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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30

    第21章


    门铃声响,打断了俞奚的思绪,是酒店的餐送到了。


    俞奚去开了门,拿着精美的饭盒过来,裴观玉的电话还没打完。


    俞奚拿着筷子等。


    但他这通电话接得好长。


    她看一眼,又看一眼,裴观玉还是保持着那样的站姿,垂着眼睫,露出来的小半侧脸,冷若冰霜的白。


    俞奚已经饿了,但她更想和人一起吃饭。


    尤其是看裴观玉吃饭。


    他吃饭很有意思。


    裴观玉很爱吃鱼,所以经常点清蒸鱼。


    他一吃鱼,就像是做手术一样,把整只鱼都细致拆开。


    吃完后,盘里也一定要留出完整的骨头。


    好像是给鱼留个全尸。


    俞奚有时候故意使坏,把鱼肉挑的乱七八糟,把鱼骨头也弄断。


    他看她一眼,吃完还要把鱼骨默默拼好。


    俞奚看着,觉得有种淡淡的萌感。


    让她食欲也变好了。


    正等着,俞奚的手机亮起来。


    沈惜月雀跃地发来消息:[奚奚,我表弟答应了!我已经把你的联系方式给他了!]


    俞奚心脏猛跳-


    看来女神的事才叫事。


    沈惜月这次都没怎么费力,裴观玉就答应了。


    明明接电话的时候还是一副被打扰的冷淡。


    沈惜月:“老弟,找你帮个忙…”


    “我是慈善机构吗。”


    沈惜月心中骂骂咧咧,窝火地说是俞奚求助。


    他沉默片刻,变了副腔调:“她要求助什么。”


    沈惜月添油加醋地说:“哎呀,还不是识人不清,招惹到一个和周温昱一样的神经病男朋友。”


    “仗着家里有点权势,欺负奚奚,控制奚奚,不让她回家。”


    “现在奚奚受不了了,想分手都不敢提。”


    “呵呵,他惹错人了,”沈惜月冷笑,“也不看看我们奚奚背后是谁!”


    她叽叽喳喳说完,那头一片寂静。


    沈惜月:“你说话呀!”


    裴观玉的嗓音平静到毫无起伏:“你至今还不知道她的男友是谁吗。”


    沈惜月:“我也想打听,但奚奚不说啊。”


    “我还悄悄找了江学姐问,学姐也说不方便说,因为俞奚刻意嘱咐她不要说出去。”


    “为什么。”


    沈惜月一副他很傻的语气:“拜托,人家以前可是女明星欸!”


    “奚奚梦男很多的,同龄男生都说以前的女神是她,公开肯定影响她事业啊。”


    裴观玉闭了闭眼睛。


    很缓慢地说:“她不是说,和男友感情很好,不分手了吗。”


    “此一时彼一时嘛。”


    沈惜月拿自己举例子,冷嗤:“我三个月前还把周温昱当男神呢,也不耽误我现在想把他的脸按在泥巴里。”


    “奚奚肯定也是。她那天找我的时候,着急忙慌的,看起来恨不得立刻把那控制狂男友踹了。”


    又是等了好久好久。


    沈惜月喂了好几声,让他回神。


    裴观玉的声音有些哑:“带她来见我。”


    “你是答应了!”


    “嗯。”


    “不要告诉她我是谁。”


    沈惜月:“为什么?”


    她还准备一会就告诉俞奚裴观玉的身份,让她放心呢。


    对面似乎是短促地笑了一下。


    “我想亲口告诉她。”


    沈惜月:真是爱装的梦男。


    大概是想在女神面前展示自己一番吧。


    “行,”她拖长声调,“我懂。”


    沈惜月的消息让俞奚心跳加快。


    她轻点屏幕,回了声好。


    俞奚很快在好友界面,看到一个红点。


    微信名:CC


    看到头像的时候,她猛咳一声。


    这…怎么拿她的猫塑做头像啊。


    俞奚很多年前有一组很火,画师以她为原型的漫画,是一只蓝色眼睛,穿着黄色裙子戴着王冠的布偶猫。


    当年有个博主说,这个头像很招好运,那段时间几乎风靡了全网。


    俞奚看了会,点了通过。


    看到朋友圈背景图片的时候,又咳了一声。


    这是个别墅,时髦点的叫法,称之为她的痛屋。


    偌大的客厅,摆阵一般,放满了她的周边,有些稀少到连俞奚看到都陌生。


    这…真的是她的骨灰级忠粉了。


    俞奚看得入神,心中漫起绵绵秘密的感动。


    正琢磨着怎么打个招呼。


    脚步声靠近,裴观玉的嗓音响在头顶。


    冷不丁一句:“在和谁聊天。”


    俞奚头皮一麻,快速放下手机:“上次做美甲的朋友,找我约时间。”


    “你怎么才来,饭都要凉了。”


    裴观玉的脸背着光,看不清瞳色。


    他的手指在夏日竟也很凉,抚上她的脸颊,突然说:“奚奚,我们上次和好了吗。”


    俞奚开饭盒的手微顿:“…嗯。”


    “真的吗。”


    俞奚把他最喜欢的清蒸鱼推过去:“好饿啊,吃饭吧。”


    裴观玉垂着眼睫。


    看他一如平常开始解剖这只鱼,俞奚也松口气,打开电视,把遥控器递给他:“裴裴,你选个电影吧。”


    她低头吃饭,突然熟悉的背景配乐传来,俞奚抬起头,是《Cici princess》的第二部。


    俞奚拍这部的时候十一岁。


    婴儿肥褪去了一些,五官也和现在更像。


    电影第一部节奏还比较舒缓,校园的日常更多。


    而这部揭露了天空城的阴谋,刺激的打斗场面也很频繁,烧了大量的特效经费。


    俞奚很想继续分享拍摄的趣事,顺带再吹嘘一下曾经的辉煌。


    她以为裴观玉很爱听,而她正好也无人分享。


    实际上,裴观玉并不喜欢她演戏。


    还觉得她的演技很差——虽然现在也是事实。


    或许她现在的演技的确有碍观众的眼。但除了这件事,俞奚也不知道她能做什么。


    裴观玉有在低声说话。


    他在找话题,隔一会,就问她幕后发生的事情。


    俞奚的自尊心让她不想再分享,心不在焉地回了几句。


    饭菜也索然无味。


    口感很好,但相似的东西吃多了,她确实腻了。


    “奚奚。”


    “嗯。”


    旁边冷不丁传来轻轻的一声:“奚奚,和我在一起,是不是很没意思。”


    明明奚奚上次会说很多话。


    俞奚眼皮猛跳一下。


    她放下碗筷。


    裴观玉现在任何一句话,她都得打起精神应对。


    像是做她最头疼的文言文一样,去琢磨意思。


    裴观玉也在一旁放下了筷子。


    俞奚看过去,却被包装精美的饭盒里,那只面目全非的鱼吓了一跳。


    鱼肉被翻的乱七八糟,鱼身的骨头也被拦腰折断,眼珠那里空空一片。


    裴观玉根本没吃。


    等俞奚看到他的脸,他似乎还没有感觉,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但无知觉的水珠已经一滴滴,压抑地从眼眶里透出,落在了被他翻得乱七八糟的餐盒里。


    “你想分手吗奚奚。”


    裴观玉表现得这么不正常。


    俞奚是疯了才当着他面说想,她摇头:“怎么这么问。”


    裴观玉看着她,温声道:“你说吧。”


    “理由充分的话,我会考虑的。”


    俞奚脊背涔涔冷汗,都有些瘆得慌。


    “是睡到我,就没有新鲜感了吗?”


    “不是,”俞奚否认,“和这个没关系…”


    话出口,她头皮一炸。


    糟了!怎么被他绕进去了,这不就变相承认她想分手了吗。


    再抬眼,裴观玉连眼泪都收了,静静地看着她。


    俞奚慌忙补救:“…你别误会,我的意思不是要分手,也不是没有新鲜感。”


    裴观玉淡淡道:“奚奚,你突然好敏感。”


    “想的比我还多。”


    俞奚不知道他到底想干什么:“反正…不是要分手的意思就对了。”


    现在和裴观玉说话和扫雷一样。


    俞奚都呼吸不上来。


    饭是彻底吃不下了。


    电影还在放。


    她说有点累,想去洗澡休息。


    裴观玉看着屏幕,说好。


    俞奚遁去了浴室,到了独立的空间,才稍微空口气。


    她靠着墙蹲下。


    拿出手机,看着CC的头像,才有了些微的踏实感。


    聊天框还停留在加上好友的页面。


    他竟然没有先发消息。


    这么内向的吗?


    俞奚便先打了招呼:[你好~刚刚在吃饭,很高兴认识你,不知道怎么称呼你?]


    嗡嗡一声。


    对面回复了:[我姓pei]


    俞奚心中咯噔一下。


    但对面很快撤回了消息。


    [打错了,我姓贝。]


    俞奚松口气:[那我叫你贝贝?]


    [你对谁都喊这么亲吗]


    啊。


    俞奚挠挠脸。


    不是粉丝吗?怎么不喜欢这种甜甜的称呼?


    沈惜月没说她表弟性格这么古怪啊。


    只说表弟比较内向,没什么朋友。


    俞奚其实也暗里打探过她表弟的身份,在做什么,但沈惜月含糊地带过,说表弟不喜欢她到处说他。


    上次和泱泱说她表弟就不高兴了。


    唉。


    什么环境养什么人,可能是个自闭少年吧。


    好在对粉丝,俞奚一向包容性比较大。


    对面已经带过称呼这个话题:[为什么想分手]


    [是不喜欢了吗]


    俞奚:[原因比较复杂]


    [分手除了不喜欢了,腻了,还能有什么原因]


    俞奚不太想和他说太多。


    她觉得对面挺直男的,很难说通。


    便随手发:[或许吧]


    至少现在她觉得回家的自由远远大于这份喜欢。


    那头长久显示正在输入,却半天没有消息发过来。


    俞奚也在忐忑和犹豫,她想把裴观玉的身份和对面说一说,看他到底能不能帮忙。


    外面却传来玻璃落地的剧烈声响。


    俞奚吓一跳,喊了句:“裴裴,你怎么了?”


    裴观玉的嗓音很闷,隔着门,听得不太清楚。


    “抱歉,手滑了。”


    俞奚有些担心,毕竟裴观玉不是有生活常识的人:“那你别用手捡,记得用扫把扫。”


    “…嗯。”


    手机响一声。


    是对面回了消息:[什么时候有空,我们见面谈具体的]


    俞奚心中澎湃起来:[好!你等我有空,再问一问月月,凑她的时间]


    她又感激地发了句:[谢谢你!你真是个好人^v^]


    [等我回洛杉矶了,就给你寄礼物~有羊毛毯,还有牛肉干,奶糖…以后我们就是朋友啦]


    CC:[期待和你的见面。]


    沈惜月这个表弟,好像的确挺靠谱的。


    希望见面能有个好结果吧。


    俞奚心中沉甸甸的石头缓缓落地。


    她放下手机,去了淋浴。


    水流落在身上,似乎也洗去了肩膀的重量。


    俞奚想到了那位被他帮助的泱泱姐,现在应该很自由开心吧。


    她马上也很快能走出这段纠葛的恋情了。


    俞奚正出神梦想着回去的生活,突然,浴室的门被拧开。


    裴观玉静静地走进来。


    虽然什么都做过了,但洗澡被他闯进来,俞奚脸颊还是一烫,下意识后退:“你…”


    “一起洗。”裴观玉解衣服。


    他的力道来得蛮横坚硬。


    俞奚手撑在浴室的墙壁上,站都站不稳。


    她其实并没有做这件事的心情,因为身体全然被他控制,密不透风的窒息感又来了。


    “多流一点。”


    他冷淡地命令她。


    俞奚拽着他的头发,喘着气:“我控制不了。”


    她的身体很紧绷,没法享受。


    “为什么?”


    他的声音一字一字从喉间挤出来:“腻了我的身体了吗。”


    “没关系。”


    裴观玉面无表情地拿花洒冲她。


    花洒的水又烫又迅速。


    “这样也是小奚水。”


    俞奚被刺激得躲又躲不开,只能崩溃地哭。


    水声滴答,逐渐变成黏腻的咕叽声。


    浴室热得俞奚快喘不过气来。


    她好像成为了今天裴观玉筷子下那只被翻搅得乱七八糟的鱼。


    她甚至以为自己眩晕得出现了幻觉,不然怎么在地上看到了血。


    和淋浴的水混在一起。


    这是什么?


    俞奚凝神看到了裴观玉的手掌,上面还有玻璃的碎片。


    泡了水,不知道会有多疼。


    她惊悚地尖叫:“裴裴你的手…!”


    裴观玉牙齿突然咬在她的脖颈。


    温热的水珠落在她的肌肤,俞奚分不清是淋浴的水还是他的眼泪。


    裴观玉的声音透着歇斯底里的委屈和痛苦。


    他似乎是只会说这一句话。


    “好疼。奚奚。”


    “我好疼。”


    “你疼一疼我。”


    俞奚被他哭得心里发涩,慌忙捧住他的脸:“那快松开我,我们去包扎,别哭了裴裴,我知道你很疼…”


    “你不知道。”


    “奚奚,你不知道。”


    奚奚。


    Celia会喜欢他吗?


    被她第一次表白那天的,这个问题,裴观玉终于有了答案。


    奚奚的爱浅薄而短暂,她会分给很多人。


    亲人,朋友,粉丝。


    他是最可有可无的一点。


    而属于他的这一点,也已经随着新鲜感一起消失殆尽。


    在了解他无趣的性格,玩透他所剩下的皮囊后。


    奚奚就立刻要抛弃了他。


    这样坏的奚奚。


    她应该遭受最严厉的惩罚。


    浴室里的氧气稀薄。


    俞奚都呼吸不上来,更别说需要更多氧气的裴观玉。


    他眼睛逐渐失焦,气都已经快喘不过来,说话有气无力。


    手却还在死死地抓住她:“我不松开。”


    裴观玉在她耳边说:“俞奚,Celia,你这辈子,都别想我松开。”


    俞奚脊背沁凉,眼前一阵阵发黑。


    肩膀上被重重地压下来,裴观玉因为缺氧昏迷了-


    俞奚费了好大的一通力,才将他从浴室抱回卧室。


    裴观玉看着清瘦,实际体脂率极低,重得她眼前一阵阵发黑。


    身上全是常年规律运动的薄肌,和健身房那些吃蛋白粉的迥然不同。


    俞奚得亏运动得多,不然怎么也没法将他弄上床。


    裴观玉的呼吸均匀起来,应该很快就会醒。


    趁着这段空白,俞奚捧住他的手,看到已经嵌入皮肉里的碎玻璃渣,心脏一阵阵的酸疼。


    她没有处理伤口的经验,想碰又不敢碰。


    怎么就弄成这样了?


    只能等他醒过来,再去医院处理了。


    俞奚轻轻躺在裴观玉身边。


    初。夜之前,裴观玉总是很有分寸,他们从来没有睡在一起过。


    真正睡在一起后,他们的心又隔得远起来。


    俞奚都没有仔细看过他睡觉的模样。


    她的手不自觉描摹着他的五官,感受他肌肤的温度。


    遗憾地想。


    他们之间,好像总是差一点缘分。


    俞奚第二天醒来时,裴观玉已经不在身边。


    她担心他手上的伤口,打开手机,看到他发消息说已经找医生处理好。


    俞奚松口气。


    她存着试探的心思,问他是不是去实验室了,要不要去接他。


    裴观玉回答:[不用,今天我要去见一个人。]


    俞奚:[谁啊?你朋友吗?]


    第一次听说他还有朋友呢。


    裴观玉:[一会告诉你。]


    俞奚便放心下来。


    她便找到小贝的聊天框,说她时间空出来了,问他今天有没有时间。


    小贝回得很快:[有。]


    俞奚心脏砰砰跳起来。


    立刻找到沈惜月聊天,说和她表弟已经加上了联系方式,问她有没有空,今天就一起去见面。


    沈惜月惊喜:[有啊!]


    她发来好几个激动转圈的表情包:[啊啊啊啊你们终于可以见面了!我表弟得激动哭了吧!]


    [他真的喜欢你好久好久了!]


    俞奚笑了笑:[那我们在哪里见面?]


    沈惜月:[你等等啊,我问问他今天在哪个房子]


    俞奚嘴角抽了抽。


    真是大户人家,房子都这么多。


    沈惜月发来一个地址:[在这里,我开车来接你,我们一起去吧]


    俞奚回了好。


    毕竟是见多年粉丝,还是个土豪粉丝。


    俞奚出发前,还是隆重打扮了一番,甚至还穿上了和周边同色系的,一件明黄色大裙摆的连衣裙。


    就当给粉丝的童年怀旧了。


    沈惜月到达时,她刚好收拾完毕。


    看到她,沈惜月捂着嘴惊叹:“哇,奚奚,你太有心了吧,Cici公主降临啊!”


    俞奚弯唇:“算是送你表弟的礼物吧。”


    沈惜月看得挪不开眼。


    这不得把裴观玉那小子迷死。


    一路上,两人时不时聊会天。


    俞奚试图打听一下小贝的背景,沈惜月啧啧两声道:“他提前和我打招呼了,让我别告诉你,想自己见面和你说。”


    俞奚只能靠回去:“好吧。”


    “这里其实我也是第一次来,不是他常住的地方,”沈惜月说,“也不知道他今天怎么在这里。”


    俞奚看着窗外的景致,又是一处她认不出方位的别墅群。


    看着导航七绕八绕,沈惜月才把车开到别墅门口。


    有管家接待她们。


    俞奚跟在沈惜月后面,哪怕她礼貌地没有四处打量,但她对镜头的敏感程度,也让她感觉到了四面八方的监控。


    这种感觉让她全身的肌肤都很不适应。


    为什么国内的这些富豪都喜欢装摄像头?


    俞奚站在门口,有些犹豫地不想进去。


    但管家看了看她,微笑解释:“这套房子搭载了一套最新的人工智能系统,您不用紧张。”


    原来是人工智能啊。


    俞奚稍微放心了些,跟着沈惜月进入大厅。


    “妈呀。”沈惜月惊诧地喊了句,“这么多。”


    她说的是满目琳琅的,摆阵一般放着的周边。


    空旷的厅上,最显眼的墙壁上,还有一副俞奚的油画。


    四面八方全是一个人的脸,还是自己。


    这场面其实有些惊悚。


    俞奚的表情有些不自在,身上的不适感其实让她想尽快离开这里。


    “我们…要去哪里见你表弟?”


    “对哦,”沈惜月转身问,“他在哪里?”


    管家看着俞奚说:“少爷在书房,请跟我来。”


    他带着她进了电梯,一路上去顶层。


    进去是一节长长的走廊,书房似乎在尽头的房间。


    俞奚的脚步有些迟疑。


    她都怀疑,自己是不是小房子住久了,就不太喜欢过大的别墅。


    裴观玉那个别墅是这样,这里给她的感觉也是这样。


    她不自觉和沈惜月挨得近了一些,缓解乱跳的心脏。


    “俞小姐,这边。”管家看向她。


    俞奚只能往前走。


    到了一个两扇开的木门,管家手握在门把手上。


    “俞小姐,请吧。”


    大门在面前打开。


    这个巨大的书房里,林立着数不清排的书架。


    上面依次排列着密密麻麻的周边和巧克力。


    但俞奚最震惊的,不是这些周边。


    而是在她正前方,挂在墙壁上的拼图。


    这个拼图她记得。


    是她定制的,自己后来拍的照片,从没有发出去过。


    最后还是裴观玉拼完的。


    因为俞奚尺寸预估错误,她的小公寓放不下,所以裴观玉带走了。


    现在…


    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一个极尽恐怖,荒谬,几乎将她拉入深渊的猜测浮现脑海。


    俞奚的脸色煞白,踉跄着往后退,救命稻草般要找沈惜月。


    但“咔哒”一声,厚实的大门前一刻在她背后阖上。


    静谧间,一道均匀的,不紧不慢的脚步声从最末尾的书架传来。


    俞奚惊恐地,急促地拍门:“开门!月月!你在吗!你去哪里了!”


    脚步声越来越近。


    俞奚的头皮都快炸开了。


    她敲得越发着急,疯狂地踹起门来。


    但这只是徒劳。


    直到腰间被一只冰凉的手死死搂住,手指陷入她小腹柔软的皮肉。


    就像每次做。时,碾她的力度。


    同时刻,耳后贴来一道轻轻的嗓音:“奚奚。”


    “要我帮什么忙。”


    第22章


    俞奚闭上眼。


    因为惊恐,全身的肌肉已经过度紧绷到疼,俞奚把头靠在门上,试图缓解剧烈跳动的心脏。


    但没有用。


    她的呼吸急促,全身的血液倒流,耳边嗡嗡一片,只剩下自己的心跳声。


    俞奚觉得自己好像已经有点死了。


    她很少对什么事绝望。


    可所有的希望在眼前崩塌,她坠入了更暗无天日的深渊。


    恐惧伴随着绝望。


    俞奚眼泪滑落下来,小声哭了。


    背后的气息阴冷森然,她的下巴被扼住,脸往后掰。


    裴观玉温热的舌头舔上来,吃掉她的眼泪,轻声说:“别哭了。”


    “今天这么漂亮。”


    他嘴上夸着漂亮,嗓音却平淡死寂,毫无温度。


    被他舔着,俞奚全身的排斥都涌现上来。


    她呜一声要躲开,裴观玉用了些力气,指骨环在她的脖子上,贴着耳朵继续说。


    “你出-轨了你知道吗。”


    “男朋友知道Cici穿成这样,过来见男粉丝吗?”


    他另只手从裙摆里探进去。


    冰凉的温度,俞奚腿上被他触碰的肌肤,都细细密密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公主,要粉丝帮忙,”裴观玉淡淡地说,“没有一点诚意吗?”


    他缓缓道:“我保密,不会让你男朋友知道的。”


    俞奚觉得裴观玉彻底疯了。


    “裴裴,你不要这样…”她抖着声线说,“我们有话能好好说吗?”


    裴观玉捧住她的脸颊,指腹轻柔地替她抹去眼泪。


    将她抱住,低头怜惜地亲了亲她的眼睛:“好可怜。”


    “沈惜月有没有和你说,要我帮忙是要交换的吗。”


    裴观玉:“我想在这里和公主做。爱,实现小时候的梦想,可以吗。”


    身体一空,她已经被裴观玉单手抱去了最中间的书桌。


    俞奚头皮炸开,疯狂地摇头。


    “不。”


    俞奚全身的细胞都在叫嚣着恐惧。


    她不能和裴观玉现在做,她会死的。


    她面前就是那副巨大的拼图,两侧全是巧克力和周边。


    无数张自己的脸,自己的眼睛,四面八方地看着她。


    俞奚被放下时,裙摆铺开,扫落一地的周边和巧克力。


    最让俞奚不适应的,是墙角的监控摄像头。


    似乎闪着红光。


    不。


    她不要在这里!


    俞奚慌乱地用手撑起身。


    裴观玉盯着她,不知在想什么,眼中的病态让俞奚心惊肉跳。


    “奚奚,我总在这里想你。”


    “猜猜我在想什么?”


    裴观玉边说边倾身过来,舌头舔她的眼皮。


    俞奚颤-抖着躲避。


    但躲不过去。


    就如同她也逃不出去。


    只能任由他像狗一样舔湿她,身上的恶寒一刻未止。


    但最初的恐惧缓慢褪-去,她的大脑也逐渐能思考一些事情。


    沈惜月的表弟,就是裴观玉。


    所以裴观玉是她的多年粉丝,或者说,梦男更合适。


    所以才会那么容易就追到。


    所以才会有着这么极端的占有欲,这么恐怖扭曲的恋爱观。


    恋爱这么久,他却从不暴露半分。


    她以为是猎手,实际才是那个可怜的,被吃掉的猎物。


    俞奚的头皮浸入密密麻麻的绝望——她到底是…无意招惹了个什么变-态狂。


    裴观玉的嗓音还清清淡淡地响在耳边。


    用着最干净好学生的脸,说着最下流可怖的话。


    “我在想怎么用唾液舔。遍你全身。”


    俞奚的小腹被他不轻不重地按着。


    裴观玉掌心感受她肌理的温度。


    继续平静地道:“。液装满你。”


    裴观玉缓缓从她的脸颊舔到嘴唇,喉间发出咕噜咕噜的呓语。


    “让Cici公主的小肚子鼓起来。”


    十岁时候,总是昏黄枯燥的书房。


    新来的外教不懂规矩,给他放了最火的英文电影。


    他没看过电影。


    他的时间很少,要学很多课程。


    那一天黄昏,裴观玉第一次见到了传说中的公主。


    穿着橙黄裙摆,翻着魔法书,就能战胜所有世间邪恶。


    他幻想,会魔法,无所不能的Cici公主能不能也来救一救他。


    但第二天,外教被解雇了。


    裴观玉一直在和她说话,宛如天外来音。


    嘴唇动时,舌头也落在她肌肤上。


    他说。


    他是那样肮脏得从母亲身体里出生。


    “所以我想住进Cici的子-宫。”


    “为什么不是Cici生的我呢。”


    俞奚大脑空白,她好像听不懂中文了。


    她无法自控地抖着身体。


    她好害怕。


    “长大一点,我明白了。”


    裴观玉用力舔了下她的眼睛,轻声说,“我原来是想这样住进去。”


    俞奚被拽着骑在他身上。


    宽大的裙摆随着重力下坠,她的脊背收紧,未尽的尖叫压-在胸腔,变成了低低的呜咽。


    精心准备的裙子像是被剥开的香蕉。


    裴观玉一口一口地亲她舔她。


    恶寒已经不足以形容这一刻的感觉。


    俞奚身上的每一寸肌肤都是黏黏的,她第一次觉得这样过于亲昵浓度过剩的亲密关系,有种泡在粘液里的生理性恶心和排斥。


    俞奚受不了地骂他:“裴观玉,你好脏。”


    “快从我身上滚下去!”


    裴观玉猛地僵住。


    安静地看了她一眼,忽然,他温和地笑了一下。


    突然将什么丢到了很远。


    俞奚注意到,那是白色的药瓶,咕噜噜地沿着地毯滚到了看不见的角落。


    这瞬间她的心脏突然乱跳。


    但已经来不及。


    俞奚后面的意识都已经不再清晰。


    她想不到,做。爱这件事,能这样得荒谬无度。


    俞奚的身上一层层被弄满了她分不清的东西。


    她浑身抵触,细胞都在叫嚣着崩溃和逃离。


    唾液。


    汗液。


    还有她流出来的。


    更多是他弄上去的。液。


    记不清时间空间,俞奚觉得她像个只会发出相同声调的x爱娃娃。


    直到听到外面的敲门声。


    俞奚的意识才有了些回笼。


    是沈惜月暴躁的声音:“别拦着我!为什么要把我关在外面!”


    “都这么久了,他们在聊什么?”


    哪怕沈惜月对裴观玉放心,觉得他不可能对第一次见面的女神做出什么,但是她带俞奚过来的,就一定得保证她的安全。


    把一个漂亮的女孩子,和陌生男生关在一快,哪怕这个人是他的表弟,她也不可能完全放下心。


    “奚奚!你在吗?听得见的话应我一下。”


    “还有裴观玉!你开门!你在做什么?”


    俞奚此刻和她也只隔了一扇门。


    她岔开腿被裴观玉抱着,在整个书房参观一排排书架的周边。


    裴观玉手指缓慢地抽出来。


    在她的注视下,面无表情地用舌头去舔。


    贴在她耳边问:“要我回答说,在和女神做。爱吗。”


    现在已经走到了大门边。


    哪怕门的隔音好,沈惜月听不见里面荒淫的响声,俞奚脸上还是出现了耻辱的神情。


    “奚奚?”


    俞奚稳住声线:“我在。”


    沈惜月松了口气:“你们聊得怎么样…怎么不让我进来啊。”


    “裴观玉!你快给我开门!”她又窝火地抬高声音,“你怎么不回答?你在哪里!”


    “我在里面。”裴观玉回答。


    沈惜月:“我能不知道你在里面?你快给我开门啊!”


    “你这样是很不绅士的知道吗?”


    裴观玉抚摸俞奚的脸:“打发走她。”


    “不要耽误我们奚奚睡粉。”


    俞奚同样不想让沈惜月撞见她这刻的狼狈。


    事情是这样荒谬。


    她是这样愚蠢和糊涂。


    这么久被裴观玉当待宰的羔羊一样耍弄。


    她只能找理由,和沈惜月说有些细节不便太多人知道,回去会和她说。


    沈惜月沉默了会,情绪似乎有些低落,回了声好:“那我先走了奚奚。”


    还不放心地嘱咐:“老弟你一定好好招待客人!收收你的烂脾气!”


    外面变得安静,沈惜月离开了。


    最后有可能拖她出深渊的人也走了。


    俞奚无法再和任何人求救。


    巨大的绝望袭来,她闭上眼,眼泪一颗颗从脸颊滑下。


    压不住的火气让她用能想到的最恶毒的话,红着眼睛攻击眼前的人:“裴观玉。”


    “你和发。情的狗有什么区别?”


    “你真恶心。”


    裴观玉垂下眼睫,神色淡淡地在她身上抹匀。


    “你也很脏。”


    “俞奚。”


    “Celia。”


    “你听见了吗。”


    “你也很脏。”


    他一遍遍在她耳边说。


    “嘴巴都被亲肿了。”


    “都被弄肿了,还能有这么多奚水。”


    “身上都是什么?都是发青的狗留下的东西。”


    俞奚第一次,用力地,毫不留情地给了裴观玉一巴掌。


    俞奚的手指震得发麻。


    他也不闪不避,完整地挨了这一下。


    裴观玉闭了闭眼:“对不起。”


    俞奚看着他。


    心底有些发凉。


    她不知道从前那个珍爱她的裴观玉是不是会永远消失了。


    他以后也会和她讨厌的男人那样,让她生理性地恐惧和厌恶。


    俞奚的心脏空了一块,眼中的光芒褪-去,全身的力气像被抽干。


    无力地靠在门上。


    她想不出,还能有什么办法,摆脱这样的噩梦。


    这一刻,俞奚脑中蓦然想起回大陆前,陈佐依翻出来的那几张塔罗牌。


    惊恐的人物,缠绕的,挥之不去的黑影。


    好像命中注定一样,她竟然最终还是走到这一步。


    俞奚都记不清这一天他们做了多久。


    好脏。


    好乱。


    久到呼吸和喉咙,身上的皮肤,都是裴观玉的气味。


    她像被彻彻底底地嚼碎一遍,吞了下去。


    醒来是在卧室。


    俞奚动一下腿,仿佛还有那种被撑开的不适感。


    她头埋在枕头。


    裴观玉的手还从后抱着她,藤蔓一样缠绕,和他肢体接触已经从一件甜蜜的事情变成了沉重的负担。


    裴观玉有病。


    他不仅精神有病。


    身体也有。


    正常人没有这么恐怖的x欲。


    俞奚想到被他丢掉的那瓶药,细瘦的脊背轻微发-抖。


    那到底是什么东西?


    裴观玉不吃就会变成这禽-兽不如的模样吗?


    俞奚闭上眼,是被他的。液弄了满脸满身的自己。


    俞奚睁开眼,是湖水般的黑暗,看不见希望的前方。


    再不怕困难,她还能有什么办法走出这样的困局呢?


    俞奚眼眶红了,很轻地吸了吸鼻子。


    她这样细微的动静,背后环在她小腹的手收紧。


    俞奚闭上眼,喑哑地说:“没有人可以再帮我,逼我到这个地步,这就是你的惩罚吗?”


    隔了会,背后传来淡淡的一声:“这算得上惩罚吗。”


    俞奚看着他,所有的恐慌,惊惧,憋闷,在这一刻汇聚成渊。


    她憋了许久许久的情绪彻底决堤。


    哽咽地转过身,泪眼朦胧地说:“裴观玉,这个惩罚已经够重了,我真的受不了了。”


    “我想回家,让我回去吧。”


    “求求你了裴裴。”她的泪水一颗颗下落,语无伦次,“你不是什么都愿意答应我的吗?”


    剧痛从心脏蔓延至四肢百骸。


    裴观玉把头扭开,背朝着她蜷缩起来。


    他的牙齿在发颤,全身又冷又热,大脑像被填充了剧毒的汞水。


    怎么会这么疼。


    “别说了…”裴观玉捂着心脏,从喉间有气无力地挤出声音,“奚奚。”


    “不要说了。”


    俞奚听不见。


    她就像个受尽委屈的孩子,不停地闹。


    裴观玉已经流不出眼泪,眼眶干得发涩。


    好像以后没有任何外物能缓解这样的痛苦。


    俞奚突然被他翻身过来,裴观玉的指骨收紧她的脖颈,眼眸是看不清的暗色。


    “奚奚,你最好不要再说。”


    他按着头,额角的青筋在痛苦地乱跳。


    俞奚向来很能敏感地察觉危险,她忍耐着闭上嘴。


    裴观玉语速很快。


    “这话我就当做没有听到。”


    “以前所有的事我都可以当做没有发生。”


    裴观玉闭眼。


    他不知道现在的自己像是什么,摇尾乞怜的狗还是街边跪下乞讨的乞丐。


    但他在奚奚面前,早已什么也不剩了。


    “奚奚,你继续骗我吧。”


    两个人的视线都是模糊的,看不清对方的表情。


    又没法再谈下去了。


    俞奚把头扭到一边,眼神死寂,心底蔓延起巨大的疲倦和绝望。


    她没了力气,重新被裴观玉抱在怀里。


    “奚奚,为什么一定要回去呢。”


    俞奚:“我和你说过。”


    亲人,朋友,粉丝。


    奚奚的喜欢,就是被切割给了这些无关紧要的人。


    为什么不能只有他。


    裴观玉拧紧眉。


    “奚奚。”


    “说喜欢我,每天都说。”


    俞奚张了张唇,已经说不出口。


    “答应我,我让daddy过来看你。”


    俞奚的喉间一哽。


    她的眼睛发酸,硬气拒绝的话卡在喉间说不出口,她又要妥协了。


    她是真的很想念daddy了。


    曾经被她认为最平淡也最无聊的日子,竟成了再也回不去的时光。


    俞奚说:“我喜欢你。”


    在他们如此撕破脸皮,互相攻击,丑态必露,到这番境地,她还要说喜欢他。


    俞奚闭上眼。


    裴观玉头埋下。


    最假最虚浮最不走心的话,竟成了唯一的药剂。


    “奚奚,再说几句,说最喜欢我。”


    俞奚不想说了。


    裴观玉淡声说:“再说几句,让朋友也过来看你。”


    俞奚捂住眼睛。


    “我喜欢你,最喜欢你。”


    裴观玉:“喊我的名字。”


    “裴观玉,我喜欢你,最喜欢你。”


    裴观玉贴了贴她。


    “奚奚。”


    “以后每天都要说。”


    “和好吧。”


    俞奚背对他闭上眼。


    裴观玉没让她再回公寓。


    俞奚提了一句,他亲了亲她:“对不起。”


    “就在这里吧奚奚。”


    “那里太小,做。爱会被听见。”


    公寓楼上的确时常有动静,他们就听过几次。


    所以住那里的时候,俞奚都不好意思喊出声。


    但俞奚知道,这是裴观玉不让回去的意思了。


    俞奚看向这座放满她周边的地方。


    再看向四面八方,管家说是人工智能,但她觉得像摄像头的东西。


    “那天在书房…”她脸色发白,想到一件难以启齿的事情,“监控是不是录下来了。”


    裴观玉:“那天没开。”


    俞奚咽下已经到嘴边的脏话。


    饭桌安静得只剩碗筷的声音。


    俞奚食不下咽放下碗筷。


    裴观玉起身过来,喂给她吃:“吃太少了。”


    俞奚一掌打开他的手:“我不想吃。”


    勺子碎在地上。


    裴观玉看了眼,立刻有管家过来收,再递上新的勺子。


    俞奚恼火:“我说了不想吃。”


    裴观玉低头吹了吹:“勺子和碗都很多,够你砸。”


    他喂到她唇边。


    俞奚感觉到口鼻被捂住的窒息,她不想再和他浪费时间,张唇咽下去。


    “什么时候能让我daddy过来。”


    裴观玉说:“奚奚想什么时候就什么时候。”


    亲人。


    朋友。


    粉丝。


    奚奚心里总是装着这么多不纯粹,无关紧要的人。


    做一做减法,奚奚眼里就只剩他了。


    第23章


    无论怎么样,日子还总要过。


    小时候赶拍摄,全世界都着急忙慌,俞奚还能在拍摄间隙的十分钟睡觉。


    很多导演都说她没心没肺,怎么天都快塌下来了还能睡着。


    可她已经很困了,不睡觉不更累吗?


    就比如她现在也很绝望,可再着急上火也没有用。


    俞奚决定放过自己。


    一个早餐的功夫,俞奚就又把自己哄好了。


    她在脑中发誓:她一定不会被打倒,一定会找到办法回家,一定会狠狠踹了裴观玉的。


    等踹了他,俞奚要闪亮国际,传上一百个恋情绯闻,最好能把裴观玉气死。


    她咬牙切齿地想。


    用力塞掉最后一口三明治,俞奚问出她最关心的问题:“你会把我关起来吗?”


    裴观玉沉默了会,说:“奚奚,我不会那样对你。”


    俞奚松口气:“那保镖呢,还会看着我吗?”


    这个问题裴观玉没有正面回答。


    “奚奚,我最近不忙,”他低声说,“多陪陪我。”


    别墅的时间过得很慢。


    裴观玉占满了她所有空间,他们二十四小时待在一块。


    他亲她,舔她,做。爱,看电影。


    后面两样往往同时进行。


    他无数遍重放着Cici公主,把她抱在投影前让她看着屏幕上小时候的自己。


    俞奚:“你有恋。童。癖吗?”


    裴观玉贴着她的脖颈:“奚奚,我比你小。”


    他想了想说:“是恋姐癖。”


    “……”


    俞奚在心中数着日子,希望他能有点事做。


    终于在五天后,裴观玉吃完了早餐,说:“抱歉奚奚,今天不能陪你很久了。”


    俞奚还没来得及狂喜,裴观玉牵住她的手说:“送我去实验室吧,奚奚。”


    “你说的,我们要待在一起八小时。”


    俞奚塌下肩膀。


    裴观玉低头亲了亲她:“到了以后,你在我办公室等一等我,好吗?”


    俞奚厌烦道:“我不太想去。”


    裴观玉像是听不懂人话,让管家去叫司机,对她说:“我陪你上楼换一套衣服。”


    俞奚极度讨厌这样被控制安排,一瞬间又习惯性想要发脾气,但很快便反应过来,现在已经不是她闹脾气就有用的时候了。


    别墅的衣柜已经装满了她的衣服,全是裴观玉审美下,各种各样端庄不露肤的长裙。


    俞奚看一眼就萎了。


    她其实更喜欢酷一点的穿搭,比如短裤和短裙。


    她知道自己的腿很漂亮,回头率超高。


    但认识裴观玉之后,她几乎就没怎么穿过了。他们春天认识,气温还比较冷。


    到了夏天,俞奚从洛杉矶回来那天是穿的短裤,但当晚就和裴观玉接吻了。


    他不知有意无意,在她大腿吮吸着咬了一口,雪白肌肤上暧昧的吻痕让俞奚没法再穿短款下装。


    后来这一处的印子再也没有消过,他每次都能掐准时机加深痕迹。


    她皱眉说:“好幼稚的裙子。”


    裴观玉:“奚奚,抬腿。”


    俞奚被他像洋娃娃一样换上一条鹅黄色的公主裙。


    裴观玉半跪在地上给她整理裙摆。


    抬起脸,又露出那样痴迷满足的眼神,脸贴着她的小腹,低喃道。


    “奚奚,你好漂亮。”


    俞奚烦得把裙摆拽开,用裙摆扇了下他的脸。


    裴观玉喘了下,指骨捏紧她的裙摆。


    察觉不太对劲,俞奚低头,看到了裴观玉绷紧弧度的裤子。


    他这个…


    俞奚不想用狗来形容他,因为裴观玉的长相气质实在很仙。


    但不是狗为什么可以随时随地就发。情。


    俞奚去化妆,转头裴观玉打开药瓶,吃了片药。


    她心中有了恐怖的猜测——他不会是瘾大到已经要磕药的程度了吧?


    俞奚现在想到几个月前他还装柏拉图,自觉进了一场惊天诈骗。


    一眨眼,暑期已经过半,俞奚回到了一月多未回的校园。


    最后一门考试结束时,她是那样雀跃地跑出来,以为会迎来一个充实快乐的暑假。


    现在再回来,恍如隔世。


    暑假还是有不少有项目需要留校的博士和硕士,所以时不时有人经过。


    司机没有把车停进地下停车场。


    在靠近X院的位置,司机停下车。


    裴观玉道:“奚奚,下车吧。”


    俞奚看了眼窗外,不太想下:“为什么不开进去。”


    俞奚从来有未来女明星的素养,地下男友就只能在地下。


    所以她从不和裴观玉出现在校园的公共场合,去的多数也是私人场所。


    裴观玉牵她的手:“走吧。”


    俞奚蹙眉:“我们不是不公开…”


    “没关系奚奚,我不怕被打扰。”


    “……”


    俞奚想到她曾经不公开的借口,就是哄骗裴观玉说,不想给他带来过度曝光被打扰的麻烦。


    他那时似乎也在顾虑其他的因素。


    说了对不起,然后答应了这件事,俞奚才得以糊弄到现在。


    俞奚不想再平添麻烦:“你不是还不能谈恋爱…”


    裴观玉牵着她下车,并不是能拒绝的力道。


    他替她撑开伞:“奚奚忘记了吗,睡我那晚前,我告诉过你的。”


    “我已经和父母公开你了。”


    “在中国,告诉父母的女朋友,是要结婚的。”


    俞奚没法将这个对话再进行下去。


    站在他的伞下,她的浑身僵硬不止。


    高挑的身材,混血的气质,过于漂亮的五官,让行人都忍不住投来注视。


    迎着这些目光,裴观玉一寸寸和她十指相扣。


    “现在有点热,”他平静道,“等傍晚回去,我给奚奚买一束花,我们再沿着学校逛一逛。”


    从这天开始,俞奚每天都被迫打卡一样,穿着不同的裙子,和裴观玉来实验室,像是个被绑在他身上,爱不释手的洋娃娃。


    他去实验室的时候,俞奚就在他办公室。


    她出门逛,跟护的保镖就在身后。


    每天傍晚,俞奚都和他牵着手逛校园。


    “奚奚,我知道你喜欢热闹。”裴观玉说,“等开学,路上看到我们的人会更多的。”


    俞奚知道他又在发疯,疯的是她一直没有给他的名分。


    时间已近傍晚,或许吃完送来的饭,她又要被裴观玉拉着满校园散步。


    俞奚受够了,出了门透气,X院出来不远,就是杨柳依依的人工湖。


    那个女保镖不远不近地跟在后面。


    俞奚无波动地看一眼,继续往前走。


    暑假的校园,静谧又美丽。


    俞奚走着走着,来到体育场,里面有打羽毛乒乓的,还有打篮球的学生。


    她眼睛一亮,身上的运动因子被激活,兴高采烈地参与进去,询问能不能一起打,得到了热烈的欢迎。


    几场羽毛双打下来。


    俞奚满身热汗,除了身上的裙子实在碍事,她郁闷的心情随着汗水散去大半。


    和她一起打的是一个女生,正是留校做实验的研究生。


    但女生还有几个同伴。


    恰好,他们都认识她,激动无比地围住她,有个男生冲出去买了几杯冷饮,脸红红地递给她。


    “我,我从小就很喜欢你。”


    俞奚太久没有享受这样的热闹和明星待遇,她接过男生递过来的酸梅汁:“谢谢。”


    俞奚和他们约好,以后每天傍晚,都来体育馆打球。


    回去后,裴观玉正坐在办公室。


    俞奚打开门,他淡淡地看她:“奚奚,去哪里玩了。”


    俞奚走过来喝水:“体育馆。”


    裴观玉轻抚她绯红的脸颊:“和新认识的朋友吗。”


    俞奚:“…嗯。”


    “就是打羽毛球,”她眼眸动了下,着重解释,“是女生。”


    裴观玉不再说话了。


    他知道,一定会有的。


    她一出去,一定会有人勾引她,会有更多比他浪荡比他有意思的人。


    她不喜欢他,她已经腻了他的性格和身体。


    他每时每刻都活在捧着稀世珍宝的恐慌里。


    俞奚猜出他不高兴,哪怕她和陌生人说句话他都不会高兴。


    她耐不住这样的安静:“你想表达什么,是不想让我去了吗?”


    裴观玉也不在意她身上的汗水,从后把头埋在她的脖颈,脸贴上来。


    突然说:“我为什么不能退学,为什么还要继续做这些无聊的事。”


    “不能二十四小时,每分每秒地陪在你身边。”


    哪怕已经知晓裴观玉是个小变态,俞奚还是被他这话给震撼到,庆幸他必须有很多事忙。


    如果裴观玉真的全职看着她,俞奚早就疯掉了。


    俞奚不打算再和他继续这个话题。


    裴观玉没有明说不行,她就还是在第二天去了体育场。


    能每天出门,还有人能一起运动,俞奚的心情变好了许多。


    看看,生活没有绝境,日子总能过好。


    哪怕她现在还没找到回国的方法,但她迟早可以回去的,早一点晚一点而已,俞奚满身力气地想。


    到体育馆时,没想到今天的人变了一批,昨天遇到的同伴并没有如约而至。


    俞奚拿着球拍,坐在原地等了等。过了十几分钟,他们还是没有到。


    俞奚有些失落。


    昨天不是说好了吗?只有她一个人记住吗?


    她正准备离开,体育馆结伴来了三个女生,迎面和俞奚碰上。


    她们很热情,说正好缺个同伴一起双打,问俞奚要不要一起打球。


    俞奚眼睛一亮,心情好了一点。


    可几场球下来,不知为什么,和这三个女生一起玩,并没有昨天开心。


    可能因为她们不熟,所以相处总是不太自然,俞奚看出来了,她们总给她喂球。


    俞奚在哪方,哪方就赢得毫无悬念。


    打到最后,俞奚觉得有些没意思,想让她们别再让自己,认真一点。


    可不过刚到五点半,三人就笑着说时间差不多了,明天再来。


    走前还说:“奚奚,我们明天一定会来的。”


    俞奚收拾东西,回到裴观玉办公室,刚好六点,是他从实验室出来的时间。


    裴观玉轻抚她红扑扑的脸颊:“今天玩得开心吗。”


    俞奚说不出什么感觉。


    她有被鸽的失落,后来的女生或许是磁场不合,她不是很开心。


    最后只淡淡道:“还好。”


    “可奚奚看起来不是很开心。”


    “我只是有些不理解,”俞奚习惯性和他吐槽,“为什么要鸽我呢。”


    “我以为我和他们已经是朋友了。”


    “因为朋友并不可靠。”她被裴观玉紧紧地抱住,他在她耳边轻声说,“朋友随时会抛弃你的,奚奚。”


    随便给一点蝇头小利,就可以立刻放弃你。


    再永恒的关系,也比不过金钱利益。


    俞奚撇嘴:“才不会,我还有其他朋友。”


    “而且我今天还交到了新朋友,她们会陪我的。”


    嗯,雇来的朋友也能让奚奚开心。


    裴观玉贴着她耳朵亲了亲,“我也会一直陪着奚奚。”


    一连好几天,这三个女生都很热情地准时出现。


    她们还拉她进了群,就算俞奚没有很大的动力去,但也不好意思鸽人,只能每天都到点出门打球。


    她的生活规律起来。


    早上和裴观玉过来,炎热的白天在办公室玩手机睡觉刷剧;傍晚出去打羽毛球,吃完送来的晚餐,又和裴观玉出去逛校园。


    连续这样多天,从北向南,从东到西,加起来逛遍了整个校园。


    就算俞奚再过气,有关她谈恋爱的消息也传播起来。


    俞奚有个粉丝群,是社团一个很喜欢她的女孩子创建的,群里都是大学城附近的学生。


    上次的拉拉队,就是俞奚在群里吆喝了一嗓子,才会一传十十传百来了那么多人。


    这次消息传开,群里直接炸了。


    曾经认识的社团,班级朋友,还有众多发消息的追求者,都过来心碎地询问。


    俞奚知道自己国内的粉丝群体,很多是一批有童年滤镜的“梦男”“梦女”。


    她一谈恋爱,这样万人迷的公主滤镜和光环就会碎裂蹦跶。


    群里退了好多人。


    俞奚像是掉了钱般心如刀割,手指握着手机用力到发白。


    裴观玉在一旁平静道:“奚奚,粉丝是最不可靠的。”


    “喜欢得轻易浅薄,抽身得毫不留情。”


    他轻声和她耳语:“这样的喜欢都是假的。”


    俞奚红了眼眶:“你胡说什么!”


    “我还有其他粉丝,他们说会一直陪着我,需要我。”


    嘴上是这么说,但这些对话压得俞奚头皮沉重,心底最不愿被提的隐痛被翻出来。


    少时接受过那样多的喜欢和爱,却戛然而止,从高峰跌落低谷。


    俞奚珍惜现在的每一份喜欢。


    但却也不得不认清一个事实,没有持续的作品和个人魅力。


    这些童年滤镜的喜欢的确不堪一击。


    俞奚强忍着不愿表现出来,她是那样要面子。


    她冷冷地高傲地说:“喜欢需要我的人还有很多,以后会更多。”


    裴观玉看着她,缓缓笑了一下。


    他低头亲了亲她,手也紧紧地颤抖地握住她的指节。


    “奚奚。”他无法自控地,着迷地说,“怪不得我小时候就喜欢你。”


    太有力量,太勇敢的Cici公主。


    为数不多的粉丝又少了,俞奚尽力不去沮丧。


    可裴观玉那该死的话还是时不时映进脑海。


    她坐在他工整冷清的办公室,没有再玩手机刷剧,上线了ins。


    俞奚发布了一条动态:[我要想办法努力工作,一定会有更多爱我需要我的粉丝的!]


    可惜这条冷冷清清。


    连vc都没有立刻回复。


    俞奚垂头丧气地看了会,退出。


    从发布ins开始,她就时不时上线,球一打完,就等不及看vc有没有回应。


    竟然还没有。


    俞奚坐在体育馆,心底有些空落落的。


    陪打球的女生说:“奚奚,已经五点半了,还不走吗。”


    俞奚:“不急。”


    “现在回去吧奚奚,”另个女生说,“不然时间有点迟了。”


    俞奚摇头:“我还想再坐一会。”


    第三个女生说:“奚奚,要不我们送你回去?”


    她们就差催着她赶快走,俞奚有些烦闷:“不用,你们走吧,我心情不是很好。”


    空气凝固,她们面面相觑片刻。


    俞奚察觉一些古怪:“怎么了?”


    三人赶忙道:“没什么,那我们先走了,你一定要早点回去啊奚奚。”


    俞奚说:“我知道。”


    俞奚在原地坐了会,才慢吞吞收拾球拍,走回裴观玉的办公室,去吃他订来的餐。


    她已经猜不到,今天会是哪家酒店的菜。


    俞奚说吃腻了,裴观玉就按照算法来给她一周七天,换不同酒店的不同菜系。


    但大差不差,好像都是那样精致却又寡淡的味道。


    如同俞奚现在的生活。


    看了眼时间,俞奚比之前晚了几分钟才到办公室。


    推开门,裴观玉已经坐在桌子前,餐盒打开。


    “今天晚了一些,奚奚。”


    俞奚放下球拍,不冷不热说:“我又不是机器人,怎么天天准时准点。”


    裴观玉垂下眼睫:“吃饭吧。”


    他把鱼肉剥好,最嫩的夹到了她的碗里。


    又过了一天。


    俞奚一直在等待vc的回应。


    他一定会回的,这么多年,自己的每条动态,他都会点赞评价,是陪她最久的人。


    虽然他们上次的对话不欢而散。


    但vc说过,他会一直陪着她。


    可这条ins动态,就如同石头沉进了大海,不起一丝涟漪。


    一连几天都没有。


    俞奚的胸腔像是被一块石头压着,又堵又闷。


    这天下午,俞奚要去打球前,又接到个于她而言的坏消息。


    俞奚在裴观玉答应的第二天,就和Daddy说他可以重回大陆,那边手舞足蹈说办完签证就会带全家一起来旅游。


    但今天Daddy兴高采烈地打视频过来,说农场订单量突然暴增,这是从未有过的情况。


    他和莉安娜忙不过来,弟弟妹妹也有充裕的学费去了纽约的夏令营,所以今年暑假就不来大陆玩耍了。


    加斯帕让她好好实习,快开学了收收心,努力念书深造,不要再做小文盲,以后一定能回来找到一个好工作。


    挂视频前,他还欣慰地说:“奚奚,你已经长大了,有自己的主意,daddy就不多管你了。”


    “当然,还是不许乱谈恋爱,听到没有!”


    俞奚安静听着,不露一丝情绪地点头。


    视频挂断,daddy的嘱咐也消失在手机,他成了相隔万里却难以见面的人。


    俞奚也再一次认识到,加斯帕也不是她一个人的daddy,他有新的家庭有新的喜欢的事业有要做的事情。


    上了国外的手机号,俞奚顺带看了看别的消息。


    时差原因,和陈佐依的聊天也定格在一天前,说她走这么久,乐队终于遇到了合适的吉他手。


    陈佐依还发来了视频:“你看!这是西娜和我们的合奏,是不是技术还不错?西娜说她一直把你当偶像呢。”


    俞奚心中有瞬间的戾气,想说这个西娜的打扮发色都在模仿她,这就是个她的替代品。


    但她立刻察觉自己的情绪的古怪和扭曲。


    心中说了声对不起。


    俞奚最后只敲键盘:[那小队是不是不需要我了]


    那边是凌晨三点,陈佐依没有立刻回,应该是睡了。


    俞奚头埋在手臂,眼睫有些湿润。


    她在羽毛球群里道歉说,今天身体不舒服,不想去打球。


    立刻被回复说:“没关系,改天也一样,哪天打都行。”


    隔了好几分钟才有人想起来问,她是哪里不舒服,要不要紧。


    俞奚淡淡回没事,就是有点头晕。


    她漫无目的地在手机乱看,不知道还能做什么。


    俞奚再一次尝试打开ins。


    下意识点进vc的聊天框,突然,看着vc变成原始图案的灰色头像和昵称,还有无论如何点进主页还是无法访问的页面。


    俞奚脸色变白,手指也有些发抖。


    为什么?


    为什么会注销。


    他不是说会永远陪着她吗?


    难道连他也不再需要她了吗?


    俞奚进来又退出,还把办公室的网线拔了又插上,来回刷新。


    但vc真的仿若石沉大海一般。


    再也消失不见。


    俞奚的心脏像被挖空了一大块,空荡荡地灌着风,全身也像被抽干了力气,需要撑着桌板才能直起来。


    眼泪无知觉地下落,嘀嗒落在桌上。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


    裴观玉回来了。


    他站在大门,鼻梁上的眼镜还没来得及摘,光影半明半暗地洒在他面上。


    “奚奚?”


    俞奚忙把脸别开,掩饰她此刻的狼狈。


    裴观玉走过来,他的脚步声也是轻缓的,实验室温度更低,他的手指也冰冰凉凉,抚摸她脸颊。


    “奚奚。”


    “怎么了,告诉我。”


    俞奚不想去说,也没法去说原来她的亲人,朋友,粉丝。


    并不是那么需要她。


    裴观玉将她抱起来,俞奚坐在了他的腿上。


    他贴了贴她的面颊:“谁让我们奚奚不高兴了。”


    “我在,奚奚。”


    “我在你身边。”


    他一下下轻拍她的脊背,声音清淡,干净的面庞,温热的呼吸。


    俞奚的眼眶发酸。


    终是从喉间哽咽出一句:“我…我那个粉丝突然注销了。”


    “我daddy也不来了。”


    “还有朋友,他们找了新的吉他手。”


    “为什么都突然不要我了。”


    她一字一字诉说委屈,同时汲取他身上外溢出的迫切的渴求。


    并不知道,环抱她的少年收了网。


    手臂兴奋到颤抖痉挛,像是恶鬼一般贪婪吸食她的无助,伤心,崩溃。


    裴观玉怜惜地亲吻她,一遍遍在她耳边低喃。


    窗帘半隐着,太阳即将落山,光芒湮没。


    “我需要你啊,奚奚,”裴观玉贴着她的脸颊,亲吻她的眼皮,低声呢喃,“我一直一直都需要你。”


    “一直会需要你,陪着你的,只有我,奚奚。”


    “奚奚。”


    “爱我吧,只爱我,永远都不离开我。”


    第24章


    俞奚最近变得很安静也很粘人。


    每天早上,她习惯性地穿上漂亮端庄的公主裙,陪着裴观玉去学校,按部就班地打球,准时等他从实验室回来。


    私密空间里,像是树袋熊一样,挂在他身上,比从前每刻都更加甜美柔软。


    “奚奚,说一说喜欢我。”


    俞奚丝滑地说:“我喜欢你。”


    “能再说一遍吗。”


    “我喜欢你呀,裴裴。”俞奚重复了一遍。


    裴观玉沉默了会,继续给她穿裙子,站起身,手指穿过她柔顺光亮的发丝。


    他们在镜子中对视。


    “奚奚,你是不是不开心。”


    俞奚不解:“没有啊。”


    裴观玉垂着头将她抱紧:“是因为Daddy没法过来吗,还是因为粉丝,朋友…”


    俞奚打了个哈欠,道:“这都多久的事了。”


    好像已经一个多礼拜了吧。


    都是好事。


    Daddy在赚钱养家;乐队不再缺人;迷茫的粉丝回归了生活。


    “而且,还有裴裴你啊。”俞奚说,轻拍了拍他的脸颊,“你还需要我呀。”


    裴观玉贴在她的面颊。


    “奚奚,你笑一笑。”


    俞奚弯唇。


    裴观玉看了许久,神色有些迷茫。


    他握紧她的手:“奚奚,我带你出去玩吧。”


    “好啊。”


    裴观玉问她想不想去健身,去做指甲,去染头发,去拍照,他都可以陪她去。


    俞奚看了眼自己已经长起来的指甲:“那就去做美甲吧。”


    “好。”


    他们出发的还是曾经光顾了很多次的那家。


    俞奚刚来大陆的时候,人傻不识货,被美甲店坑了好多次。


    这家店还是裴观玉做的攻略,他使用好几个数据大模型,结合俞奚喜欢的风格,剔除刷的好评,全市范围内搜索到这家隐私性高环境好的工作室。


    所以陈佐依一开始叫他人形Ai。


    店主:“今天要做什么款?”


    俞奚想不起来,摇头:“你随便发挥吧。”


    店主期待地问:“上次那款我后来用自己指甲练了,现在可以做了,要不要试试?”


    俞奚回忆了好久,才想起来这个款式是什么。


    之前她不知道做什么独特的样式,裴观玉给她调色画了幅粉蓝色调的水墨画。


    中指的甲片上有一只灵动的蓝眼睛布偶猫。


    俞奚一看就喜欢得不得了。


    但店长为难地说这个色调太难了,她一时还原不好,需要练一练。


    俞奚只能遗憾作罢。


    “怎么样奚奚,今天要不要做这款?”


    裴观玉看向她,眼中也有细微的期待。


    俞奚平淡地道:“做吧。”


    店主欣然答应。


    一如既往地开动,和俞奚聊天。


    她很喜欢俞奚,小时候看她的电影觉得俞奚是公主,现在依旧觉得她是公主。


    永远有着亮亮的眼睛,满身的朝气,身边总围绕着小动物——连八万最热情最喜欢的客人都是俞奚。


    但她今天觉得有些不同寻常。


    俞奚似乎有些没精神。


    店主忍不住问:“奚奚,你是有些不舒服吗?”


    俞奚摇头:“没有,我挺好的。”


    裴观玉握住俞奚的手:“奚奚。”


    “我没事。”


    店主又看一眼两人,觉得他们之间的氛围也不太对劲。


    明明…以前不是这样的呀。


    俞奚和她男朋友可是她见过最甜的情侣。


    第一次来店里做完,俞奚惊喜又满意地到处拍照,裴观玉大手笔充了五万的卡,砸得她眼冒金星。


    后来每次过来,裴观玉都没有玩手机打游戏,从来就安静地坐一侧看,俞奚不方便动手的时候,他还给她投喂咖啡小点心。


    俞奚喊这个男生“裴裴”,做完长长的指甲还要扑上去吓他:“我来抓你来咯。”


    他默默把脸迎上去:“抓吧。”


    俞奚把手在他面前晃:“好不好看。”


    “好看。”他一寸寸,仔细抚摸她的指甲。


    俞奚撒娇的声音甜的要命:“都是裴裴设计的好呀。我好喜欢好喜欢好喜欢~!”


    “是奚奚漂亮。”


    少年捧着她的手,珍重地贴了贴。


    没有任何亲密腻味的动作和对话,但就是看得人不自觉露出姨母笑。


    对比现在,店主唏嘘。


    这是闹别扭了?


    后面没有人再主动说话。


    店主一直在找话题,俞奚笑着回应。


    裴观玉给她喂吃的,她就吃。说什么,她也应。


    但情侣之间有一股磁场,这样的磁场很不对劲。


    做完美甲,俞奚举着手在灯光下随意看了看:“走吧。”


    裴观玉跟在身后,驻足在原地。


    “奚奚。”他唤了她一句,“很好看。”


    俞奚点点头:“嗯,走吧。”


    她往前走了两步,发现裴观玉没跟上来,有些失魂落魄的模样。


    俞奚收回视线。


    她一如往常地逛街吃饭,拍照打卡。


    裴观玉牵她,俞奚就让他牵,他说什么她就应什么。


    到晚上,俞奚吃饱喝足,大包小包回家,立刻有管家过来帮忙收拾她买的东西。


    连屋内的人工智能欢迎她,俞奚也回应打了招呼。


    进了房门,她已经能脸色如常地对着满屋的周边,自然地坐到沙发,找了个舒服的姿势。


    俞奚把今天奢侈生活的发给陈佐依,却没有回应,那边已经快清晨,熬夜狂魔也睡了。


    裴观玉就安静地坐在她身边。


    他的嗓音有些闷:“奚奚,你在和谁聊天。”


    俞奚把手机递给他:“你要查吗?你看吧。”


    裴观玉沉默了一会:“奚奚,我不是这个意思。”


    “不查吗?”俞奚说,“那我继续聊了。”


    “奚奚,今天开心吗。”


    “很开心啊。”


    “明天还想去哪里。”


    俞奚打了个哈欠:“再说吧,没想好。”


    裴观玉:“哦。”


    手机安安静静,俞奚也停止摆弄它。


    裴观玉的声音很轻:“奚奚,和我说说话吧。


    俞奚嗯声:“你想说什么?”


    “奚奚,我们还像以前一样,可不可以。”


    俞奚奇怪:“我们现在不是和以前一样吗?”


    裴观玉闭上眼,胸腔是绵密的钝痛,让他有些无措。


    这样的感觉,类似于他几年前射杀了猎场那只梅花鹿。


    他冷淡地蹲下身,在它濒死之际抚摸它的皮毛,流出的血液还是温热的。


    在他要收回手时,梅花鹿用鼻头蹭了蹭他的手,一如他第一次救它时。它其实还记得他。


    俞奚的手被裴观玉握住。


    他用力地往自己脸上贴,眼睫有些潮湿:“我觉得不太一样。”


    俞奚平静地看着,有些残忍地说:“一样的。”


    盛夏渐渐来到了末尾,八月中,连下了几场雨,气温转凉了几度。


    俞奚这天来体育场打球的时候,被一个男生要了联系方式。


    她对这个男生有印象,因为他同样每天都来,固定地在旁边的拦网。


    出界的,俞奚没接到的球,他能腾出手,就会殷勤地帮忙捡球。


    眼前的男生戴着眼镜,脸都红透了,像个苹果,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完整的句子。


    和他一起打球的同伴都受不了,帮他补充完。


    俞奚很久没有见到过这样害羞老实的男孩子。


    终于仔细地看了眼眼前的男生,一看心跳不由地快了两拍。


    眼前这男生,气质和长相竟然都有那么点像裴观玉。


    皮肤白白的,五官很干净。


    “那个…”男生还在结巴,“…不给也没关系的,当然能给我会更开心…哦不不不,不给我也不会不开心,我还是希望你能——”


    这让俞奚想到了初时候的裴观玉,不过被她碰了手,就不停地,生涩地摩挲手指。


    可俞奚现在已经知道,裴观玉大概率并不是害羞。


    男生的同伴在一旁唉声叹气地按着额角。


    俞奚终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殷红的唇角上扬,如湖水般的眼睛闪闪亮亮,直接把对面的两人都看呆了。


    国外少见这样生涩的男孩。


    俞奚发现,一遇上这种纯情的男生,她就忍不住想逗一逗。


    她正要说话,手臂突然被一双手拉住,是陪她打羽毛球,那个叫李奈的女生。


    俞奚奇怪地看过去,李奈的表情有些紧绷,“奚奚,我们继续打球吧。”


    也在这时,俞奚看到了体育馆门口的裴观玉,身上的实验服都没有脱下,脸色没什么表情,安静地看过来。


    头顶像飘来一团乌云,俞奚脸上的笑缓缓敛起。


    “抱歉,”她摇头对男生说,“我有男朋友了。”


    男生连连应了几声,乱七八糟地回:“没关系,好的,那我等一等,如果你要是分手了,我再问——”


    他的后腰猛地被同伴肘击了下。


    俞奚的后腰被一只手揽住,一个完全占有的姿势。


    当着众人的面,裴观玉淡淡道:“奚奚,我有点想接吻。”


    他贴着她的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现在,当他面亲我。”


    俞奚沉默了会,缓缓踮脚,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口。


    “抱歉。”裴观玉道,“我们永远不会分手。”


    自上而下,挑剔像是看流浪狗般的冰冷俯视,让男生红白相间,无处遁形。


    和同伴失魂落魄地走了。


    今天的羽毛球也只能打到这里。


    俞奚走前,冷冷地朝着李奈三人的方向看了眼。


    夜晚,裴观玉的影子伏在上方,深深地埋进她的身体里,潮热的手指一遍遍抚摸她的脸颊。


    “奚奚,对我也笑一笑吧。”


    俞奚对他弯唇。


    “白天不是这样笑的,奚奚。”他的眼眸黑沉沉一片。


    不甘,嫉妒的情绪将他灼烧成恶鬼。


    俞奚的唇角被他摆弄。


    可无论如何都不是那样笑容。


    裴观玉闭着眼,露出痛苦崩溃的神色:“奚奚,你是不是喜欢他了。”


    “他是怎么勾引你的。”


    俞奚冲他说,不解地说:“我喜欢你啊。”


    滴答。


    水珠落在她的面颊。


    裴观玉的声调带上鼻音:“可是奚奚,你很久没有对我笑了。”


    俞奚手指揉他的发丝,弯唇道:“怎么会,我现在就在对你笑呀。”


    裴观玉在她身上掉了很久的眼泪,水珠一直从脖颈滑落到心脏的位置。


    他突然说:“奚奚,我是不是做错了。”


    俞奚平静地擦去心脏上的眼泪,轻声问:“你做错什么了。”


    裴观玉很久才说:“我不知道。”


    一早一晚都有些凉。


    俞奚在第二天早上突然发烧了。


    看着少女闭着的眼睛,烧红的脸颊,裴观玉喊了医生过来给她吊水,脸色苍白到透明。


    “奚奚身体很好,热爱运动,从来没有生过病。”


    林照皱着眉头道:“抵抗力变弱,身体自然就差了。”


    其实他也没发现病因,但也只能硬着头皮胡诌了。反正生病不都那几个理由,这小姑娘看着就不开心。


    “抵抗力变弱?”


    林照面不改色:“心肝郁结,简单来说,情绪不好。”


    裴观玉闭了闭眼。


    室内重回安静。


    他握着俞奚的手,无声地,长久地注视着她的面颊。


    奚奚好像,有点枯萎了。


    他好像真的从出生就是个很贱的人。


    他最终还是把公主养得好差。


    养成了和他一样的人。


    心脏绵延的闷痛不止,脑中某根筋在尖锐地疼痛。


    奚奚已经完全地,彻底地依赖她。


    她的眼中,身边也只有他。


    可为什么,他还是不开心。


    他到底弄丢了什么?


    一丝透骨的冰冷从脊背上沿,这或许是能将他击溃的念头,裴观玉意识到他不能再想下去。


    身体康复后,俞奚又正常地跟裴观玉去学校。


    但她不再出去打球,每天都坐在办公室,玩手机看剧。


    裴观玉问她为什么不想再打球。


    俞奚没什么精神地说:“和她们玩,有点无聊。”


    裴观玉低头亲了亲她:“那换几个人玩,好不好。”


    俞奚淡淡道:“不用了。”


    后来俞奚剧和手机也玩腻了,就靠在躺椅上整日睡觉。


    裴观玉回来,紧紧抱住她,脸上的肌肤冰凉,几乎是求着她:“奚奚,出去走一走吧。”


    “你想去哪里?我陪你去。”


    俞奚看着他,像是机器人一样说:“我没有想去的地方。”


    裴观玉眼眶又红了。


    俞奚给他擦眼泪:“裴裴,你哭什么。”


    裴观玉头埋下,从嗓间闷出一声:“对不起。”


    “怎么了?”俞奚抱住他,眼中却是冰冰凉凉。


    俞奚在某个上午,出门买了杯奶茶。


    她不动声色往后看了眼。


    干干净净,没有保镖。


    她又在下午,出去人工湖边坐了两个小时。


    依旧没有任何保镖的身影。


    晚上回去,裴观玉也一切如常,没有过问任何。


    于是俞奚在第二天,刻意晚了几分钟回去。


    她推开门,裴观玉坐在办公桌前,灯都没开,手指捏着桌角。


    看见她,他全身的劲头似乎都松下来,上前一言不发地抱住她。


    喉间有些哽咽的鼻音:“奚奚,我以为你不要我了。”


    俞奚拍着他的脊背,把脸埋进他的胸膛:“怎么会呢,我身边只有你了。”


    她每天都不定时地出门坐着。


    有时早归,有时晚回。


    一切都风平浪静。


    她早归,裴观玉的眼睛会很亮;晚了些,裴观玉的脸色就会泛白,然后紧紧抱着她。


    次数多了,他的不安也褪去了许多。


    又是一个傍晚。


    俞奚坐在湖边,时不时给湖里的天鹅喂食。


    她正在和陈佐依发消息。


    Zoe:[怎么样,时机成熟了吗?]


    俞奚:[还差一点火候,我不知道去机场会不会又被拦住]


    她心中还有顾虑,她的护照和签证被烧掉了一角,不清楚能不能过。


    陈佐依在那头连连大骂。


    俞奚没有跟着一起骂。


    她有些没力气。


    一开始是装的,但装的久了,好像连她自己也区分不出,是真的还是假的。


    头顶似乎一直很重,让她终日头昏脑涨,提不起精神。


    俞奚扯唇,她的演技已经锻炼到这样登峰造极的程度了吗?


    回去是不是可以接一个抑郁病人的角色?


    陈佐依发来鼓劲:[还好你够自信,没有被那小疯子pua了!]


    陈佐依:[拜托,你可是多少人喜欢的Cici公主,内核超稳超自信的好吗好吗]


    俞奚看得笑了笑。


    她心里清楚,她并没有那么稳定的内核。


    有瞬间,她是动摇的。


    有裴观玉这样狗一样爱她的男朋友,她被养着,被惯着,被需要着,被这样畸形地纠缠一起,好像的确能塞满她心中最深的病态渴求。


    俞奚对于爱的阈值已经被年少成名调高了。


    她收到过太多人热烈的喜欢,普通的爱意激不起她的兴趣。


    但就算如此,也动摇不了俞奚想踹掉裴观玉这个小变态的信念。


    她要花团锦簇的,万众瞩目的喜欢。


    不要被他一个人藏起来。


    怎么也是演戏到大的人,这几个“朋友”演技实在拙劣。


    所以俞奚干脆将计就计地降低他的警惕,看裴观玉到底想做什么。


    连发烧都是她故意洗的冷水澡,演到现在,俞奚是真的有些累了。


    她回复陈佐依:[再等些时日吧,我觉得应该快了]


    陈佐依:[我们等你回来,一起巡演!]


    她再次发来:[奚奚,你始终是不可替代的。]


    太阳快落山了,俞奚准备给天鹅喂完最后一把食物,突然,旁边的林荫小道里走来一对母女。


    小女孩扎着精致的羊角辫,两三岁长一天一个身高的年龄,就不计成本地穿着昂贵的秀场童装,和她身边,年轻的妈妈同款,口中正嘟囔着:“看天鹅!鹅鹅鹅,曲项向天歌~”


    实在是赏心悦目的一对母女,俞奚多看了一眼。


    就在这一眼间,小女孩捧住脸颊,激动地蹦起来:“妈妈,公主!绵绵看到的Cici公主了!”


    她旁边的年轻女人看过来,很白的皮肤,圆圆的眼睛,特别甜美的长相。


    小女孩不怕生地牵着妈妈跑过来:“公主!你是Cici公主吗!”


    俞奚第一次见到这么小的粉丝。


    蹲下身,伸出手:“你好呀,你是叫绵绵吗?”


    绵绵双手握住她,双腿在地上小马一样欢快地跺了跺,口中用英文喊出那句“Cici无所不能”的台词。


    时岁捂着脸蹲下身:“不好意思Celia,我女儿前两天刚好看了你的电影,特别喜欢你,孩子比较小,情绪有些激动。”


    她轻轻捂住绵绵的嘴:“好了,小点声。”


    俞奚其实不喜欢闹腾的小孩。


    但眼前这个尤其可爱,她不自觉地笑:“没关系。绵绵,你好可爱呀。”


    绵绵立刻害羞捂眼睛。


    时岁也不自觉愣愣看着眼前这位曾经火遍全球的童星,面上还在娴静地笑,内心却和尖叫鸡一样“啊啊啊”成一片。


    世界上怎么会有Celia这样漂亮的人!


    俞奚火的时候,时岁都念大学了。


    后来哄骗着晏听礼教她学英语,第一个看的就是她的电影,刷了好多遍,拯救了她稀碎的口语。


    时光荏苒,现在竟看到了本人,时岁也算和绵绵一样,追星成功了。


    俞奚被时岁要了签名。


    她对这个姐姐印象很好,是个特别温柔软萌的女孩,一接触就忍不住想靠近。


    绵绵蹲在一边,用俞奚准备的饲料喂天鹅。


    时岁牵着她,和俞奚聊起了天。


    “你现在是在A大留学吗?”


    俞奚点头。


    时岁哦了声,关心地问:“暑假没回家吗?”


    她的手滑着湖水:“我当年在加州留学的时候,放假都没回国,其实很想家。”


    俞奚垂着眼睫,揉了揉发酸的眼睛。


    从喉间闷闷道:“我…也想回洛杉矶的。”


    一旁的绵绵抬起头,用着还不清晰的童音:“诶!Cici公主你也要回罗三级吗?”


    俞奚被逗笑,捏了捏她的脸:“对呀,那是我的家。”


    绵绵说:“那Cici公主要不要和我和妈妈一起去~我家有大灰机!”


    俞奚的心脏猛跳一下。


    时岁拍了拍绵绵,善解人意地问俞奚:“是最近有什么事情,不方便回国吗?”


    俞奚缓缓抬头看她。


    时岁看到她红透的眼睛,温柔地抽纸巾给她擦眼泪:“怎么了?”


    俞奚忙摆手:“没什么,就是有些想家。”


    她平复呼吸:“岁岁姐,你们也要去洛杉矶吗?什么时候?”


    时岁点头说:“是的,大概就在这几天吧。”


    “快开学了,我要带着绵绵去玩一玩,刚好我老公也要去那边出差。”


    俞奚闷声说:“我…我其实也想趁着开学前回一趟家。”


    绵绵立刻做了个骑士邀请礼,伸出手,冲着她一本正经地说:“公主,请坐绵绵家的大灰机。”


    “你家的…”俞奚有种被天降彩票砸下来的惊喜。


    坐私人飞机,就不会显示她订了航班,裴观玉要查她也无从查起。


    而且顾忌着私人飞机主人的身份,也不会太过严苛。


    时岁不太好意思炫富:“就是个小飞机。”


    俞奚行了个公主礼。


    豁得蹲下身,厚着脸皮握住绵绵的手,郑重地说:“我愿意。”


    第25章


    一直到回办公室,俞奚砰砰乱动的心跳还没有平复。


    她已经和时岁加了微信。


    今天的这场相遇,就像是从天而降的礼物,顺利到俞奚都怀疑,是不是裴观玉又雇了演员过来试探。


    想到这个变态的可能,俞奚脸色微微发白,点进时岁的朋友圈看了看。


    竟没有设置时间权限,就像个小松鼠,积攒了每一颗代表时间的松果。


    俞奚得以往下翻到很久之前。


    时岁的朋友圈低调到看不出是一个富婆。


    从不晒豪宅奢侈品,也很少晒绵绵。


    大多都是一些小小的温馨的日常。


    会感慨天边的云好像爱心,诉苦在工作室加班,吐槽老公端午包的丑粽子…


    俞奚还翻到了很久之前,时岁发的留学照片。


    和时岁说的一致,她在洛杉矶念过书。


    再往更早之前。


    甚至还有时岁拍的自己的电影照片,配文是:[啊啊啊英语真的好难学,Cici快赐予我魔法吧!]


    像是打开一本温馨的时光日历,时岁的朋友圈和她这个人一样,轻易就能让俞奚感觉到温暖。


    她确定,这不是裴观玉雇来的人机。


    俞奚看了眼时间,快六点,裴观玉要回来了。


    她活动表情,试图恢复平日那阵活人微死的状态。


    可她的演技似乎没有之前精湛。


    因为裴观玉一回来就从后抱住她,贴着她的脸颊,汲取养分般深吸了口气:“奚奚。”


    俞奚:“嗯。”


    “今天遇见了什么人吗?”


    俞奚心中咯噔一下,犹豫着要不要说实话。


    下一刻,裴观玉蹭了蹭她道:“奚奚闻起来很开心。”


    他顿了会,小声说:“我也很开心。”


    俞奚听不懂,觉得中文实在博大精深。


    开心还能闻出来吗?


    她半真半假地说:“今天在湖边遇到了一个可爱的小朋友,是我的粉丝。”


    裴观玉愣愣地注视她唇角的笑容:“奚奚喜欢小孩吗。”


    俞奚:“喜欢可爱的。”


    裴观玉想了想,道:“那把那个小孩请过来陪奚奚?”


    俞奚又听不懂了。


    别人家的孩子有父母,怎么“请”过来陪她?


    “不用。”


    生怕裴观玉这种社会化程度,听不懂人话的,真的用什么办法把小孩子也雇来演戏,她拧眉做出厌烦的表情:“小孩接触久了就烦了。”


    裴观玉沉默了会,道:“那什么还能让奚奚开心呢。”


    俞奚的心思一活络,暴躁就压不住了,没忍住接话:“你不知道吗?”


    裴观玉垂眼。


    视线落在办公桌电脑屏幕,暗淡地映出已经被奚奚腻掉的自己。


    是因为待在无趣的,暗沉的,卑劣的自己身边吗。


    可这次是她主动来招惹的他。


    玩过了就想抛弃。


    惩罚了就会枯萎。


    让他站在两难之地痛不欲生。


    裴观玉的手臂收紧她,将俞奚整个人嵌入怀抱,像是藤蔓寄生,在汲取她的养分,分享她的生命。


    他突然哑声道:“奚奚,我已经放过你一次了。”


    虽然你刚好缺失那一段记忆。


    但永远不会再有第二次。


    见过她的眼睛,尝过她的鲜活。


    他已经无法再度过漫长的,孤寂的,无趣的时光。


    俞奚听不懂,满脸茫然。


    将他的话又当做犯病时的呓语。


    裴观玉最后抚摸着她的脸颊说:“开心一点,奚奚。”


    不知道是她的演技真的下降,还是裴观玉过度敏感,他好像真的能和晴雨表一样,探出她昨天状态不错。


    他立刻在第二天空出时间,带她去了市里小孩最多的游乐园。


    烈日当空,本来就烦,俞奚听着游乐园里充斥的小孩尖叫,心中更烦了。


    她戴上墨镜,催裴观玉走。


    他搂住她的腰,低声问:“奚奚,有喜欢的孩子吗。”


    “什么意思?”


    “人工湖旁没有监控,”裴观玉蹙眉道,“抱歉奚奚,我找不到你说的那个孩子。”


    听得俞奚心脏乱跳,差点蹦出了胸腔。


    “奚奚,在这里挑一个吧。”裴观玉道,“我会和他的父母沟通,带回去养几天。”


    “你不喜欢了,再送回来。”


    俞奚口中那句“你有病吧”差点骂出声。


    但还得维持半抑郁的人设,微弱道:“我不需要,走吧。”


    裴观玉没动。


    俞奚重复了遍:“走吧。”


    裴观玉低头时,眼角有些泛红:“可我不知道该怎么让你开心了,奚奚。”


    “你教一教我吧。”


    俞奚看着她,心脏是瞬间的紧缩,无知觉的酸涩蔓延开来。


    很突然地想到很久之前,他们刚在一起的时候。


    两个实际并不熟悉的人坐在一起,顶着男女朋友的名号,空气中弥漫着尴尬。


    对裴观玉的印象,还停留在一个有点自闭,语言系统不太发达的天才。


    俞奚一时半会都不知道说什么。


    裴观玉垂着眼睫说:“我不知道该怎么对你好,奚奚。”


    “你教一教我吧。”


    那时的俞奚冲他勾一勾手,“那你过来听。”


    裴观玉听话地坐过来了。


    俞奚叉着腰,颐指气使地胡乱说:“作为男朋友,你要无条件解决我所有麻烦,无条件包容我所有脾气,无条件把我当女神跪拜仰慕,知道了吗?”


    裴观玉蹙着眉的缓缓松开了,点点头说:“我本来就打算这样做的。”


    俞奚被逗乐了,心说这小子也没外表那么人机,嘴巴倒是真甜。


    可那之后,俞奚真的有了一个满足以上三点的二十四孝好男友。


    现在物是人非。


    他们之间矛盾重重,畸形纠缠,再也找不到最初的感觉。


    俞奚很轻地吸了下鼻子,依旧用疑惑的语气说:“我没有不开心啊,裴裴。”


    她看着裴观玉蹙起眉,眼中有什么在碎裂坍塌,最后归为一片死寂。


    她移开眼:“很无聊,回去吧。”


    俞奚依旧一如平常的习惯,每天出门闲逛,坐一坐,差不多时候就回家。


    直到从欧洲旅游归来的沈惜月联系上她,问她现在怎么样,她表弟有没有帮到她。


    自从上次一别后,俞奚就没有再和沈惜月见过面。


    一个是沈惜月陪母亲出去度假了。


    一个是她也不知道该以什么样的表情去见沈惜月。


    于沈惜月的视角而言,自己或许是个很不诚心的朋友。


    沈惜月那样尽心尽力地帮助她,她却在见了她表弟后,将她生分地隔绝门外,直到现在也没有和她说明整件事情。


    代入沈惜月的视角,俞奚都想和自己绝交。


    但人家还能不计前嫌地关心她。


    俞奚最终和沈惜月说,想见面聊一聊。


    沈惜月应约了,发来一家新开的咖啡店地址,邀请她一起拍照。


    一见面,沈惜月就奇怪地问:“奚奚,我怎么听到八卦说,你还在谈恋爱呢?经常和男朋友散步被偶遇。”


    俞奚低头戳着盘里的小蛋糕。


    酝酿了一会道:“月月,具体情况,你表弟没和你说吗?”


    沈惜月翻白眼:“没有。”


    “我问他,他就给我发了个核桃的图标。”


    “我问他什么意思,他让我补脑子。”


    沈惜月用力捶桌:“可恶的小子,枉我费劲给他联系女神,就该一辈子孤身!”


    俞奚感觉,沈惜月似乎还不知道裴观玉的真面目,真的以为他只是个有点自闭,性格孤僻的孩子。


    她犹豫地问:“月月,你和表弟平时关系好吗?”


    这个问题让沈惜月沉默了会,她皱起眉:“怎么?他这次没帮好你吗?”


    俞奚欲言又止。


    察觉她的为难,沈惜月真诚地说:“我表弟很封闭,他对谁都很冷淡。”


    “所以虽然在我看来,我和他的关系一般,但或许已经是他联系最多的人。”


    “而这些关联,其实都是因为你。”


    俞奚手指缠在一起:“能…和我说说他吗?”


    沈惜月表情有些为难。


    “不方便就算了…”


    “没事,我和你说一些吧,”沈惜月眨眨眼,小声说,“你可是他最喜欢的Cici公主,他不会不高兴的。”


    俞奚从沈惜月这里拼凑出另外一个,她没看见过的裴观玉。


    一个听起来自闭到有些可怜的少年天才。


    父母亲缘冷淡,不交朋友,没有爱好。


    父亲常年外派,母亲巨富之女,养在爷爷身边。


    听到裴观玉爷爷的名字,俞奚悄悄用手机搜索了下,倒吸一口冷气。


    俞奚也终于了解到他所出生的,如苍天大树般的裴家。


    脊背蔓延起一阵迷茫和恐慌。


    她真的能在这样的势力范围下,跑掉吗?


    俞奚心中沉重,没有再和沈惜月说太多。


    这个抓马的事实告诉沈惜月,她也会自责,也没有任何办法。


    再者,裴观玉身边也就这一个还能说得上话的姐姐。


    何必让他们的关系也尴尬僵持起来。


    再者,她更不敢和沈惜月表露自己还想离开的想法。


    于是对沈惜月的问题,俞奚编了天花乱坠的谎话。


    她说,裴观玉已经帮忙教训了她的男朋友,现在她和男朋友感情已经恢复。


    俞奚硬着头皮说:“嗯,我们现在很幸福,我们应该再也不会分手了。”


    希望这句话,沈惜月也能带给裴观玉。


    沈惜月的嘴巴张成圆形,满脸不理解。


    俞奚握住她的手,真心实意地说了句:“谢谢你,月月。”


    “唉算了不管了,”沈惜月回握住她,“奚奚,你幸福就好。”


    快要结束前,沈惜月还喊住了她,嘿嘿笑着献上笔。


    她从包里掏出周边:“这些是我这次收到的欧洲限定版,你再签几份可以不?”


    俞奚接过笔,却再也没有上次的期待和激动。


    她写下自己的名字,脑子里是别墅里看久了都有恐怖谷效应的,属于自己的无数双眼睛。


    “他都有那么多了,还要这些吗?”


    沈惜月也很纳闷,到处都是监控,她送巧克力都得偷偷摸摸,他怎么做到弄出一个房子放那么多的周边?


    想到裴观玉上次还直接操控关了明合六庄的监控。


    他现在是已经成长到能和外公碰一碰的程度了?


    沈惜月回神:“这次欧洲限定,我千辛万苦从二手市场淘来的,他肯定没有。”


    “不一定吧。”


    裴观玉的周边数量,看起来都像买了整个工厂。


    但沈惜月还是肯定地说:“他绝对没有。”


    她用手挡住嘴巴,得意地说:“工作性质的原因,裴观玉出不了大陆。这些限量版他哪里弄得来。”


    俞奚的手一顿。


    猛地抬起头:“你说真的?他出不了国?”


    沈惜月点头,不觉得这是一个什么了不得的秘密。


    她说:“真的啊。”


    俞奚缓缓放下笔,突然露出一个璀璨的笑容。


    “那可真是。”


    太、好、了。


    第26章


    对面,沈惜月愉快地接过俞奚签完的周边,捧在手里欣赏。


    她心中唏嘘,时过境迁,当年风靡全球的巧克力厂商佩罗蒂,据说经营不利,已经被更大的零食公司收购。


    哄抢一时的高价周边也稀少地出现在一些二手小商品市场。


    这个时代,真心瞬息万变。


    能当执念从小喜欢一个角色到现在的,沈惜月见过的,也只有她那个人机表弟裴观玉了。


    “真是什么?”


    俞奚立刻做出遗憾的表情:“真是太不自由了。”


    “所以他会喜欢Cici。”


    沈惜月认真地道,“有着蓬勃的生命力,用不完的力量,反抗规则的勇气。”


    电影初始,Cici因为不想成为魔法师出逃,被抓回了天空城。


    教会问她知不知错。


    Cici说:“何谓对错?我即对错。”


    “我生来就是公主,我只想做公主。”


    谁规定觉醒天赋就一定要成为危险的魔法师送命?


    教会戒训:“自私。”


    教会将Cici送入瘴气四溢,魔物环绕的荆棘密林受罚。


    Cici受了重伤和魔龙达成交易后出来,从此被困在了魔法学院。


    到第三部的Cici,终于一把火烧了表面冠冕堂皇,正义凛然,暗地黑暗血腥,勾结魔物的光明教会。


    说起这段剧情,沈惜月还依旧热血沸腾:“这部电影真的教会了我很多。”


    俞奚低声:“也教会我很多。”


    Cici也在无数次低谷时给她力量,让她乐观永不放弃。


    “说起放火,”沈惜月想到一件事,“那小子之前差点学电影,把家里祠堂给烧了,罚跪了好久。”


    俞奚一愣。


    从沈惜月这里得知一件很早很早之前的事。


    裴观玉十三岁偷吃巧克力,被关了三天禁闭。


    放出来后,他表现得一如既往,心理报告也健康正常。


    不久后的春节,家族惯例的祭祀仪式中。


    裴观玉跟在裴老后敬香,起身时撞倒了两侧精美的莲花火烛。


    火烛差点把裴家起家的几代功勋长辈的牌位都给弄倒烧掉。


    有一位老祖宗牌位都熏黑了一角。


    这在每年最盛大的,家族用来讨彩头的祭典上,是极其不详的兆头。


    裴家前排的几个响当当的伯叔老都沉下脸。


    整个祠堂都黑压压一片,压抑得没人敢说话。


    柏灵吓得脸色发白。


    裴坤冷冷命令:“还不跪下来,磕头。”


    “记住这个惩罚。”


    那天裴观玉从早跪到了晚上,一直到第二天,裴坤才让他回去。


    裴家起家江南,祠堂老宅也建在南城。


    没有暖气,祠堂空荡南北通透,冬天更是呼呼灌着料峭的寒风。


    没有蒲垫,裴观玉就跪在坚硬的地面上。


    沈惜月走来走去,偷偷看了几眼,确定祠堂没有摄像头。


    趁着看护的管家去聊天了,快速跑过去塞给他一版巧克力。


    悄声说:“这是新年盲盒,好像一万份会有一份Celia亲手写的新年祝福。”


    “老弟,我的寒假作业交给你了。”


    裴观玉垂着眼睫。


    他冻得手指僵硬,迟钝地撕开包装。


    沈惜月看着他缓慢抽出卡片。


    不看不知道,一看差点嫉妒到变形。


    她抽了一百多份,都只是普通的新年贺图。


    剩下最后几份,才随便拿出一个送给裴观玉。


    他的这张卡片上,有着圆圆的,像是刚学写字,但端端正正的汉字。


    [To:我亲爱的小粉丝]


    [新年快乐无所不能的Cici公主祝你勇敢,祝你开心,祝你自由~]


    沈惜月“靠”了一声。


    意识到这是祠堂,有很多规矩,忙捂住嘴。


    裴观玉的手指用力到把卡片捏皱,闭着眼,深深地吸了口气。


    那头管家要过来了。


    裴观玉把贺卡放进口袋,巧克力还给她。


    沈惜月也不敢继续待了,走之前还是嘱咐了几句:“你今天也太不小心了,我都快吓死了,你下次得注意——”


    “我不是不小心的。”


    沈惜月:?


    裴观玉静静地看着前方。


    列祖列宗,象征着声名,地位的牌位。


    “我是故意的。”


    “我想烧了这里。”


    就是他们。


    延续出了这样肮脏,丑陋,溃烂的家族。


    沈惜月待在冰冷空荡的祠堂,感觉背后阴风阵阵。


    裴观玉还在继续说:“是Cici教我的。”


    “……”


    沈惜月觉得他那天可能是追星追入魔了,要去驱魔。


    “所以我真的很好奇,他那天第一次见到你,是什么模样?”


    她们一同走出咖啡厅,沈惜月抓心挠肝地问。


    “这小梦男有没有激动到哭?”


    第一次见面吗?


    俞奚回忆的自然不是那天的书房,而是他们半年前,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次见面。


    那时是三月,万物复苏,春色即将遍布校园,杨柳出了翠芽。


    俞奚特地提前半小时过来蹲点。


    她精心打扮了一番,长靴配短裙,上身是吊带,外边只有一件单衣外套。


    三月的京市依旧森冷,但俞奚不怕,她要迎风吹出最美的模样。


    vc提供的资料里有写,裴观玉在X院的时候,一般五点半就会出来。


    五点半。


    一分不差,俞奚看到门口等候的车,他从阶梯上迈步下来。


    她兴高采烈地冲着他的方向招手,毫不认生地喊他:“裴观玉!你是裴观玉吗!”


    他抬眼看过来。


    就站在原地,注视了她好久好久。


    俞奚小跑着过去,准备仔细看一眼未来男朋友的脸,万一那天看走眼了,实际长得很丑,那她就当没打过赌。


    她眼光灼灼打量。


    裴观玉垂下眼睫,任由她看。


    明明她是一个唐突冒昧的打扰者。


    他却沉默无声,乖巧礼貌地得过分,像是等待着她的挑剔和审判。


    睫毛好长,皮肤好白,五官好正,又乖又纯的样子。


    这样的小男生看起来很好追也很好分。


    俞奚非常满意。


    或许是她的眼睛拉丝得过分,裴观玉有些被怕看了的样子,微微倾斜着往后退了步。


    他垂着头,第一句话是:“我哪里要整容吗。”


    他的嗓音清清淡淡,像是山泉,出乎意料的干净好听。


    俞奚愣住,噗嗤笑出来:“没有没有,你特别好看。”


    裴观玉缓缓地,哦了声。


    “你,之前认识我吗?”


    俞奚挑挑眉:“不认识啊。”


    裴观玉瞳孔动了动,似乎有些暗淡,他重新垂落脸:“哦。”


    哦是什么意思?


    “但我见过你,”俞奚手背在身后,笑眯眯道,“猜猜在哪里。”


    裴观玉深深看她,摇头。


    俞奚反问他:“那你认识我吗?”


    她很自信,这个年龄段肯定没人不认识——


    裴观玉把头扭开,一副淡淡的神色。


    “不认识。”


    俞奚:“……”


    她郁卒了会,凑近了些:“你看看我,不觉得我像个明星吗?”


    裴观玉似乎不太愿意直视她,她一靠近,连呼吸也变轻了。


    俞奚察觉他垂着的视线在看自己的腿。


    心中得意了下,是不是被美到了?


    裴观玉却冷不丁冒出一句前言不搭后语的。


    “你冷不冷。”


    裴观玉喊司机,从车里递给她一条毯子:“是新的。”


    “……”


    俞奚本来不冷。


    但她现在有点冷了。


    她觉得自己要追的人可能是个人机。


    俞奚接过毯子,有些不抱希望地问:“那你愿意和我交个朋友吗?”


    下一秒,裴观玉点头:“愿意。”


    咦?还有戏啊。


    “那加个微信?”


    “好。”


    俞奚立刻得寸进尺,软下声音:“那你能送我一程吗?校园不能开车,我还要走回去。”


    裴观玉:“好。”


    就这样,俞奚莫名其妙加上了他的微信,坐上了他的车。


    心中飘在云端般得意洋洋。


    这就是裴邵詹说的追上给她磕头啊。


    那他这个头也太廉价了。


    裴观玉坐姿端正,坐在一个离她很有分寸的距离。


    他给她的感觉实在很舒服。


    俞奚笑眯眯问:“别的女孩这样找你,你也会载她吗?”


    “没有别的女孩找过我。”


    俞奚不太相信。


    该不会看着老实,实际来者不拒吧。


    她盯着他看:“我不信。”


    “是真的。”


    “你看着我的眼睛说。”


    裴观玉放在膝上的手指收紧,毯子盖在了腿上。


    他闭了闭眼,才缓缓朝她的方向,和她对视上。


    俞奚托腮,笑盈盈地直白道:“你这么好看,怎么可能没有呢。”


    裴观玉握着毯子。


    青筋从他手背若隐若现地浮起跳动。


    只一眼,裴观玉的胸腔就起伏了下,然后快速偏开脸。


    “我真的好看吗。”


    俞奚鼓掌:“对呀对呀!超级超级好看!我的心脏也砰砰跳呢~”


    他突然把头偏向窗外,打开车窗,冷风灌进来,肩膀起伏着吸了口气:“别看我了。”


    然后是淡淡一句:“你到家了。”


    这就是他们第一次见面的全程,别说激动落泪,裴观玉全程表现得像个性冷淡的人机。


    俞奚怎么可能联想得到,他会是个觊觎她多年的变态粉丝。


    俞奚走到了裴观玉学院外,人工湖旁的那颗杨柳。


    已至夏末,这一轮盛开的绿意即将落幕。


    手机“叮咚”一声。


    俞奚看到了时岁发来的消息,询问她的意愿。


    [奚奚,我们是打算三天后上午十点从首都国际机场出发去洛杉矶,你要一起吗?抱抱/抱抱]


    俞奚一瞬间捏紧了手机,敲键盘的手指有些发抖:[不麻烦的话,我想和你们一起]


    她不知道怎么表示,发了很多个表情包,释放胸腔汹涌的感谢。


    时岁那头同样回了可爱的表情包:[那我待会和我爱人说一声~!]


    俞奚回了个好。


    握着手机,闭上眼,深呼吸一口气。


    脑中快速过了遍计划。


    这次她什么行李也不带了,就神不知鬼不觉地搭车去机场,只带个被烧了个角的签证和护照。


    如果被拦下——


    不,她一定不会被拦下的——


    “奚奚。”


    裴观玉的声音突然在背后响起时,俞奚的心脏都有瞬间的静止。


    她被人从后紧紧抱住。


    裴观玉喘了口气,仿若劫后余生:“奚奚,我今天等了你好久。”


    俞奚看了眼时间,和沈惜月聊了太久,路上又在出神,现在竟然已经快七点了。


    裴观玉轻轻咬了口她的耳骨,有种压抑的宣泄和无措,还有些委屈。


    “等得我快忍不住了。”


    忍不住去查她的定位。


    忍不住让人二十四小时看着她。


    忍不住让她住在监控里。


    俞奚压住心中的不安,还得维持着丧丧的人设,淡淡道:“没关系,你继续让他们跟着我吧。”


    “我现在已经习惯了。”


    实际俞奚的心脏已经快要跳出来。


    裴观玉:“我不想的,奚奚。”


    “我…”他后面的声音也低到快听不见,“我知道这样的感觉。”


    “奚奚会枯萎的。”


    他知道。


    俞奚听得心闷闷的,像是过了场雨。


    沈惜月的话映入脑海。


    习惯被家族安排监视,犯了错就要被惩罚。


    所以才养成这样的性格吗?


    小时候的裴观玉,又是怎么度过来的呢?


    从前那些回避的,不愿去了解的,有关裴观玉的家庭背景,果然成了让她心软的利器。


    俞奚的鼻尖涌上一股酸意。


    既然裴观玉出不了这片土地。


    那未来,只要她不主动踏入,他们就永远也不会再见面了。


    最后三天。


    俞奚决定原谅他,对他好一点。


    一阵风吹过,裴观玉背后的柳条晃动,湖边吹起一圈涟漪。


    裴观玉知道这里是哪。


    三月,他在这棵树下,遇到了他的春天。


    俞奚转过身,环抱住他的脖颈。


    她踮起脚,主动用脸颊贴了贴他。


    “和好吧裴裴。”


    第27章


    俞奚说完,就被裴观玉抱得很紧,有细微的水流落进她的脖颈。


    俞奚这次愿意摸一摸他柔软的发梢。


    裴观玉将她的手放在胸膛,那里有鼓动跳跃的心脏。


    “有一点点。”


    俞奚:“什么?”


    “我能感觉到,”裴观玉闭上眼,蹭了蹭她说,“奚奚喜欢了我一点点。”


    俞奚一愣,突然觉得他像小动物。


    看起来情感漠视和人机一样,实际嗅觉,直觉,感官都这样灵敏。


    赌约没有败露的时候,裴观玉最常问的就是“你真的喜欢我吗。”


    俞奚当他是太粘人爱听甜言蜜语。


    原来,他都是有感觉的吗?


    裴观玉退开一些,长长的眼睫还是湿润的。


    凝视着她:“奚奚。”


    “你继续喜欢我一点吧。”


    “不要腻我。”


    可怜也好。


    同情也罢。


    “我会控制的。”他从喉中闷出来声音。


    “不再让你讨厌。”


    有一点喜欢,和完全没有,又是截然不同的。


    裴观玉好像重回了人间。


    是他之前太贪心了。


    俞奚不知道,如果他早一些掉着眼泪,和她说这些话,她会不会又恋爱脑上头心软。


    可他们现在的关系已经打碎重组,矛盾演化得不可开交。


    让俞奚觉得好累。


    她从没想过,一段恋爱,会让她集疲惫,恐慌,焦虑,无力种种负面情绪于一体。


    亲人朋友粉丝,接连不断的打击,让俞奚的精神状态很不好。


    戾气最重的时候,她甚至有点恨上了裴观玉。


    都怪他。


    裴观玉是她的煞星。


    因为和他谈恋爱,她才会失去这样多,好像被全世界抛弃,只剩下他一个人。


    所以看他破碎,看他迷茫,看他痛苦,俞奚心中弥漫病态的爽感。


    她演到现在,终于下定决心走了。


    俞奚有自己的事情要做,承担不起裴观玉这样沉重的喜欢和依赖。


    俞奚用指腹擦去他的眼泪,又抱了抱他,把脸埋进他的胸膛。


    “嗯,我知道了。”


    对不起。


    俞奚在心中轻轻说。


    夕阳西下,天边浮现晚霞。


    裴观玉牵着她,绕着湖边小径,开启他们的每天散步时间。


    他们似乎有好久好久,没有好好说过话了。


    之前快一个月的“散步”,都是裴观玉沉闷地开启话题,俞奚装抑郁,回得不冷不热。


    一个不怎么和人说话,也不上网,也没有爱好的人,就不要指望他能说什么有趣的话。


    类似于。


    “奚奚,云很漂亮。”


    俞奚:“嗯。”


    他想了想,说:“你也很漂亮。”


    俞奚:“…我知道。”


    “明天有想吃的吗。”


    俞奚正饱着,听着就烦:“暂时没有。”


    “哦。”


    说不了两句话,裴观玉就开始揉眼睛。


    俞奚不用看就知道。


    他哭了。


    裴观玉不开心了,晚上回去就要做。


    俞奚看他每天都吃药。


    裴观玉有一套自己的歪理。


    以水衡量她是“爱”他的。


    自上而下,居高临下看她的情动。


    “公主,多给一点。”


    手掌按着她的小腹,病态地缠着她。


    “我知道,你还有的。”


    可俞奚又该死地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


    对所有异性的排异反应,在裴观玉这里竟就不起效果了。


    哪怕他那样展露过,在俞奚看来是恶心恐怖的性。癖。


    可她的身体依旧很适应他。


    俞奚快被他弄熟了。


    裴观玉会在她脑中冒白光,意识不清醒的时候在她耳边平静地说:“好想把奚奚也调出瘾。”


    “做我一个人的公主。”


    “走吧。”


    俞奚牵住裴观玉的手:“我教你怎么让我开心。”


    “今天的云很漂亮,你该在这里给我出一张漂亮的片。”


    裴观玉脚步微顿。


    有些抖地拿手机:“我让人给我送相机。”


    俞奚摇头,将他的手机举起来,镜头翻转,对着他们两人,和天边的晚霞。


    裴观玉应该很不喜欢任何镜头。


    他下意识蹙眉,但俞奚踮脚,按住他的脸,在他脸颊印下一吻。


    “咔嚓”一声,照片定格。


    俞奚把手机递过去:“这是公主独送你的照片。”


    裴观玉看着照片。


    似乎是懵了,抬起头看她,又看手机。


    再看她。


    指腹珍重地摩挲手机屏幕。


    俞奚从他眼中看出一种“原来世间还能有这样美好的礼物”的恍然大悟感。


    噗嗤笑了出来。


    裴观玉谈恋爱确实挺笨的。


    只会问“喜不喜欢他”,要么就是吃醋发疯。


    从来不知道要点这样的甜头。


    俞奚还在笑,裴观玉上前,捧住她的下巴,触碰她的唇瓣。


    不是那种深深的唾液的交换,他吻得很浅。


    边哭边亲。


    俞奚都尝到了他咸咸的眼泪。


    她捏了捏他的脸。


    裴观玉说了一句很幼稚的话。


    “奚奚,我幸福得快要死掉了。”


    从地狱到天堂,原来也只需要奚奚一句话,一个笑容。


    回去的晚上,裴观玉一直粘着她,在和她拍照。


    他是那样厌恶镜头,却问她能不能录个接吻的视频。


    实在是得寸进尺,俞奚翻白眼:“…你干脆说你想拍片好了。”


    裴观玉一愣,却突然被刺激到了。


    俞奚眼睁睁看到他起了夸张的弧度。


    裴观玉低声说:“抱歉奚奚,我没有这个意思。”


    嘴上这么说,身体却一点没有消下去。


    但裴观玉也不提拍照片的事了。


    他皱着眉,似乎很难受。


    突然捂着胃,头垂着。


    他晃脑袋,努力消除脑中,曾在监控里看到的画面。


    但身体却在无耻地兴奋。


    幻想着各样占据奚奚的姿势,能被镜头记录。


    成为永恒的数据。


    恶心与渴望共同交缠,将他撕扯拉锯。


    裴观玉再一次认清,他劣等的基因,是多么淫。贱又顽固不堪。


    俞奚靠着,想的却是,国外电影的尺度那么大,如果以后裴观玉看到她拍的吻戏床戏。


    那他得被刺激成什么样。


    于是俞奚凑上去,说:“可以和你拍个接吻的视频。”


    就当他是她的第一个吻戏男主角了。


    裴观玉眼睛发红,再想掩饰和压抑,里面的兴奋和恶劣的占有欲也藏匿不住。


    少女的红唇像是被蹂躏至糜烂的花朵,湖泊般的眼睛被亲出一层雾,喉间溢出动听的喘息。


    视频被一次次播放。


    灵魂都有一种直达颤栗的爽感。


    看得裴观玉的瞳孔失去焦距。


    镜头是红色的,巨大的窥伺的眼睛。


    可如果镜头那头是他和奚奚。


    好像也没那么恐怖了。


    这两天俞奚过得有些糜乱。


    想着做一次少一次。


    俞奚明显感觉到,她情动了,比以往更来势汹汹。


    至少身体上,他们是这样契合。


    脑中闪过白光时,俞奚好像终于触摸到,温伯格所说的那点激情。


    以至于俞奚接到时岁的电话,告诉她明天记得提前一小时到过安检时,她的心脏才想起紧张地砰砰猛跳两下。


    已经是最好的时机。


    裴观玉现在的防备最为松懈。


    他已经被她的礼物砸的头晕脑胀,甚至还在床上说,想要和她一起私奔。


    要回家了。


    渴望了这么久的自由近在咫尺,俞奚克制不住心湖的澎湃,在床上打了个滚。


    裴观玉接了个电话回来。


    从后抱住她:“奚奚。”


    “嗯?”


    “我要进新的项目。”裴观玉深深在她后脖颈吸了口气,嗓音有些厌烦,“明天要去开会。”


    “开会?去哪里?”她尽力做出落寞的语气,实际心脏狂跳,嘴唇都忍不住快要扬起来了。


    “还是那个不能说的地方?”


    裴观玉闷闷应:“嗯。”


    他顿了顿,轻声问:“奚奚会在家等我吗?”


    俞奚已经学会不撒谎,巧妙用问句解决问题:“你还不相信我吗?”


    “那你把保镖留下吧。”


    裴观玉沉默了会,“对不起。”


    俞奚:“你留吧,反正我都习惯了。”


    这次裴观玉停顿了很久很久,说:“奚奚,我相信你。”


    俞奚的心脏缓缓平复。


    第28章


    俞奚这晚睡得很不熟,连梦里都在坐飞机。


    只不过俞奚做的梦很荒谬。


    她梦见裴观玉在追赶她的飞机,没追上,就命人用炮弹把她打下来。


    梦里飞机在眼前坠落,她也坠入无尽深渊,俞奚吓得满头冷汗。


    惊醒了。


    天才刚刚亮,身后有微弱的窸窣动静。


    是裴观玉洗完澡,从浴室出来的关门声。


    同床以后,俞奚对他的生活起居习惯也有了了解。


    裴观玉的作息也很人机。


    一周固定三练。


    六点起床,运动健身四十分钟。


    七点早餐,八点出门。


    俞奚轻吸口气,闭上眼。


    裴观玉凑过来,在她脸上亲了亲,带有刚沐浴洗漱过的干净的薄荷清香。


    俞奚噩梦中的心惊肉跳还没褪去,本想继续装睡。


    裴观玉在她耳边低声道:“奚奚,我要走了。晚上回来。”


    她回应了一声:“嗯。”


    他想了想,轻轻说:“奚奚想去哪里玩都可以,但晚上要回家。”


    听着他的话,俞奚的心脏突然发涩。


    蓦然想起,今天她离开,他们真的会很久很久见不到面。


    缘分再淡点的话,或许是一辈子。


    俞奚睁开眼,和他对视上,靠着床头坐起身,把头枕靠在他肩膀:“裴裴。”


    “嗯。”裴观玉替她梳理着头发。


    俞奚唇张了张,想说点话。


    千言万语,却都是无法现在述诸于口的话。


    “你为什么这么喜欢我?”


    裴观玉没有停顿地说:“或许是天生的。”


    天生的,基因里自带的。


    只需看一眼奚奚就好了。


    俞奚愣了愣。


    裴观玉这种动物般直白的回答,有时候,比任何甜言蜜语都直击人心。


    她忍着哽咽,小声问:“那有一天会不喜欢我吗?”


    俞奚心中许愿。


    裴观玉可以不再喜欢她了吗?


    这样才能少掉一些眼泪。


    裴观玉看着她的眼睛,坚定地说:“活着就不会。”


    “但死之前,我会尝试把意识留在数字空间。”


    “这样我喜欢奚奚就会是永恒。”


    俞奚愣愣地看着他。


    她已经分不清心脏的跳动是悸动,亦或是紧张。


    俞奚不知道,裴观玉这次被她甩掉,会怎么样。


    是不是会彻底地恨上她。


    但她已经没有办法了。


    她做不了他的救赎。


    那就交给时间。


    时间能冲淡一切,他们年纪其实都还这样小。


    等过了几年,裴观玉长大了,思想成熟起来,会凭自己走出家庭教育的阴影。


    就不再会执着于年少这点不成熟的情感纠葛了。


    俞奚最终吞下所有话语,拍着裴观玉的后背,抱了抱他。


    到时间,裴观玉看了眼表,他不得不走了。


    “奚奚,”他贴着她亲了亲,“晚上见。”


    俞奚捏着手心,点头。


    在裴观玉转身,背影消失在卧室时,她有瞬间想叫住他。


    想让他以后遇不上让他哭的坏人。


    想让他以后交一交朋友。


    想让他去发展一些爱好。


    想让他为自己而活。


    但这都不是她现在能说的话。


    等她到了洛杉矶,给他寄一封信吧。


    希望裴观玉不会生气地烧掉。


    俞奚挥了挥手,笑着说:“再见。”


    “砰。”


    卧室门在眼前关上。


    俞奚调整表情,快速从床上起身,洗漱换衣。


    时间其实很紧张。


    现在是八点钟。


    护照和签证都还在俞奚自己的公寓里。从上次过来,俞奚就再也没有回去过。


    她的心脏如擂鼓,但还是当着管家的面,淡定地吃了早餐。


    早餐后,俞奚只背着链条小包:“我约了朋友去逛街,出门了。”


    没有人。


    没有人跟着她。


    俞奚一出别墅区,就立刻打车去了公寓。


    在公寓的行李箱里,找到了被烧了一角的护照和签证。


    握着证件,俞奚几乎快落泪。


    她郑重把证件塞进包里。


    时间已经不多,俞奚立刻打车去首都机场。


    坐上出租车,俞奚的神经还是紧张得崩紧,无心做任何事,只一遍遍刷新着时间。


    俞奚完全不敢想,这次她还没有跑掉的下场。


    依照裴观玉的偏执,他们的关系会崩坏到什么地步。


    她会不会再也没法回家。


    俞奚忙撇去这个可怕的念头。


    这次只许成功。


    不可以失败。


    她就是爬也要爬走。


    时岁已经发来具体的登机信息,私人飞机有专门的休息室。


    俞奚捏着证件烧黑的一角。


    之前她一直不敢问时岁,担心的就是他们觉得麻烦,找理由婉拒她。


    但既然都已经到了登机这一步。


    应该也不会再拒绝她。


    俞奚便小心翼翼地问:[岁岁姐,我不太懂大陆这边的海关的检查流程,其实我的证件有点点破损,登机会影响吗?]


    时岁:[别担心,哪里有破损?我先康康~]


    俞奚把证件拍了过去。


    时岁放大图片看了看,手肘碰了碰身侧的人:“阿礼,这样的证件能不能过海关?”


    晏听礼扫了眼,道:“这是无效证件。”


    时岁一惊:“可是信息还能看得清楚啊,那怎么办?奚奚不会上不了飞机吧?”


    她的脑袋被揉了揉,晏听礼说:“拦下了我再安排。”


    时岁眉开眼笑,给予夸奖:“给力。”


    绵绵也有模有样地学,比小小的大拇指:“爸爸给力!”


    晏听礼又揉了揉绵绵的脑袋。


    时岁回了俞奚的消息,让她放心。


    那头发来很多个萌萌的小猫表情包。


    看着晏听礼的视线停留在她屏幕,时岁以为他又犯老毛病想查人,撇了撇唇说:“奚奚你也要查?她是谁你不清楚吗?”


    “我们都看过她的电影,绵绵也很喜欢她,不是什么来历不明的人。”


    绵绵兴奋举起手:“Cici公主!”


    晏听礼皱眉,用力地捏了捏她的脸:“又给我扣黑锅。”


    “我只是没想到,这个Celia还会回大陆。”


    时岁:“啊?什么意思?”


    晏听礼捂住绵绵的耳朵,简明扼要地说了一些曾经的内幕。


    上层的变态不少,盯着俞奚这样一个没背景小混血的就更多了。


    俞奚十三四岁,就被经济公司拉皮条,带到各种酒局。


    “她最后被送进了明合六庄。”


    晏听礼懒洋洋下定论,“那家变态最多。”


    晏听礼的印象其实也没多深。


    这个圈子里的人享尽了刺激,普通的玩法已经挑动不起神经。


    所以癖好特殊变态的大有人在。


    明合六庄里有一栋楼,明星网红都排着队进来,在宴会后服务这类的高位人群。


    “那奚奚呢?”时岁的心揪起来,“她后来怎么样了?”


    晏听礼:“不清楚。”


    那些无趣肮脏的宴会,他大学被晏则呈逼着去过几次,但基本会倦怠地提前离开。


    虽然总听说娱乐圈很乱很黑暗,但切实听到这样的经历,甚至这个人还是她见过面的,那样美丽灵动的俞奚,时岁心中一阵酸疼。


    低头默默发了个拥抱的表情包-


    俞奚看到了时岁回的消息。


    她安慰她:[没关系奚奚,信息页还很清晰]


    时岁后面又暗示了她:[真拦下了我们也会给你想办法的~]


    像是被打了针镇定剂,所有的顾虑都被化解,俞奚长长地舒了口气。


    她看向车窗外,京市的蓝天和太阳,拍了张照。


    再见啦。


    俞奚在心中道。


    她直接切换回国外的手机卡,和陈佐依汇报:[我!要!回!来!了!]


    俞奚发了差不多到的时间,让陈佐依来接她。


    陈佐依回了一连串的鞭炮和烟花给她庆祝。


    [你终于!呜呜呜!怎么感觉你这段时间就和被拐卖了一样]


    陈佐依还说要给她举办欢迎仪式。


    俞奚想到了上次派对告吹的经历,还是决定不半场开香槟,讪讪抿了抿唇:[等我真的落地了再说吧]


    但满腔的情绪无处诉说,俞奚手指停顿,登陆了很久没有上线的ins。


    自从vc注销以后,她就再也没有上线过这个号。


    因为想到那个灰色头像,俞奚的心尖就会涌现一股钝钝的疼痛,像是浸泡在潮湿的雨水中,绵绵不绝。


    这种痛甚至不比分手轻。


    这是漫长的五年。


    一个给了她那样多支持和鼓励,陪伴她度过艰难岁月的人,就这样一声不吭消失在人海。


    但日子还总要过。


    总不能说,vc消失了,这个账号她也不要了。


    结果俞奚一登录,手机震动不止,她顿在原地——


    俞奚收到了很多很多条来自vc的消息。


    看了眼第一条消息的日期,是她在发现vc注销,差不多十天的时候。


    Ins的规则是,注销三十天内如果反悔,可以撤回注销。


    但俞奚那时候心情低落,脑中混沌,从来没有上过线。


    vc几乎每天都在发消息。


    vc:[对不起,我回来了。]


    vc:[你生我气了吗?]


    vc:[我错了。]


    vc:[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vc:[请理一理我。]


    vc:[哭/哭]


    vc:[我是不是把你弄丢了]


    vc:[你是不是不想要我了]


    俞奚心中五味杂陈,看得眼睛有些酸。


    她缓缓敲屏幕:[我以为你长大有了更好的生活,不需要我了]-


    今天是个艳阳天。


    阳光透过车窗,落在腿上。


    裴观玉坐在车后座,捧着接了一把。


    车已经行驶出车流密集的街道,往人烟稀少的,有众多信号屏蔽仪的方向行驶。


    “让他们跟着…”


    裴观玉沉默了会,“算了。”


    邓业没等到吩咐:“少爷?”


    裴观玉:“让人查一下,今天所有京市到洛杉矶的航班,有没有奚奚。”


    他的手指交叠,无意识地痉挛摩挲,青筋弓起紧绷的弧度。


    “有的话,海关那边拦住她。”


    “理由是,她的证件有损毁。”


    隔了会,邓业用耳麦接了通蓝牙电话。


    然后回答。


    “小裴少爷,目前没有。”


    裴观玉的手指松了些,血色重回脸颊,喉结滚动,几不可见地深喘口气。


    车快要行驶进入军区,信号已经很微弱,突然,裴观玉手机嗡动一声。


    低下头——


    [您的关注:Cici要补vc回了一条消息]-


    vc的消息回了过来:[我永远依赖并需要你。]


    这话有些暧昧,但用在粉丝和偶像身上也算正常。


    俞奚心中有种失而复得的被填满感,使得她红着眼眶,朦胧了视线。


    遗憾的是,直到她快离开大陆,她最终还是没能和vc见面。


    俞奚回复:[谢谢]


    她想了想,说:[希望还有能见面的机会吧]


    那头显示在输入了很久。


    vc发来:[那今晚见面]


    俞奚愣住。


    心中猛跳了一下:[你愿意见面了吗?]


    vc:[嗯。]


    可是。


    已经来不及了。


    俞奚心中有淡淡的伤感:[今天已经不行了]


    对面发来:[为什么?要陪男朋友吗]


    俞奚没有正面回答,含糊道:[等以后还有机会吧]


    俞奚心知这次错过,这个以后,希望渺茫。


    出租车已经行驶到机场外的通道。


    俞奚透过车窗,看到了首都机场的牌子。


    俞奚发了条刚刚拍的蓝天太阳图ins,配文:[Ending.]


    她摁灭手机,没有看到vc最有发来的[这条ins是什么意思?]


    俞奚满身轻地下车。


    机场繁忙依旧,行人如织。


    俞奚深吸口自由的空气,顺着人群走进去-


    “小裴少爷,今天的会议很重要,大领导都在场,您不可或缺。”


    “如果缺席,您一定会被问责。”


    “裴老先生也会惩罚您。”


    邓业试图说明这次错误的严重性。


    但任何劝阻对裴观玉来说都是徒劳的。


    邓业闭了闭眼,最终还是把车掉头,开往机场的方向。


    从后视镜里看。


    少年手臂挡住眼睛,露出的唇色苍白。


    全身不明显地在发抖,喉间也小兽般发出极轻的,细微的哽声。


    从小到大,被家主关禁闭,罚跪,罚抄,都没有掉过一滴眼泪。


    邓业心中叹气。


    不敢听得太清楚,干脆用力踩油门,加快了车速。


    俞奚总算赶着点,来到了机场。时岁说,会有专门的人员带领她来休息室。


    他们有专门的贵宾休息室,只需要坐那等待,海关和边检人员会专门去休息室办手续。


    好豪的待遇。


    俞奚心中感慨。


    不知道她有生之年能不能靠自己赚到一架大飞机。


    跟在工作人员身后,俞奚进了贵宾室。


    打开门,她看到了坐在沙发,正在拿着手机拍照的时岁。


    以及她身边,正在给绵绵喂糕点,穿着衬衫长裤的男人。


    出乎意料得帅。


    俞奚来国内,能让她印象深刻的帅哥不多。


    裴观玉是一个。


    眼前又是一个。


    但这个男人的气质和裴观玉不一样。


    都是冷淡的气质。


    但这个偏斯文清冷,成熟得多。


    而裴观玉是只会冷脸的,时不时有些萌萌的小人机。


    男人只是例行公事般看她一眼,俞奚就感觉到一阵x光般的紧迫和压力。


    如果是别有居心的人,被这样冷漠地看一眼,可能都会立即露怯。


    俞奚的心理素质也算是被裴观玉几次发疯锻炼出来了。


    她淡定地回视:“您好,我是俞奚,感谢您愿意让我搭乘您家的飞机。”


    他怀里的绵绵看到了她,呲溜一起身,兴奋得直接把她爸爸手里的小蛋糕打飞:“Cici!”


    时岁也扭过头,热情地牵住她,坐在沙发。


    “奚奚,欢迎你!”


    时岁介绍了说:“这是我爱人,晏听礼。”


    俞奚礼貌道:“您好,晏先生。”


    在他观察完后,视线里的审视少了一些。


    略微颔首:“您好,和我太太看过你的电影。”


    时岁接话:“我们都很喜欢。”


    俞奚弯唇:“是我的荣幸。”


    门被敲响,是边检和海关人员到了。


    他们都毕恭毕敬,喊“晏总”“晏太太”。


    连绵绵也喊了句“晏小姐。”


    俞奚也被问了好。


    到了她最紧张的一步,俞奚的心脏微微快了些。


    她递出损坏的证件。


    海关的动作顿了顿,朝着晏听礼的方向看了眼,连一句话都没说,就把证件重新还给了她。


    “可以了,俞小姐。”


    俞奚拿着证件,心中震撼。


    老天还是心疼她的。


    从天而降,送了自己时岁和绵绵这样的金大腿。


    时岁笑着露出梨涡,冲她眨眨眼:“我就说没事的。”


    工作人员说:“晏总,晏太太,现在可以准备登机了。”


    绵绵蹦起来戴上度假的小草帽:“冲冲冲!”


    俞奚心潮澎湃,跟在时岁后面,走近机场通道,准备登机。


    但就在这时。


    休息室的门又被打开。


    一个穿着制服的,像是主管身份的工作人员,急急忙忙地赶进来。


    “晏,晏总…这边海关检查工作出了点失误。”


    “您同行人员的证件,我们可能要再重审一下——”


    俞奚的脸色“唰”得变白。


    一阵极致的森然和恐惧从脊椎攀升,通到脑神经,再到心脏。


    晏听礼冷冷道:“你们的工作失误,要我的时间来买单吗。”


    空气凝固。


    工作人员神色为难至极。


    “抱歉晏总…”他顿住,“我们绝没有耽误您时间的意思,只需要您太太旁边那位小姐留下——”


    俞奚眼睫颤抖,几乎是求救般看向时岁,再看向晏听礼。


    “不,”她摇头,恳求道,“岁岁姐,我不想留下。”


    时岁立刻将她护崽般拉到身后:“奚奚是我朋友,她的证件刚刚你们也看了,有什么问题?”


    工作人员支支吾吾,又没法说出真话。


    “上面…裴,唉,反正俞小姐真的不能走。”


    晏听礼轻轻笑了一声:“岁岁,带她先走。”


    “我倒想看看,是谁要拦我的飞机。”


    俞奚如蒙大赦,跑着往通道方向狂奔。


    但并没有跑出几步。


    背后传来很淡的一声:“奚奚。”


    “再往前走一步。”


    她从没听过裴观玉用这样可怕的语气和她说话。


    哪怕是打赌被发现,试图分手被发现。


    都没有。


    他的嗓音压抑着歇斯底里的海啸,平静地隐藏着怒火和癫狂。


    “以后就都不用再出来了。”


    第29章


    裴观玉声音出现在背后这一瞬的惊悚,不亚于恶鬼索命。


    俞奚脚步只稍微停顿了片刻,就立刻毫不停顿,继续往通道的方向奔跑。


    她脑中空白,只剩下一个字——跑。


    爬也要爬上飞机。


    休息室通道直通下面去停机坪的摆渡车。


    俞奚头也不回飞奔的动作,让室内本就拉紧的弦直接崩断。


    身后嘈杂不止。


    不知是谁的呼喊声,在后面高声说“裴先生,您不可以——”


    他竟然追上来了!


    俞奚头皮一炸,更加迫切地往前奔。


    可沉重的,像是野兽狩猎般密集的脚步声还是在一步步朝她靠近。


    耳畔除了风,还有了人的呼吸声。


    裴观玉甚至还放缓了速度。


    以一个不紧不慢,猫捉老鼠般的架势。


    眼前的通道,突然变成了梦里怎么也跑不出的长廊。


    而她是已经落入渔网的鱼,无论如何挣扎,都只是徒劳。


    梦境和现实的恐怖重合。


    俞奚的眼前发黑,腿也越来越重。


    她的气息已经接不上。


    她跑不动了。


    俞奚停下来的下一秒。


    裴观玉冰凉的指骨就扣住了她的腰,在她耳边轻轻吐字:“好遗憾。”


    阴森的寒意从脊背攀升。


    他贴着她的脖颈说:“还是抓到奚奚了。”


    裴观玉薄而凉的气息,落在肌肤。


    所有烂掉的、快被她埋起来的坏情绪似乎都在这一刻炸开。


    这瞬间,俞奚几乎歇斯底里。


    她转过身,想尽恶毒的话去骂他:“你还看不懂吗?我已经受不了你了!我要回家!你怎么这么烦,甩都甩不掉…”


    多么伤人的话。


    俞奚自己的鼻子都酸了,以为裴观玉会哭。


    但他只是撩起眼皮看了她一眼,眸中没有任何属于活人的生动。


    他轻动唇角,缓步上前,用同样冰凉的面颊贴着她,边蹭边喃道:“我说过,要一直陪着奚奚。”


    “我就是死。”


    “也要死在奚奚裙边的。”


    俞奚的脊背重重发抖,无助地抬头看着外边的蓝天。


    全身的力气像被抽走。


    她还能怎么办?-


    时岁撑着桌子,和对面的工作人员吵得不可开交:“刚刚不是已经检查过了?那时没有问题,为什么现在又不行了?”


    工作人员愁眉苦脸地把头低下。


    “晏太太,损毁证件不能过海关,这是法律规定。”


    两边都是惹不起的人物。


    但裴家占据着法律高位,虽然只是件极小的事情,但一句海关玩忽职守的帽子扣下来,他们真的担不起。


    时岁还要去吵,晏听礼搂住她的腰,把人带过来。


    “你什么意思?”时岁迁怒,“就打算把奚奚丢给那个神经病吗?”


    早晨听到俞奚小时候的遭遇,时岁就产生一种怜爱。


    毕竟还是她看着电影长大的小女孩。


    现在看到她又被一个疑似偏执狂的男生纠缠,时岁更难受了。


    如此嚣张地抓人,还威胁奚奚“以后都不要再出来了”。


    时岁感觉到一种久违的,熟悉的窒息感,越想越气,又狠狠瞪了一眼晏听礼。


    “为什么把我拉过来?”


    “怎么,看到你同类了,和他惺惺相惜啊?”


    “……”晏听礼深呼吸:“没事不要翻旧账。”


    时岁还要说话,晏听礼揉了揉她后颈,和她耳语说:“那家伙是裴家的人,性格很差,脑子也有点问题。”


    时岁上火:“所以他真的有精神病?”


    晏听礼淡定点头:“差不多。”


    时岁更不放心了,高声:“所以我怎么可能让奚奚待在一个精神病——”


    晏听礼手指放在时岁的唇瓣:“嘘。”


    说话间,时岁看到了被裴观玉抱着,带回来的俞奚。


    俞奚头埋着,时岁看不到她的脸色。


    但少年低着头,一直贴在她耳边说话。


    眼中病态的黏腻的痴缠让人心惊。


    这不纯变态吗?


    那个少年已到近前。


    俞奚被他放下来。


    裴观玉的手揽在她肩膀,完全占有的姿态。


    他的眼神淡淡扫过他们所有人,发通知般和晏听礼说:“晏总,请少管闲事。”


    “……”


    时岁已经很久没见到敢这么和晏听礼说话的人了。


    上次还是加州那个拿狮子吓人的精神病。


    晏听礼不轻不重地笑了下。


    “裴工,我上次是不是教过你,要少得罪人。”


    他缓缓冷下声:“你今天让我很不高兴。”


    裴观玉道:“谢谢,我的心情好多了。”


    时岁一直观察着俞奚的状态。


    她上前要去拉俞奚的手,想问问她,到底是和男朋友闹别扭,还是并非如此,是真的急着想逃离回洛杉矶。


    时岁的手还刚抬起来,裴观玉就已经牵着俞奚避开,淡淡看过来一眼。


    “我不喜欢别人碰我女朋友。”


    时岁顿住。


    晏听礼对着裴观玉的方向眼睛眯了下,握住她悬空的手。


    俞奚低着头。


    她本就因为耽误时岁一家行程愧疚,现在更是无法再去直面她。


    她低声说:“对不起,岁岁姐,晏先生,还有绵绵,耽误你们行程了。”


    裴观玉是个疯子。


    他可以不计后果和成本地发疯,但俞奚不可能让别人承担她带来的麻烦。


    时岁摆手:“没关系,没有耽误我们。”


    绵绵睁着大眼睛,也学着妈妈摆手:“没有关系。”


    看着她们善意的眼神,俞奚鼻子蓦然一酸,她快速掩饰住。


    裴观玉要牵着她走,绵绵一本正经来到近前,小大人般说:“这个哥哥,我们聊一聊。”


    裴观玉朝她看一眼。


    绵绵问:“你没有看到Cici公主和你在一块不开心吗?”


    “为什么不放开她?”


    俞奚的腕骨突然被裴观玉捏到发疼。


    他面上冷淡,嘴上还要固执地回应:“我们是爱人,为什么要放开。”


    绵绵竖起食指,摇了摇:“不像耶。”


    绵绵挠了挠脸:“绵绵都没感觉到你和Cici公主的爱,你们怎么会是爱人呢。”


    这话一出,裴观玉脸上的表情褪去。


    他抿紧唇,竟和一个不到三岁的孩子吵起来:“你是小孩,懂什么爱。”


    “我懂呀。”绵绵笑眯眯,两只手牵着父母晃了晃,“我就是爸爸妈妈用爱生出来的呀。”


    “有爱才有绵绵。”


    俞奚听愣了。


    这样健全又有爱的家庭,连她都没有感受到过。


    裴观玉的手在发抖。


    俞奚看过去。


    他的眼眶也红了,不知在想什么,脸上的神色不正常地发白,另只手似乎痛苦地捂上胃。


    裴观玉死死攥住俞奚,重新将她抱起来。


    “你错了。”


    没有爱,只有龌龊,也能生出很多很多孩子。


    比如他。


    裴观玉咽下喉间的腥气,嗓音已经平复如水。


    “爱是我和奚奚生同衾,死同穴。”


    这才是永恒。


    给Cici公主准备的小礼物没有送出去。


    绵绵看着藏起来的画,难过地想她没有得到Cici的签名。


    绵绵心情有些低落地和妈妈上飞机:“妈妈,刚刚那个哥哥说的话,绵绵没有听明白。”


    时岁沉默了会。


    觉得这个裴观玉或许可以和晏听礼畅聊一下。


    这么极端的想法,大概只有他能懂。


    她捏了捏女儿的脸颊,解释了古文的意思。


    看着绵绵似懂非懂的眼神,时岁说:“但这样的爱是不对的哦,爱是尊重,是让被爱的人自由开心。”


    坐上了飞机,时岁还是有些不安。


    “阿礼,”时岁用力拉了拉晏听礼的袖子,“我觉得奚奚是被迫的,她只是不想耽误我们的时间,所以没有说。”


    晏听礼:“你想帮她?”


    时岁托腮叹口气,心里话不自觉就说出来:“这让我想到以前的我,要不是也有人愿意…”


    晏听礼冷漠:“我不帮。”


    察觉身侧气压变低。


    时岁闭上嘴,朝他萌萌地笑了下。


    晏听礼把脸扭开。


    时岁凑过去亲他一下。


    他才轻轻叹口气,捏了捏她的耳朵。


    “别急。他得罪的人多了去了。”


    飞机起飞之前。


    时岁看到晏听礼手指在键盘一敲,匿名邮件就已经发过去。


    时岁只来得及看到一个用户名,一片英文字母,最后的字母是“Zhou”。


    “这是…?”


    晏听礼温和地笑了笑:“另一位精神病患者。”


    幸福者退让原则。


    他就不掺和两只疯狗的撕咬了-


    俞奚再次坐回了裴观玉的车上。


    她被密不透风地抱着,耳边是裴观玉在说话。


    从被他从通道抱出来,再到车里,裴观玉一直在说话。


    病态的,重复的,机械的,森然的。


    “奚奚。”


    “我决定尽快订婚。”


    “订完婚,我会打报告,给你更改国籍,让你成为我的助理。”


    “以后你可以跟我一起。”


    “我走到哪,都会带上你。”


    “订婚宴的话,现在就要开始准备。”


    “我会抽空写pdf做攻略。”


    “会给奚奚一个最完美的订婚宴。”


    “等再过两年,奚奚到了年龄。”


    “我们直接去领证。”


    “我们会。”


    “永远,永远地在一起。”


    俞奚头靠着,露出一只眼睛,看向窗外。


    早晨还是个艳阳天,现在乌云遮挡住了太阳,视线灰蒙蒙的。


    裴观玉从没同时说过这样多的话。


    每一句话都让她觉得蚀骨般的恐怖。


    她想要屏蔽裴观玉的声音,但脑中还是忍不住惊悚地联想。


    如果从今往后真的如他所说,成为他的助理,更改国籍,订婚结婚,二十四小时都缠在一起,她会怎么样。


    这样的生活一定可以彻底逼疯她。


    窗外的风景变换。


    车已经开进了别墅的地库。


    车停下。


    司机却没立刻过来开门。


    裴观玉的电话一直没人接,邓业看着手机上嗡动不止的问责电话,大汗淋漓。


    他低低:“裴老先生…”


    “我要和奚奚说话,你出去接。”


    “……”


    邓业闭了闭眼,深吸口气。


    他不知道裴观玉这次要被怎么罚。


    邓业打开车门出去。


    裴观玉从后将她抱住:“到家了,奚奚。”


    俞奚没动。


    “不要再耽误时间,”他舔吻着她的后脖颈,轻轻说,“我现在很冷。”


    “我想回去和你做。爱。”


    俞奚僵硬地打开车门,愣愣地踩在地面。


    兜来转去,费劲力气,她又回到了这个地方。


    俞奚以为自己已经没有什么感觉了。


    毕竟她一向对事物的接受能力很高,从不为难自己。


    之前几次她都乐观地过来了。


    哪怕在机场被裴观玉抓住的那刻,她也只是崩溃了那一瞬间。


    不过是又回来而已。


    总还能好好经营,总不会是死路。


    但站在这里的这刻,俞奚发现,她的情绪好像并没有调节好。


    她一直平静只是因为她没有力气。


    希望接近,却又破灭。


    多次来回,俞奚的精神系统已经崩塌了。


    到此刻,她已经没有了任何的办法。


    “裴观玉。”


    俞奚卸下肩膀,站在原地,平静地看着他。


    缓慢地说了句:“我真的已经很累了。”


    裴观玉淡淡道:“好,我们晚上做,你回去先休息。”


    俞奚和他对视。


    她的眸子一片死寂:“我说的是,和你谈恋爱,我很累,我真的坚持不下去了。”


    裴观玉同样死寂地回复:“那就每天都多睡几个小时。”


    俞奚摇头。


    “温伯格有了新的剧本,他想让我做女主角。”


    “我会来大陆的原因,就是解约。”


    “我不甘心就停留在过去,我想有新的事业。”


    “我还有乐队的朋友,我们经常会一起练歌。”


    “我…”


    裴观玉说:“可我只有你。”


    俞奚说不下去了。


    她深吸一口气,感觉空气都是压抑的,沉闷的,像被困在密不透风的蚕蛹。


    一如裴观玉总是给她的感觉。


    可能她也不是个力量很足的人,没法治好他,甚至自己也要被传染了。


    “可我也没有办法了。”


    俞奚忍不住哭了,哽咽地说,“裴裴,我好累,我真的不想和你继续了。”


    “我真的觉得我们不合适,你要的我给不了,我要的你也给不了,现在就是互相折磨。”


    她委屈至极地,用着曾经撒娇的姿态,把头埋进他的胸膛。


    说的却是世间最残忍最冷酷的话。


    “我求求你了,裴裴,我们分手吧,你放过我好不好。”


    俞奚真的很想念那个对她百依百顺,能给他解决全世界所有烦恼的裴观玉。


    可现在她的所有烦恼,竟然都是来源于他。


    裴观玉抬起她的下巴。低头,轻吻去她的眼泪:“别哭了,奚奚。”


    “和我在一起,你总是哭。”


    他好像很温柔。


    俞奚轻吸鼻子,恳求地看向他。


    裴观玉的眼眶红得透顶,瞳孔却一片平静。


    里面的情绪很奇怪。


    像是眷恋。


    又像是冷漠。


    裴观玉最后抚摸两下她的脸颊。


    牵着她后退来到车边。


    俞奚不解地看他打开加油箱,从口袋里拿出金属打火机,“咔哒”一声点燃。


    裴观玉的脸颊被火焰映出半明半暗的光影。


    看着他的表情,俞奚眼皮跳了下,心脏突然不正常地跳动起来。


    在看到裴观玉将打火机往油箱里面扔时,反应过来他要做什么时,她的大脑褶皱都平了。


    脑中已经预演出下一秒可怕的爆破。


    他们一起,粉身碎骨。


    身体比脑神经更快。


    俞奚尖叫着扑上去,疯狂地把裴观玉推开,打火机落“叮铃铃”落在地上。


    死里逃生,她拽着裴观玉的领子,毫不客气地上手扇了他一巴掌:“你想死别带着我!”


    裴观玉舔着血腥味的唇角。对着她,咧开唇,大大地扬起来。


    他的眸色是那样平静而癫狂,呢喃着问她:“是不是一起死掉,就再也分不了手了?”


    俞奚脸色煞白,浑身的血液凝固。


    让俞奚认识到,如果刚刚她没有及时阻止,裴观玉真的已经做好和她一起死的准备。


    到此时此刻。


    她才真正意义上认识到,裴观玉疯癫到了什么样的程度,她到底招惹到了一个多么可怕的疯子。


    俞奚木偶般站立,裴观玉则兴奋地将她一把抱在怀里。


    “就当我自私,卑劣,无耻。”裴观玉轻声说,“俞奚,你就是死也要死在我身边。”


    他的嗓音又瞬间柔和,贴着她的面颊呢喃着说:“我也会和奚奚一起死的。”


    手掌贴在她光滑的脊背。


    沿着脊椎骨往上,到后脑勺,像是要摸透她每一寸骨头。


    “现在,还分手吗?”


    俞奚头顶是雷霆万钧的压力,以至于耳中也只剩下嗡鸣声。


    他低头和她接吻,吞掉她可能会拒绝的所有的回答。


    “好了,奚奚答应了,我们再也不分手了。”


    裴观玉开心地笑了。


    继续和她缠绵地接吻。


    俞奚口中全是他唇腔的血腥味。


    和裴观玉这样的畸形又病态地纠缠,俞奚就像被捂住口鼻,溺入湖底,难以喘息。


    第30章


    俞奚木木地被他牵着带回去。


    脚步迟缓而沉重。


    裴观玉全身上下都有种不正常的亢奋。


    从来都平淡无波的面颊,深红还沾着血的唇角上扬,眼尾泛着绯红。


    刚刚差点同归于尽爆破的疯狂发泄。


    似乎让他多年的压抑,沉闷,戾气,所有曾经克制的负面情绪,都找到了宣泄口。


    他尾音诡异地上扬,夸奖她:“奚奚,你的演技提升好多。”


    “骗得我团团转,还真以为奚奚快枯萎了。”


    他们之间的伪装都各自撤去,俞奚不想再演,也没有演下去的必要。


    她冷冷回视过去道:“所以你记住,强留我没有用。”


    “我曾经喜欢你是真的,我要离开你,也是真的。”


    “只要有机会,我都不会放弃。”


    裴观玉缓缓对着她笑。


    平时情绪很淡,不太笑的人,总是笑,俞奚只感觉到一股扑面而来的阴森。


    他眼中结着蛛丝般病态的网,重重地黏在她身上,抱住她,贴着她的面颊,深深吸了口气。


    遗憾地叹息说:“可惜,那只能等到死的那一天了。”


    俞奚有瞬间被激怒。


    她总算找到这种愤怒的原因。


    平时裴观玉总把自己放在低位,用他最擅长的示弱,老实,乖巧,引她心软。


    但真正的裴观玉是傲慢的,专制的,并不将她的感受放在眼里的。


    裴观玉是否意识到。


    家族对待他的控制方法,他同样用在了她的身上。


    俞奚擅长忘记痛苦,可走到如今的地步,又让她重现十几岁时的身不由己。


    经纪公司是为了利益。


    而裴观玉同样是以爱为名的掌控。


    电梯在上行,她重新进入这个冰冷的迷宫。


    四周的监控又打开了,人工智能的声音在头顶响起,管家的数量又多了两位。


    卧室里,俞奚被裴观玉抬起脸接吻。


    唇齿间血腥气还没有散去,他又吃了药,舌根还是苦的。


    俞奚被苦味和腥味逼出眼泪,突然,轻声反问出裴观玉曾经总是问她的那句话。


    “你真的喜欢我吗?”


    裴观玉停顿瞬息,随后亲昵地摩挲她的唇瓣。


    “Cici公主。”


    “Celia。”


    “奚奚。”


    他浓烈地喃着她每一个的名字:“我生下来就喜欢你啊。”


    “你是谁,我就喜欢谁。”


    俞奚闭上眼,疲惫地摇头说:“裴观玉,你根本就不懂喜欢。”


    她一字一顿:“你只是想把我控制在身边,满足你自己变态的私欲。”


    “你和你的爷爷,你家族的人,没有什么区别。”


    她突然看到裴观玉的脸颊变了色,眼中有一闪而过的冷冽和痛楚。


    这样的话从她口中吐出。


    裴观玉胸腔像是一把尖刀穿过,喉间都是作呕的腥味。


    眼中阴翳陡升,他朝她膝行而来,指骨失控地收紧,虎口卡在她下巴,圈住她纤细的脖子。


    “奚奚,你知道如果我和他们一样。我会怎么做吗?”


    俞奚被迫直视他的眼:


    “从恋爱开始。你去哪都会有人跟着你,行踪汇报给我。”


    “你的朋友,老师,同学,一天间所能见到的人,都会是我安排的人。”


    “你在家的每个角落都会有监控。会连洗澡,睡觉,和我做。爱,都有摄像头记录,被拿去分析。”


    “你目前为止所犯的错误,值得你在全黑禁闭室关到死。”


    俞奚听得脊背微微发抖。


    为什么他能说出这样可怕的句子?


    世上真的有人在过这样恐怖的生活吗?


    她用手去捶他的胸膛,歇斯底里道:“那我还要感谢你没有这样对我吗?”


    “你禁止我回家,控制我自由,不让我演戏,你做的每一样事其实都是为了你自己!”


    “这根本不是喜欢!你根本就不懂爱!”


    裴观玉抬高声音:“那你呢。”


    他的眼中蒙上厚重的雾,是那样委屈地看着她哭:“你骗了我多少次。”


    “又爱过我几个瞬间。”


    “你玩了就扔,腻了就甩,”裴观玉语气又变了调,手撑在她两侧,倾身过来,颤抖着声音问,“我怎么样才能相信你?怎么样才能有安全感?”


    “谁让你来招惹我?”


    “走了为什么还要回来?”


    俞奚心如针扎一般。


    含泪看着他眼睛说:“所以我现在后悔了,如果时间重来一次,我宁愿从没打那个赌。”


    裴观玉的眼睛红得透顶。


    他闭上眼,承受这种剖开心脏般剧烈的痛苦。


    裴观玉头无力地垂下。


    像是街边被踹了一脚的流浪狗。


    他突然张唇,死死咬在她肩膀:“俞奚,我好恨你。”


    俞奚同样咬上他肩膀的同一位置:“我一定、一定要离开你。”


    裴观玉阴翳道:“你、做、梦。”


    室内昏昏暗暗。


    人影交叠。


    俞奚蹙着眉,无比干涩。


    并没有得到任何所期待的反应,裴观玉的气息逐渐急促。


    他的唇色还有碾出来的深红,脸色却苍白不止。


    “为什么呢?”


    裴观玉像是最迟缓的机器人,缓声问她,“你彻底腻了我了,对吗。”


    俞奚下意识,习惯性地要哄他,说不是。


    但想了想,她觉得没有什么要哄的。


    出乎意料,她的身体的确给不出反应。


    俞奚想起,遇上他之前,她本来就是个性冷淡。


    俞奚笑了下说:“这个真的演不出来。”


    她看他,“你要继续做,我会很疼。”


    裴观玉垂着眼睫。


    俞奚问他:“你现在能感觉到我之前是有喜欢的了吗?”


    裴观玉没有再说话,连呼吸的声音都突然变得很轻。


    肩膀上的重量很重,压得俞奚有些疼。


    她想赶裴观玉下去。


    手指触碰到裴观玉失温冰凉的脸颊时,猛地一顿。


    他的脸色透明,竟是休克昏迷了。


    俞奚穿上衣服,赤着脚飞快冲出卧室。


    要去找管家联系家庭医生。


    坐电梯下楼,门打开。


    隔着一道走廊,没人听见她的脚步。


    俞奚听到客厅沙发传来的声音。


    女人的嗓音柔软:“爸,您消消气,千万别气坏了您的身体。”


    男人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年纪。


    俞奚猜到他的身份,应该就是沈惜月口中的外公,裴观玉的爷爷。


    老人声音平淡,但开口的威严和压力感,让听墙角的俞奚都紧张起来。


    “你儿子这些年,在我眼皮子下面的小动作不少。”


    “监控他想关就关。”


    “他要带回家的女人。”


    “他和楼家的合作。”


    “我都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女人声调紧绷:“小玉是做错了,您该怎么罚还是怎么罚。”


    “你们这些跟在他身边的人,”老人陡然加重声音,用手杖敲着地面,“胆子大得很。”


    “是觉得裴观玉的翅膀硬了,我现在动不了他,”老人淡淡道,“我的命令就都可以不放在眼里了?”


    俞奚听到裴观玉身边保镖,司机,管家,一个接一个紧张地道歉。


    “上面的监控调出来,我看看他是不是打算死在床上。”


    这到底是个什么变态爷爷?


    到底有把孙子当有自主性的个体吗?


    俞奚听得脸色红一阵白一阵,无尽的窒息感涌现鼻尖,只能庆幸她并不在上面,没有和裴观玉做下去。


    隔了会,管家却在胆怯地道歉:“抱歉裴老先生,卧室的监控少爷已经切断线路了,我们这边连不上。”


    裴坤笑了声:“好。有本事。”


    “等他下来。”裴坤吩咐,“把他带回明合六庄。”


    “他不肯,就把那个女人一去抓回去关着。”


    俞奚重新赤着脚,回了卧室。


    仅仅接触到裴观玉家庭的冰山一角,她几乎就喘不过气来。


    俞奚坐回床上。


    裴观玉眼睫半阖眉头还是痛苦地蹙着,虾米一般蜷缩。


    她的气味靠近,他就渴望地,无意识地贴过来,把脸靠在她的裙摆。


    俞奚去扶他的手被握紧到发疼。


    “Cici。”


    “奚奚。”


    裴观玉闭着眼,把头靠在她大腿,发出细碎的呓语。


    他缓缓睁开了眼,视线还是懵懂。


    像并没有从梦魇中醒来。


    俞奚却不得不通知他:“你爷爷…还有妈妈来了。”


    “他们好像很生气,可能要带你回去。”


    裴观玉瞳孔一动,清醒得很快。


    他垂着头,手臂青筋凸起:“你见到他们了?”


    “他们没看见我。”


    他点点头。


    情绪重回死寂,洗了脸,换了衣服。


    右脸颊还是通红一片,唇角也还有裂痕。


    然后俯下身,舔吻她唇瓣。


    报复般用舌头卷她的舌尖,唾液进行交换。


    他提醒她:“腻了也还是只能和我接吻做。爱。”


    走之前,裴观玉冷淡地说:“不要试图再跑哪里去,他们会跟着你。”


    裴观玉走了。


    他这一离开就是好多天,没有任何音讯。


    对他的去向,俞奚心中其实有猜测。


    只是一想到,心尖就闷闷地透不过气。


    是又去“受惩罚”了吗?


    什么样的惩罚?关禁闭吗?


    已经八月底,还有两天就要开学了。


    俞奚刚和加斯帕通了视频,说家里的订单差不多也忙完了,虽然很想念她,但还是学习最重要,等寒假再相见。


    而了解到她现今状况的陈佐依,每天都在给她抽牌,安慰她快了,会有贵人来帮助她。


    俞奚想不到她还能有什么贵人。


    俞奚还收到一通意想不到的电话,是来自俞萱的。


    俞奚和现任丈夫还有女儿,生活在南城。


    丈夫来京市出差,趁着还没开学,刚好带女儿来玩。


    俞萱说很久没有见到她,想见一面。


    俞奚应下了。


    身后的保镖寸步不离。


    俞奚忽略他们的存在,正常赴约。


    和俞萱生活时她还小,俞奚大部分时间又都在工作。


    所以和母亲相处的模式,她其实已经模糊。


    去年重见俞萱,她哽咽着问她还怪不怪妈妈。


    俞奚摇头。


    俞萱也只是想生活变好,要怪只能怪她们是普通人,就会被特权欺压。


    俞萱这次没有带丈夫和女儿。


    她点了很丰盛的一桌菜,好几样都是俞奚小时候喜欢的。


    她低头吃着,眼睛有点酸。


    和她的相处,俞萱也很生涩,只不停给她夹菜。


    俞萱问她现在状态好不好,还会不会经常做噩梦。


    俞奚刚回去治病的时候,对周围环境不熟,每次做噩梦就要找妈妈,给俞萱打电话,后面的频率才逐渐变低。


    俞奚手一顿,沉默着点点头。


    裴观玉不睡在身侧,她已经有些不习惯了。


    加上精神不好,她近期的噩梦更加频繁。


    那个长廊,那些跟在背后的男人。


    一遍遍在梦中重现,俞奚好几次甚至以为记忆恢复,她好像都看到了他们狰狞嬉笑的脸。


    得到她的答复,俞萱的脸色发白,甚至不怎么敢再看她。


    她用力握住她的手:“奚奚,别怕。”


    “老天有眼,他们都恶有恶报,这些年要么破产要么进去了。”


    “没有人能再伤害奚奚。”


    俞奚轻轻“嗯”一声。


    今天是裴观玉离开的第七天。


    俞奚吃完饭回来后,就靠在桌上,看着外面的鸟。


    手机来国外陌生ip邮件的时候,她当垃圾信息,看都没看就划走。


    后面一直在嗡嗡响。


    俞奚有点烦了,点开想骂一下对面的诈骗账号。


    猛地看见一条:[你想不想离开裴观玉那贱人^^]


    后面是一连串的[想不想]


    [想不想]


    [想不想]


    俞奚还以为手机中毒了。


    点开看了好几遍,才确定对方是个真人。


    俞奚没敢回复。


    她觉得对面的精神有点问题,万一又是裴观玉找的精神病人。


    俞奚已经有心理阴影了。


    那头立刻就憋不住了。


    [怎么]


    [你又不想离开那只贱狗了?]


    [你们感情很好吗?]


    俞奚还是没理。她觉得她就算不说话,对面也不会善罢甘休的。


    他看起来怨气很重,说话也很粗俗。俞奚自觉自己素质不高,和他比都甘拜下风。


    果然。


    这个最后一串字母是zhou的人直接发来了计划。


    [按照我这样说的做]


    [我保证你顺利回到洛杉矶]


    [^^]


    俞奚看了眼这个计划。


    皱起眉。


    对面的意思是,让她用裴观玉的电脑ip发机密文件,以举报裴观玉勾结境外势力,他会被带走调查。


    这个文件会是他准备好的,有关新一代战机的搭载芯片参数。


    俞奚回复:[我不会这样害他]


    她不知道裴观玉又在外胡乱得罪了什么人,手段能这么阴狠。


    [你竟然还会对那个贱人心软!]


    [为什么!]


    俞奚不再搭理他。


    对面又很快变脸,发来笑嘻嘻的表情:[没关系,这个芯片就是我在中国设计的>:-<误会会解开的]


    [放心,这还是裴家那个老东西的意思呢,他会害自己最有前途的孙子吗~]


    他的意思,俞奚算看明白了。


    举报调查这些都只是幌子,后面肯定会还裴观玉清白。


    但他本来发展正好的势头,要进的新项目会被这件事耽误。


    一切目的都只是让裴观玉陷入风波,切断他的翅膀。


    这是裴家内部的势力博弈。


    简而言之,裴坤发觉他不再听话,想继续控制摆布他。


    俞奚看得脊背缓缓攀升起一股凉意。


    [为什么要用到我]


    对面阴森森地发来:[我的心已经痛了三个月了,我要让他千倍百倍痛回来]


    [那个贱人!让他多管闲事,我要报复他!]


    对面看起来已经不耐烦了,问她到底干不干。


    [这将是你最后的机会]


    俞奚没有来得及回复。


    因为卧室的门开了,有脚步声靠近,无声无息的。


    裴观玉靠过来的时候,她的汗毛也一根本竖起来。


    手机落在地毯。


    她被裴观玉浮木般抱住。


    一回头,他的脸色苍白虚弱,瞳孔也迟钝发木。


    只是愣愣地看她。


    “我回来了,奚奚。”


    裴观玉其实并没有适应光亮,眼前好像还是一片光怪陆离的黑。


    暗无天日,看不见一丝光照的禁闭室。


    他的感知也出了错觉。


    四周似乎全是红眼睛般的监控,有无数听不清的,怪物般的声音在耳边嗡嗡呓语。


    是黑暗的禁闭室,是裴坤和柏灵的肢体纠缠,是自以为的父亲裴继的嫌恶冷漠。


    是柏灵要他站上家族顶端保护妈妈的低语,是裴坤将他送进禁闭室说的“这是惩罚”。


    幻想中的Cici公主从天而降。


    但这次她没有温柔地用裙摆捧住他。


    而是皱眉嫌恶地看着他:“你好脏,我不要你了。”


    裴观玉的精神状态实在不怎么好,看得俞奚的神经钝钝发痛。


    他似乎在说话,俞奚听不清,只能凑过去。


    十三岁。


    他多次试图控制破译明合六庄的监控失败。


    电脑不知道跳转到哪里的画面。


    裴观玉看到了隔壁那栋楼的晚宴现场。


    那个接待“贵宾”的脏地方。


    他意兴阑珊想要关闭。


    看到被打扮成电影扮相,穿着黄裙子的少女,她被懵懂地带着进入一个包厢。


    裴观玉愣住,突然飞奔出去。


    轿车行驶出去,在夜晚消失成一个小点。


    他送走了受尽惊吓,已经昏迷的少女。


    裴观玉目送到轿车再也看不见,背后的别墅是食人巨兽般的黑影。


    他扰乱了晚宴,回去会受罚。


    俞奚终于听清楚了。


    裴观玉模糊呓语说的是:“带我一起走吧。”


    俞奚听不懂。


    “去哪?”


    “奚奚去哪,我就去哪。”


    “那我想回家,我要回洛杉矶,你也去吗?”


    “好。”


    俞奚错愕。


    他不是不能出去…


    “那我就自杀,”裴观玉想了想,无意识地说,“奚奚带我的骨灰走吧。”


    俞奚听得一阵恐怖的阴影从脊背升到头顶。


    但很奇怪的,“滴答”一声。


    泪水无知觉地就从眼眶滑下,落在了裴观玉的脸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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