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陈佐依的话,让俞奚一整天都陷入纠结里。
残存的良心告诉她,不能这么做。
裴观玉性格认真,又这么保守,她骗完心骗身,把他吃干抹净就为了拍屁股走人,这事干完俞奚都怕遭天谴。
但她的顾虑陈佐依嗤之以鼻:“拜托你去照照镜子,那小疯子能得你青睐春风一度都是他八辈子修来的福气,好吗?”
俞奚终于知道古代皇帝都为什么都那么宠信奸臣了。
但“喜欢”,真的能靠肉。体关系来感觉到吗?
至少对俞奚而言,不可能。
遇到裴观玉之前,她厌恶所有异性,更别提发生关系。
他已经是她唯一不排斥,愿意接受的男生了。
但就算这样,俞奚被他抱着亲的时候,身体被摆布被吞噬的惊惧其实大于肌肤相贴唾液交换的悸动。
俞奚感觉到裴观玉浓浓的喜欢,不是来源于他粘腻的亲吻,压抑的生理反应。
而是…
她的视线落在手机屏幕上。
裴观玉凌晨三点多发来了消息,是一张星空的照片。
此刻已经快要日出,天幕的暗星已经快被天光冲淡,唯独正中央,泛着蓝光的星星尤在兀自闪耀。
[奚奚,这颗星星很像你的眼睛。]
隔了几分钟,他发:[让我好想见你。]
于是清晨五点,裴观玉到达了她身边。
可惜,那天之后的裴观玉都忙得不见人影,俞奚就是有那个心,也没这个机会。
京市的夏天比洛杉矶还要夸张,在太阳下过一遭,俞奚恍觉自己仿佛烤架上的肉。
她已经跑了好几个组的演员招募,但全都寥无下文。
想象中被众多剧组哄抢的画面并不存在,现实冷冰冰地给俞奚上了一课。
俞奚的标准都已经降低到了女n号,能给她锻炼露脸的机会就好,但就这样的角色,试镜的队伍都排了长长的队,不乏曾经有流量的二三线女演员。
原来低迷的就业形势也烧到了影视圈。
俞奚想到了裴邵詹的话。
言里言外都是她曾经的光环早已不在,现行政策对外籍更不友好,她又没资源又没公司,会寸步难行。
最后,俞奚offer一个没有收到,制片人副导演的骚扰信息倒是接到不少。
她愤怒地把他们举报后删除。
被打击到,俞奚恹恹地趴在沙发上,漫无目的刷手机,几天没有出门。
她有些落寞。
俞奚至今为止的人生轨迹,全是被推着往前走的。
从小她不需要做选择,也不需要被挑选,得天独厚的外貌,就是上天追着喂的饭。
而如今,曾经的伙伴风生水起,只有她还被困在过去的辉煌。
等走出来,才发现早已时过境迁,落差是这样大。
伤春悲秋了一下午,俞奚惆怅地上线ins,发了个叹气的表情包。
隔了会,手机嗡动一声。
俞奚看到vc发来消息:[怎么了?]
后面还跟了个摸摸头的小图标。
俞奚很要面子。
她不可能真的实话和粉丝说已经没人要她演戏。
手指在屏幕敲来敲去,最终发:[暑假没事干,在纠结进哪个组呢]
vc:[进组?]
俞奚回答:[对呀,我又要演戏了,你开不开心呀?]
vc这次的回复隔了很久,俞奚看到他的消息时,感觉到扑面而来的淡漠。
[你从没有和我提过。]
俞奚敲屏幕:[那你现在知道咯]
vc:[谁让你产生继续演戏的想法。]
俞奚皱了皱眉,有些不满:[谁能决定我的选择?我的事情我自己做主]
她啪啪打字:[而且作为粉丝,你难道不希望能在荧幕上重新看到我吗]
vc:[你并不适合回到那肮脏的地方。]
俞奚平时被裴观玉管,上个线还能被粉丝教育,再加上连日被拒的烦闷,使得她气不打一处来:[我正式宣布,你被开除粉籍了]
[我以后大红大紫都和你没关系!]
vc:[我记得你和华悦的合约还有年限。]
俞奚哼哼两声。
想不到吧,早解咯。
她回消息:[要你管~我自有办法]
发完,不等那头回复,俞奚就怒气冲冲地下线了。
刚放下手机没多久,门被不轻不重地叩响三声。
裴观玉敲门,也很有他本人的特色,一声一声,间隔均匀。
俞奚调整表情,让他进来。
裴观玉这些天都忙得不见影。
他们上次见面,还是那次短暂的凌晨。
不知怎么,裴观玉看过来的视线,让她觉得有些冷。
俞奚移开眼睛,脑中回想——她这些天也没干什么啊。
脚步声靠近。
裴观玉在她面前蹲下来,手指贴了贴她的脸颊。
“奚奚,我好想你。”
俞奚习惯了他黏上来,嗯哼一声。
裴观玉把她抱起来。
冷不丁地,他说了句:“谁让你不开心了。”
她表现得很明显吗?俞奚吓一跳,随口道:“没什么…就刚刚在网上和人吵了几句。”
裴观玉低头亲了亲她:“和谁?”
“啊?”
裴观玉道:“我帮你把他封号。”
俞奚汗都快淋下来了:“不,也不用,就一点点小摩擦。”她可不敢再说是和vc聊天,怕又被当做出轨被他追问。
“那是什么小摩擦。”
他一副打破砂锅问到底的姿态,俞奚沉默了会。
想着胸腔的郁气也需要释放,她稍微润色了下说:“就是我想继续演戏,但被网友说不适合,我很生气,就和他吵了一架。”
“他凭什么说我不适合?一个网友而已,就对我指手画脚…”
俞奚说出来后,心里舒服了许多,因为知道裴观玉会全盘接纳她的情绪。
但这次等了好久,却并没有得到裴观玉的附和。
她抬起头,看见裴观玉淡淡的脸色,他手指抚了抚她的脸颊:“奚奚,你想演戏的事,没有和我提过。”
这似曾相识的对话,让俞奚心头猛跳一下。
“什么。”
裴观玉温声问她,“是什么时候有的想法。”
俞奚结巴了下:“就,就最近吧,在家太无聊了。”
裴观玉淡淡说了句:“知道了。”
他将她抱起来,突然说了声抱歉。
“嗯?”
裴观玉:“最近没有时间陪你,等这阵子忙完,我带你出去玩。”
话题似乎就这样莫名其妙地终结,俞奚皱了皱眉头,觉得哪里不安,却又说不上来。
裴观玉短暂地回来,便又离开了。
独留俞奚一人在家快躺成了咸鱼,直到接到沈惜月的邀约,请她一起喝下午茶。
好不容易能有人玩,俞奚愉快地收拾出门。
这次沈惜月带来了满满一包的周边,双手递上笔,恭敬地请她签名。
口中还念念有词:“这可不是普通的签名,这将是信女的心愿支票。”
俞奚被逗笑。
她这些天经历了世间冷暖,深知自己的过气,再遇到这样沈惜月表弟这样虔诚的粉丝,不由签得更加卖力。
放在桌面的手机嗡动不止。
扫一眼,是裴观玉从实验室回来了,正在一条条回她这些天留的言。
跳得太频繁,俞奚索性摁灭屏幕。
沈惜月稀奇地看一眼,比口型:“男朋友?”
俞奚点点头。
沈惜月啧啧两声:“这么粘人。”
“不过说实话,谁是你男朋友谁都得没安全感——”
话没说完,沈惜月的手机铃响了,她比了个手势,起身去接电话。
俞奚这才开始看裴观玉的消息。
他说要晚点再来见她,有事先回家一趟。
俞奚回了个发射爱心的猫猫表情包表示知道。
裴观玉:[捧住/捧住]
看着两个手掌图标,俞奚又莫名其妙笑一下。
一抬头,是沈惜月拿着手机回来了,她有些抱歉地说要提前走,家里要办个宴会。
刚好周边也签完了,俞奚和她道别。
沈惜月连连道谢,还说下次有机会把表弟带来,让他见一见多年偶像。
俞奚笑眯眯说好,看着她背影离开。
路上堵了车,沈惜月到达明合六庄时,已经华灯初上,这座巨大的中式庭院会在夜晚显示出真正的贵不可言。
明合六庄由六栋楼组成,呈六边形排列,山环水抱的顶级风水格局。
裴氏家族民国时期发迹于江南,迅速发展为第一财团,建国元勋。几代过去根深密茂,族中子弟遍布政商法各界。
这还只是明面上,暗地里涉及的机密支柱产业,更是没人能讲的清楚。
今天还只是场临时的小型家宴,但巨大的圆桌还是坐满了人,沈惜月看一眼,都是在外名声震天响的长辈。
饭桌的谈话她听得一知半解,似乎是裴观玉手头的项目成功了,上面极其满意,夸他前途不可限量。
这是给裴观玉的庆功宴。
但沈惜月吃得很局促,尤其在看到舅妈和外公的脸出现在同一空间。
她闷着头,瞄了眼对面的裴观玉。
裴老特地让他坐在身边,裴观玉另一侧坐着淡笑着的柏灵。
三人坐在一起。
而裴观玉的父亲裴继,也就是沈惜月的舅舅,这些年在外派,缺席了宴会。
从前察觉不到的细节,好像突然就能看明白了。
沈惜月的眼皮狂跳。
柏灵同样出身名门,巨富出身,宁城制造业龙头的女儿。
沈惜月对这位舅妈的印象就是漂亮得无可指摘,温柔得仿佛湖水。
裴观玉的眉眼继承了她,一样宛如江南笔墨画出来的干净漂亮。
要不是亲眼撞见,打死沈惜月也不敢信,舅妈会和外公…
一餐饭吃得沈惜月食不下咽。
琢磨着怎么私下和裴观玉说话,拿周边和他做交易,但一直都没有这个机会。
因为裴观玉和外公一起走后,就消失了。
一直到宴会结束,沈惜月出来,她也没能看到他。
发的消息也是没人回复的状态。
等沈惜月随母亲裴妍回了家,晚上下楼听到她在小声打电话。
通过称呼,她猜到对面是裴观玉的母亲柏灵。
“又关起来了?连你也劝不住?”
“之前不就硬塞过,孩子不愿意也不行啊。”
沈惜月正困着,听得迷迷糊糊。
裴观玉怎么又被关禁闭了?
他被硬塞了什么?
沈惜月继续听。
“小玉不也才刚成年不久吗,干嘛急着就让他留后代?我爸是老糊涂了,你也能答应?”
留,留什么?
沈惜月震惊捂住嘴。
她是知道外公对于后代的看重的,他认为优质人丁才是家族兴之根本。
外公里里外外八九个孩子,几十个孙子外孙,但也就出了一个裴观玉这样的天才。
所以裴观玉才十八岁,就直接安排他,让他生出更多天才?
沈惜月愣在原地。
哪怕做出这样事情的人是她外公,她依旧感觉到一股深深的恶寒-
俞奚在家等了几天,却没收到裴观玉的消息。
他就和凭空消失了一样。
一开始俞奚还只是有些不爽。
以往裴观玉去做实验好歹还会打个招呼,现在是什么意思?
俞奚十分纳闷,又在家里憋了几天,无事可做,试镜还连连被拒,她终于感觉到些许烦躁起来。
和陈佐依视频,对面欢声笑语。
她正在酒吧,给她直播乐队的演唱,曾经小伙伴都挤在屏幕前,在问她怎么还不回来玩。
俞奚这头是冷冰冰的黄昏。
同伴看她的模样,开玩笑说她像会在房子里调制诅咒药水的女巫。
俞奚用手把脸挡住。
顿了顿,掩住嗓子里的鼻音:“我…会回来的。”
但到底什么时候回来,俞奚自己都不清楚。
甚至没法和任何人去说回不来的原因。
俞奚是个喜欢热闹的人,出现的地方也总是人声鼎沸。
现在她却像被困在了小小的方格里。
在大陆,她没有事业,没有什么朋友——而造成这一切的,该死的男朋友也消失了。
在家一周后,俞奚终于快要憋疯了。
当她无可奈何准备出门溜达喘口气时,走到电梯门口,突然发现那两个保镖不远不近地跟随,像是看犯人一样看着她。
俞奚的邪火终于在这一瞬升到了顶端,问他们到底什么意思:“我现在正常出行你们也要跟着吗?”
得到的还是人机般的回复:“抱歉。”
他们解释最近情况比较特殊,不是跟踪她,是小裴少爷刻意嘱咐要他们一直保护她身边——但俞奚已经完全没有再听下去的耐心。
她突然像疯子一样暴躁地大声说:“让裴观玉给我滚出来!告诉他我要回家!我要和他分——”
最后一刻,俞奚的手机响了,她接到一通意想不到的电话。
来电人竟然是裴邵詹。
俞奚脸色微微变了,“砰”得转身,把公寓门关上。
俞奚手指紧紧攥着手机,拧眉看着,掩去脑中那些不安的胡思乱想,做了几个深吸气,才接通电话。
“…什么事?”
裴邵詹在那头大呼小叫,第一句话就是:“你和裴观玉说了什么?他查过来了!”
俞奚腿发软,声音还是保持着镇静:“我疯了吗?我能和他说什么。”
“你没说他怎么会突然找上我?”
裴邵詹前几天和狐朋狗友包了艘船海钓度假,海上信号不好,回来才看到邮箱信息。
裴观玉发来的邮件简洁到嚣张的程度,上来就自报家门:[我是裴观玉。]
[我需要了解女朋友俞奚与贵司签署的合约情况,请尽快发给我,谢谢。]
这条不明不白的邮件让裴邵詹心虚不已,胡思乱想。
最近裴观玉老子的位置又在提,传闻保密项目也出了惊人的新成果,上面极其看重。
裴老把他眼珠子样捧着,真整起他一个小虾米来还不是毫不费劲。
于是裴邵詹收到邮件后,想都没想,就第一时间滑跪道了歉。
[Dr.裴,不知俞小姐是您的女友,曾有冒犯,全属无意行为,我愿意当面给您也给她送上最诚挚的歉意。]
这条邮件一直没有得到回复,裴邵詹担惊受怕了好几天,随时觉得要大难临头,憋得实在忍不住了,才打了电话过来。
“他在查什么?”
裴邵詹语气紧绷:“查你和公司的合约。”
俞奚顿时松口气,不耐烦道:“大惊小怪什么?你就说我们已经和平解约。”
那头像是凝固住,一时没说话。
俞奚察觉不对:“难道你说什么了?”
裴邵詹:“我以为你看他最近更发达了就把我卖了,所以我——”
俞奚咬牙切齿:“所以你?”
“我都已经回邮件道歉了!”
Game over。
“……”俞奚双眼无神地看向天花板,脸色已经灰白。
所以裴观玉这些天故意不出现,是已经知道了赌约?让人寸步不离跟着她…是惩罚吗?
电话那头,裴邵詹还在质问是不是她卖了他,蠢得像猪。
俞奚忍无可忍,咔嚓挂断电话:“你怎么不蠢死!滚吧!”
她勉强定下心神,无头苍蝇般焦虑地在原地乱转了几圈。
她至今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裴观玉怎么就突然查到了合约的头上。
想来想去,也只有那天她透露出想要继续演戏的意思。
所以他就去查了?
可俞奚仔细回忆了一遍,确定她没说任何合约的事。
俞奚死死咬着嘴唇,低头无助地翻手机联系人。
翻到沈惜月的时候,她的手倏地定住,像是找到救命稻草般,她睁大眼,快速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几声,被接听。
沈惜月热情地问:“奚奚,怎么啦?”
“那个,我有点事想麻烦你。”俞奚努力找回自己的声音,“可以吗?”
“当然可以啊。”
“我遇到了点麻烦。我想回洛杉矶,但我回不去。”
沈惜月哦了声:“是签证问题吗?还是什么其他的原因?”
“是这样的。”
俞奚飞速地说完前因后果,“我是和人打赌才追的我男朋友,现在我男朋友知道了这件事,他很生气。我联系不上他,还被他的保镖跟着,他们不让我回国,月月,我现在很害怕…”
那头反应了几秒,突然暴躁出声:“岂有此理!!!”
“是哪来的法外狂徒,我现在就给你报警!”
俞奚艰难道:“他家里有点背景…”
沈惜月冷笑一声:“那他算是惹错人了。”
“你等着,我现在就打电话,看我表弟怎么整…”
突然,沈惜月想起什么,猛地噤了声,“完了。”
俞奚心一提:“怎么了?”
沈惜月一连“完了”好几声:“呃…忘记了,我表弟最近不太方便。”
俞奚一颗心又缓缓沉了下去。
她觉得自己是吓糊涂了,怎么连这种事都能病急乱投医,还把打赌的事情说出去了。
“那我再自己想想办法吧,现在其实什么都没发生,可能是我过度担心…”
“奚奚我不是拒绝你,哎呀是我表弟最近真的,他被关——”
突然,门外传来“笃笃笃”的三声。
电话立刻被俞奚挂断,她心惊肉跳地看向大门。
敲门声不轻不重,不疾不缓,是裴观玉敲门惯用的频率。
俞奚的呼吸都放轻了,心跳和敲门声同频震动。
她不回应,敲门声便又响了三声,这次比之前急促了些。
这三声后,裴观玉的耐心似乎已经到了极限。
公寓有他的指纹,“咔哒”,解了锁。
门打开,露出少年的脸。
半个月未见,裴观玉瘦了很多,脸色也比之前更白,有种不见光影的透明感。
他静静看着她,俞奚下意识想问他怎么了,怎么把自己弄成这模样。
却立刻想起赌约的事。
她的心脏动荡不安,像有一串火车呼啸而过,等待着被审判。
就在俞奚怔愣时,裴观玉两步上前,像是溺水的人抱住浮木般将她极用力地揽进怀里。
嗓音有种被闷坏的哑,透出极致的,深刻的想念。
“奚奚,我好想你。”
所有想象中的狂风暴雨都没有出现,反而是淅淅沥沥如雾般的雨丝飘在心尖。
裴观玉眷恋地贴着她的脸:“奚奚,我已经和他们公开了。我只是你的。”
公开?他们的关系吗?
俞奚怔愣着,大脑飞速转动。
所以…他并没有知道赌约的事?一切都是她在自己吓自己?
该死的!都怪裴邵詹这个蠢货!!!
害她担惊受怕还让事情又多了一个人知道!
俞奚心脏重新跳动,血液涌入四肢百骸,她终于活了过来:“那你这么多天都去哪里,唔——”
俞奚后面的声音被吞噬在喉间,因为裴观玉突然很凶猛地亲上她。
这是一种称得上暴戾的吻法。
俞奚被带着后退了好几步,倒在沙发上。
裴观玉的舌头穿梭在她唇齿,逼出她的嘤咛气喘,他浑身都充斥着不正常的兴奋痉挛,眼尾泛红,衬着苍白的面色像是一具艳鬼。
他的唇齿发抖在咬她的脸,舌尖舔过她的脸颊眼睛唇角。
喉间发出低闷的呓语:“奚奚…奚奚…”
“我要吃掉你。”
那种久违的恶寒感让俞奚的脊背瑟瑟发抖,惊惧地尖叫出声。
裴观玉的瞳孔有瞬间的清醒,他僵了下,翻身得过快,跌倒在地上。
“抱歉,我忘记吃了。”
俞奚追上去:“什么忘记吃了?”
裴观玉停都不停,继续膝行着去茶几,面无表情地拿刀割手,血液溅在地上。
俞奚吓得魂飞魄散,“你疯了吗!”
用力碾着伤口看血落下,疼痛唤回理智,裴观玉到这时,似乎才终于彻底镇定下来。
他似乎筋疲力尽,头埋在沙发,眼睫垂落,突然昏睡了过去。
俞奚心惊肉跳地缓了好一会,才安静地过去给他包扎伤口。
觉得他睡得不舒服,再把他的头枕在了自己的大腿。
裴观玉似乎睡得并不安稳,连睡梦中眉头都紧紧皱着。
俞奚瞧着,不自觉抚平。
情绪大开大合,最后汇聚成细细密密的酸涩涟漪。
到底是为什么,让他小小年纪,就活得这样痛苦压抑呢?
但这似乎…又不该是她管的事,俞奚垂下眼睫,强自定神。
裴观玉梦见自己被关在透明的玻璃罩里。
眼睛。
四面八方都是密密麻麻的眼睛,拥有深红的,闪烁的巨大眼球。
这些眼球疯狂地贴近窥伺,在眼前放大,尖锐地颤鸣。
“错了。”
“又错了。”
“这是惩罚。”
他被巨大眼球的阴影覆盖,口鼻被捂住,丢进沉不到底的深潭。
“我是Cici。”
少女空灵的嗓音从天而降,打了个响指,鹅黄的裙摆展开,温柔地接住他,“我会魔法。”
“让我翻翻我的魔法书。”
“我来保护你。”
裴观玉睁开眼时。
面前一片漆黑。
禁闭室二十四小时都一样黑,人在绝对黑暗的环境里,分不清时间和空间的时候,思维会紊乱,心智会失常。
他应该是疯了。
不然怎么会真的看到Cici,真的枕在她的腿上。
被她捧着脸,这样温柔地亲吻。
俞奚已经想清楚了。
纸迟早包不住火,裴邵詹那个蠢货随时都会露馅。
俞奚现在的精神状况已经没法支撑她再缓慢执行思考,她必须得立刻哄好裴观玉,让他愿意放她回洛杉矶。
“裴裴。”她把吻落在他眼睛,“和我做。爱吗?”
第15章
裴观玉十四岁的暑假,一个沉闷的,酝酿着雨的半夜。
汗液黏在身上,他睁开眼,指尖沾到床单上还没冷却的粘液。
几秒后,他胃中痉挛,脸色苍白地跌到床底,趴在垃圾桶边。
墙角的监控转动齿轮,在黑夜中闪烁红光,他只能压着干呕的声音。
裴观玉闭上眼,梦中的画面再一次显现。
少女躺在书桌,雪白如珍珠的脚趾蜷缩,橙黄色宽大的裙摆铺开。
她咬着嘴唇,哭吟着,娇泣着,手指难耐地穿进他的发丝。
少女的手指似推非推,他像个贪婪的恶鬼吸食。
画面一转。
却变成另外一幅荒唐景象。
裴观玉在今天终于找到控制监控的方法,他在电脑上测试。
书房的监控画面上。
柏灵戴着婚戒的手,穿在男人近乎半白的发间,女人躺在书桌,裙摆大开地喊身下人“爸爸。”
男人狎昵地拍了拍她的脸:“你喊我爸爸,那裴观玉喊我什么。”
[我觉得他们就像没有脑子,只会发。情的狗]
奚奚说得对。
他是这样淫。贱肮脏。
不然怎么会一边观摩母亲和“爷爷”的交。合,一边幻想将她同等对待。
“裴裴?”
裴观玉许久没有吱声,让俞奚又唤了他一句。
少年的瞳孔深处隐着一圈暗红,一动不动盯着她,像是蛰伏的野兽,静谧地等待狩猎。
俞奚突然有些发虚。
嘴上说说调情是一回事,但若来真的,她的心脏却紧张得不住收缩。
身体里会出现不属于她的东西,会被力量大得多的男人侵略,不再完全受自己控制,于她而言是一件很恐怖的事情。
但开弓没有回头箭。
真不舒服,大不了就只做这一回。
俞奚狠狠心,正琢磨要不要直接解他衣服,裴观玉转动脸颊,他本来就枕在她的大腿,这样一变换位置,薄薄的气息拂在了她大腿侧。
裴观玉很认真地说:“奚奚,你要不要用我的嘴。”
他冷不丁说的这样直白。
俞奚脸颊瞬间烫了:“你…我…干嘛要用…嘴??”
这种私密话题,她也只和陈佐依聊过,对方不仅遍览群书,还谈过几个器。大活好的帅哥。
陈佐依还写了分析报告和她分享。
最后结论是所有纳入式的运动都没坐。脸爽。
俞奚听得震撼。
拜托,那可是吃饭的嘴巴诶,用来做这种事,脏不脏。
男人果然和狗一样,什么都吃得下。
但现在这种话竟从裴观玉的嘴里吐出来。
尤其顶着这张漂亮的,端正的,山间雪般干净的脸。
俞奚支吾半天,但裴观玉已经缓缓起身,跪在地上,眼神示意她说:“奚奚,你坐到沙发上去,把腿张开。”
“脚可以踩在我身上。”
俞奚眼睛都不知道往哪里放。
哪里都不好放,因为无法直视他的脸,更是低头就能看见他夸张的弧度。
她脸红得像番茄,“不,我不是要你给我…我是想问你要不要和我——”
裴观玉低头亲她,轻声说:“奚奚,不要给我太多奖励。”
“你会被弄得很脏的。”
俞奚理解成了另一层意思,无语地说:“那你就不能注意点,不要把东西弄到我身上…”
裴观玉又说了一遍:“我很脏,奚奚。”
俞奚:“那就去洗个澡,洗完我们去房间。”
裴观玉撑在两侧的手,收紧,青筋凸起延伸至小臂,伤口崩开纱布上浸出血迹。
他闭着眼:“那你准备套了吗。”
俞奚一愣。
这决定太匆忙临时,她怎么可能会准备。
看着她的表情,裴观玉盯着她,缓缓笑了下,平淡地问:“那我一会s哪里?奚奚身上吗。”
既然男人都是发。情的狗。
狗怎么可能不弄到你的身上呢。
“……”
俞奚光是想到那个画面就有一股恶寒感。
她觉得裴观玉的问话很恶劣,但他又表现得一本正经,好像是真的在和她讨论办法。
实在不知道话题怎么进行下去,但事情又不得不进行下去,俞奚颠三倒四:“实在不行就现在点个外卖…”
后面的话,俞奚湮没在了喉间。
因为裴观玉突然将她抱在沙发,她身上只穿了件宽大的oversize t恤,衣摆上翻,整条雪白的大腿都露了出来。
裴观玉从她的小腿开始往上亲吻。
俞奚浑身过电一般,忍不住往上躲。
“奚奚,放松。”
“脚踩在我肩膀上。”
俞奚被裴观玉从下而上注视着,他眼中的珍重,让她微微发愣,生理性的紧绷缓缓散去。
“要是不觉得恶心,”裴观玉用脸轻轻蹭了蹭她的大腿根,轻声说,“我们再下一步。”-
俞奚总是做一个相似的恐怖的梦。
梦里她在一个看不见尽头的长廊奔跑,后面似乎跟着个高大的男人,在嬉笑着和她玩追逐游戏。
游戏规则是,被抓住她就会被吃掉。
俞奚经常会因为害怕惊醒,这样的梦境反复,导致她对所有男性都充满了反感和厌恶。
曾有一次她做梦惊醒,碰到裴观玉刚好过来,手指克制地摸了摸她的脸。
俞奚刚好醒过来,被他的黑影吓了一跳,惊恐地抱头尖叫着让他滚开。
裴观玉顿在原地,温声说对不起。
俞奚冷静下来后,解释说做了噩梦,只是太害怕了所以有些失控,和他没有关系。
裴观玉当时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克制地站了很远,好几天都没有再触碰她。
裴观玉的确是俞奚遇到过的,或许再也遇不到的,最珍惜最爱护她的人。
他连唇舌都没有探得太深,舌尖如毛笔画在素纸上下描摹,偶尔才会克制不住地往里钻一钻,再用牙齿轻轻咬一咬。
在她含着哭腔死死抓住他的头发时,又会掐准时机重重吸食,贪婪地往下吞。
没有想象中被侵略的可怕,俞奚浑身像是泡在温水里。
逐渐地,从身体深处也升起一股酥麻和难耐。
她全身都软绵绵的,哼唧着不知道怎么说,抱着裴观玉,将头埋在他的肩颈。
裴观玉手指抚摸她的脸,指尖还是潮潮热热的,有些发皱。
他的唇色深红,鼻梁也有红痕,是后来她忍不住坐着碾出来的。
他嗓音薄的像雾:“奚奚,会觉得恶心吗?”
俞奚捧住他的脸:“我的身体没有给你答案吗?”
少女的眼睛,像是蛊惑人心的海妖,裴观玉完完全全地陷进去。
他刚刚明明已经喝了那样多的水,却还是口舌发燥。
俞奚把脸贴过去,轻声说:“裴裴,世界上没有人比你更好了。”
“你一点也不脏,我的身体喜欢你。”
“我的心也喜欢你。”
人在说真话的时候,反而想不到那些过于夸张的甜言蜜语。
俞奚一字一句说的很慢也很清晰。
没有裴观玉,她或许这辈子也遇不上一个她愿意发生这样的亲密关系的人了。
因为相信他,所以才可以克服恐惧,把自己交给他。
裴观玉一言不发。
在俞奚惊讶的注视里,他的眼尾泛红,瞳孔显出一层雾般的水汽,逐渐凝结成晶莹的水珠,缓缓滑落下来。
俞奚见不得他哭,忙去捧住他的面颊:“怎么了?”
裴观玉低声说:“奚奚,我好像感受到一点了。”
“感受到什么…”
“喜欢。”
裴观玉看着她,认真地说:“奚奚的喜欢。”
望进他的眼睛,俞奚的心脏像被什么闷闷撞了一下,说不出话来。
她索性踮脚去亲他的脖子,解他衬衣的纽扣。
另只手顿了下,轻轻包裹住他,胡乱地揉,瓮声说:“…你快去点个外卖。”
裴观玉闷哼一声,难耐地把头仰着,然后翻身去茶几最下层的抽屉,摸出好几盒丢在地毯上。
俞奚看了眼。
除了套,还有润滑剂,甚至还有伤药。
俞奚:“…什么时候的——”
裴观玉已经掐着她的脖子吻上来。
咸咸的,俞奚嫌弃地不让他亲,完全推不动。
他汹涌的情意随着那滴眼泪外露。
“奚奚…”
“奚奚…”
裴观玉低喃着喊着她,“我喜欢你。”
俞奚靠在浴室的墙上。
她租的公寓不大,只有一室一厅,浴室的空间也只有几平米。
淋浴间挤下他们两人更是逼仄。
她的脚踩在裴观玉的肩膀上,他蹲着,头顶淋浴的水哗啦啦和她的一起流。
回到卧室。
俞奚看见裴观玉把客厅的水果刀拿来放在床头,她吓了跳,迷蒙的眼睛都清醒了些:“你干什么…”
裴观玉抚摸着她的脸颊:“奚奚,你太迷人了。”
“我怕我会失控。”
奚奚的身体,比他想象的还要漂亮。
她的蜜。液,也比想象的还要香甜。
他打开了她,彻底地品尝到了她。
只有他。
他还在被奚奚真实地爱着。
意识到这个事实,裴观玉全身的细胞都在太阳下晒得发烫舒展。
那些藏在骨缝里流入四肢百骸的阴暗瘾症,似乎也一同消失了。
俞奚被裴观玉很温柔地吻住。
他在轻轻地拆包装,还在不停地确认她的状态。
没有想象中被野蛮侵入的可怕。
俞奚对这件事的排斥和恐惧似乎也烟消云散。
裴观玉克制得肌肉都在发抖,但还是没有大的动作,额头和她相贴。
他闷声说:“奚奚,我一定会和你结婚。”
“我们永远在一起。”
俞奚的心脏扑通乱跳。
她不想再撒谎,但清楚这将会是裴观玉最好哄的时机,她还有一线意识,没有忘记她最终的目的。
她抱住他,说出谎言:“好。”
被她抱着的裴观玉浑身剧烈颤了下。
他瞳孔失去焦距,身体也突然僵住。
俞奚感觉到什么,也错愕地看天花板。
“……”
看来她之前的确有些过于如临大敌了,这种事也就这么回事,不到十分钟而已。
哪里有什么文艺片或者小说里,身体不受控制的那种可怕。
两人都没作声。
裴观玉起了身,面色平静地打结丢进垃圾桶。
俞奚轻咳一声,干巴巴说:“哎呀好累啊,腰酸背疼的,我,我睡了吧。”
她拍了拍旁边:“你要一起睡吗?”
俞奚已经开始琢磨,怎么开口让裴观玉答应她回洛杉矶。
裴观玉垂着眼睫,淡淡说:“我不睡。”
“……”
怎么好像还生气了。
虽然俞奚很想提回洛杉矶的事,但眼下这氛围,似乎也不太适合。
那先让他静静吧。
俞奚打了个哈欠,慢悠悠往下躺。
一整天担惊受怕,身体又高,了太多次,早已经筋疲力尽,她没费力,几分钟就睡了过去。
直到她睡梦中被很重地亲醒。
天边泛起鱼肚白,天似乎都快亮了。
俞奚带上泣音。
她中文一般,不知道怎么形容这种绵长的磨人感觉,糟糕用词:“裴裴,我不行了,我快要坏掉了。”
裴观玉:“没坏。”
“我真的要坏——”
“那就坏吧。”
这次直接到了清晨。
真正腰酸背疼的人是不会有空说话的,俞奚已经沉沉睡了过去。
裴观玉将她抱在身上,完全贴合的姿势。
他出神地盯着她的睡颜,想起来凑上去珍重地轻吻着。
没有用药。
也没有用刀。
那磨人的,肮脏的折磨他这么长时间的病症,似乎就这样痊愈了。
对俞奚长达数年,一刻不休,极度色情暴力性幻想,让他恐惧于和她触碰。
这样的事,原来也不是伴随着肮脏丑陋的毁灭欲。
她哭会可爱。
嗔也可爱。
喘息着叫他名字,也是世界上最动听的声音。
他没有被讨厌。
他也可以正常克制性。欲。
不弄坏她。
裴观玉头深深埋在少女的脖颈,嗅她身上的味道,和他的已经交杂在一起。
十八年的时间里,他或许第一次体会到了书本里所描绘的幸福瞬间-
俞奚醒过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大亮。
但夏天亮的早,她看了眼时间,才八点多。
她的身体和床单都被清理得很干净,裴观玉应该还给她按摩了腰间的肌肉,所以并没有任何的不适感。
俞奚甚至觉得,如果有机会,她还可以再和他来很多次。
因为后半夜那场,她原来不是坏了。
裴观玉后来轻声在她耳边解释:“奚奚,我撞的那里是你的口点。”
“有点浅,和你的喉咙一样。”
俞奚脸红得都快烧起来。
好像…也挺舒服的,让她有些食髓知味。
但色字头上一把刀。
现在最要紧的,还是能先回洛杉矶。等她回了那边,确定安全下来,再好好谋划和裴观玉的这段感情。
如果不是一定要走到分手的结局,她还是可以和他继续的…
大不了就异国恋。
但俞奚要演电影,就暂时休学,不回大陆了,不行就让裴观玉过去找她。
俞奚越想越觉得完美。
正幻想着,卧室门被打开。
裴观玉拎着早餐过来,是酒店的外送。
他打开盖子,又是九宫格的精致茶点。
俞奚考拉一样缠在他身上,要裴观玉抱她去刷牙。
他应该还让人送来了衣服。
比以往的领子高一些,刚好能藏住喉结下面被咬出来的吻痕。
俞奚觉得他实在假正经。
脸都已经被她坐过了,穿上衣服,吻痕就要假惺惺挡住了。
她扯开他领口。
裴观玉任她动作,把挤好牙膏的牙刷放进她嘴里,边刷还边亲她的脸颊。
俞奚洗漱完,对着九宫格的茶点,点兵点将选了个最中间的小兔子,一口咬掉头。
裴观玉坐在她在对面给手机开机。
俞奚动作慢下来,想到裴邵詹的邮件,烦心事又涌到心头,她放下筷子。
裴观玉:“不合胃口?”
“不是。”俞奚摇头,握住他的手,“裴裴,这半个月我很难过,见不到你又找不到你,我在家里实在太无聊了。”
裴观玉回握住她,沉默了好久说:“抱歉,以后不会了。”
俞奚铺垫半天,眼睛真情实感含上两地眼泪,“我真的很害怕,很想回一下洛杉矶,可你的保镖——”
裴观玉的手机突然响起来。
他看了眼,先是挂断:“奚奚,你继续说。”
俞奚酝酿出的情感都被电话打断了。
她噎了下说:“我想回一下洛杉矶,我真的太无聊了,没有人一起玩…”
“这次我绝对不会不理你,我都已经是你的了,怎么可能不回来呢…”
裴观玉没有立刻回答她。
他的手机又响起来。
看对面这么锲而不舍,俞奚烦躁地吐口气,挥挥手:“你去接电话吧,等会再说。”
裴观玉颔首,拿起手机去了客厅的窗边。
电话那头,沈惜月昨晚都没睡好。
俞奚的电话戛然而止,后面还一直打不通。沈惜月不知道她的住址,人又联系不上,便一直担心她被那个男朋友非法囚禁了。
清早总算打听到裴观玉已经解除紧闭,她从醒来就一直在打电话。
但该死的,他的手机也打不通,一直在关机。
急得沈惜月一个人团团转。
“你可算接电话了!”沈惜月大声说,“我和你说,我最近认识了你的女神Celia,还给你要了很多她的签名!高不高兴?惊不惊喜?”
她说了一大通,对面的反应很平淡。
“哦。”
沈惜月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你什么意思?我就问你签名还要不要吧。”
“下次送来。”
沈惜月:“那你要再帮我几个忙。”
“不帮。”
“……”
沈惜月暴躁:“你不问问什么忙?你女神俞奚的你也不帮?”
那头沉默了会,却突然问:“你和她说了我是谁?”
沈惜月:“那倒没有。”
“不要告诉她。”
沈惜月:“我知道的。”
毕竟裴观玉的身份保密性比较高,她不可能到处咋咋呼呼去宣扬。
“她有什么忙要找你。”
沈惜月嘿嘿笑了两声:“看在你是我老弟的份上,这近水楼台我先给你抢了。”
“我告诉你~你有福气咯。”
“虽然奚奚现在还有男朋友,但这个男朋友是她打赌追来的,还是个变态控制狂。”
“打赌?”
沈惜月回答:“对呀,就是打赌,追着玩的吧。”
“最近他们两个人在闹矛盾,估计要分手了,奚奚昨天打电话过来,想找我帮忙她回洛杉矶呢~”
“老弟,机会来了,这种时候你去英雄救美展示魅力,还怕拿不到女神的心吗——”
“嘟嘟嘟”。
通话突然被冷淡地挂断。
沈惜月纳闷地看了眼手机,骂了一声,继续打过去。
但电话已经占线,后面甚至直接关机了。
靠。
活该永远见不到女神!
沈惜月忿忿丢下手机,继续焦虑地给俞奚发消息。
俞奚吃了几口茶点,也刚刚打开了手机。
看到沈惜月打来的众多未接电话,她愧疚不已,打开微信,正要给她回消息。
一抬头,俞奚吓一跳。
因为裴观玉不知何时来到了门边,正安静地看着她。
第16章
裴观玉看了她太久。
他是个表情很少,情绪也淡的人,这样一动不动地盯人,有种很惊悚的非人感。
饶是俞奚被他注视习惯了,此刻也有些发毛,口中的茶点都食不下咽起来。
“你…接完电话了。”俞奚拿起水杯灌了口。
裴观玉缓缓嗯了声。
俞奚瞄他表情:“是遇到什么讨厌的事了吗?你好像不是很开心…”
裴观玉坐在了她对面:“没有。”
他一切如常,俞奚尽力忽略那点不安,将其归结于她想提回洛杉矶的紧张。
她低下头,继续琢磨着怎么提回家的事。
头顶突然传来裴观玉平淡的嗓音:“奚奚,你第一次见我是在哪里。”
她一怔,抬起头,裴观玉静静地看着她。
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问这个,俞奚有瞬间的慌张。
实在是她说过的话太多,哪句真哪句假她自己都忘了。
幸亏裴观玉总是很好糊弄。
她说什么他都信,她不想说的他就不问。
俞奚舔了舔唇:“怎么又问?之前不是告诉你了吗?”
“你再说一遍,我想听。”
幸好这个问题她还有印象,俞奚咬唇回忆了会说:“就是,在大礼堂对你一见钟情呀。”
她捏住他的手,声情并茂地说:“那时我去礼堂等江黎学姐,看到你站在台上领奖,我一看见就喜欢上了。”
这件事俞奚没有虚构,裴观玉领特等奖学金是真的,但她在礼堂看见他是假的。
在vc给她发了裴观玉的信息后,发现他竟和自己同校,俞奚很是惊喜,只觉天助我也。
她立刻找人打听,第一个就是入学时接待她的江黎。
江黎在学生会的宣传部,认识的人也是最多的,俞奚想在她这里碰碰运气,万一能直接被推到裴观玉的微信呢?
那天江黎在忙学校的活动。
俞奚去找她时,活动都已经结束了,江黎正在办公室写宣传稿。
听到她要打听裴观玉,江黎显得很是震惊:“奚奚,你说的是他吗?”
江黎把电脑转过来,屏幕图片的领奖台上,赫然是裴观玉。
但这张照片只有小半侧脸,但俞奚还是认出来了。
江黎隐晦地说老师交代了,不能拍得太清楚。
俞奚点头说是,问江黎能不能要到他的联系方式。
江黎愣愣摇头:“这个…我真的要不到。”
于是俞奚只能自己出马蹲人。
好在有了这么回事,在裴观玉问她是在哪里见到他时,俞奚都能对答如流—她当然不可能实话说自己是在裴邵詹的车上看到了他。
“就在大礼堂一见钟情啊,裴裴你真的超聪明超厉害,好像在布灵布灵地发光~”
而裴观玉似乎被她这番话哄得晕头转向,脸颊贴了贴她的手,温度很烫。
俞奚正走神,裴观玉淡淡道:“弘礼堂也不大,我那天却没有看见你。”
俞奚随口说:“那么多人,很难注意到的啦。”
裴观玉沉默了会,说:“我记错了,不是在明德堂吗?”
俞奚忙道:“我也没注意你刚刚说的,是在明德堂。”
话音落,俞奚察觉裴观玉手指收紧,手背蔓延起青筋。
他安静地看着她,缓缓笑了下。
说了句让俞奚毛骨悚然的话:“奚奚,A大的特等奖学金一直都是在弘礼堂颁发的。”
“你忘记了吗?”
俞奚头皮几乎快炸了,压下这瞬间的惊惧。
她不明白,裴观玉怎么突然又这样。
男人都这样反复无常吗?
“你不要和我说这个堂那个堂的,”俞奚烦躁地把筷子一放,“我汉字都认不全,哪里记得住哪个堂?”
她发着脾气,裴观玉看了她一会。
用手指摸了摸她的脸颊,低声说:“奚奚,再说一说喜欢我吧,和昨晚那样。”
他的手指冰凉,像冷血动物爬行在肌肤。
俞奚僵硬地牵动唇角肌肉说:“我喜欢你,特别喜欢,全世界最喜欢。”
“你还要听什么?”
裴观玉却没有再说话。
他古怪的行为让俞奚一颗心紧紧悬着,眼皮也不停地乱跳。
她倾身握住他的手:“裴裴,你到底怎么了?刚刚是谁给你打来的电话?是有什么不开心的事吗?”
裴观玉似乎有些没力气,手掌撑在桌面,看了她一眼。
突然说:“奚奚,你想哪天回洛杉矶。”
俞奚立刻被吸引了注意,惊喜地睁大眼睛:“真的吗?我可以回去了?”
裴观玉看着她说:“你选个日子吧。”
俞奚立刻摸出手机,找到软件看票价,指尖勾选:“那三天后吧?我先陪你几天,然后再回去,放心吧裴裴,我一定会——”
裴观玉的眼睛突然红了。
俞奚突然被他掐着脖子咬住嘴唇。
裴观玉的胸腔急促起伏,气息断断续续地接不住,好像痛苦得喘不过来气般。
他的指节收紧,又松开,咔咔作响。
脖子被扼住,稍紧一些,就是能让她窒息的力度。
俞奚的嘴巴被亲得生疼,饶是昨晚,她都没有遭过这样的对待。
那种阴影席卷而来。
俞奚生理性地慌张害怕,一脚踹过去,把床前的小茶几也带翻了。
“裴观玉你干什么!我疼!”俞奚尖叫。
巨响声似乎让裴观玉清醒了些。
对上她惊慌恐惧的眼神,他瞳孔骤颤,快速收回手要走,但他似乎站不起来,往后两步就跌在地上。
裴观玉撑着手,头抵在小臂,肩胛骨在发抖。
俞奚脸色发白,冲上去扶他:“怎么了?哪里不舒服?是我踹疼你了吗?”
她解释:“我不是故意的,是你刚刚亲得我太疼了,我有点害怕…”
裴观玉蜷缩着,克制从心脏蔓延到四肢百骸的恐慌和钝痛。
事情还没有确定。
他不该仅因为几句话下定论。
奚奚喜欢他的。
他昨天明明感受到了。
可今天为什么又没有了。
他想不明白。
心脏也好疼。
俞奚不安地蹲在一边,手在他额头摸摸,又往身上摸摸。
她担心她是不是踹到了他那里才会让裴观玉这么疼,手还要往下时,被他握住。
裴观玉终于睁开了眼,神色也恢复平时的模样。
他撑起身,平静地说:“我没事。”
“抱歉,听到你要回去,情绪有些失控。”
“裴裴,”俞奚犹豫地说,“你不会是不愿意,想反悔了吧。”
裴观玉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指腹蹭过她唇瓣被咬出的齿痕:“确定好是三天后了吗。”
俞奚眼睛一亮:“对!”
裴观玉手指缠绕在她发间,轻声说:“我会来送你的,奚奚。”
“好耶!”俞奚点头,撒娇地抱住他脖颈:“裴裴我爱你!我这次回家一定天天和你视频~”
裴观玉看着她,温和地笑了下。
“好。”
俞奚兴高采烈地订了飞机票,还给从前的伙伴全部发了消息,昭告天下她要回来了,让把局都提前组好。
陈佐依:“你两个月前不才刚回来?怎么和逃难一样。”
俞奚收行李的动作停了停:“等回来再告诉你吧。”
陈佐依则在视频那边探头探脑,突然啧了声。
俞奚莫名其妙:“看什么?”
“你真和那小疯子睡了?”
俞奚脸一烫:“你怎么知道?”
陈佐依翻白眼,指了指她躬身时垂下的领口:“这么多吻痕,你想被你daddy看到打断腿吗?”
俞奚低头,按住衣领,瞪过去:“你真流氓。”
“我流氓?”陈佐依气笑了,“那小疯子把你胸啃成这样你怎么不骂他流氓?”
俞奚拿手机:“我不和你说了。”
“别挂。”陈佐依的表情正经起来,“你到底打算什么时候分手?”
俞奚扬一扬眉:“我应该不分了。”
“……?”陈佐依眉心一跳,“啥意思。”
“我和他感情挺好的,没有分手的理由。”
俞奚说,“我回洛杉矶又不是回月球,我还可以继续和他谈恋爱啊,有空我们就见面好了,让他过来找我,我也可以去找他。”
陈佐依满脸不可思议,想来想去也只有一个理由:“他很大?让你很爽?”
俞奚:“我挂了!”
陈佐依又发来小丑表情包。
离开的前一天,俞奚还和沈惜月见了一面。
“那天让你担心了,”俞奚真诚地说,“是我自己吓自己,实际上什么也没发生,我明天就可以回洛杉矶了。”
沈惜月“啊”了声:“所以你不分手了?”
俞奚点点头:“嗯,我那天弄错了,我男朋友还不知道打赌的事。”
沈惜月撇撇嘴,露出一副不知是开心还是遗憾的表情:“这样啊,那真是太遗憾…不,太好了。”
“所以这个打赌…是怎么回事?”
俞奚含糊带过:“没什么,就是一时冲动。”
“对了月月,这个事比较私密,就不要和别人说了,”她小声说,“我和男朋友感情还挺好的,不想他知道。”
沈惜月忙把嘴巴拉起来:“奚奚你放心!我不会说的。”
“就那天我实在太担心你,所以联系了我表弟…”
俞奚一愣:“你表弟也知道了?”
“你放心!”沈惜月举起四根手指,“他嘴巴特别严,也没什么朋友,绝对绝对不会说的。”
俞奚摇摇头:“没事,希望他还能对我保持好印象吧。”
毕竟是她为数不多的死忠粉了。
“那祝你和男朋友好好的,”沈惜月叹口气说,“可惜我表弟是没机会咯。”
俞奚笑起来:“我们会很好的。”
这两天,京市的天气格外燥热。
不过从咖啡厅出来去停车场的一段路,俞奚就出了满头的汗。
坐在车里,俞奚吹着空调消暑。
想着明天就能回国,她心情愉悦不已,放松地播放起音乐。
直到裴邵詹的电话打来。
俞奚脸上的笑意消失,心脏不正常地跳动,指甲烦躁地在屏幕敲了敲。
最终还是按了接听。
“什么事?”
那头背景很安静。
裴邵詹的声音也很紧绷:“你那边最近怎么样?”
他一说话,俞奚就气不打一处来:“你还敢说!都怪你那天犯蠢,害我都吓死了,差点就在他面前露馅。”
少女甜美的声音从免提的手机里传出来。
裴邵詹弓背哈腰,朝沙发上坐着的人看了眼,汗如雨下。
裴观玉没有表情,示意他继续。
裴邵詹只能继续按照指示好的台词说:“我说我们已经和平解约,他就没有多问了。”
俞奚长长松口气:“这样最好。”
“你既然已经解约了,之后怎么打算?要回美国?”
俞奚:“不然呢。”
“那…裴观玉呢。”
俞奚懒得和裴邵詹说太多:“还能怎样,分呗。”
裴邵詹往上打量了眼,感觉空气都稀薄了。
“你这么玩他,不怕出事吗?”
以为裴邵詹又在威胁她,俞奚冷冷道:“那又怎样,反正我也要走了。”
“这里已经对我没有任何价值。”
她提醒他:“而你会一直在国内。”
裴邵詹冷汗涔涔:“所以你和他谈这么久恋爱,都是在骗他?”
俞奚有些不耐烦了:“你今天废话怎么这么多。”
裴邵詹又瞄了眼裴观玉。
他面色淡淡,看不出什么特别的反应。
但和他处在同一个空间的裴邵詹却已经呼吸不过来了。
裴观玉手上拿着枪,但却是对着他的。
裴观玉今天过来,进来就把枪抵在他的身上,让他按照他的指示做事。
裴观玉没有别的指示,他就只能艰难地继续套话:“所以你到底喜不喜欢他?”
俞奚觉得今天的裴邵詹格外诡异,烦躁道:“关你什么事。”
“我挂了。”
这已经算是答案了吧?
裴邵詹为难地朝裴观玉看一眼。
那头俞奚也没了耐心,“嘟嘟”两声,直接挂了电话。
办公室里一片静谧。
裴观玉闭上眼。
他像是在经历极度的苦楚,眉蹙着,脖颈也弯着,整个人从沙发跌到地上。
唇色惨白,浑身泛起细密的汗,他捂着胃的位置,压着声音干呕。
裴邵詹吓坏了,忙手忙脚乱爬去拿垃圾桶和纸巾,然后拨打电话。
要是裴观玉在他这里出事,他十张嘴也讲不清。
到时候他死都不知道怎么死。
但裴观玉身边的人动作比他更快。
报警器亮了,裴邵詹被破门而入的保镖一脚踹开,跌了个四脚朝天,感觉五脏六腑都错了位。
裴邵詹只想大喊窦娥冤。
如果时间倒流一次,他一定不会去招惹俞奚!
他不想给她陪葬!
挂了裴邵詹这通烦人的电话后,俞奚的心情更加美好了。
裴观玉没有再查下去,这件事将会永远成为一个秘密。
她不仅可以回家,还可以继续和裴观玉谈恋爱。
他们一定会好好在一起的。
俞奚哼着歌,开车回了公寓。
她的航班在第二天清晨,今晚凌晨就要出发。
这次回去俞奚要办休学,估摸着得拍完电影再回来,所以她的行李也格外多。
俞奚没想到,回公寓的时候,裴观玉竟然已经过来了。
那天早上他离开前,说还有些收尾工作,办完再来送她去机场。
屋内没开灯,窗外正是黄昏,显得格外得暗。
裴观玉坐在沙发上,正在给她收拾行李。
地上放着俞奚准备好的三个行李箱。
俞奚“啪”把灯打开:“怎么不开灯?看得清吗?”
裴观玉坐在中间。
不知怎么,俞奚觉得他好像又瘦了点,脸色比之前还要透明。
她上前,有些心疼地蹲下来亲了亲裴观玉的嘴唇:“裴裴,你最近是不是太辛苦了?”
裴观玉:“还好。”
“离开半个月,要带这么多东西走吗?”他淡淡问。
俞奚含糊道:“公寓太小了,堆得乱乱的,干脆用不着的就带回去放着了。”
裴观玉抚摸着她的脸颊:“好。”
“再多带点吧,用得方便点。”
俞奚伸懒腰:“好呀,但我最近收拾得好累,你来吧。”
裴观玉嗯声。
然后她看着他,平静地往行李箱里扔了茶几下摆着的很多盒安全套。
俞奚眼皮跳了跳,按住他:“我一个人回去和谁用?”
裴观玉看她一眼:“会用得到的。”
“也是。”俞奚点点头。
她想的是以后裴观玉过去再用,没看到在她说出“也是”后,裴观玉垂着眼睫,面色极尽冷淡阴翳。
既然有裴观玉收拾,俞奚也就懒得动了。
懒洋洋地靠在一边,还不知不觉地睡在了沙发上。
直到她被唤醒。
窗外无边暗色,应该是已经到了凌晨。
面前是三个行李箱,她的公寓被收拾得很干净冷清。
裴观玉就坐在沙发前,安静地看她。
他的脸隐在夜色里,看不清楚。
俞奚伸了个懒腰:“几点了?是要出发了吗?”
裴观玉:“三点。”
“那是差不多了,辛苦裴裴帮我收拾行李啦,”俞奚上前在他脸上亲了一口,“我去洗漱一下,我们就走。”
他们从公寓出发时,已经三点半。
黎明之前的天是最黑的。
天空依稀几颗暗星,俞奚眯着眼睛看了会,眼睛突然一亮:“裴裴,那个是你上次说的那颗星星吗?”
裴观玉看了眼天空。
又看了眼她的眼睛。
然后垂下头:“嗯。”
俞奚挽着他的手:“真漂亮。”
裴观玉:“嗯。”
“我回去后你也要经常想我哦。”
俞奚坐在后座,她又犯了困,嘟哝着靠在裴观玉的身上睡觉。
“走吧。”裴观玉吩咐司机。
等俞奚再睁开眼,天边已经飘起鱼肚白,她发现自己还坐在后座,但车已经没再开,也不知道这里是哪里。
她揉了揉眼睛起身,问旁边的裴观玉:“几点了?你怎么不喊我?是不是都快来不及了。”
裴观玉托着腮,面容半明半暗。
“来得及。”
俞奚还没松口气,他把脸偏过来:“奚奚,你喜欢我吗。”
“喜欢啊。”回答喜欢已经成了下意识反应。
“奚奚,你已经把我睡了。”裴观玉看着她说,“你要永远和我在一起的。”
俞奚手指搅在一起,低下头:“我知道的。”
“这次会按时回来吗?”
俞奚声音有些发虚:“没有意外肯定会按时…”
裴观玉突然笑了声。
“到了,奚奚,下车吧。”
俞奚如蒙大赦去摸门把手:“好。”
她快速下车,站在面前的陌生建筑面前。
这是一处独栋别墅,俞奚从来没有来过。
她脸色一变:“这是哪里?”
裴观玉在她身后,淡淡说:“这次奚奚犯的错有些不可饶恕。”
“这是惩罚。”
俞奚心脏怦怦乱跳,愠怒道:“什么惩罚,裴观玉你又在发什么神——”
“我们也打个赌吧,奚奚。”
裴观玉冰凉白皙的手抚了抚她的脸颊。
黎明徐徐的风灌进她的胸腔,俞奚的心脏骤停,听见裴观玉贴在她耳边轻声说。
“赌你多久能从这里出去。”
第17章
远处的天透出薄薄的日光,天快亮了。
但俞奚的天黑了。
她的心脏急剧紧缩又扩张,全身的血液也在倒流,这瞬间的惊悚,不亚于做梦梦到恶鬼突脸。
俞奚腿发软,但没有轻举妄动,她克制住全身的惊惧,按照以往的反应皱着眉,不耐烦地甩开他:“我今天没空和你闹,我七点半的飞机,现在送我过去。”
裴观玉看着被甩开的手,垂眸站在阴影里。
俞奚竭力保持语气的平稳:“我上次就说过了,不要再做这种事惹我生气,你再这样我真的和你——”
突然,她后面的话湮没在喉间。
耳边“咔哒”一声,是打火机被点燃的声音。
火光映照裴观玉白净的脸,他表情平静地垂着眼。
一股塑料烧焦的气味弥漫俞奚鼻尖,等她看清裴观玉手中烧的是什么时,她脑中“嗡”的一声,呼吸骤停。
——那是她的签证和护照。
火舌已经从外壳烧到了纸张,俞奚“啊”一声尖叫出声:“停!快停下!”
裴观玉置若罔闻。
俞奚冲上前去,不管不顾地用手去抢,怕灼伤她,裴观玉松了打火机。
但证件已经被烧掉了一个角,边缘泛着焦黑,也不知还能不能过海关。
俞奚气得浑身发抖,恐惧混合着愤怒,使她拿着护照就冲着裴观玉的脸扇过去:“你是不是有病啊?!”
她的动作引来了车里司机的动作。他蓦得开了车前灯,开门要下车。
灯光吓了俞奚一跳,裴观玉侧头看了眼,邓业又坐回车里。
裴观玉不闪不避,的确重重挨了她这一下,脸上出现了红痕,嗓音淡如水的说:“抱歉。”
“但奚奚,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俞奚怒视:“什么——”
“打赌啊。”
裴观玉垂眸抚了抚她的脸颊:“我赌一个月,够奚奚在这里好好反省吗?”
俞奚的看了眼眼前的不知在哪个方位的别墅,脸色缓缓变白。
强压下的惊恐终于还是抑制不住地爬上脊背,她的喉间烧了炭一样干涩。
她缓缓后退。
“裴裴,你别这样…”俞奚低声说,“我有点害怕。”
“不赌吗?”
俞奚头往旁边看,放在身侧的手捏紧护照:“时间真的来不及了,我要去机场——”
“进来吧,奚奚”裴观玉恍若未闻地牵着她,“来我们家坐一坐。”
他低头在她冰凉的唇瓣亲了亲,温声说:“这是我们以后一起生活的地方。”
“家里很安全,每个房间都有监控,三个管家照顾奚奚,出行都有保镖看护。”
裴观玉想了想,说:“我再给奚奚雇几个朋友。我不在奚奚也不会无聊的。”
今天似乎是个阴天,太阳升起来得格外慢。
俞奚的眼前一片昏黑。
听着裴观玉的话,她的鸡皮疙瘩也从皮下一颗颗冒起。
她顶不住这巨大的压力,抓住裴观玉的手,从喉间挤出来一声:“对不起。”
裴观玉奇怪地看她:“对不起什么。”
俞奚捧住他的脸,急切地去亲吻他:“我错了,裴裴,我刚刚不该打你,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太生气了…”
肯定不是这件事,她知道。
但那个恐怖的另一件事,俞奚不敢提。
裴观玉手掌轻拍她发抖的脊背:“没关系。”
“裴裴,你原谅我吧,”俞奚死死抱住他,发誓一般说,“我真的喜欢你,我是打算和你在一起很久很久的,我…”
裴观玉说:“好。”
“我们现在就可以永远在一起。”
俞奚突然被他打横抱起来。
别墅的大门打开,裴观玉走进去,穿过庭院,吩咐司机:“把行李拿进来。”
像是即将被推进看不见尽头的黑洞,俞奚惊恐地快要叫出来。
她在他怀里挣扎:“不要!裴裴,我快来不及了,机票很贵的,改签也很贵…”
“我要回家,我今天要回家的,daddy在家等我…”
“砰”一声。
大门在眼前阖上。
裴观玉低头贴了贴她脸颊:“来看看我们的家。”
室内冷冷清清,乌黑一片。
刚被放在沙发,俞奚看到了屋檐四个角闪烁的红点,像是怪物的眼睛。
这是…监控。
俞奚木偶般僵硬,手指绕在一起,看向裴观玉。
“你要非法囚禁我吗?”
裴观玉蹲身给她脱鞋子,平静道:“奚奚,你的中文还要进步。”
“我们这叫婚前同居。”
俞奚嘴唇张了张:“我什么时候说和你结婚——”
裴观玉没什么起伏地说:“需要我帮你回忆吗。”
“三天前的晚上,你一边吞我,一边说会和我结婚。
他停顿了下,突然道:“说到这里,奚奚,我想做。爱了。”
裴观玉语气平淡地说:“我心情不太好,也有点冷,想进你的身体暖一暖。”
“这样我心情可能会好一点。”
他倾身过来,冰凉凉的唇沿着她的脸颊亲吻。
俞奚吓得浑身的细胞都在尖叫。
但背后是宽大的沙发,她已经无处可退。
裴观玉的呼吸发沉,扼住她的脖颈,拇指的指腹不轻不重地摩挲她的喉管,边舔上她的唇角。
头顶监控的红光不停闪烁。
这座冷清的别墅,陈设规整,毫无生活的气息。
室外昏昧的晨光照在他半侧脸上,现在再看,他的脸色病恹般苍白,眼中像沉寂多年的枯井,正冰冷地落在她身上。
“奚奚…”裴观玉边舔她的唇瓣,边呓语,“让我舔你吧。”
“是不是和上次一样,舔到舒服得出水,”他疑惑地说,“奚奚就会喜欢我。”
“应该是的。”裴观玉想了想,自言自语说。
或许喝了她的东西,就能感觉到爱吧。
不然怎么叫爱。液。
他推理完,认真对俞奚说:“奚奚,以后我感觉不到喜欢的时候,你就让我舔一舔。”
裴观玉在这样寂静仿若凶宅的别墅里,说出这么诡异病态的话,快把俞奚都吓疯了。
从车上醒来到现在,俞奚的神经就一直被裴观玉这样诡异地来回拨动。
她的心脏在不正常地挤动,胃里也焦虑得想要干呕。
在他倾身上来时,俞奚一把握住裴观玉冰凉的,像蛇一样快往她身体里钻的手指。
脑中紧绷的弦断裂,她浑身发抖,崩溃地尖叫:“对不起,裴裴,你不要这样,我错了。”
裴观玉动作停顿,轻轻抚摸她苍白的脸颊:“错了什么。”
“我错在——”
鼻尖的空气被蒸发干,俞奚喉咙突然被扼住般说不出口。
她脑中漫无目的地思考。
她到底错什么了呢?
错在不该拿他打赌吗。
可不打赌,她怎么解约呢?她为自己的事业谋划也有错吗?
错在她欺骗感情吗?
可有谁骗感情把自己也骗进去了?
和她谈恋爱,裴观玉吃什么亏了?他不是也谈得挺开心的吗?
自己反而因为他每天担惊受怕,还恋爱脑上头对他一再心软。
现在家也回不去,大半夜被他吓得快精神失常。
俞奚脑中纷乱惊惧的情绪慢慢冷却。
她从沙发上坐直,直视裴观玉的眼睛说:“我们好好聊聊。”
俞奚深吸口气:“如果你已经查到,那我没什么好辩解的。”
“抱歉,一开始我的确骗了你,追你确实是因为打赌。”
“但裴裴,我现在真的喜欢你——”
裴观玉安静地看她,眼中毫无波动。
俞奚顿住,心也被刺了一下。
她找回自己的声音:“你不想听那就算了。”
俞奚想到之前排演过多种暴露后的结局,最后都是裴观玉推测一定接受不了,会和她大闹一场后分手。
他对感情纯度的要求这么高。
现在是想和她算账吗?
那是不是算完帐就要分手了呢?
俞奚心中有些遗憾。
就差一点,他们可能也能有个圆满的结局。
俞奚从沙发上下来。
从前都是裴观玉蹲在她面前,处在一个触手可及的位置。
她学着他蹲下来,郑重地说:“裴裴,对不起。”
“我其实不想和你分手的,我想和你继续恋爱很久。这次回洛杉矶我虽然的确不会很快回来,但我想的是你可以去找我。”
“我不知道还能怎么补偿你,你可以和我提要求,我能做到的都会做到。”
“你既然接受不了,或许我们的缘分也到这里,我们可以分手——”
裴观玉突然偏头,看着她的瞳孔浸润一层暗红。
有些可怕。
俞奚全身汗毛直竖,不自觉要后退。
她被直接压在了地毯上。
像是下雨一般。
好多颗接连不断的水珠滴在她脸颊,滚落下滑。
裴观玉皱着眉,像是在忍耐极大的痛苦,喉间挤出细碎的音调,恳求她说:“奚奚,别再说了。”
“我疼得想自杀。”
俞奚看见他眼中浸满的自毁欲。
她慌忙抱住他:“对不起!我真的没有在骗你了,我刚刚说的都是实话,你实在不想听,你要我说什么我就说什么…”
裴观玉求着她说:“那说你会和我结婚。”
“说你不会再回去,会永远陪着我。”
俞奚张了张唇。
说惯了谎言的嘴,在这一刻如同被定住般说不出口。
她无声地回望他。
裴观玉看她良久。
忽然惨淡地笑了一下。
他眼睛里还是透明的水珠,唇角又在扬起,苍白着脸说。
“奚奚。”
“你真的对我很不好。”
俞奚心尖一阵闷疼。
裴观玉的眼泪干了,表情也逐渐恢复平静。
俞奚心脏砰砰地等待他的反应。
是不是…已经冷静下来了?
“裴裴,你好点了吗?”
裴观玉低头亲了亲她,手指怜悯地抚摸她的脸颊:“奚奚,你不该来招惹我的。”
现在,可怜的奚奚永远回不了家了。
俞奚的心尖涌落一丝不安。
“所以我们现在——”
裴观玉突然像举娃娃般将她抱起来,走向浴室。
对着洗漱台宽大的镜子。
裴观玉捏在她的唇角,试图摆出正确的弧度:“奚奚,说喜欢我。”
俞奚僵硬地说:“我喜欢你。”
“不对。”
裴观玉亲了亲她,说:“再来一遍。”
“我喜欢你。”
“还是不对,”裴观玉温声说,“奚奚,你不是想进组锻炼演技吗。”
“现在可以锻炼了。”
俞奚看着镜子中的自己,脸色像鬼一样白。
“我——”
“是不是要做。爱才有感觉一点?”裴观玉在她耳边淡淡地问,“我们现在开始,就对着镜子练怎么样。”
俞奚的情绪崩溃:“裴裴,我有点害怕。”
“我暂时不回洛杉矶了,我们都冷静一下,你让我先回公寓好不好。”
裴观玉说:“不好。”
“在这里练习,”他贴着她的面颊说,“什么时候练好喜欢我,什么时候出去。”
第18章
俞奚被困在了这栋冷清空荡,像是样板间般精美的别墅。
不知外面是几点,因为窗帘拉的很紧,俞奚的视野里一片昏暗。
她被裴观玉从后严丝合缝地抱在怀里。
俞奚没什么力气地垂着眼:“你平时就住这里?”
裴观玉想了想,说:“其中一个。”
“这里在哪个位置。”
裴观玉回答了方位和别墅区的名字,但俞奚人生地不熟,除了A大附近的街区,其他地方于她而言也没有差别,因为都不知道。
俞奚用力眨了眨眼。
终于体会阔别已久的故乡于她而言,是个多么陌生的地方。
她在这里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拐角的摄像头已经关了。
俞奚不知道,为什么有人会在卧室里装这么多摄像头。
她说摄像头的红光像眼睛,总感觉有人在看她,她睡不着。
裴观玉沉默了会,说:“对不起。”
他用脸颊贴了贴她,起身关了监控。
俞奚头埋在枕头,不想再说话。
她的腿还在发-抖,小腹的酸劲也还没过去。
因为她刚刚在镜子前,站得太久了。
裴观玉让她“演”喜欢。
可俞奚不知道怎么还能“演”出喜欢。
她明明已经足够喜欢他。
不然绝对不会这样好言好语地哄他。
可她搜肠刮肚说裴观玉从前最喜欢的话,他的眼中依旧一潭死水般寂静。
“奚奚,有没有导演说你的演技很差。”
“……”
俞奚闭上嘴。
哪怕她刚刚说要弥补他,尽量满足他的要求,到这刻耐心也全部告罄。
反正说喜欢他他不信,那就不说了。
俞奚冷冷地道:“那很抱歉了,我最多也只能演到这里。”
裴观玉的表情变了。
俞奚的脊背泛起一层细密的冷汗。
虽然裴观玉在她面前发过很多次疯,但都很平静,俞奚没有见过他表情崩塌过的时候。
这刻这面巨大昂贵的镜子,照着她的狼狈,也同样让裴观玉无处遁形。
他似乎头很疼,闭了闭眼,扶上额头。
这张端正干净的脸,因为情绪的剧烈波动,有了瞬间的变形,森然扑面而来。
“你会的。”
裴观玉面无表情用手指卡在她的下颌,定位器一样,俞奚动弹不得,只能任由他对着镜子摆弄她的脸。
“你睡我那晚不是很会骗吗。”
俞奚唇动了动。
真真假假,别说裴观玉分不清,连她自己都快模糊了。
她没再吭声。
裴观玉好像已经不知道怎么该发泄,像是狗一样,用力咬在她肩膀。
“我恨你。”
俞奚痛得“嘶”一声。
她忍无可忍地抓住他的头发,要扇他一巴掌,但对着这张脸,最终还是没有下得去手。
她大声骂道:“裴观玉!我说喜欢你你不相信,说不喜欢你你就发疯。”
“你到底要怎么样?!能不能别作了!”
裴观玉又哭了。
眼泪不停地往下流,好像被她欺负得很厉害。
俞奚心中一万匹奔腾的马飞奔过。
哭哭哭,他爹的一骂就哭,不骂就对着她发病。
她怎么会招惹到裴观玉这样的大麻烦?
“我不知道,奚奚。”他看着她说,“我只是这里太疼了。”
裴观玉手放的地方是心脏。
俞奚心尖突然被蛰了一下。
“奚奚,心疼一下我吧。”
这片刻的心软让她被他得寸进尺地攻城略池。
宽容地在镜子前,被他打开嘴巴,舌头钻进去,吃到了最里面。
裴观玉的记忆力极其好。
平常看书过目不忘,这件事上也可以。
他还能精准找到上次说的位置。
镜子里俞奚抖到崩溃。
被他视线细细密密痴迷地注视,看她上下都被岛。出深红色。
裴观玉突然在她耳边低喃一句:“Cici公主,你好厉害。”
这个称呼让俞奚手指掐紧他,恳求地摇头:“不要这样喊我…”
让她觉得角色都变了味。
裴观玉恍若未闻地在她耳边吐字说:“好会变魔法。”
“下雨了一样。”
“好s。”
俞奚听得不舒服,但到底没有吭声。
裴观玉怜惜地抚她的脸颊:“别流了Cici,太多了是会脱水的。”
俞奚别开脸,却听裴观玉突然在耳边说:“既然都是演的,不应该可以收放自如吗?”
他动作温柔,眼中却一片冰冷。
“上次为了回洛杉矶,卖力得流那么多,这次是为了什么。”
俞奚的脊背僵硬了一瞬,有种突然被扇了一耳光的耻辱感。
原来裴观玉的一举一动都在森然地报复她刚刚说的那句“演戏”。
俞奚要推开他。
却被毫不客气地按肚子,她要躲,g的时候,被前后一起碾。
口鼻像被捂住,被裴观玉死死地缠住,无论如何也逃不开。
她哭到崩溃。
身体是极致的欢愉,但大脑皮层却在叫嚣着逃离。
裴观玉全部浇在了她腿间。
然后看着镜子轻声说:“好脏啊,Cici公主。”
俞奚撑着手,肩胛骨发颤。
好像真的已经被他抱着,躺在了脏脏的污泥里。
卧室里很安静。
这座别墅就像是一座空荡的坟场,让俞奚都怀疑,阳间到底有没有这么个地方。
裴观玉从后抱她抱得很紧。
“对不起。”
似乎是在为刚刚的行为道歉。
俞奚很累,懒得吭声。
他说抱歉的次数太多了,她打他骂他,裴观玉也无所谓。
反正于裴观玉而言,他的目的也已经达到了。
裴观玉下巴枕在她头顶,低声说:“奚奚,和我说说话吧。”
他们之间,基本都是俞奚说话,他执行。
当她不再和他说话时,他的胸腔空荡地能听见回响。
他是个很无趣的人。
没有任何有意思的事能和她分享。
俞奚:“你真的不让我出去吗?”
“你想去哪里玩,我陪你。”
俞奚稍微松口气。
看来他还没有要把她彻底惹急眼撕破脸的打算。
俞奚冷冷说:“我想去洛杉矶,你陪我吗?”
裴观玉沉默了会,说:“这个不可以。”
“……”
隔了两秒,俞奚恼火地起身:“你到底在怕什么?我走了我学籍还在这,我能不回来吗?”
“而且你没腿吗?你不能去找我吗?”
裴观玉淡淡地说:“抱歉。”
又是那副人机的模样。
俞奚气不打一处来,但还是尽力解释,想让他能懂自己。
“洛杉矶是我的家,有我daddy有我朋友,我所熟悉的地方也在那里。”
“而在这里,我的生活里除了你,已经什么也没有了。”
裴观玉睁开眼。
他似乎还被这句话激起了兴奋,白皙的脸颊泛起浮红:“这不好吗,奚奚。”
“你想到daddy,我让他过来。”
“想要什么样的朋友,我给你找。”
“你的任何麻烦,我都可以解决。”
裴观玉平静地说道:“你只需要学会怎么喜欢我,和我结婚,一直陪着我就好了。”
俞奚:“我要继续演戏。”
裴观玉:“你不适合。”
俞奚压着火:“为什么?凭什么?”
“外面的视线很脏,会有很多人臆想你,勾-引你。”
“……”
俞奚的中文水平,已经无法支持这番仙人对话。
她沉默地躺回去。
裴观玉重新贴上来,抱住她。
像是被藤蔓一层一层地缠绕,俞奚看着暗黑的视野,几乎呼吸不过来。
从醒来就周旋到现在,后知后觉的疲惫也随着身体的耗尽一同涌现。
如果这就是裴观玉想给她的控制和惩罚,这就是他想要的恋爱模式。
那她一定要和他分手。
俞奚脑中盘旋着回洛杉矶的办法。
把所有能请求帮助的人都想了一遍,思来想去,俞奚还是只能想到沈惜月。
沈惜月那么自信她表弟的实力。
那和裴观玉对比呢?他们两个人能不能碰一碰。
俞奚心中叹口气。
思考着什么时候能找机会,再见一面沈惜月,顺带着见一见她表弟。
带着这样渺茫的希望,她闭上眼,沉沉睡了过去。
俞奚睡了一觉,醒来时,也不知道是几点。
裴观玉并不在身边。
她揉着眼睛起床,环视一圈,在床头,看见了白色药瓶。
那是裴观玉吃的。
昨天镜子那场刚结束,她身体还在因为余韵在抖,裴观玉已经在拆第二个包装。
“奚奚…”
“我的心脏好像没那么疼了。”他头埋在她脖颈,恳求地说,“是不是住进你的身体里,我就会好受一些。”
俞奚有种他想要和她做到死的感觉。
她鸡皮疙瘩掉了一地,冷淡推开了他:“不要,好脏。”
她同样回敬他刚刚的羞辱。
裴观玉一愣,呼吸像是停住了。
在镜子里看了她好久,突然笑了下。
手指散漫地把她腿上还没干的东西更多地抹在她身上。
“奚奚,我是不是和你说过很多次,我很脏。”
“可惜现在说这个,是不是晚了。”
俞奚突然被他换了个方向抱起来,腿贴在冰凉的洗漱台上,又冷又硬。
他看起来很不清醒,肤色病态得红,冲她说:“抱歉,既然觉得脏,那我给奚奚舔干净。”
裴观玉从她的眼皮亲起,还想打开她的眼皮,舔到眼球。
俞奚头皮炸了。
那种久违的恶寒感袭来。
在他真的要舔进她眼珠的时候,俞奚尖叫地给了他一巴掌。
裴观玉脸被打红了。
他终于清醒了些,手指扶在额角,脸色也渐渐发白:“…抱歉。”
俞奚白着脸推开他。
快速进了里面的浴室,把隔间的门重重关起来。
等她洗完澡出来时,裴观玉并不在。
这座别墅空荡吓人,俞奚不敢去别的地方。
小心地在别墅寻找,到了二楼卧室,门正开着。
窗帘紧紧拉着,她看见裴观玉安静靠在床头,手侧的柜子上放着水。
他怔着,手中还拿着药瓶,情绪似乎跌落谷底。
俞奚好奇地拿起药瓶,打开来闻了闻。
虽然她对于药品一窍不通,但直觉这不会是维生素。
想到昨天的情况。
裴观玉该不会有什么精神类疾病需要吃药控制吧?
俞奚产生怀疑,心尖也紧张得一阵阵收缩。
还有一股闷闷的压抑和心疼。
裴观玉痛苦的精神状态似乎也传染给了她。
俞奚坐在空荡的房间,感觉全身的细胞都透不过来气。
她不知道干什么,漫无目的地打开手机。
Daddy发来很多消息,说为了奖励她的考试成绩,鼓励她在学习上再接再厉,特地杀了鸡宰了只羊,等她回来吃大餐,弟弟妹妹也给她准备了手工礼物。
陈佐依发来欢迎会的现场布置视频,朋友们对着镜头搞怪。
这些恍如隔世,好像已经成为了另一个世界。
俞奚像是站在对面的孤岛。
看着看着,她的眼泪哗哗流了下来。
不行。
她要出去,她要回家。
俞奚用力吸了吸鼻子,站起身,快速洗漱换衣,边给沈惜月发了条消息。
这座别墅连楼梯口都是监控,她手反感地挡住脸,跑着下楼。
刚转角来到阶梯,楼下的三个管家冲她恭敬地说:“早上好俞小姐,早餐已经做好,您看——”
“谢谢,”俞奚打断她们,“但我现在要出门。”
“当然可以,”管家说,“但小裴少爷说您得先吃完早餐,不然对胃不好。”
“您吃早餐的时候,我会给您联系陪您出行的司机和保镖。”
俞奚皱眉:“不,我不需要司机和保镖…”
管家:“俞小姐,早餐有中餐和西餐,您看您需要吃哪一种?”
裴观玉身边的人同样听不懂人话,俞奚烦躁地说:“我不吃早餐,我说我要出门,我要回家!”
管家接话:“俞小姐,中餐有饺子,面条…”
俞奚恨恨看了眼她们,最终还是去了餐桌,对着满桌的食物,夹起饺子无滋无味地放在嘴里。
吃着吃着,不知怎么,俞奚的情绪决堤,她头埋下,捂着眼睛哭了起来。
第19章
时间已至黄昏,裴观玉的突然造访,让林照有些措手不及。
他淡淡对他说:“药不够了,我要加量。”
林照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您前几天不是说,状况已经好转…”
天知道他几天前听到这位少爷说症状控制得当,药量可以减少的时候,有多欣慰。
这种进口管制药效果有多强,副作用就有多大。
吃多了不仅有抗药性,后面反弹还会更严重。
现在不过是饮鸩止渴。
如果裴观玉能自己克服心理问题,控制病情,那是最好不过的了。
可现在到底又是怎么回事?
林照严肃看着眼前再次多项异常,甚至比上次还严重的体检表。
林照已经和裴观玉的心理医生沟通过多次。
对方说,要不是裴观玉饮食健康,规律运动,身体机能好,就他大脑里负荷的压抑和暗黑情绪,一个正常人早就垮了。
他冷汗涔涔,直觉自己后续副院长的职位不保。
林照叹息。
他无法干预裴观玉的选择,因为他不会听,但还是劝道:“这药不能多吃,您还是需要自己好好调整。”
裴观玉平静地说:“不碍事,等我结婚就好了。”
林照眉梢猛跳了下。
他怎么没听说…裴观玉要结婚的消息?
裴观玉没有多说,拿了药后,站起身走了-
俞奚尝到了传说中东亚家庭眼泪拌饭的滋味。
好在她从来是个乐观的人,很少愁眉苦脸为难自己。
吃个早餐的功夫,她已经调整好心情,用力擦干净眼泪。
看了眼时间,已经下午四点半,快晚上了。
十几个小时都过得昏昏沉沉,不知外面天地几何。
俞奚冷静下来,一个个给daddy和陈佐依包括欢送会的朋友都发了消息。
她找理由说有实习,不能回来,然后一个个发跪下的表情包道歉。
还给朋友们发了红包,让他们吃好玩好,心里才好受一点。
洛杉矶大概是凌晨一点。
Daddy肯定睡觉了,等着早上去接她,一时没有回。
陈佐依和朋友们倒是立刻回来大片的问号。
俞奚回了赔笑的表情包,先糊弄完了朋友。
但陈佐依最难忽悠,直接打来了视频,开口就是一句:“怎么回事。”
俞奚本来还绷着脸故作自然。
但对上对面担心的眼神时,鼻子还是瞬间酸了起来。
头顶有监控。
她不敢说,只能强忍着情绪,说:“没什么,真的是突然要实习,我改日再回来。”
陈佐依暴躁拍桌:“下次确定了再和我们说!再让我空欢喜一场我要你好看!”
俞奚忍着眼泪点头:“…嗯。”
挂了那头的视频,她的心里空空荡荡。
漫无目的地拿着手机滑动。
她发给沈惜月的消息有了回复,对面抱歉地说今天不行,她要回家和外公吃饭,改日再约。
俞奚看了会,慢吞吞回了个小猫点头的表情包。
世界又重新安静下来,这座隔音极好的别墅,没有一丝声音。
俞奚也没有再出门的兴致。
卧室又是全屋唯一关了监控的地方,她有气无力地走回去,把头蒙在被子里-
明天是外婆的忌日。
外婆去世的时候还很年轻,每年的忌日外公都会携他们祭拜。
沈惜月和母亲在这天晚上回了明合六庄。
俞奚发来消息的时候,她正坐在沙发,陪外公说话。
外界知道裴老对发妻感情深厚,会来事的子孙辈,都会在明天一同过去祭拜。
厅前坐着满满当当的人。
裴老正感慨外婆去世多载,这些年梦境之间,都没有在见过她。
边说边留恋地看向她:“惜月,坐近点,给我看看。”
沈惜月知道家族很多人奇怪,为什么她一个各方面都不出众的外孙女,会受裴老青睐,有什么场合都叫她参加。
沈惜月也知道——是她长得很像她外婆,而外公和外婆的感情很深。
但沈惜月没见过外婆,因为她出生不久,确切地说是裴观玉出生不久,外婆就去世了,死于一场意外车祸。
从前沈惜月会被外公的念旧感动。
但今年,被裴老这样看着,沈惜月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一个对发妻情深的人。
真的会和自己的儿媳妇搞到一起吗?
对外公的滤镜已然全碎,沈惜月甚至还有些想吐。
她垂下头,心中数着数,迫切希望这场虚伪的对话快点结束。
沈惜月正煎熬着,一直跟在外公身边的管家力叔,走过来冲他耳语。
外公总算是把注意力从她身上转移。
就见裴老放下茶杯,平淡地说:“那就告诉他,不回来,明天我和他母亲亲自去拜访他的新家。”
“两个关在一起,也有个伴。”
沈惜月心中咯噔一跳。
直觉猜测这个“他”一定是裴观玉,也只有他能让外公这样动怒。
只是外公这话什么意思?
什么“新家”?
什么“两个”?
沈惜月心脏砰砰跳,忙低头给裴观玉发消息:[老弟啊!快回来!!!外公要生气了!]
[还有,明天是外婆的忌日,你再不想回来也要看看你奶奶呀~!]
那头半天没有回。
太阳快落山了,屋内也慢慢昏暗下来。
佣人开了灯,也不改厅前宛如一池黑水般的压抑氛围。
座上的小辈话慢慢变少,不敢去做这个出头鸟。
久居高位的人,喜怒很少形于色,裴老其实并没什么反应,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他不高兴。
沈惜月印象里,外公就不会高声发火说话。
但压迫感丝毫不改。
这点裴观玉极像他,沈惜月也没见过他有大表情的样子。
沈惜月受不了,尿遁去了厕所。
在里面玩了玩手机,感觉时间差不多了,她从厕所打开门往外观察。
在楼梯口处,沈惜突然听到两道女声在说话。
是她的母亲裴妍和柏灵,她们关系一直不错。
她们在说裴观玉上次被关禁闭的事。
他总共被关了十天,已经是最久的一次,快要超脱常人的极限了。
最后能放出来,还是裴观玉自己留的后手。
军区楼家来了人,说新技术要请Dr.裴过去做指导。
裴妍咂舌说裴老心狠。
柏灵在抹泪,说的却是裴观玉不听话,也不和她说话,性格越大越极端。
她希望裴观玉能听爷爷的话。
听得沈惜月心中直咯噔。
她的手机也在这时亮了起来。
是裴观玉回了消息:[和我有什么关系。]
回的是她上面发的,要过来看看他奶奶的话。
沈惜月撇撇嘴。
…这个大逆不道的不肖子孙。
虽然没见过面,怎么样也是奶奶,没有奶奶哪来的他。
外面的动静大了些,似乎有人来了。
沈惜月还在驻足观察情况,柏灵松口气般长叹一声:“还好,还好,回来了。”
原来裴观玉还是屈从,回家了啊。
好在沈惜月知道可能要见面,包里带了上次俞奚签名的周边。
今天应该能好好贿赂他了吧?
沈惜月偷摸着回到客厅。
那种能压死人,沉甸甸的氛围总算消散了。
小辈聚在一起逗裴老开心,他总算露出些笑意。
裴观玉就坐在对面,脸色淡淡地,像不在这个空间里。
沈惜月也好久没见他了。
上次还是两个月前的家宴,乍一看,怎么瘦了这么多,白得都快透明了。
沈惜月坐过去。
在他身边,不动声色拍了拍背着的包。
裴观玉手指动了一下。
——暗号交接成功。
沈惜月看懂了。
他想要。
她得意地一挑眉,发消息:[明天祭拜结束来找我。]
次日是个蒙蒙的雨天。
一大早,天才刚刚亮,沈惜月就穿着一身素白,捧着花随人群一起去了墓地。
裴观玉走在柏灵后面。
柏灵一直想拉他的手,他不远不近地回避开。
沈惜月从前都没注意这些细节,不觉得裴观玉和柏灵之间的冷淡有问题。
因为他和雪人一样冷冰冰,和谁都不亲近。
从小到大也只有自己,会和裴观玉多说几句话,除了想贿赂他办事,也因为沈惜月觉得他有点可怜。
雨声淅沥间,这个每年都要声势浩大上演一场的戏剧结束。
沈惜月看着墓碑上外婆。
再看情真意切哀伤的外公,捂着脸站在身后柔弱的柏灵,还有毫无情绪仿佛局外人伫立的裴观玉。
突然一阵恶寒——这真是一场荒诞的闹剧。
祭拜结束,浩浩荡荡一群人又离开。
裴观玉被外公留下来说了话。
沈惜月把车开到外面,坐在驾驶位焦急地等他,手指对着方向盘一敲一敲,生怕他又出什么事,要被关禁闭。
好在,绵绵细雨之中,裴观玉撑伞过来了。
沈惜月要他上车,他摇头:“东西给我,我要尽快回去。”
“急什么。”
裴观玉:“很急。”
他拧眉,耐心不多的征兆。
沈惜月还是没立刻给他,她知道先谈条件再给货的重要性。
快速把要他做防定位软件的的事情说完了,双手合十拜了拜:“泱泱会感谢你的,替她摆脱变态魔爪。”
没想到从不多话的裴观玉淡淡说了句:“做再多也是无用功。”
“周边给我,我走了。”
“你什么意思?”沈惜月听不得这话,“你,你这性格,哪个女孩受得了,我看你就是注孤身的——”
裴观玉冷冷看她一眼,沈惜月后面的话咽在喉间。
她一哆嗦,现在货也不在手上,她很怂地说。
“刚刚开玩笑的。”
“我作为表姐,也是有帮忙操心你的终身大事的,本来都快成功帮你和Celia牵上线了。”
“可惜人家又说和男朋友感情很好,不想分手,所以…”
裴观玉离开的脚步顿住。
猛地转身过来,拉开车门,坐上了副驾。
沈惜月被吓一跳:“干嘛?”
“她还说什么。”
裴观玉声音似乎在发抖。
沈惜月怜悯地看他一眼。
唉,可怜的心碎小梦男。
她便一五一十把事情来龙去脉说清楚。
“赌约的事是个乌龙,其实没被她男朋友发现。”
“第二天Celia就让我别再往外说,因为和男朋友感情很好,不想分手,也不想伤他的心…”
沈惜月耸肩:“可惜我已经告诉你了,好在你嘴巴够严。”
沈惜月在这边说着,转头看,裴观玉垂着眼睫,眼眶竟然慢慢红了。
手指摩挲着周边上的字迹。
俞奚小时候没念过什么书,汉字自然也写的不好,张牙舞爪,像是小猫画画。
但这些周边她签得很认真,每张都写了三个名字。
Cici/Celia/俞奚。
最后的汉字一笔一划,工工整整。
她还在最大的那张穿着橙黄公主裙的周边上写了To签。
[To:我亲爱的小粉丝]
[谢谢喜欢无所不能的Cici公主保佑你万事顺遂,永远开心自由^v^]
第20章
俞奚是被加斯帕震天响的视频铃声打醒的。
室内昏昏暗暗,看不出时间。
俞奚揉着眼睛,刚按下,就被披头盖脸一顿臭骂。
看来是daddy是已经起床,刚准备去接她,又看见她临时发不回来的消息,变身成了暴暴龙。
说事不过三,再有下次打断腿。
俞奚嗯啊地应着教训,其实因为躺太久大脑麻木得发钝,根本听不清加斯帕在说什么。
她好像深溺进湖水,所有声音在耳边远去,俞奚又昏昏沉沉地睡着了。
俞奚做了反复做的那个噩梦。
梦到她又在看不见尽头,暗红色地毯的长廊里奔跑,眼前影影栋栋,像是光怪陆离的影子。
她正在奔跑着。
却摔了一跤,倒在地上,被巨大的绝望笼罩。
身后的脚步声靠近,小腿被一双冰凉的手抓住,怎么也挣不开。
灭顶的恐惧将她席卷。
俞奚尖叫地喊了几声,希望有人能赶过来救她。
俞奚喊得是。
裴裴。
裴观玉。
一转身,少年冷淡淡地看着她,手中的锁链叮铃铃地响,扣上她的脚踝。
歪着头问:“喊我吗。”
俞奚脸上血色尽失,猛地从噩梦中惊醒了。
她抱着头发,视线慢慢聚焦地清醒,但眼中的恐惧还是没有褪去。
呆呆坐了好久,俞奚才回笼了些意识,慌忙地下床打开窗帘,漆黑一片的室内才出现亮光。
外面已经是白天,正阴沉沉地下着雨。
裴观玉离开后,一直没有回来。
透过玻璃,俞奚看到了脸色苍白,惊惶不安的自己。
蓦得想到朋友打趣她的玩笑话,说她现在的模样就像会躲在屋子里诅咒人的阴暗女巫。
俞奚眼睫湿了,用力搓了搓脸。
这刻,她好想念加州的阳光,想念沙滩上的运动,想念站在街头弹吉他,甚至想念从前她最讨厌的农场。
俞奚的恋爱脑好像突然就清醒了。
俞奚都怀疑她这几个月是不是被下了蛊。
裴观玉明里暗里发病那么多次,她竟然还能全装看不见。
中国那个挖野菜的王宝钏都得喊她一句学姐。
现在赌约暴露,最真实的裴观玉也展现在眼前。
他们不适合。
裴观玉身上沉重的,压抑的情绪,病态的,扭曲的控制欲,快把生命寄托在她身上的厚重感情。
她也接不住。
——裴观玉说感觉不到她的喜欢,俞奚想明白了,不是裴观玉感觉不到,而是他要的太多,她给不了。
更不可能做到裴观玉口中“只需要和他结婚,一直陪着他”。
人怎么可能只为一个人而活呢?
俞奚还有戏要拍,有家人有朋友有粉丝
生活里有意思的事情太多了,谈恋爱对俞奚来说不是必需品。
对裴观玉来说呢?
他和她谈恋爱这么痛苦,哭了这么多次,分了手,裴观玉肯定又会哭。
但这也意味着生活将重新步入正轨了——他家世这么好,长得也好看,还有一个天才大脑,这样的人生简直易如反掌。
想通了这件纠葛了她几个月的事,俞奚的眼前一片清明,身上也充满了力气。
让她想想办法,到底该怎么分手。
虽然看起来很难,但俞奚最不怕困难。
俞奚趴回床边,翻到手机。
沈惜月的消息已经发过来,说她那边的事情已经结束了,这几天都有空,随时可约。
俞奚给她拨过去电话。
听见她激动的声音,沈惜月好奇地问:“怎么了奚奚?有什么好事要和我分享吗?”
裴观玉刚走,走的时候魂不守舍的模样。
心碎的梦男,沈惜月正感慨着,俞奚就打电话来了。
俞奚说,“我想通了一件事,想和你分享。”
“什么事呀?”
“我还是决定和男朋友分手。”
“…啊?”沈惜月蒙了,第一时间看向车窗外,想分享这个消息。
可惜裴观玉早就已经上车走了。
“上次不是不分吗?”
“这次是真的。”俞奚也觉得她挺神的,一会一个说法,不怪沈惜月发懵。
她抿了抿唇,说:“我和男朋友性格上不合适。”
“怎么说?”
“具体的我见面和你说。”俞奚纠结地说,“你能不能——”
她刚想问沈惜月能不能带上她表弟,外面突然传来了动静。
似乎是走廊的电梯开了,裴观玉从来均匀的脚步声靠近。
俞奚的心脏骤停,直接掐断了电话。
表情还没调整好,紧张地转头,和已经来到门边的裴观玉对上视线。
俞奚的神经下意识紧绷。
她不知道裴观玉是不是又想到了什么招来“惩罚”她。
他眼眶有点红。
眼眸像是淋了外面的雨,雾蒙蒙的。
俞奚看得有些愣,直到她被裴观玉抱在怀里。
他埋着头,很小声地喊了她一句:“奚奚。”
俞奚:“…嗯。”
裴观玉小心地用脸贴了贴她。
她没反应。
他就又贴了一次。
提醒:“和好吧。”
他们之间吵架都是贴贴和好。
俞奚唇动了动,然后把脸撇开。
拒绝了和好申请。
裴观玉还想要过来贴,俞奚推他。
“把你监视我的保镖司机撤走。”
“…好。”
“我不想待在这里。”
“对不起。”
“我要回洛杉矶。”
到这个问题,裴观玉又和人机一样,不说话了。
俞奚刚刚还真差点被他蒙蔽,以为他情绪平复下来恢复了正常。
从前每次都是这样。
在他达到目的后,就示弱道歉,她便又稀里糊涂地给他带过去,忘记了是怎么被他整的。
俞奚恨恨咬牙:“我要回公寓。”
这次裴观玉松口了:“好。”
后面还跟了一句:“我和你一起搬过去。”
裴观玉又凑过来,脸颊贴着她蹭了蹭。
“奚奚…”
“和好吧。”
俞奚冷冷地戳他的痛处:“你不在乎我拿你打赌的事了?”
裴观玉脸色也有瞬间的冷。
最后竟是变换着,恢复平静。
他抚着她的脸颊,说:“或许我还要感谢它。”
“能让奚奚来到我身边,永远陪着我。”
不然。
他这样的人,怎么可能可以得到奚奚的爱。
怎么可能亲到她,舔到她,弄脏她呢。
现在奚奚永远都会陪在他身边。
这样善良的,可爱的,迷人的奚奚。
裴观玉拿着周边的时候,就已经幻想着进入她柔软的身体,融化在里面了。
俞奚觉得裴观玉更不正常了。
之前她好歹还能弄清楚他的逻辑,现在觉得他好像在说外星话。
可不管怎么样,裴观玉的意思都没变——无论如何,都不会放她回洛杉矶。
俞奚冷冷别开头:“我不想和好。”
她想说的还不止这个。
她想和他分手。
但俞奚还是没敢提。
裴观玉低头亲了亲她。
突然,轻轻在她耳边问:“那奚奚是想和我分手吗。”
俞奚心中咯噔一下,心脏扑通扑通跳着。
很想问一句:可以吗。
直觉让她咽下这句话:“…当然不是。”
裴观玉贴着她不放,小心翼翼地问:“那现在就是和好了。”
俞奚无可奈何。
结果似乎也只能这样了。
她闹不闹这个脾气都没有意义。
裴观玉愿意答应的事已经答应她。
裴观玉不愿意的事,她怎么样闹也没有用。
他表面又哭又示弱,实际上半分没退。
俞奚闭上眼:“…嗯。”
他们一起搬回了她的公寓。
装着监控的房子,人机一样的管家,如影随形的保镖,都不见了。
就像是他给的恩赐和奖励。
似乎一切都和从前一样,除了裴观玉也住过来,每天和她睡在一起。
自然得好像从没有赌约这回事。
俞奚背对着他睡,无声拒绝他的求欢。
裴观玉就在床上钻她的裙底。
俞奚哆嗦着躲着他舌尖的探入,拽着他的头发起来,裴观玉垂着眼睫舔唇角,费解地问她:“为什么。”
“没有之前多。”
她憋屈得恨不得赶快分手回洛杉矶,呼吸自由的空气,哪里还有心情和他做。
但俞奚嘴上还是刺他说:“你不是说我都是演的,可以收放自如吗。”
“我现在没感觉。”
裴观玉的眼眸闪烁着看她。
他皱着眉捂住胸膛,这里比之前更空。
他好像弄丢了什么。
明明奚奚是喜欢他的,明明奚奚说不会和他分手。
可他还是什么也感觉不到。
俞奚被紧紧抱着,裴观玉在她耳边低喃着说对不起。
他的语言总是很匮乏,说不出想表达的十之二三。
他和奚奚说,他们和从前一样就好,能在一起就好,喜欢他喜欢得稍微明显一点就好。
俞奚听着。
心中酸涩汇成了河,身下也同时被他弄得汇聚成溪流。
裴观玉刻意讨好地让她坐上去,碾蹭他嘴唇和鼻尖。
手想抚摸她,也被俞奚按住:“不许动。”
他只能克制地收紧指骨。
俞奚自己舒服完了就往旁边一躺。
裴观玉过来前,又去吃了药。
俞奚睁开眼睛:“你吃的是什么,别骗我说是维生素了。”
裴观玉手抚着她的脸颊:“奚奚,你不会想知道的。”
“你多疼疼我,”他轻声说,“我就不用吃药了。”
裴观玉闯进来。
哪怕已经做好准备,俞奚还是吃不消地皱了下眉。
“不会是春。药吧。”
不然怎么这时候吃…
裴观玉捧着她的脸,亲了亲她说:“我的春。药在这里。”
俞奚的心脏砰得跳动了下,她移开视线。
裴观玉最近不太忙。
每天都有空在公寓陪她,他正常的时候真的很能迷惑人,俞奚的意志就像温水里的青蛙,差点又松懈起来。
直到她总算找到裴观玉外出的机会,俞奚才联系上了沈惜月。
那天她紧急挂断电话,沈惜月还焦急地问她怎么了。
俞奚找了个理由带过。
直到面对面,俞奚才解释了经过:“那天我男朋友回来了,这几天他都在。”
沈惜月迟疑:“那你们…”
她都准备好了来听八卦,肚子里装着骂对方和推销表弟的话。
要是俞奚突然又不分手了,那她可真太遗憾了。
俞奚握住她的手,坚定地说:“我要分手。”
沈惜月喜悦:“这次是真的了!”
俞奚点头。
沈惜月轻咳一声:“为什么?有什么矛盾?”
俞奚:“我男朋友…和你上次说的那个泱泱姐的男朋友,有点像。”
沈惜月的表情一下子就变了:“什么?!你男朋友也是个变态控制狂?”
俞奚:“他…的确让我有些受不了。”
沈惜月问她细节。
俞奚便说了最近在别墅的事,沈惜月气愤地一拍桌子:“这不就是控制狂吗?你怎么能忍到今天啊!”
俞奚恳切地说:“你上次说那个泱泱姐是怎么找你表弟帮忙的?”
“现在…能不能让他也帮帮我?”
沈惜月豁然站起身:“我现在就给我表弟打电话,你把受的委屈都和他说,他一定会帮你的!”
俞奚心跳如鼓地等待她打电话,眼中闪动希冀的火光。
但等了半天,沈惜月拿下手机,又打了一通。
“我表弟经常不看手机,等晚上我再打,”她有些抱歉地说,“联系上了给你打电话。”
俞奚有些失望:“…好。”
怕裴观玉问她和谁吃饭,俞奚没有吃晚饭,就回了家。
到家时,裴观玉还没回来。
她坐在沙发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摆弄手机,有些心神不宁。
也不知道沈惜月那边到底靠不靠谱…
如果这条路也走不通,她表弟也做不到,报警或者去大使馆求助有用吗?
如果这些也不行,那她怎么办?
俞奚的头又疼起来。
好在她从不是把事情想到最坏的人,便晃晃脑袋,把这些全丢进垃圾桶。
上帝保佑她。
希望粉丝给力,她的周边没有白签-
实验室的大门打开。
里面的人鱼贯而出。
从五年前,国资就联合智联未来自主研发芯片,这一批新型战机的搭载芯片和智联未来深度化合作。
先走出来的男人身姿挺拔,面容斯文清俊,含笑和从他身边经过的工程师打招呼。
冲最后出来,穿着白色实验服的少年颔首:“裴工。”
裴观玉不冷不热:“晏总。”
他不喜欢他。
假人。
裴观玉越过他往前走。
晏听礼莫名笑了下。
他已经过了这种年少气盛不知天高地厚的年纪。
进了电梯,就他们两人。
晏听礼慢条斯理地说:“上次我去拜访裴老爷子,他让我多教教你。”
裴观玉皱眉。
“那我和裴工说一句,天才多的是。”
“少得罪人。”
裴观玉:“你管的有点多了。”
晏听礼也没有空再理他,随着电梯到楼层,他接了一通电话。
大步往外走去。
他打电话的神情没了那种挂在面上虚伪的笑。
裴观玉走在后面,出了大门时,看到晏听礼走向外面的车。
后车座走下来一个黑长发的女人,他搂住她的腰,两人说了句什么,女人脸颊微红,圆圆的眼睛闪烁着光芒。
她的身后还下来一个冰雕玉琢般的小女孩,亲昵地喊着爸爸。
晏听礼揉了揉她的脑袋,抱起她。
一家人亲昵地上了车。
裴观玉淡淡看着。
上天的确不公。
这样虚伪的人也拥有这样珍贵的感情。
他蹙眉,胸腔也漫起说不出的酸气。
他闭眼,想象奚奚也用那样充满爱意的眼神看他。
他深呼吸,要是奚奚也愿意给他生个孩子。
光是想想,空荡麻木的胸腔好像都已经快装满了。
太阳有些刺眼。
裴观玉用手挡住,闷不作声地想,他还能怎么办,奚奚才会让他幸福一点。
长久没有运动,俞奚在家做了套健身操。
正在拉伸的时候,裴观玉回来了。
他问她:“奚奚,想吃什么?我给你订餐。”
俞奚随口道:“你定吧。”
裴观玉点头,报了菜名。
都是那几家五星级酒店,俞奚其实已经吃腻了。
“都行。”
裴观玉点完餐问她:“晚上想做什么?”
俞奚还是说:“你定吧,我运动累了,不想出门。”
“看电影吗。”
“都行。”
裴观玉坐在沙发上。
手指无意识地滑动着手机。
他不知道别人谈恋爱的日常会是怎么样。
晏听礼和他的爱人,平时也是这样吗?
还是只是他太无趣了呢。
“为什么都行。”
俞奚拉伸完,灌了一口水:“因为吃过很多遍了呀。”
“电影也看了很多部了。”
裴观玉问她:“是有点腻了吗?”
俞奚点头:“是有点。”
“还是对我腻了。”
所以才做了几次水就少了。
平常也懒得和他说话。
“……”
俞奚心一跳,噤声。
她不知道裴观玉又受了什么刺激。
裴观玉像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奚奚,你下次也去接我吧,要当着别人的面。”
俞奚:?
“这样我是不是就能感觉到喜欢了。”
俞奚不知道这两件事怎么能连接上,但她也只能接话:“好吧。”
裴观玉靠过来,紧紧地将她抱住。
“奚奚。”
“…嗯。”
他冷不丁道:“如果我们有孩子,会是什么样子?”
俞奚吓了一跳:“你怎么会想这个,这太远了吧。”
“我不知道。”
裴观玉平静地说,“我其实不希望除了我,有任何东西从你的肚子里出来。”
俞奚浅薄的中文水平,依旧让她对这番话感觉到震撼。
“奚奚,你的爱好难找。”
尤其是在经过别人的对比后。
他好像只有很短暂地,被奚奚同情地爱了一下。
俞奚喉间艰涩,肩膀也很沉重。
他的渴望太深太厚,她一个人怎么给得出来这么多呢?
她只能绞尽脑汁转移话题:“你哪天还有工作?我去接你。”
“好。”
俞奚:“明天出去吃饭?”
“好。”
“我们还可以去做手工。”
“好。”
裴观玉头靠着她,情绪似乎稳定下来。
俞奚也稍微松口气。
静谧之间,裴观玉的手机响了。
他看了眼,挂断。
那个电话又锲而不舍地打了来。
裴观玉拧眉,起身去接电话。
不知怎么,看着他去接,俞奚的眼皮猛地跳了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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