察觉。


    而现下——


    暮云楹抬眸望向天空，这几日天气总是阴沉沉的，像是要下雪。


    不……是一定会下雪。


    就快了。


    马上就要到那日——


    师尊入魔的那个雪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