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门铃声响,打断了俞奚的思绪,是酒店的餐送到了。
俞奚去开了门,拿着精美的饭盒过来,裴观玉的电话还没打完。
俞奚拿着筷子等。
但他这通电话接得好长。
她看一眼,又看一眼,裴观玉还是保持着那样的站姿,垂着眼睫,露出来的小半侧脸,冷若冰霜的白。
俞奚已经饿了,但她更想和人一起吃饭。
尤其是看裴观玉吃饭。
他吃饭很有意思。
裴观玉很爱吃鱼,所以经常点清蒸鱼。
他一吃鱼,就像是做手术一样,把整只鱼都细致拆开。
吃完后,盘里也一定要留出完整的骨头。
好像是给鱼留个全尸。
俞奚有时候故意使坏,把鱼肉挑的乱七八糟,把鱼骨头也弄断。
他看她一眼,吃完还要把鱼骨默默拼好。
俞奚看着,觉得有种淡淡的萌感。
让她食欲也变好了。
正等着,俞奚的手机亮起来。
沈惜月雀跃地发来消息:[奚奚,我表弟答应了!我已经把你的联系方式给他了!]
俞奚心脏猛跳-
看来女神的事才叫事。
沈惜月这次都没怎么费力,裴观玉就答应了。
明明接电话的时候还是一副被打扰的冷淡。
沈惜月:“老弟,找你帮个忙…”
“我是慈善机构吗。”
沈惜月心中骂骂咧咧,窝火地说是俞奚求助。
他沉默片刻,变了副腔调:“她要求助什么。”
沈惜月添油加醋地说:“哎呀,还不是识人不清,招惹到一个和周温昱一样的神经病男朋友。”
“仗着家里有点权势,欺负奚奚,控制奚奚,不让她回家。”
“现在奚奚受不了了,想分手都不敢提。”
“呵呵,他惹错人了,”沈惜月冷笑,“也不看看我们奚奚背后是谁!”
她叽叽喳喳说完,那头一片寂静。
沈惜月:“你说话呀!”
裴观玉的嗓音平静到毫无起伏:“你至今还不知道她的男友是谁吗。”
沈惜月:“我也想打听,但奚奚不说啊。”
“我还悄悄找了江学姐问,学姐也说不方便说,因为俞奚刻意嘱咐她不要说出去。”
“为什么。”
沈惜月一副他很傻的语气:“拜托,人家以前可是女明星欸!”
“奚奚梦男很多的,同龄男生都说以前的女神是她,公开肯定影响她事业啊。”
裴观玉闭了闭眼睛。
很缓慢地说:“她不是说,和男友感情很好,不分手了吗。”
“此一时彼一时嘛。”
沈惜月拿自己举例子,冷嗤:“我三个月前还把周温昱当男神呢,也不耽误我现在想把他的脸按在泥巴里。”
“奚奚肯定也是。她那天找我的时候,着急忙慌的,看起来恨不得立刻把那控制狂男友踹了。”
又是等了好久好久。
沈惜月喂了好几声,让他回神。
裴观玉的声音有些哑:“带她来见我。”
“你是答应了!”
“嗯。”
“不要告诉她我是谁。”
沈惜月:“为什么?”
她还准备一会就告诉俞奚裴观玉的身份,让她放心呢。
对面似乎是短促地笑了一下。
“我想亲口告诉她。”
沈惜月:真是爱装的梦男。
大概是想在女神面前展示自己一番吧。
“行,”她拖长声调,“我懂。”
沈惜月的消息让俞奚心跳加快。
她轻点屏幕,回了声好。
俞奚很快在好友界面,看到一个红点。
微信名:CC
看到头像的时候,她猛咳一声。
这…怎么拿她的猫塑做头像啊。
俞奚很多年前有一组很火,画师以她为原型的漫画,是一只蓝色眼睛,穿着黄色裙子戴着王冠的布偶猫。
当年有个博主说,这个头像很招好运,那段时间几乎风靡了全网。
俞奚看了会,点了通过。
看到朋友圈背景图片的时候,又咳了一声。
这是个别墅,时髦点的叫法,称之为她的痛屋。
偌大的客厅,摆阵一般,放满了她的周边,有些稀少到连俞奚看到都陌生。
这…真的是她的骨灰级忠粉了。
俞奚看得入神,心中漫起绵绵秘密的感动。
正琢磨着怎么打个招呼。
脚步声靠近,裴观玉的嗓音响在头顶。
冷不丁一句:“在和谁聊天。”
俞奚头皮一麻,快速放下手机:“上次做美甲的朋友,找我约时间。”
“你怎么才来,饭都要凉了。”
裴观玉的脸背着光,看不清瞳色。
他的手指在夏日竟也很凉,抚上她的脸颊,突然说:“奚奚,我们上次和好了吗。”
俞奚开饭盒的手微顿:“…嗯。”
“真的吗。”
俞奚把他最喜欢的清蒸鱼推过去:“好饿啊,吃饭吧。”
裴观玉垂着眼睫。
看他一如平常开始解剖这只鱼,俞奚也松口气,打开电视,把遥控器递给他:“裴裴,你选个电影吧。”
她低头吃饭,突然熟悉的背景配乐传来,俞奚抬起头,是《Cici princess》的第二部。
俞奚拍这部的时候十一岁。
婴儿肥褪去了一些,五官也和现在更像。
电影第一部节奏还比较舒缓,校园的日常更多。
而这部揭露了天空城的阴谋,刺激的打斗场面也很频繁,烧了大量的特效经费。
俞奚很想继续分享拍摄的趣事,顺带再吹嘘一下曾经的辉煌。
她以为裴观玉很爱听,而她正好也无人分享。
实际上,裴观玉并不喜欢她演戏。
还觉得她的演技很差——虽然现在也是事实。
或许她现在的演技的确有碍观众的眼。但除了这件事,俞奚也不知道她能做什么。
裴观玉有在低声说话。
他在找话题,隔一会,就问她幕后发生的事情。
俞奚的自尊心让她不想再分享,心不在焉地回了几句。
饭菜也索然无味。
口感很好,但相似的东西吃多了,她确实腻了。
“奚奚。”
“嗯。”
旁边冷不丁传来轻轻的一声:“奚奚,和我在一起,是不是很没意思。”
明明奚奚上次会说很多话。
俞奚眼皮猛跳一下。
她放下碗筷。
裴观玉现在任何一句话,她都得打起精神应对。
像是做她最头疼的文言文一样,去琢磨意思。
裴观玉也在一旁放下了筷子。
俞奚看过去,却被包装精美的饭盒里,那只面目全非的鱼吓了一跳。
鱼肉被翻的乱七八糟,鱼身的骨头也被拦腰折断,眼珠那里空空一片。
裴观玉根本没吃。
等俞奚看到他的脸,他似乎还没有感觉,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但无知觉的水珠已经一滴滴,压抑地从眼眶里透出,落在了被他翻得乱七八糟的餐盒里。
“你想分手吗奚奚。”
裴观玉表现得这么不正常。
俞奚是疯了才当着他面说想,她摇头:“怎么这么问。”
裴观玉看着她,温声道:“你说吧。”
“理由充分的话,我会考虑的。”
俞奚脊背涔涔冷汗,都有些瘆得慌。
“是睡到我,就没有新鲜感了吗?”
“不是,”俞奚否认,“和这个没关系…”
话出口,她头皮一炸。
糟了!怎么被他绕进去了,这不就变相承认她想分手了吗。
再抬眼,裴观玉连眼泪都收了,静静地看着她。
俞奚慌忙补救:“…你别误会,我的意思不是要分手,也不是没有新鲜感。”
裴观玉淡淡道:“奚奚,你突然好敏感。”
“想的比我还多。”
俞奚不知道他到底想干什么:“反正…不是要分手的意思就对了。”
现在和裴观玉说话和扫雷一样。
俞奚都呼吸不上来。
饭是彻底吃不下了。
电影还在放。
她说有点累,想去洗澡休息。
裴观玉看着屏幕,说好。
俞奚遁去了浴室,到了独立的空间,才稍微空口气。
她靠着墙蹲下。
拿出手机,看着CC的头像,才有了些微的踏实感。
聊天框还停留在加上好友的页面。
他竟然没有先发消息。
这么内向的吗?
俞奚便先打了招呼:[你好~刚刚在吃饭,很高兴认识你,不知道怎么称呼你?]
嗡嗡一声。
对面回复了:[我姓pei]
俞奚心中咯噔一下。
但对面很快撤回了消息。
[打错了,我姓贝。]
俞奚松口气:[那我叫你贝贝?]
[你对谁都喊这么亲吗]
啊。
俞奚挠挠脸。
不是粉丝吗?怎么不喜欢这种甜甜的称呼?
沈惜月没说她表弟性格这么古怪啊。
只说表弟比较内向,没什么朋友。
俞奚其实也暗里打探过她表弟的身份,在做什么,但沈惜月含糊地带过,说表弟不喜欢她到处说他。
上次和泱泱说她表弟就不高兴了。
唉。
什么环境养什么人,可能是个自闭少年吧。
好在对粉丝,俞奚一向包容性比较大。
对面已经带过称呼这个话题:[为什么想分手]
[是不喜欢了吗]
俞奚:[原因比较复杂]
[分手除了不喜欢了,腻了,还能有什么原因]
俞奚不太想和他说太多。
她觉得对面挺直男的,很难说通。
便随手发:[或许吧]
至少现在她觉得回家的自由远远大于这份喜欢。
那头长久显示正在输入,却半天没有消息发过来。
俞奚也在忐忑和犹豫,她想把裴观玉的身份和对面说一说,看他到底能不能帮忙。
外面却传来玻璃落地的剧烈声响。
俞奚吓一跳,喊了句:“裴裴,你怎么了?”
裴观玉的嗓音很闷,隔着门,听得不太清楚。
“抱歉,手滑了。”
俞奚有些担心,毕竟裴观玉不是有生活常识的人:“那你别用手捡,记得用扫把扫。”
“…嗯。”
手机响一声。
是对面回了消息:[什么时候有空,我们见面谈具体的]
俞奚心中澎湃起来:[好!你等我有空,再问一问月月,凑她的时间]
她又感激地发了句:[谢谢你!你真是个好人^v^]
[等我回洛杉矶了,就给你寄礼物~有羊毛毯,还有牛肉干,奶糖…以后我们就是朋友啦]
CC:[期待和你的见面。]
沈惜月这个表弟,好像的确挺靠谱的。
希望见面能有个好结果吧。
俞奚心中沉甸甸的石头缓缓落地。
她放下手机,去了淋浴。
水流落在身上,似乎也洗去了肩膀的重量。
俞奚想到了那位被他帮助的泱泱姐,现在应该很自由开心吧。
她马上也很快能走出这段纠葛的恋情了。
俞奚正出神梦想着回去的生活,突然,浴室的门被拧开。
裴观玉静静地走进来。
虽然什么都做过了,但洗澡被他闯进来,俞奚脸颊还是一烫,下意识后退:“你…”
“一起洗。”裴观玉解衣服。
他的力道来得蛮横坚硬。
俞奚手撑在浴室的墙壁上,站都站不稳。
她其实并没有做这件事的心情,因为身体全然被他控制,密不透风的窒息感又来了。
“多流一点。”
他冷淡地命令她。
俞奚拽着他的头发,喘着气:“我控制不了。”
她的身体很紧绷,没法享受。
“为什么?”
他的声音一字一字从喉间挤出来:“腻了我的身体了吗。”
“没关系。”
裴观玉面无表情地拿花洒冲她。
花洒的水又烫又迅速。
“这样也是小奚水。”
俞奚被刺激得躲又躲不开,只能崩溃地哭。
水声滴答,逐渐变成黏腻的咕叽声。
浴室热得俞奚快喘不过气来。
她好像成为了今天裴观玉筷子下那只被翻搅得乱七八糟的鱼。
她甚至以为自己眩晕得出现了幻觉,不然怎么在地上看到了血。
和淋浴的水混在一起。
这是什么?
俞奚凝神看到了裴观玉的手掌,上面还有玻璃的碎片。
泡了水,不知道会有多疼。
她惊悚地尖叫:“裴裴你的手…!”
裴观玉牙齿突然咬在她的脖颈。
温热的水珠落在她的肌肤,俞奚分不清是淋浴的水还是他的眼泪。
裴观玉的声音透着歇斯底里的委屈和痛苦。
他似乎是只会说这一句话。
“好疼。奚奚。”
“我好疼。”
“你疼一疼我。”
俞奚被他哭得心里发涩,慌忙捧住他的脸:“那快松开我,我们去包扎,别哭了裴裴,我知道你很疼…”
“你不知道。”
“奚奚,你不知道。”
奚奚。
Celia会喜欢他吗?
被她第一次表白那天的,这个问题,裴观玉终于有了答案。
奚奚的爱浅薄而短暂,她会分给很多人。
亲人,朋友,粉丝。
他是最可有可无的一点。
而属于他的这一点,也已经随着新鲜感一起消失殆尽。
在了解他无趣的性格,玩透他所剩下的皮囊后。
奚奚就立刻要抛弃了他。
这样坏的奚奚。
她应该遭受最严厉的惩罚。
浴室里的氧气稀薄。
俞奚都呼吸不上来,更别说需要更多氧气的裴观玉。
他眼睛逐渐失焦,气都已经快喘不过来,说话有气无力。
手却还在死死地抓住她:“我不松开。”
裴观玉在她耳边说:“俞奚,Celia,你这辈子,都别想我松开。”
俞奚脊背沁凉,眼前一阵阵发黑。
肩膀上被重重地压下来,裴观玉因为缺氧昏迷了-
俞奚费了好大的一通力,才将他从浴室抱回卧室。
裴观玉看着清瘦,实际体脂率极低,重得她眼前一阵阵发黑。
身上全是常年规律运动的薄肌,和健身房那些吃蛋白粉的迥然不同。
俞奚得亏运动得多,不然怎么也没法将他弄上床。
裴观玉的呼吸均匀起来,应该很快就会醒。
趁着这段空白,俞奚捧住他的手,看到已经嵌入皮肉里的碎玻璃渣,心脏一阵阵的酸疼。
她没有处理伤口的经验,想碰又不敢碰。
怎么就弄成这样了?
只能等他醒过来,再去医院处理了。
俞奚轻轻躺在裴观玉身边。
初。夜之前,裴观玉总是很有分寸,他们从来没有睡在一起过。
真正睡在一起后,他们的心又隔得远起来。
俞奚都没有仔细看过他睡觉的模样。
她的手不自觉描摹着他的五官,感受他肌肤的温度。
遗憾地想。
他们之间,好像总是差一点缘分。
俞奚第二天醒来时,裴观玉已经不在身边。
她担心他手上的伤口,打开手机,看到他发消息说已经找医生处理好。
俞奚松口气。
她存着试探的心思,问他是不是去实验室了,要不要去接他。
裴观玉回答:[不用,今天我要去见一个人。]
俞奚:[谁啊?你朋友吗?]
第一次听说他还有朋友呢。
裴观玉:[一会告诉你。]
俞奚便放心下来。
她便找到小贝的聊天框,说她时间空出来了,问他今天有没有时间。
小贝回得很快:[有。]
俞奚心脏砰砰跳起来。
立刻找到沈惜月聊天,说和她表弟已经加上了联系方式,问她有没有空,今天就一起去见面。
沈惜月惊喜:[有啊!]
她发来好几个激动转圈的表情包:[啊啊啊啊你们终于可以见面了!我表弟得激动哭了吧!]
[他真的喜欢你好久好久了!]
俞奚笑了笑:[那我们在哪里见面?]
沈惜月:[你等等啊,我问问他今天在哪个房子]
俞奚嘴角抽了抽。
真是大户人家,房子都这么多。
沈惜月发来一个地址:[在这里,我开车来接你,我们一起去吧]
俞奚回了好。
毕竟是见多年粉丝,还是个土豪粉丝。
俞奚出发前,还是隆重打扮了一番,甚至还穿上了和周边同色系的,一件明黄色大裙摆的连衣裙。
就当给粉丝的童年怀旧了。
沈惜月到达时,她刚好收拾完毕。
看到她,沈惜月捂着嘴惊叹:“哇,奚奚,你太有心了吧,Cici公主降临啊!”
俞奚弯唇:“算是送你表弟的礼物吧。”
沈惜月看得挪不开眼。
这不得把裴观玉那小子迷死。
一路上,两人时不时聊会天。
俞奚试图打听一下小贝的背景,沈惜月啧啧两声道:“他提前和我打招呼了,让我别告诉你,想自己见面和你说。”
俞奚只能靠回去:“好吧。”
“这里其实我也是第一次来,不是他常住的地方,”沈惜月说,“也不知道他今天怎么在这里。”
俞奚看着窗外的景致,又是一处她认不出方位的别墅群。
看着导航七绕八绕,沈惜月才把车开到别墅门口。
有管家接待她们。
俞奚跟在沈惜月后面,哪怕她礼貌地没有四处打量,但她对镜头的敏感程度,也让她感觉到了四面八方的监控。
这种感觉让她全身的肌肤都很不适应。
为什么国内的这些富豪都喜欢装摄像头?
俞奚站在门口,有些犹豫地不想进去。
但管家看了看她,微笑解释:“这套房子搭载了一套最新的人工智能系统,您不用紧张。”
原来是人工智能啊。
俞奚稍微放心了些,跟着沈惜月进入大厅。
“妈呀。”沈惜月惊诧地喊了句,“这么多。”
她说的是满目琳琅的,摆阵一般放着的周边。
空旷的厅上,最显眼的墙壁上,还有一副俞奚的油画。
四面八方全是一个人的脸,还是自己。
这场面其实有些惊悚。
俞奚的表情有些不自在,身上的不适感其实让她想尽快离开这里。
“我们…要去哪里见你表弟?”
“对哦,”沈惜月转身问,“他在哪里?”
管家看着俞奚说:“少爷在书房,请跟我来。”
他带着她进了电梯,一路上去顶层。
进去是一节长长的走廊,书房似乎在尽头的房间。
俞奚的脚步有些迟疑。
她都怀疑,自己是不是小房子住久了,就不太喜欢过大的别墅。
裴观玉那个别墅是这样,这里给她的感觉也是这样。
她不自觉和沈惜月挨得近了一些,缓解乱跳的心脏。
“俞小姐,这边。”管家看向她。
俞奚只能往前走。
到了一个两扇开的木门,管家手握在门把手上。
“俞小姐,请吧。”
大门在面前打开。
这个巨大的书房里,林立着数不清排的书架。
上面依次排列着密密麻麻的周边和巧克力。
但俞奚最震惊的,不是这些周边。
而是在她正前方,挂在墙壁上的拼图。
这个拼图她记得。
是她定制的,自己后来拍的照片,从没有发出去过。
最后还是裴观玉拼完的。
因为俞奚尺寸预估错误,她的小公寓放不下,所以裴观玉带走了。
现在…
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一个极尽恐怖,荒谬,几乎将她拉入深渊的猜测浮现脑海。
俞奚的脸色煞白,踉跄着往后退,救命稻草般要找沈惜月。
但“咔哒”一声,厚实的大门前一刻在她背后阖上。
静谧间,一道均匀的,不紧不慢的脚步声从最末尾的书架传来。
俞奚惊恐地,急促地拍门:“开门!月月!你在吗!你去哪里了!”
脚步声越来越近。
俞奚的头皮都快炸开了。
她敲得越发着急,疯狂地踹起门来。
但这只是徒劳。
直到腰间被一只冰凉的手死死搂住,手指陷入她小腹柔软的皮肉。
就像每次做。时,碾她的力度。
同时刻,耳后贴来一道轻轻的嗓音:“奚奚。”
“要我帮什么忙。”
第22章
俞奚闭上眼。
因为惊恐,全身的肌肉已经过度紧绷到疼,俞奚把头靠在门上,试图缓解剧烈跳动的心脏。
但没有用。
她的呼吸急促,全身的血液倒流,耳边嗡嗡一片,只剩下自己的心跳声。
俞奚觉得自己好像已经有点死了。
她很少对什么事绝望。
可所有的希望在眼前崩塌,她坠入了更暗无天日的深渊。
恐惧伴随着绝望。
俞奚眼泪滑落下来,小声哭了。
背后的气息阴冷森然,她的下巴被扼住,脸往后掰。
裴观玉温热的舌头舔上来,吃掉她的眼泪,轻声说:“别哭了。”
“今天这么漂亮。”
他嘴上夸着漂亮,嗓音却平淡死寂,毫无温度。
被他舔着,俞奚全身的排斥都涌现上来。
她呜一声要躲开,裴观玉用了些力气,指骨环在她的脖子上,贴着耳朵继续说。
“你出-轨了你知道吗。”
“男朋友知道Cici穿成这样,过来见男粉丝吗?”
他另只手从裙摆里探进去。
冰凉的温度,俞奚腿上被他触碰的肌肤,都细细密密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公主,要粉丝帮忙,”裴观玉淡淡地说,“没有一点诚意吗?”
他缓缓道:“我保密,不会让你男朋友知道的。”
俞奚觉得裴观玉彻底疯了。
“裴裴,你不要这样…”她抖着声线说,“我们有话能好好说吗?”
裴观玉捧住她的脸颊,指腹轻柔地替她抹去眼泪。
将她抱住,低头怜惜地亲了亲她的眼睛:“好可怜。”
“沈惜月有没有和你说,要我帮忙是要交换的吗。”
裴观玉:“我想在这里和公主做。爱,实现小时候的梦想,可以吗。”
身体一空,她已经被裴观玉单手抱去了最中间的书桌。
俞奚头皮炸开,疯狂地摇头。
“不。”
俞奚全身的细胞都在叫嚣着恐惧。
她不能和裴观玉现在做,她会死的。
她面前就是那副巨大的拼图,两侧全是巧克力和周边。
无数张自己的脸,自己的眼睛,四面八方地看着她。
俞奚被放下时,裙摆铺开,扫落一地的周边和巧克力。
最让俞奚不适应的,是墙角的监控摄像头。
似乎闪着红光。
不。
她不要在这里!
俞奚慌乱地用手撑起身。
裴观玉盯着她,不知在想什么,眼中的病态让俞奚心惊肉跳。
“奚奚,我总在这里想你。”
“猜猜我在想什么?”
裴观玉边说边倾身过来,舌头舔她的眼皮。
俞奚颤-抖着躲避。
但躲不过去。
就如同她也逃不出去。
只能任由他像狗一样舔湿她,身上的恶寒一刻未止。
但最初的恐惧缓慢褪-去,她的大脑也逐渐能思考一些事情。
沈惜月的表弟,就是裴观玉。
所以裴观玉是她的多年粉丝,或者说,梦男更合适。
所以才会那么容易就追到。
所以才会有着这么极端的占有欲,这么恐怖扭曲的恋爱观。
恋爱这么久,他却从不暴露半分。
她以为是猎手,实际才是那个可怜的,被吃掉的猎物。
俞奚的头皮浸入密密麻麻的绝望——她到底是…无意招惹了个什么变-态狂。
裴观玉的嗓音还清清淡淡地响在耳边。
用着最干净好学生的脸,说着最下流可怖的话。
“我在想怎么用唾液舔。遍你全身。”
俞奚的小腹被他不轻不重地按着。
裴观玉掌心感受她肌理的温度。
继续平静地道:“。液装满你。”
裴观玉缓缓从她的脸颊舔到嘴唇,喉间发出咕噜咕噜的呓语。
“让Cici公主的小肚子鼓起来。”
十岁时候,总是昏黄枯燥的书房。
新来的外教不懂规矩,给他放了最火的英文电影。
他没看过电影。
他的时间很少,要学很多课程。
那一天黄昏,裴观玉第一次见到了传说中的公主。
穿着橙黄裙摆,翻着魔法书,就能战胜所有世间邪恶。
他幻想,会魔法,无所不能的Cici公主能不能也来救一救他。
但第二天,外教被解雇了。
裴观玉一直在和她说话,宛如天外来音。
嘴唇动时,舌头也落在她肌肤上。
他说。
他是那样肮脏得从母亲身体里出生。
“所以我想住进Cici的子-宫。”
“为什么不是Cici生的我呢。”
俞奚大脑空白,她好像听不懂中文了。
她无法自控地抖着身体。
她好害怕。
“长大一点,我明白了。”
裴观玉用力舔了下她的眼睛,轻声说,“我原来是想这样住进去。”
俞奚被拽着骑在他身上。
宽大的裙摆随着重力下坠,她的脊背收紧,未尽的尖叫压-在胸腔,变成了低低的呜咽。
精心准备的裙子像是被剥开的香蕉。
裴观玉一口一口地亲她舔她。
恶寒已经不足以形容这一刻的感觉。
俞奚身上的每一寸肌肤都是黏黏的,她第一次觉得这样过于亲昵浓度过剩的亲密关系,有种泡在粘液里的生理性恶心和排斥。
俞奚受不了地骂他:“裴观玉,你好脏。”
“快从我身上滚下去!”
裴观玉猛地僵住。
安静地看了她一眼,忽然,他温和地笑了一下。
突然将什么丢到了很远。
俞奚注意到,那是白色的药瓶,咕噜噜地沿着地毯滚到了看不见的角落。
这瞬间她的心脏突然乱跳。
但已经来不及。
俞奚后面的意识都已经不再清晰。
她想不到,做。爱这件事,能这样得荒谬无度。
俞奚的身上一层层被弄满了她分不清的东西。
她浑身抵触,细胞都在叫嚣着崩溃和逃离。
唾液。
汗液。
还有她流出来的。
更多是他弄上去的。液。
记不清时间空间,俞奚觉得她像个只会发出相同声调的x爱娃娃。
直到听到外面的敲门声。
俞奚的意识才有了些回笼。
是沈惜月暴躁的声音:“别拦着我!为什么要把我关在外面!”
“都这么久了,他们在聊什么?”
哪怕沈惜月对裴观玉放心,觉得他不可能对第一次见面的女神做出什么,但是她带俞奚过来的,就一定得保证她的安全。
把一个漂亮的女孩子,和陌生男生关在一快,哪怕这个人是他的表弟,她也不可能完全放下心。
“奚奚!你在吗?听得见的话应我一下。”
“还有裴观玉!你开门!你在做什么?”
俞奚此刻和她也只隔了一扇门。
她岔开腿被裴观玉抱着,在整个书房参观一排排书架的周边。
裴观玉手指缓慢地抽出来。
在她的注视下,面无表情地用舌头去舔。
贴在她耳边问:“要我回答说,在和女神做。爱吗。”
现在已经走到了大门边。
哪怕门的隔音好,沈惜月听不见里面荒淫的响声,俞奚脸上还是出现了耻辱的神情。
“奚奚?”
俞奚稳住声线:“我在。”
沈惜月松了口气:“你们聊得怎么样…怎么不让我进来啊。”
“裴观玉!你快给我开门!”她又窝火地抬高声音,“你怎么不回答?你在哪里!”
“我在里面。”裴观玉回答。
沈惜月:“我能不知道你在里面?你快给我开门啊!”
“你这样是很不绅士的知道吗?”
裴观玉抚摸俞奚的脸:“打发走她。”
“不要耽误我们奚奚睡粉。”
俞奚同样不想让沈惜月撞见她这刻的狼狈。
事情是这样荒谬。
她是这样愚蠢和糊涂。
这么久被裴观玉当待宰的羔羊一样耍弄。
她只能找理由,和沈惜月说有些细节不便太多人知道,回去会和她说。
沈惜月沉默了会,情绪似乎有些低落,回了声好:“那我先走了奚奚。”
还不放心地嘱咐:“老弟你一定好好招待客人!收收你的烂脾气!”
外面变得安静,沈惜月离开了。
最后有可能拖她出深渊的人也走了。
俞奚无法再和任何人求救。
巨大的绝望袭来,她闭上眼,眼泪一颗颗从脸颊滑下。
压不住的火气让她用能想到的最恶毒的话,红着眼睛攻击眼前的人:“裴观玉。”
“你和发。情的狗有什么区别?”
“你真恶心。”
裴观玉垂下眼睫,神色淡淡地在她身上抹匀。
“你也很脏。”
“俞奚。”
“Celia。”
“你听见了吗。”
“你也很脏。”
他一遍遍在她耳边说。
“嘴巴都被亲肿了。”
“都被弄肿了,还能有这么多奚水。”
“身上都是什么?都是发青的狗留下的东西。”
俞奚第一次,用力地,毫不留情地给了裴观玉一巴掌。
俞奚的手指震得发麻。
他也不闪不避,完整地挨了这一下。
裴观玉闭了闭眼:“对不起。”
俞奚看着他。
心底有些发凉。
她不知道从前那个珍爱她的裴观玉是不是会永远消失了。
他以后也会和她讨厌的男人那样,让她生理性地恐惧和厌恶。
俞奚的心脏空了一块,眼中的光芒褪-去,全身的力气像被抽干。
无力地靠在门上。
她想不出,还能有什么办法,摆脱这样的噩梦。
这一刻,俞奚脑中蓦然想起回大陆前,陈佐依翻出来的那几张塔罗牌。
惊恐的人物,缠绕的,挥之不去的黑影。
好像命中注定一样,她竟然最终还是走到这一步。
俞奚都记不清这一天他们做了多久。
好脏。
好乱。
久到呼吸和喉咙,身上的皮肤,都是裴观玉的气味。
她像被彻彻底底地嚼碎一遍,吞了下去。
醒来是在卧室。
俞奚动一下腿,仿佛还有那种被撑开的不适感。
她头埋在枕头。
裴观玉的手还从后抱着她,藤蔓一样缠绕,和他肢体接触已经从一件甜蜜的事情变成了沉重的负担。
裴观玉有病。
他不仅精神有病。
身体也有。
正常人没有这么恐怖的x欲。
俞奚想到被他丢掉的那瓶药,细瘦的脊背轻微发-抖。
那到底是什么东西?
裴观玉不吃就会变成这禽-兽不如的模样吗?
俞奚闭上眼,是被他的。液弄了满脸满身的自己。
俞奚睁开眼,是湖水般的黑暗,看不见希望的前方。
再不怕困难,她还能有什么办法走出这样的困局呢?
俞奚眼眶红了,很轻地吸了吸鼻子。
她这样细微的动静,背后环在她小腹的手收紧。
俞奚闭上眼,喑哑地说:“没有人可以再帮我,逼我到这个地步,这就是你的惩罚吗?”
隔了会,背后传来淡淡的一声:“这算得上惩罚吗。”
俞奚看着他,所有的恐慌,惊惧,憋闷,在这一刻汇聚成渊。
她憋了许久许久的情绪彻底决堤。
哽咽地转过身,泪眼朦胧地说:“裴观玉,这个惩罚已经够重了,我真的受不了了。”
“我想回家,让我回去吧。”
“求求你了裴裴。”她的泪水一颗颗下落,语无伦次,“你不是什么都愿意答应我的吗?”
剧痛从心脏蔓延至四肢百骸。
裴观玉把头扭开,背朝着她蜷缩起来。
他的牙齿在发颤,全身又冷又热,大脑像被填充了剧毒的汞水。
怎么会这么疼。
“别说了…”裴观玉捂着心脏,从喉间有气无力地挤出声音,“奚奚。”
“不要说了。”
俞奚听不见。
她就像个受尽委屈的孩子,不停地闹。
裴观玉已经流不出眼泪,眼眶干得发涩。
好像以后没有任何外物能缓解这样的痛苦。
俞奚突然被他翻身过来,裴观玉的指骨收紧她的脖颈,眼眸是看不清的暗色。
“奚奚,你最好不要再说。”
他按着头,额角的青筋在痛苦地乱跳。
俞奚向来很能敏感地察觉危险,她忍耐着闭上嘴。
裴观玉语速很快。
“这话我就当做没有听到。”
“以前所有的事我都可以当做没有发生。”
裴观玉闭眼。
他不知道现在的自己像是什么,摇尾乞怜的狗还是街边跪下乞讨的乞丐。
但他在奚奚面前,早已什么也不剩了。
“奚奚,你继续骗我吧。”
两个人的视线都是模糊的,看不清对方的表情。
又没法再谈下去了。
俞奚把头扭到一边,眼神死寂,心底蔓延起巨大的疲倦和绝望。
她没了力气,重新被裴观玉抱在怀里。
“奚奚,为什么一定要回去呢。”
俞奚:“我和你说过。”
亲人,朋友,粉丝。
奚奚的喜欢,就是被切割给了这些无关紧要的人。
为什么不能只有他。
裴观玉拧紧眉。
“奚奚。”
“说喜欢我,每天都说。”
俞奚张了张唇,已经说不出口。
“答应我,我让daddy过来看你。”
俞奚的喉间一哽。
她的眼睛发酸,硬气拒绝的话卡在喉间说不出口,她又要妥协了。
她是真的很想念daddy了。
曾经被她认为最平淡也最无聊的日子,竟成了再也回不去的时光。
俞奚说:“我喜欢你。”
在他们如此撕破脸皮,互相攻击,丑态必露,到这番境地,她还要说喜欢他。
俞奚闭上眼。
裴观玉头埋下。
最假最虚浮最不走心的话,竟成了唯一的药剂。
“奚奚,再说几句,说最喜欢我。”
俞奚不想说了。
裴观玉淡声说:“再说几句,让朋友也过来看你。”
俞奚捂住眼睛。
“我喜欢你,最喜欢你。”
裴观玉:“喊我的名字。”
“裴观玉,我喜欢你,最喜欢你。”
裴观玉贴了贴她。
“奚奚。”
“以后每天都要说。”
“和好吧。”
俞奚背对他闭上眼。
裴观玉没让她再回公寓。
俞奚提了一句,他亲了亲她:“对不起。”
“就在这里吧奚奚。”
“那里太小,做。爱会被听见。”
公寓楼上的确时常有动静,他们就听过几次。
所以住那里的时候,俞奚都不好意思喊出声。
但俞奚知道,这是裴观玉不让回去的意思了。
俞奚看向这座放满她周边的地方。
再看向四面八方,管家说是人工智能,但她觉得像摄像头的东西。
“那天在书房…”她脸色发白,想到一件难以启齿的事情,“监控是不是录下来了。”
裴观玉:“那天没开。”
俞奚咽下已经到嘴边的脏话。
饭桌安静得只剩碗筷的声音。
俞奚食不下咽放下碗筷。
裴观玉起身过来,喂给她吃:“吃太少了。”
俞奚一掌打开他的手:“我不想吃。”
勺子碎在地上。
裴观玉看了眼,立刻有管家过来收,再递上新的勺子。
俞奚恼火:“我说了不想吃。”
裴观玉低头吹了吹:“勺子和碗都很多,够你砸。”
他喂到她唇边。
俞奚感觉到口鼻被捂住的窒息,她不想再和他浪费时间,张唇咽下去。
“什么时候能让我daddy过来。”
裴观玉说:“奚奚想什么时候就什么时候。”
亲人。
朋友。
粉丝。
奚奚心里总是装着这么多不纯粹,无关紧要的人。
做一做减法,奚奚眼里就只剩他了。
第23章
无论怎么样,日子还总要过。
小时候赶拍摄,全世界都着急忙慌,俞奚还能在拍摄间隙的十分钟睡觉。
很多导演都说她没心没肺,怎么天都快塌下来了还能睡着。
可她已经很困了,不睡觉不更累吗?
就比如她现在也很绝望,可再着急上火也没有用。
俞奚决定放过自己。
一个早餐的功夫,俞奚就又把自己哄好了。
她在脑中发誓:她一定不会被打倒,一定会找到办法回家,一定会狠狠踹了裴观玉的。
等踹了他,俞奚要闪亮国际,传上一百个恋情绯闻,最好能把裴观玉气死。
她咬牙切齿地想。
用力塞掉最后一口三明治,俞奚问出她最关心的问题:“你会把我关起来吗?”
裴观玉沉默了会,说:“奚奚,我不会那样对你。”
俞奚松口气:“那保镖呢,还会看着我吗?”
这个问题裴观玉没有正面回答。
“奚奚,我最近不忙,”他低声说,“多陪陪我。”
别墅的时间过得很慢。
裴观玉占满了她所有空间,他们二十四小时待在一块。
他亲她,舔她,做。爱,看电影。
后面两样往往同时进行。
他无数遍重放着Cici公主,把她抱在投影前让她看着屏幕上小时候的自己。
俞奚:“你有恋。童。癖吗?”
裴观玉贴着她的脖颈:“奚奚,我比你小。”
他想了想说:“是恋姐癖。”
“……”
俞奚在心中数着日子,希望他能有点事做。
终于在五天后,裴观玉吃完了早餐,说:“抱歉奚奚,今天不能陪你很久了。”
俞奚还没来得及狂喜,裴观玉牵住她的手说:“送我去实验室吧,奚奚。”
“你说的,我们要待在一起八小时。”
俞奚塌下肩膀。
裴观玉低头亲了亲她:“到了以后,你在我办公室等一等我,好吗?”
俞奚厌烦道:“我不太想去。”
裴观玉像是听不懂人话,让管家去叫司机,对她说:“我陪你上楼换一套衣服。”
俞奚极度讨厌这样被控制安排,一瞬间又习惯性想要发脾气,但很快便反应过来,现在已经不是她闹脾气就有用的时候了。
别墅的衣柜已经装满了她的衣服,全是裴观玉审美下,各种各样端庄不露肤的长裙。
俞奚看一眼就萎了。
她其实更喜欢酷一点的穿搭,比如短裤和短裙。
她知道自己的腿很漂亮,回头率超高。
但认识裴观玉之后,她几乎就没怎么穿过了。他们春天认识,气温还比较冷。
到了夏天,俞奚从洛杉矶回来那天是穿的短裤,但当晚就和裴观玉接吻了。
他不知有意无意,在她大腿吮吸着咬了一口,雪白肌肤上暧昧的吻痕让俞奚没法再穿短款下装。
后来这一处的印子再也没有消过,他每次都能掐准时机加深痕迹。
她皱眉说:“好幼稚的裙子。”
裴观玉:“奚奚,抬腿。”
俞奚被他像洋娃娃一样换上一条鹅黄色的公主裙。
裴观玉半跪在地上给她整理裙摆。
抬起脸,又露出那样痴迷满足的眼神,脸贴着她的小腹,低喃道。
“奚奚,你好漂亮。”
俞奚烦得把裙摆拽开,用裙摆扇了下他的脸。
裴观玉喘了下,指骨捏紧她的裙摆。
察觉不太对劲,俞奚低头,看到了裴观玉绷紧弧度的裤子。
他这个…
俞奚不想用狗来形容他,因为裴观玉的长相气质实在很仙。
但不是狗为什么可以随时随地就发。情。
俞奚去化妆,转头裴观玉打开药瓶,吃了片药。
她心中有了恐怖的猜测——他不会是瘾大到已经要磕药的程度了吧?
俞奚现在想到几个月前他还装柏拉图,自觉进了一场惊天诈骗。
一眨眼,暑期已经过半,俞奚回到了一月多未回的校园。
最后一门考试结束时,她是那样雀跃地跑出来,以为会迎来一个充实快乐的暑假。
现在再回来,恍如隔世。
暑假还是有不少有项目需要留校的博士和硕士,所以时不时有人经过。
司机没有把车停进地下停车场。
在靠近X院的位置,司机停下车。
裴观玉道:“奚奚,下车吧。”
俞奚看了眼窗外,不太想下:“为什么不开进去。”
俞奚从来有未来女明星的素养,地下男友就只能在地下。
所以她从不和裴观玉出现在校园的公共场合,去的多数也是私人场所。
裴观玉牵她的手:“走吧。”
俞奚蹙眉:“我们不是不公开…”
“没关系奚奚,我不怕被打扰。”
“……”
俞奚想到她曾经不公开的借口,就是哄骗裴观玉说,不想给他带来过度曝光被打扰的麻烦。
他那时似乎也在顾虑其他的因素。
说了对不起,然后答应了这件事,俞奚才得以糊弄到现在。
俞奚不想再平添麻烦:“你不是还不能谈恋爱…”
裴观玉牵着她下车,并不是能拒绝的力道。
他替她撑开伞:“奚奚忘记了吗,睡我那晚前,我告诉过你的。”
“我已经和父母公开你了。”
“在中国,告诉父母的女朋友,是要结婚的。”
俞奚没法将这个对话再进行下去。
站在他的伞下,她的浑身僵硬不止。
高挑的身材,混血的气质,过于漂亮的五官,让行人都忍不住投来注视。
迎着这些目光,裴观玉一寸寸和她十指相扣。
“现在有点热,”他平静道,“等傍晚回去,我给奚奚买一束花,我们再沿着学校逛一逛。”
从这天开始,俞奚每天都被迫打卡一样,穿着不同的裙子,和裴观玉来实验室,像是个被绑在他身上,爱不释手的洋娃娃。
他去实验室的时候,俞奚就在他办公室。
她出门逛,跟护的保镖就在身后。
每天傍晚,俞奚都和他牵着手逛校园。
“奚奚,我知道你喜欢热闹。”裴观玉说,“等开学,路上看到我们的人会更多的。”
俞奚知道他又在发疯,疯的是她一直没有给他的名分。
时间已近傍晚,或许吃完送来的饭,她又要被裴观玉拉着满校园散步。
俞奚受够了,出了门透气,X院出来不远,就是杨柳依依的人工湖。
那个女保镖不远不近地跟在后面。
俞奚无波动地看一眼,继续往前走。
暑假的校园,静谧又美丽。
俞奚走着走着,来到体育场,里面有打羽毛乒乓的,还有打篮球的学生。
她眼睛一亮,身上的运动因子被激活,兴高采烈地参与进去,询问能不能一起打,得到了热烈的欢迎。
几场羽毛双打下来。
俞奚满身热汗,除了身上的裙子实在碍事,她郁闷的心情随着汗水散去大半。
和她一起打的是一个女生,正是留校做实验的研究生。
但女生还有几个同伴。
恰好,他们都认识她,激动无比地围住她,有个男生冲出去买了几杯冷饮,脸红红地递给她。
“我,我从小就很喜欢你。”
俞奚太久没有享受这样的热闹和明星待遇,她接过男生递过来的酸梅汁:“谢谢。”
俞奚和他们约好,以后每天傍晚,都来体育馆打球。
回去后,裴观玉正坐在办公室。
俞奚打开门,他淡淡地看她:“奚奚,去哪里玩了。”
俞奚走过来喝水:“体育馆。”
裴观玉轻抚她绯红的脸颊:“和新认识的朋友吗。”
俞奚:“…嗯。”
“就是打羽毛球,”她眼眸动了下,着重解释,“是女生。”
裴观玉不再说话了。
他知道,一定会有的。
她一出去,一定会有人勾引她,会有更多比他浪荡比他有意思的人。
她不喜欢他,她已经腻了他的性格和身体。
他每时每刻都活在捧着稀世珍宝的恐慌里。
俞奚猜出他不高兴,哪怕她和陌生人说句话他都不会高兴。
她耐不住这样的安静:“你想表达什么,是不想让我去了吗?”
裴观玉也不在意她身上的汗水,从后把头埋在她的脖颈,脸贴上来。
突然说:“我为什么不能退学,为什么还要继续做这些无聊的事。”
“不能二十四小时,每分每秒地陪在你身边。”
哪怕已经知晓裴观玉是个小变态,俞奚还是被他这话给震撼到,庆幸他必须有很多事忙。
如果裴观玉真的全职看着她,俞奚早就疯掉了。
俞奚不打算再和他继续这个话题。
裴观玉没有明说不行,她就还是在第二天去了体育场。
能每天出门,还有人能一起运动,俞奚的心情变好了许多。
看看,生活没有绝境,日子总能过好。
哪怕她现在还没找到回国的方法,但她迟早可以回去的,早一点晚一点而已,俞奚满身力气地想。
到体育馆时,没想到今天的人变了一批,昨天遇到的同伴并没有如约而至。
俞奚拿着球拍,坐在原地等了等。过了十几分钟,他们还是没有到。
俞奚有些失落。
昨天不是说好了吗?只有她一个人记住吗?
她正准备离开,体育馆结伴来了三个女生,迎面和俞奚碰上。
她们很热情,说正好缺个同伴一起双打,问俞奚要不要一起打球。
俞奚眼睛一亮,心情好了一点。
可几场球下来,不知为什么,和这三个女生一起玩,并没有昨天开心。
可能因为她们不熟,所以相处总是不太自然,俞奚看出来了,她们总给她喂球。
俞奚在哪方,哪方就赢得毫无悬念。
打到最后,俞奚觉得有些没意思,想让她们别再让自己,认真一点。
可不过刚到五点半,三人就笑着说时间差不多了,明天再来。
走前还说:“奚奚,我们明天一定会来的。”
俞奚收拾东西,回到裴观玉办公室,刚好六点,是他从实验室出来的时间。
裴观玉轻抚她红扑扑的脸颊:“今天玩得开心吗。”
俞奚说不出什么感觉。
她有被鸽的失落,后来的女生或许是磁场不合,她不是很开心。
最后只淡淡道:“还好。”
“可奚奚看起来不是很开心。”
“我只是有些不理解,”俞奚习惯性和他吐槽,“为什么要鸽我呢。”
“我以为我和他们已经是朋友了。”
“因为朋友并不可靠。”她被裴观玉紧紧地抱住,他在她耳边轻声说,“朋友随时会抛弃你的,奚奚。”
随便给一点蝇头小利,就可以立刻放弃你。
再永恒的关系,也比不过金钱利益。
俞奚撇嘴:“才不会,我还有其他朋友。”
“而且我今天还交到了新朋友,她们会陪我的。”
嗯,雇来的朋友也能让奚奚开心。
裴观玉贴着她耳朵亲了亲,“我也会一直陪着奚奚。”
一连好几天,这三个女生都很热情地准时出现。
她们还拉她进了群,就算俞奚没有很大的动力去,但也不好意思鸽人,只能每天都到点出门打球。
她的生活规律起来。
早上和裴观玉过来,炎热的白天在办公室玩手机睡觉刷剧;傍晚出去打羽毛球,吃完送来的晚餐,又和裴观玉出去逛校园。
连续这样多天,从北向南,从东到西,加起来逛遍了整个校园。
就算俞奚再过气,有关她谈恋爱的消息也传播起来。
俞奚有个粉丝群,是社团一个很喜欢她的女孩子创建的,群里都是大学城附近的学生。
上次的拉拉队,就是俞奚在群里吆喝了一嗓子,才会一传十十传百来了那么多人。
这次消息传开,群里直接炸了。
曾经认识的社团,班级朋友,还有众多发消息的追求者,都过来心碎地询问。
俞奚知道自己国内的粉丝群体,很多是一批有童年滤镜的“梦男”“梦女”。
她一谈恋爱,这样万人迷的公主滤镜和光环就会碎裂蹦跶。
群里退了好多人。
俞奚像是掉了钱般心如刀割,手指握着手机用力到发白。
裴观玉在一旁平静道:“奚奚,粉丝是最不可靠的。”
“喜欢得轻易浅薄,抽身得毫不留情。”
他轻声和她耳语:“这样的喜欢都是假的。”
俞奚红了眼眶:“你胡说什么!”
“我还有其他粉丝,他们说会一直陪着我,需要我。”
嘴上是这么说,但这些对话压得俞奚头皮沉重,心底最不愿被提的隐痛被翻出来。
少时接受过那样多的喜欢和爱,却戛然而止,从高峰跌落低谷。
俞奚珍惜现在的每一份喜欢。
但却也不得不认清一个事实,没有持续的作品和个人魅力。
这些童年滤镜的喜欢的确不堪一击。
俞奚强忍着不愿表现出来,她是那样要面子。
她冷冷地高傲地说:“喜欢需要我的人还有很多,以后会更多。”
裴观玉看着她,缓缓笑了一下。
他低头亲了亲她,手也紧紧地颤抖地握住她的指节。
“奚奚。”他无法自控地,着迷地说,“怪不得我小时候就喜欢你。”
太有力量,太勇敢的Cici公主。
为数不多的粉丝又少了,俞奚尽力不去沮丧。
可裴观玉那该死的话还是时不时映进脑海。
她坐在他工整冷清的办公室,没有再玩手机刷剧,上线了ins。
俞奚发布了一条动态:[我要想办法努力工作,一定会有更多爱我需要我的粉丝的!]
可惜这条冷冷清清。
连vc都没有立刻回复。
俞奚垂头丧气地看了会,退出。
从发布ins开始,她就时不时上线,球一打完,就等不及看vc有没有回应。
竟然还没有。
俞奚坐在体育馆,心底有些空落落的。
陪打球的女生说:“奚奚,已经五点半了,还不走吗。”
俞奚:“不急。”
“现在回去吧奚奚,”另个女生说,“不然时间有点迟了。”
俞奚摇头:“我还想再坐一会。”
第三个女生说:“奚奚,要不我们送你回去?”
她们就差催着她赶快走,俞奚有些烦闷:“不用,你们走吧,我心情不是很好。”
空气凝固,她们面面相觑片刻。
俞奚察觉一些古怪:“怎么了?”
三人赶忙道:“没什么,那我们先走了,你一定要早点回去啊奚奚。”
俞奚说:“我知道。”
俞奚在原地坐了会,才慢吞吞收拾球拍,走回裴观玉的办公室,去吃他订来的餐。
她已经猜不到,今天会是哪家酒店的菜。
俞奚说吃腻了,裴观玉就按照算法来给她一周七天,换不同酒店的不同菜系。
但大差不差,好像都是那样精致却又寡淡的味道。
如同俞奚现在的生活。
看了眼时间,俞奚比之前晚了几分钟才到办公室。
推开门,裴观玉已经坐在桌子前,餐盒打开。
“今天晚了一些,奚奚。”
俞奚放下球拍,不冷不热说:“我又不是机器人,怎么天天准时准点。”
裴观玉垂下眼睫:“吃饭吧。”
他把鱼肉剥好,最嫩的夹到了她的碗里。
又过了一天。
俞奚一直在等待vc的回应。
他一定会回的,这么多年,自己的每条动态,他都会点赞评价,是陪她最久的人。
虽然他们上次的对话不欢而散。
但vc说过,他会一直陪着她。
可这条ins动态,就如同石头沉进了大海,不起一丝涟漪。
一连几天都没有。
俞奚的胸腔像是被一块石头压着,又堵又闷。
这天下午,俞奚要去打球前,又接到个于她而言的坏消息。
俞奚在裴观玉答应的第二天,就和Daddy说他可以重回大陆,那边手舞足蹈说办完签证就会带全家一起来旅游。
但今天Daddy兴高采烈地打视频过来,说农场订单量突然暴增,这是从未有过的情况。
他和莉安娜忙不过来,弟弟妹妹也有充裕的学费去了纽约的夏令营,所以今年暑假就不来大陆玩耍了。
加斯帕让她好好实习,快开学了收收心,努力念书深造,不要再做小文盲,以后一定能回来找到一个好工作。
挂视频前,他还欣慰地说:“奚奚,你已经长大了,有自己的主意,daddy就不多管你了。”
“当然,还是不许乱谈恋爱,听到没有!”
俞奚安静听着,不露一丝情绪地点头。
视频挂断,daddy的嘱咐也消失在手机,他成了相隔万里却难以见面的人。
俞奚也再一次认识到,加斯帕也不是她一个人的daddy,他有新的家庭有新的喜欢的事业有要做的事情。
上了国外的手机号,俞奚顺带看了看别的消息。
时差原因,和陈佐依的聊天也定格在一天前,说她走这么久,乐队终于遇到了合适的吉他手。
陈佐依还发来了视频:“你看!这是西娜和我们的合奏,是不是技术还不错?西娜说她一直把你当偶像呢。”
俞奚心中有瞬间的戾气,想说这个西娜的打扮发色都在模仿她,这就是个她的替代品。
但她立刻察觉自己的情绪的古怪和扭曲。
心中说了声对不起。
俞奚最后只敲键盘:[那小队是不是不需要我了]
那边是凌晨三点,陈佐依没有立刻回,应该是睡了。
俞奚头埋在手臂,眼睫有些湿润。
她在羽毛球群里道歉说,今天身体不舒服,不想去打球。
立刻被回复说:“没关系,改天也一样,哪天打都行。”
隔了好几分钟才有人想起来问,她是哪里不舒服,要不要紧。
俞奚淡淡回没事,就是有点头晕。
她漫无目的地在手机乱看,不知道还能做什么。
俞奚再一次尝试打开ins。
下意识点进vc的聊天框,突然,看着vc变成原始图案的灰色头像和昵称,还有无论如何点进主页还是无法访问的页面。
俞奚脸色变白,手指也有些发抖。
为什么?
为什么会注销。
他不是说会永远陪着她吗?
难道连他也不再需要她了吗?
俞奚进来又退出,还把办公室的网线拔了又插上,来回刷新。
但vc真的仿若石沉大海一般。
再也消失不见。
俞奚的心脏像被挖空了一大块,空荡荡地灌着风,全身也像被抽干了力气,需要撑着桌板才能直起来。
眼泪无知觉地下落,嘀嗒落在桌上。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
裴观玉回来了。
他站在大门,鼻梁上的眼镜还没来得及摘,光影半明半暗地洒在他面上。
“奚奚?”
俞奚忙把脸别开,掩饰她此刻的狼狈。
裴观玉走过来,他的脚步声也是轻缓的,实验室温度更低,他的手指也冰冰凉凉,抚摸她脸颊。
“奚奚。”
“怎么了,告诉我。”
俞奚不想去说,也没法去说原来她的亲人,朋友,粉丝。
并不是那么需要她。
裴观玉将她抱起来,俞奚坐在了他的腿上。
他贴了贴她的面颊:“谁让我们奚奚不高兴了。”
“我在,奚奚。”
“我在你身边。”
他一下下轻拍她的脊背,声音清淡,干净的面庞,温热的呼吸。
俞奚的眼眶发酸。
终是从喉间哽咽出一句:“我…我那个粉丝突然注销了。”
“我daddy也不来了。”
“还有朋友,他们找了新的吉他手。”
“为什么都突然不要我了。”
她一字一字诉说委屈,同时汲取他身上外溢出的迫切的渴求。
并不知道,环抱她的少年收了网。
手臂兴奋到颤抖痉挛,像是恶鬼一般贪婪吸食她的无助,伤心,崩溃。
裴观玉怜惜地亲吻她,一遍遍在她耳边低喃。
窗帘半隐着,太阳即将落山,光芒湮没。
“我需要你啊,奚奚,”裴观玉贴着她的脸颊,亲吻她的眼皮,低声呢喃,“我一直一直都需要你。”
“一直会需要你,陪着你的,只有我,奚奚。”
“奚奚。”
“爱我吧,只爱我,永远都不离开我。”
第24章
俞奚最近变得很安静也很粘人。
每天早上,她习惯性地穿上漂亮端庄的公主裙,陪着裴观玉去学校,按部就班地打球,准时等他从实验室回来。
私密空间里,像是树袋熊一样,挂在他身上,比从前每刻都更加甜美柔软。
“奚奚,说一说喜欢我。”
俞奚丝滑地说:“我喜欢你。”
“能再说一遍吗。”
“我喜欢你呀,裴裴。”俞奚重复了一遍。
裴观玉沉默了会,继续给她穿裙子,站起身,手指穿过她柔顺光亮的发丝。
他们在镜子中对视。
“奚奚,你是不是不开心。”
俞奚不解:“没有啊。”
裴观玉垂着头将她抱紧:“是因为Daddy没法过来吗,还是因为粉丝,朋友…”
俞奚打了个哈欠,道:“这都多久的事了。”
好像已经一个多礼拜了吧。
都是好事。
Daddy在赚钱养家;乐队不再缺人;迷茫的粉丝回归了生活。
“而且,还有裴裴你啊。”俞奚说,轻拍了拍他的脸颊,“你还需要我呀。”
裴观玉贴在她的面颊。
“奚奚,你笑一笑。”
俞奚弯唇。
裴观玉看了许久,神色有些迷茫。
他握紧她的手:“奚奚,我带你出去玩吧。”
“好啊。”
裴观玉问她想不想去健身,去做指甲,去染头发,去拍照,他都可以陪她去。
俞奚看了眼自己已经长起来的指甲:“那就去做美甲吧。”
“好。”
他们出发的还是曾经光顾了很多次的那家。
俞奚刚来大陆的时候,人傻不识货,被美甲店坑了好多次。
这家店还是裴观玉做的攻略,他使用好几个数据大模型,结合俞奚喜欢的风格,剔除刷的好评,全市范围内搜索到这家隐私性高环境好的工作室。
所以陈佐依一开始叫他人形Ai。
店主:“今天要做什么款?”
俞奚想不起来,摇头:“你随便发挥吧。”
店主期待地问:“上次那款我后来用自己指甲练了,现在可以做了,要不要试试?”
俞奚回忆了好久,才想起来这个款式是什么。
之前她不知道做什么独特的样式,裴观玉给她调色画了幅粉蓝色调的水墨画。
中指的甲片上有一只灵动的蓝眼睛布偶猫。
俞奚一看就喜欢得不得了。
但店长为难地说这个色调太难了,她一时还原不好,需要练一练。
俞奚只能遗憾作罢。
“怎么样奚奚,今天要不要做这款?”
裴观玉看向她,眼中也有细微的期待。
俞奚平淡地道:“做吧。”
店主欣然答应。
一如既往地开动,和俞奚聊天。
她很喜欢俞奚,小时候看她的电影觉得俞奚是公主,现在依旧觉得她是公主。
永远有着亮亮的眼睛,满身的朝气,身边总围绕着小动物——连八万最热情最喜欢的客人都是俞奚。
但她今天觉得有些不同寻常。
俞奚似乎有些没精神。
店主忍不住问:“奚奚,你是有些不舒服吗?”
俞奚摇头:“没有,我挺好的。”
裴观玉握住俞奚的手:“奚奚。”
“我没事。”
店主又看一眼两人,觉得他们之间的氛围也不太对劲。
明明…以前不是这样的呀。
俞奚和她男朋友可是她见过最甜的情侣。
第一次来店里做完,俞奚惊喜又满意地到处拍照,裴观玉大手笔充了五万的卡,砸得她眼冒金星。
后来每次过来,裴观玉都没有玩手机打游戏,从来就安静地坐一侧看,俞奚不方便动手的时候,他还给她投喂咖啡小点心。
俞奚喊这个男生“裴裴”,做完长长的指甲还要扑上去吓他:“我来抓你来咯。”
他默默把脸迎上去:“抓吧。”
俞奚把手在他面前晃:“好不好看。”
“好看。”他一寸寸,仔细抚摸她的指甲。
俞奚撒娇的声音甜的要命:“都是裴裴设计的好呀。我好喜欢好喜欢好喜欢~!”
“是奚奚漂亮。”
少年捧着她的手,珍重地贴了贴。
没有任何亲密腻味的动作和对话,但就是看得人不自觉露出姨母笑。
对比现在,店主唏嘘。
这是闹别扭了?
后面没有人再主动说话。
店主一直在找话题,俞奚笑着回应。
裴观玉给她喂吃的,她就吃。说什么,她也应。
但情侣之间有一股磁场,这样的磁场很不对劲。
做完美甲,俞奚举着手在灯光下随意看了看:“走吧。”
裴观玉跟在身后,驻足在原地。
“奚奚。”他唤了她一句,“很好看。”
俞奚点点头:“嗯,走吧。”
她往前走了两步,发现裴观玉没跟上来,有些失魂落魄的模样。
俞奚收回视线。
她一如往常地逛街吃饭,拍照打卡。
裴观玉牵她,俞奚就让他牵,他说什么她就应什么。
到晚上,俞奚吃饱喝足,大包小包回家,立刻有管家过来帮忙收拾她买的东西。
连屋内的人工智能欢迎她,俞奚也回应打了招呼。
进了房门,她已经能脸色如常地对着满屋的周边,自然地坐到沙发,找了个舒服的姿势。
俞奚把今天奢侈生活的发给陈佐依,却没有回应,那边已经快清晨,熬夜狂魔也睡了。
裴观玉就安静地坐在她身边。
他的嗓音有些闷:“奚奚,你在和谁聊天。”
俞奚把手机递给他:“你要查吗?你看吧。”
裴观玉沉默了一会:“奚奚,我不是这个意思。”
“不查吗?”俞奚说,“那我继续聊了。”
“奚奚,今天开心吗。”
“很开心啊。”
“明天还想去哪里。”
俞奚打了个哈欠:“再说吧,没想好。”
裴观玉:“哦。”
手机安安静静,俞奚也停止摆弄它。
裴观玉的声音很轻:“奚奚,和我说说话吧。
俞奚嗯声:“你想说什么?”
“奚奚,我们还像以前一样,可不可以。”
俞奚奇怪:“我们现在不是和以前一样吗?”
裴观玉闭上眼,胸腔是绵密的钝痛,让他有些无措。
这样的感觉,类似于他几年前射杀了猎场那只梅花鹿。
他冷淡地蹲下身,在它濒死之际抚摸它的皮毛,流出的血液还是温热的。
在他要收回手时,梅花鹿用鼻头蹭了蹭他的手,一如他第一次救它时。它其实还记得他。
俞奚的手被裴观玉握住。
他用力地往自己脸上贴,眼睫有些潮湿:“我觉得不太一样。”
俞奚平静地看着,有些残忍地说:“一样的。”
盛夏渐渐来到了末尾,八月中,连下了几场雨,气温转凉了几度。
俞奚这天来体育场打球的时候,被一个男生要了联系方式。
她对这个男生有印象,因为他同样每天都来,固定地在旁边的拦网。
出界的,俞奚没接到的球,他能腾出手,就会殷勤地帮忙捡球。
眼前的男生戴着眼镜,脸都红透了,像个苹果,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完整的句子。
和他一起打球的同伴都受不了,帮他补充完。
俞奚很久没有见到过这样害羞老实的男孩子。
终于仔细地看了眼眼前的男生,一看心跳不由地快了两拍。
眼前这男生,气质和长相竟然都有那么点像裴观玉。
皮肤白白的,五官很干净。
“那个…”男生还在结巴,“…不给也没关系的,当然能给我会更开心…哦不不不,不给我也不会不开心,我还是希望你能——”
这让俞奚想到了初时候的裴观玉,不过被她碰了手,就不停地,生涩地摩挲手指。
可俞奚现在已经知道,裴观玉大概率并不是害羞。
男生的同伴在一旁唉声叹气地按着额角。
俞奚终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殷红的唇角上扬,如湖水般的眼睛闪闪亮亮,直接把对面的两人都看呆了。
国外少见这样生涩的男孩。
俞奚发现,一遇上这种纯情的男生,她就忍不住想逗一逗。
她正要说话,手臂突然被一双手拉住,是陪她打羽毛球,那个叫李奈的女生。
俞奚奇怪地看过去,李奈的表情有些紧绷,“奚奚,我们继续打球吧。”
也在这时,俞奚看到了体育馆门口的裴观玉,身上的实验服都没有脱下,脸色没什么表情,安静地看过来。
头顶像飘来一团乌云,俞奚脸上的笑缓缓敛起。
“抱歉,”她摇头对男生说,“我有男朋友了。”
男生连连应了几声,乱七八糟地回:“没关系,好的,那我等一等,如果你要是分手了,我再问——”
他的后腰猛地被同伴肘击了下。
俞奚的后腰被一只手揽住,一个完全占有的姿势。
当着众人的面,裴观玉淡淡道:“奚奚,我有点想接吻。”
他贴着她的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现在,当他面亲我。”
俞奚沉默了会,缓缓踮脚,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口。
“抱歉。”裴观玉道,“我们永远不会分手。”
自上而下,挑剔像是看流浪狗般的冰冷俯视,让男生红白相间,无处遁形。
和同伴失魂落魄地走了。
今天的羽毛球也只能打到这里。
俞奚走前,冷冷地朝着李奈三人的方向看了眼。
夜晚,裴观玉的影子伏在上方,深深地埋进她的身体里,潮热的手指一遍遍抚摸她的脸颊。
“奚奚,对我也笑一笑吧。”
俞奚对他弯唇。
“白天不是这样笑的,奚奚。”他的眼眸黑沉沉一片。
不甘,嫉妒的情绪将他灼烧成恶鬼。
俞奚的唇角被他摆弄。
可无论如何都不是那样笑容。
裴观玉闭着眼,露出痛苦崩溃的神色:“奚奚,你是不是喜欢他了。”
“他是怎么勾引你的。”
俞奚冲他说,不解地说:“我喜欢你啊。”
滴答。
水珠落在她的面颊。
裴观玉的声调带上鼻音:“可是奚奚,你很久没有对我笑了。”
俞奚手指揉他的发丝,弯唇道:“怎么会,我现在就在对你笑呀。”
裴观玉在她身上掉了很久的眼泪,水珠一直从脖颈滑落到心脏的位置。
他突然说:“奚奚,我是不是做错了。”
俞奚平静地擦去心脏上的眼泪,轻声问:“你做错什么了。”
裴观玉很久才说:“我不知道。”
一早一晚都有些凉。
俞奚在第二天早上突然发烧了。
看着少女闭着的眼睛,烧红的脸颊,裴观玉喊了医生过来给她吊水,脸色苍白到透明。
“奚奚身体很好,热爱运动,从来没有生过病。”
林照皱着眉头道:“抵抗力变弱,身体自然就差了。”
其实他也没发现病因,但也只能硬着头皮胡诌了。反正生病不都那几个理由,这小姑娘看着就不开心。
“抵抗力变弱?”
林照面不改色:“心肝郁结,简单来说,情绪不好。”
裴观玉闭了闭眼。
室内重回安静。
他握着俞奚的手,无声地,长久地注视着她的面颊。
奚奚好像,有点枯萎了。
他好像真的从出生就是个很贱的人。
他最终还是把公主养得好差。
养成了和他一样的人。
心脏绵延的闷痛不止,脑中某根筋在尖锐地疼痛。
奚奚已经完全地,彻底地依赖她。
她的眼中,身边也只有他。
可为什么,他还是不开心。
他到底弄丢了什么?
一丝透骨的冰冷从脊背上沿,这或许是能将他击溃的念头,裴观玉意识到他不能再想下去。
身体康复后,俞奚又正常地跟裴观玉去学校。
但她不再出去打球,每天都坐在办公室,玩手机看剧。
裴观玉问她为什么不想再打球。
俞奚没什么精神地说:“和她们玩,有点无聊。”
裴观玉低头亲了亲她:“那换几个人玩,好不好。”
俞奚淡淡道:“不用了。”
后来俞奚剧和手机也玩腻了,就靠在躺椅上整日睡觉。
裴观玉回来,紧紧抱住她,脸上的肌肤冰凉,几乎是求着她:“奚奚,出去走一走吧。”
“你想去哪里?我陪你去。”
俞奚看着他,像是机器人一样说:“我没有想去的地方。”
裴观玉眼眶又红了。
俞奚给他擦眼泪:“裴裴,你哭什么。”
裴观玉头埋下,从嗓间闷出一声:“对不起。”
“怎么了?”俞奚抱住他,眼中却是冰冰凉凉。
俞奚在某个上午,出门买了杯奶茶。
她不动声色往后看了眼。
干干净净,没有保镖。
她又在下午,出去人工湖边坐了两个小时。
依旧没有任何保镖的身影。
晚上回去,裴观玉也一切如常,没有过问任何。
于是俞奚在第二天,刻意晚了几分钟回去。
她推开门,裴观玉坐在办公桌前,灯都没开,手指捏着桌角。
看见她,他全身的劲头似乎都松下来,上前一言不发地抱住她。
喉间有些哽咽的鼻音:“奚奚,我以为你不要我了。”
俞奚拍着他的脊背,把脸埋进他的胸膛:“怎么会呢,我身边只有你了。”
她每天都不定时地出门坐着。
有时早归,有时晚回。
一切都风平浪静。
她早归,裴观玉的眼睛会很亮;晚了些,裴观玉的脸色就会泛白,然后紧紧抱着她。
次数多了,他的不安也褪去了许多。
又是一个傍晚。
俞奚坐在湖边,时不时给湖里的天鹅喂食。
她正在和陈佐依发消息。
Zoe:[怎么样,时机成熟了吗?]
俞奚:[还差一点火候,我不知道去机场会不会又被拦住]
她心中还有顾虑,她的护照和签证被烧掉了一角,不清楚能不能过。
陈佐依在那头连连大骂。
俞奚没有跟着一起骂。
她有些没力气。
一开始是装的,但装的久了,好像连她自己也区分不出,是真的还是假的。
头顶似乎一直很重,让她终日头昏脑涨,提不起精神。
俞奚扯唇,她的演技已经锻炼到这样登峰造极的程度了吗?
回去是不是可以接一个抑郁病人的角色?
陈佐依发来鼓劲:[还好你够自信,没有被那小疯子pua了!]
陈佐依:[拜托,你可是多少人喜欢的Cici公主,内核超稳超自信的好吗好吗]
俞奚看得笑了笑。
她心里清楚,她并没有那么稳定的内核。
有瞬间,她是动摇的。
有裴观玉这样狗一样爱她的男朋友,她被养着,被惯着,被需要着,被这样畸形地纠缠一起,好像的确能塞满她心中最深的病态渴求。
俞奚对于爱的阈值已经被年少成名调高了。
她收到过太多人热烈的喜欢,普通的爱意激不起她的兴趣。
但就算如此,也动摇不了俞奚想踹掉裴观玉这个小变态的信念。
她要花团锦簇的,万众瞩目的喜欢。
不要被他一个人藏起来。
怎么也是演戏到大的人,这几个“朋友”演技实在拙劣。
所以俞奚干脆将计就计地降低他的警惕,看裴观玉到底想做什么。
连发烧都是她故意洗的冷水澡,演到现在,俞奚是真的有些累了。
她回复陈佐依:[再等些时日吧,我觉得应该快了]
陈佐依:[我们等你回来,一起巡演!]
她再次发来:[奚奚,你始终是不可替代的。]
太阳快落山了,俞奚准备给天鹅喂完最后一把食物,突然,旁边的林荫小道里走来一对母女。
小女孩扎着精致的羊角辫,两三岁长一天一个身高的年龄,就不计成本地穿着昂贵的秀场童装,和她身边,年轻的妈妈同款,口中正嘟囔着:“看天鹅!鹅鹅鹅,曲项向天歌~”
实在是赏心悦目的一对母女,俞奚多看了一眼。
就在这一眼间,小女孩捧住脸颊,激动地蹦起来:“妈妈,公主!绵绵看到的Cici公主了!”
她旁边的年轻女人看过来,很白的皮肤,圆圆的眼睛,特别甜美的长相。
小女孩不怕生地牵着妈妈跑过来:“公主!你是Cici公主吗!”
俞奚第一次见到这么小的粉丝。
蹲下身,伸出手:“你好呀,你是叫绵绵吗?”
绵绵双手握住她,双腿在地上小马一样欢快地跺了跺,口中用英文喊出那句“Cici无所不能”的台词。
时岁捂着脸蹲下身:“不好意思Celia,我女儿前两天刚好看了你的电影,特别喜欢你,孩子比较小,情绪有些激动。”
她轻轻捂住绵绵的嘴:“好了,小点声。”
俞奚其实不喜欢闹腾的小孩。
但眼前这个尤其可爱,她不自觉地笑:“没关系。绵绵,你好可爱呀。”
绵绵立刻害羞捂眼睛。
时岁也不自觉愣愣看着眼前这位曾经火遍全球的童星,面上还在娴静地笑,内心却和尖叫鸡一样“啊啊啊”成一片。
世界上怎么会有Celia这样漂亮的人!
俞奚火的时候,时岁都念大学了。
后来哄骗着晏听礼教她学英语,第一个看的就是她的电影,刷了好多遍,拯救了她稀碎的口语。
时光荏苒,现在竟看到了本人,时岁也算和绵绵一样,追星成功了。
俞奚被时岁要了签名。
她对这个姐姐印象很好,是个特别温柔软萌的女孩,一接触就忍不住想靠近。
绵绵蹲在一边,用俞奚准备的饲料喂天鹅。
时岁牵着她,和俞奚聊起了天。
“你现在是在A大留学吗?”
俞奚点头。
时岁哦了声,关心地问:“暑假没回家吗?”
她的手滑着湖水:“我当年在加州留学的时候,放假都没回国,其实很想家。”
俞奚垂着眼睫,揉了揉发酸的眼睛。
从喉间闷闷道:“我…也想回洛杉矶的。”
一旁的绵绵抬起头,用着还不清晰的童音:“诶!Cici公主你也要回罗三级吗?”
俞奚被逗笑,捏了捏她的脸:“对呀,那是我的家。”
绵绵说:“那Cici公主要不要和我和妈妈一起去~我家有大灰机!”
俞奚的心脏猛跳一下。
时岁拍了拍绵绵,善解人意地问俞奚:“是最近有什么事情,不方便回国吗?”
俞奚缓缓抬头看她。
时岁看到她红透的眼睛,温柔地抽纸巾给她擦眼泪:“怎么了?”
俞奚忙摆手:“没什么,就是有些想家。”
她平复呼吸:“岁岁姐,你们也要去洛杉矶吗?什么时候?”
时岁点头说:“是的,大概就在这几天吧。”
“快开学了,我要带着绵绵去玩一玩,刚好我老公也要去那边出差。”
俞奚闷声说:“我…我其实也想趁着开学前回一趟家。”
绵绵立刻做了个骑士邀请礼,伸出手,冲着她一本正经地说:“公主,请坐绵绵家的大灰机。”
“你家的…”俞奚有种被天降彩票砸下来的惊喜。
坐私人飞机,就不会显示她订了航班,裴观玉要查她也无从查起。
而且顾忌着私人飞机主人的身份,也不会太过严苛。
时岁不太好意思炫富:“就是个小飞机。”
俞奚行了个公主礼。
豁得蹲下身,厚着脸皮握住绵绵的手,郑重地说:“我愿意。”
第25章
一直到回办公室,俞奚砰砰乱动的心跳还没有平复。
她已经和时岁加了微信。
今天的这场相遇,就像是从天而降的礼物,顺利到俞奚都怀疑,是不是裴观玉又雇了演员过来试探。
想到这个变态的可能,俞奚脸色微微发白,点进时岁的朋友圈看了看。
竟没有设置时间权限,就像个小松鼠,积攒了每一颗代表时间的松果。
俞奚得以往下翻到很久之前。
时岁的朋友圈低调到看不出是一个富婆。
从不晒豪宅奢侈品,也很少晒绵绵。
大多都是一些小小的温馨的日常。
会感慨天边的云好像爱心,诉苦在工作室加班,吐槽老公端午包的丑粽子…
俞奚还翻到了很久之前,时岁发的留学照片。
和时岁说的一致,她在洛杉矶念过书。
再往更早之前。
甚至还有时岁拍的自己的电影照片,配文是:[啊啊啊英语真的好难学,Cici快赐予我魔法吧!]
像是打开一本温馨的时光日历,时岁的朋友圈和她这个人一样,轻易就能让俞奚感觉到温暖。
她确定,这不是裴观玉雇来的人机。
俞奚看了眼时间,快六点,裴观玉要回来了。
她活动表情,试图恢复平日那阵活人微死的状态。
可她的演技似乎没有之前精湛。
因为裴观玉一回来就从后抱住她,贴着她的脸颊,汲取养分般深吸了口气:“奚奚。”
俞奚:“嗯。”
“今天遇见了什么人吗?”
俞奚心中咯噔一下,犹豫着要不要说实话。
下一刻,裴观玉蹭了蹭她道:“奚奚闻起来很开心。”
他顿了会,小声说:“我也很开心。”
俞奚听不懂,觉得中文实在博大精深。
开心还能闻出来吗?
她半真半假地说:“今天在湖边遇到了一个可爱的小朋友,是我的粉丝。”
裴观玉愣愣地注视她唇角的笑容:“奚奚喜欢小孩吗。”
俞奚:“喜欢可爱的。”
裴观玉想了想,道:“那把那个小孩请过来陪奚奚?”
俞奚又听不懂了。
别人家的孩子有父母,怎么“请”过来陪她?
“不用。”
生怕裴观玉这种社会化程度,听不懂人话的,真的用什么办法把小孩子也雇来演戏,她拧眉做出厌烦的表情:“小孩接触久了就烦了。”
裴观玉沉默了会,道:“那什么还能让奚奚开心呢。”
俞奚的心思一活络,暴躁就压不住了,没忍住接话:“你不知道吗?”
裴观玉垂眼。
视线落在办公桌电脑屏幕,暗淡地映出已经被奚奚腻掉的自己。
是因为待在无趣的,暗沉的,卑劣的自己身边吗。
可这次是她主动来招惹的他。
玩过了就想抛弃。
惩罚了就会枯萎。
让他站在两难之地痛不欲生。
裴观玉的手臂收紧她,将俞奚整个人嵌入怀抱,像是藤蔓寄生,在汲取她的养分,分享她的生命。
他突然哑声道:“奚奚,我已经放过你一次了。”
虽然你刚好缺失那一段记忆。
但永远不会再有第二次。
见过她的眼睛,尝过她的鲜活。
他已经无法再度过漫长的,孤寂的,无趣的时光。
俞奚听不懂,满脸茫然。
将他的话又当做犯病时的呓语。
裴观玉最后抚摸着她的脸颊说:“开心一点,奚奚。”
不知道是她的演技真的下降,还是裴观玉过度敏感,他好像真的能和晴雨表一样,探出她昨天状态不错。
他立刻在第二天空出时间,带她去了市里小孩最多的游乐园。
烈日当空,本来就烦,俞奚听着游乐园里充斥的小孩尖叫,心中更烦了。
她戴上墨镜,催裴观玉走。
他搂住她的腰,低声问:“奚奚,有喜欢的孩子吗。”
“什么意思?”
“人工湖旁没有监控,”裴观玉蹙眉道,“抱歉奚奚,我找不到你说的那个孩子。”
听得俞奚心脏乱跳,差点蹦出了胸腔。
“奚奚,在这里挑一个吧。”裴观玉道,“我会和他的父母沟通,带回去养几天。”
“你不喜欢了,再送回来。”
俞奚口中那句“你有病吧”差点骂出声。
但还得维持半抑郁的人设,微弱道:“我不需要,走吧。”
裴观玉没动。
俞奚重复了遍:“走吧。”
裴观玉低头时,眼角有些泛红:“可我不知道该怎么让你开心了,奚奚。”
“你教一教我吧。”
俞奚看着她,心脏是瞬间的紧缩,无知觉的酸涩蔓延开来。
很突然地想到很久之前,他们刚在一起的时候。
两个实际并不熟悉的人坐在一起,顶着男女朋友的名号,空气中弥漫着尴尬。
对裴观玉的印象,还停留在一个有点自闭,语言系统不太发达的天才。
俞奚一时半会都不知道说什么。
裴观玉垂着眼睫说:“我不知道该怎么对你好,奚奚。”
“你教一教我吧。”
那时的俞奚冲他勾一勾手,“那你过来听。”
裴观玉听话地坐过来了。
俞奚叉着腰,颐指气使地胡乱说:“作为男朋友,你要无条件解决我所有麻烦,无条件包容我所有脾气,无条件把我当女神跪拜仰慕,知道了吗?”
裴观玉蹙着眉的缓缓松开了,点点头说:“我本来就打算这样做的。”
俞奚被逗乐了,心说这小子也没外表那么人机,嘴巴倒是真甜。
可那之后,俞奚真的有了一个满足以上三点的二十四孝好男友。
现在物是人非。
他们之间矛盾重重,畸形纠缠,再也找不到最初的感觉。
俞奚很轻地吸了下鼻子,依旧用疑惑的语气说:“我没有不开心啊,裴裴。”
她看着裴观玉蹙起眉,眼中有什么在碎裂坍塌,最后归为一片死寂。
她移开眼:“很无聊,回去吧。”
俞奚依旧一如平常的习惯,每天出门闲逛,坐一坐,差不多时候就回家。
直到从欧洲旅游归来的沈惜月联系上她,问她现在怎么样,她表弟有没有帮到她。
自从上次一别后,俞奚就没有再和沈惜月见过面。
一个是沈惜月陪母亲出去度假了。
一个是她也不知道该以什么样的表情去见沈惜月。
于沈惜月的视角而言,自己或许是个很不诚心的朋友。
沈惜月那样尽心尽力地帮助她,她却在见了她表弟后,将她生分地隔绝门外,直到现在也没有和她说明整件事情。
代入沈惜月的视角,俞奚都想和自己绝交。
但人家还能不计前嫌地关心她。
俞奚最终和沈惜月说,想见面聊一聊。
沈惜月应约了,发来一家新开的咖啡店地址,邀请她一起拍照。
一见面,沈惜月就奇怪地问:“奚奚,我怎么听到八卦说,你还在谈恋爱呢?经常和男朋友散步被偶遇。”
俞奚低头戳着盘里的小蛋糕。
酝酿了一会道:“月月,具体情况,你表弟没和你说吗?”
沈惜月翻白眼:“没有。”
“我问他,他就给我发了个核桃的图标。”
“我问他什么意思,他让我补脑子。”
沈惜月用力捶桌:“可恶的小子,枉我费劲给他联系女神,就该一辈子孤身!”
俞奚感觉,沈惜月似乎还不知道裴观玉的真面目,真的以为他只是个有点自闭,性格孤僻的孩子。
她犹豫地问:“月月,你和表弟平时关系好吗?”
这个问题让沈惜月沉默了会,她皱起眉:“怎么?他这次没帮好你吗?”
俞奚欲言又止。
察觉她的为难,沈惜月真诚地说:“我表弟很封闭,他对谁都很冷淡。”
“所以虽然在我看来,我和他的关系一般,但或许已经是他联系最多的人。”
“而这些关联,其实都是因为你。”
俞奚手指缠在一起:“能…和我说说他吗?”
沈惜月表情有些为难。
“不方便就算了…”
“没事,我和你说一些吧,”沈惜月眨眨眼,小声说,“你可是他最喜欢的Cici公主,他不会不高兴的。”
俞奚从沈惜月这里拼凑出另外一个,她没看见过的裴观玉。
一个听起来自闭到有些可怜的少年天才。
父母亲缘冷淡,不交朋友,没有爱好。
父亲常年外派,母亲巨富之女,养在爷爷身边。
听到裴观玉爷爷的名字,俞奚悄悄用手机搜索了下,倒吸一口冷气。
俞奚也终于了解到他所出生的,如苍天大树般的裴家。
脊背蔓延起一阵迷茫和恐慌。
她真的能在这样的势力范围下,跑掉吗?
俞奚心中沉重,没有再和沈惜月说太多。
这个抓马的事实告诉沈惜月,她也会自责,也没有任何办法。
再者,裴观玉身边也就这一个还能说得上话的姐姐。
何必让他们的关系也尴尬僵持起来。
再者,她更不敢和沈惜月表露自己还想离开的想法。
于是对沈惜月的问题,俞奚编了天花乱坠的谎话。
她说,裴观玉已经帮忙教训了她的男朋友,现在她和男朋友感情已经恢复。
俞奚硬着头皮说:“嗯,我们现在很幸福,我们应该再也不会分手了。”
希望这句话,沈惜月也能带给裴观玉。
沈惜月的嘴巴张成圆形,满脸不理解。
俞奚握住她的手,真心实意地说了句:“谢谢你,月月。”
“唉算了不管了,”沈惜月回握住她,“奚奚,你幸福就好。”
快要结束前,沈惜月还喊住了她,嘿嘿笑着献上笔。
她从包里掏出周边:“这些是我这次收到的欧洲限定版,你再签几份可以不?”
俞奚接过笔,却再也没有上次的期待和激动。
她写下自己的名字,脑子里是别墅里看久了都有恐怖谷效应的,属于自己的无数双眼睛。
“他都有那么多了,还要这些吗?”
沈惜月也很纳闷,到处都是监控,她送巧克力都得偷偷摸摸,他怎么做到弄出一个房子放那么多的周边?
想到裴观玉上次还直接操控关了明合六庄的监控。
他现在是已经成长到能和外公碰一碰的程度了?
沈惜月回神:“这次欧洲限定,我千辛万苦从二手市场淘来的,他肯定没有。”
“不一定吧。”
裴观玉的周边数量,看起来都像买了整个工厂。
但沈惜月还是肯定地说:“他绝对没有。”
她用手挡住嘴巴,得意地说:“工作性质的原因,裴观玉出不了大陆。这些限量版他哪里弄得来。”
俞奚的手一顿。
猛地抬起头:“你说真的?他出不了国?”
沈惜月点头,不觉得这是一个什么了不得的秘密。
她说:“真的啊。”
俞奚缓缓放下笔,突然露出一个璀璨的笑容。
“那可真是。”
太、好、了。
第26章
对面,沈惜月愉快地接过俞奚签完的周边,捧在手里欣赏。
她心中唏嘘,时过境迁,当年风靡全球的巧克力厂商佩罗蒂,据说经营不利,已经被更大的零食公司收购。
哄抢一时的高价周边也稀少地出现在一些二手小商品市场。
这个时代,真心瞬息万变。
能当执念从小喜欢一个角色到现在的,沈惜月见过的,也只有她那个人机表弟裴观玉了。
“真是什么?”
俞奚立刻做出遗憾的表情:“真是太不自由了。”
“所以他会喜欢Cici。”
沈惜月认真地道,“有着蓬勃的生命力,用不完的力量,反抗规则的勇气。”
电影初始,Cici因为不想成为魔法师出逃,被抓回了天空城。
教会问她知不知错。
Cici说:“何谓对错?我即对错。”
“我生来就是公主,我只想做公主。”
谁规定觉醒天赋就一定要成为危险的魔法师送命?
教会戒训:“自私。”
教会将Cici送入瘴气四溢,魔物环绕的荆棘密林受罚。
Cici受了重伤和魔龙达成交易后出来,从此被困在了魔法学院。
到第三部的Cici,终于一把火烧了表面冠冕堂皇,正义凛然,暗地黑暗血腥,勾结魔物的光明教会。
说起这段剧情,沈惜月还依旧热血沸腾:“这部电影真的教会了我很多。”
俞奚低声:“也教会我很多。”
Cici也在无数次低谷时给她力量,让她乐观永不放弃。
“说起放火,”沈惜月想到一件事,“那小子之前差点学电影,把家里祠堂给烧了,罚跪了好久。”
俞奚一愣。
从沈惜月这里得知一件很早很早之前的事。
裴观玉十三岁偷吃巧克力,被关了三天禁闭。
放出来后,他表现得一如既往,心理报告也健康正常。
不久后的春节,家族惯例的祭祀仪式中。
裴观玉跟在裴老后敬香,起身时撞倒了两侧精美的莲花火烛。
火烛差点把裴家起家的几代功勋长辈的牌位都给弄倒烧掉。
有一位老祖宗牌位都熏黑了一角。
这在每年最盛大的,家族用来讨彩头的祭典上,是极其不详的兆头。
裴家前排的几个响当当的伯叔老都沉下脸。
整个祠堂都黑压压一片,压抑得没人敢说话。
柏灵吓得脸色发白。
裴坤冷冷命令:“还不跪下来,磕头。”
“记住这个惩罚。”
那天裴观玉从早跪到了晚上,一直到第二天,裴坤才让他回去。
裴家起家江南,祠堂老宅也建在南城。
没有暖气,祠堂空荡南北通透,冬天更是呼呼灌着料峭的寒风。
没有蒲垫,裴观玉就跪在坚硬的地面上。
沈惜月走来走去,偷偷看了几眼,确定祠堂没有摄像头。
趁着看护的管家去聊天了,快速跑过去塞给他一版巧克力。
悄声说:“这是新年盲盒,好像一万份会有一份Celia亲手写的新年祝福。”
“老弟,我的寒假作业交给你了。”
裴观玉垂着眼睫。
他冻得手指僵硬,迟钝地撕开包装。
沈惜月看着他缓慢抽出卡片。
不看不知道,一看差点嫉妒到变形。
她抽了一百多份,都只是普通的新年贺图。
剩下最后几份,才随便拿出一个送给裴观玉。
他的这张卡片上,有着圆圆的,像是刚学写字,但端端正正的汉字。
[To:我亲爱的小粉丝]
[新年快乐无所不能的Cici公主祝你勇敢,祝你开心,祝你自由~]
沈惜月“靠”了一声。
意识到这是祠堂,有很多规矩,忙捂住嘴。
裴观玉的手指用力到把卡片捏皱,闭着眼,深深地吸了口气。
那头管家要过来了。
裴观玉把贺卡放进口袋,巧克力还给她。
沈惜月也不敢继续待了,走之前还是嘱咐了几句:“你今天也太不小心了,我都快吓死了,你下次得注意——”
“我不是不小心的。”
沈惜月:?
裴观玉静静地看着前方。
列祖列宗,象征着声名,地位的牌位。
“我是故意的。”
“我想烧了这里。”
就是他们。
延续出了这样肮脏,丑陋,溃烂的家族。
沈惜月待在冰冷空荡的祠堂,感觉背后阴风阵阵。
裴观玉还在继续说:“是Cici教我的。”
“……”
沈惜月觉得他那天可能是追星追入魔了,要去驱魔。
“所以我真的很好奇,他那天第一次见到你,是什么模样?”
她们一同走出咖啡厅,沈惜月抓心挠肝地问。
“这小梦男有没有激动到哭?”
第一次见面吗?
俞奚回忆的自然不是那天的书房,而是他们半年前,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次见面。
那时是三月,万物复苏,春色即将遍布校园,杨柳出了翠芽。
俞奚特地提前半小时过来蹲点。
她精心打扮了一番,长靴配短裙,上身是吊带,外边只有一件单衣外套。
三月的京市依旧森冷,但俞奚不怕,她要迎风吹出最美的模样。
vc提供的资料里有写,裴观玉在X院的时候,一般五点半就会出来。
五点半。
一分不差,俞奚看到门口等候的车,他从阶梯上迈步下来。
她兴高采烈地冲着他的方向招手,毫不认生地喊他:“裴观玉!你是裴观玉吗!”
他抬眼看过来。
就站在原地,注视了她好久好久。
俞奚小跑着过去,准备仔细看一眼未来男朋友的脸,万一那天看走眼了,实际长得很丑,那她就当没打过赌。
她眼光灼灼打量。
裴观玉垂下眼睫,任由她看。
明明她是一个唐突冒昧的打扰者。
他却沉默无声,乖巧礼貌地得过分,像是等待着她的挑剔和审判。
睫毛好长,皮肤好白,五官好正,又乖又纯的样子。
这样的小男生看起来很好追也很好分。
俞奚非常满意。
或许是她的眼睛拉丝得过分,裴观玉有些被怕看了的样子,微微倾斜着往后退了步。
他垂着头,第一句话是:“我哪里要整容吗。”
他的嗓音清清淡淡,像是山泉,出乎意料的干净好听。
俞奚愣住,噗嗤笑出来:“没有没有,你特别好看。”
裴观玉缓缓地,哦了声。
“你,之前认识我吗?”
俞奚挑挑眉:“不认识啊。”
裴观玉瞳孔动了动,似乎有些暗淡,他重新垂落脸:“哦。”
哦是什么意思?
“但我见过你,”俞奚手背在身后,笑眯眯道,“猜猜在哪里。”
裴观玉深深看她,摇头。
俞奚反问他:“那你认识我吗?”
她很自信,这个年龄段肯定没人不认识——
裴观玉把头扭开,一副淡淡的神色。
“不认识。”
俞奚:“……”
她郁卒了会,凑近了些:“你看看我,不觉得我像个明星吗?”
裴观玉似乎不太愿意直视她,她一靠近,连呼吸也变轻了。
俞奚察觉他垂着的视线在看自己的腿。
心中得意了下,是不是被美到了?
裴观玉却冷不丁冒出一句前言不搭后语的。
“你冷不冷。”
裴观玉喊司机,从车里递给她一条毯子:“是新的。”
“……”
俞奚本来不冷。
但她现在有点冷了。
她觉得自己要追的人可能是个人机。
俞奚接过毯子,有些不抱希望地问:“那你愿意和我交个朋友吗?”
下一秒,裴观玉点头:“愿意。”
咦?还有戏啊。
“那加个微信?”
“好。”
俞奚立刻得寸进尺,软下声音:“那你能送我一程吗?校园不能开车,我还要走回去。”
裴观玉:“好。”
就这样,俞奚莫名其妙加上了他的微信,坐上了他的车。
心中飘在云端般得意洋洋。
这就是裴邵詹说的追上给她磕头啊。
那他这个头也太廉价了。
裴观玉坐姿端正,坐在一个离她很有分寸的距离。
他给她的感觉实在很舒服。
俞奚笑眯眯问:“别的女孩这样找你,你也会载她吗?”
“没有别的女孩找过我。”
俞奚不太相信。
该不会看着老实,实际来者不拒吧。
她盯着他看:“我不信。”
“是真的。”
“你看着我的眼睛说。”
裴观玉放在膝上的手指收紧,毯子盖在了腿上。
他闭了闭眼,才缓缓朝她的方向,和她对视上。
俞奚托腮,笑盈盈地直白道:“你这么好看,怎么可能没有呢。”
裴观玉握着毯子。
青筋从他手背若隐若现地浮起跳动。
只一眼,裴观玉的胸腔就起伏了下,然后快速偏开脸。
“我真的好看吗。”
俞奚鼓掌:“对呀对呀!超级超级好看!我的心脏也砰砰跳呢~”
他突然把头偏向窗外,打开车窗,冷风灌进来,肩膀起伏着吸了口气:“别看我了。”
然后是淡淡一句:“你到家了。”
这就是他们第一次见面的全程,别说激动落泪,裴观玉全程表现得像个性冷淡的人机。
俞奚怎么可能联想得到,他会是个觊觎她多年的变态粉丝。
俞奚走到了裴观玉学院外,人工湖旁的那颗杨柳。
已至夏末,这一轮盛开的绿意即将落幕。
手机“叮咚”一声。
俞奚看到了时岁发来的消息,询问她的意愿。
[奚奚,我们是打算三天后上午十点从首都国际机场出发去洛杉矶,你要一起吗?抱抱/抱抱]
俞奚一瞬间捏紧了手机,敲键盘的手指有些发抖:[不麻烦的话,我想和你们一起]
她不知道怎么表示,发了很多个表情包,释放胸腔汹涌的感谢。
时岁那头同样回了可爱的表情包:[那我待会和我爱人说一声~!]
俞奚回了个好。
握着手机,闭上眼,深呼吸一口气。
脑中快速过了遍计划。
这次她什么行李也不带了,就神不知鬼不觉地搭车去机场,只带个被烧了个角的签证和护照。
如果被拦下——
不,她一定不会被拦下的——
“奚奚。”
裴观玉的声音突然在背后响起时,俞奚的心脏都有瞬间的静止。
她被人从后紧紧抱住。
裴观玉喘了口气,仿若劫后余生:“奚奚,我今天等了你好久。”
俞奚看了眼时间,和沈惜月聊了太久,路上又在出神,现在竟然已经快七点了。
裴观玉轻轻咬了口她的耳骨,有种压抑的宣泄和无措,还有些委屈。
“等得我快忍不住了。”
忍不住去查她的定位。
忍不住让人二十四小时看着她。
忍不住让她住在监控里。
俞奚压住心中的不安,还得维持着丧丧的人设,淡淡道:“没关系,你继续让他们跟着我吧。”
“我现在已经习惯了。”
实际俞奚的心脏已经快要跳出来。
裴观玉:“我不想的,奚奚。”
“我…”他后面的声音也低到快听不见,“我知道这样的感觉。”
“奚奚会枯萎的。”
他知道。
俞奚听得心闷闷的,像是过了场雨。
沈惜月的话映入脑海。
习惯被家族安排监视,犯了错就要被惩罚。
所以才养成这样的性格吗?
小时候的裴观玉,又是怎么度过来的呢?
从前那些回避的,不愿去了解的,有关裴观玉的家庭背景,果然成了让她心软的利器。
俞奚的鼻尖涌上一股酸意。
既然裴观玉出不了这片土地。
那未来,只要她不主动踏入,他们就永远也不会再见面了。
最后三天。
俞奚决定原谅他,对他好一点。
一阵风吹过,裴观玉背后的柳条晃动,湖边吹起一圈涟漪。
裴观玉知道这里是哪。
三月,他在这棵树下,遇到了他的春天。
俞奚转过身,环抱住他的脖颈。
她踮起脚,主动用脸颊贴了贴他。
“和好吧裴裴。”
第27章
俞奚说完,就被裴观玉抱得很紧,有细微的水流落进她的脖颈。
俞奚这次愿意摸一摸他柔软的发梢。
裴观玉将她的手放在胸膛,那里有鼓动跳跃的心脏。
“有一点点。”
俞奚:“什么?”
“我能感觉到,”裴观玉闭上眼,蹭了蹭她说,“奚奚喜欢了我一点点。”
俞奚一愣,突然觉得他像小动物。
看起来情感漠视和人机一样,实际嗅觉,直觉,感官都这样灵敏。
赌约没有败露的时候,裴观玉最常问的就是“你真的喜欢我吗。”
俞奚当他是太粘人爱听甜言蜜语。
原来,他都是有感觉的吗?
裴观玉退开一些,长长的眼睫还是湿润的。
凝视着她:“奚奚。”
“你继续喜欢我一点吧。”
“不要腻我。”
可怜也好。
同情也罢。
“我会控制的。”他从喉中闷出来声音。
“不再让你讨厌。”
有一点喜欢,和完全没有,又是截然不同的。
裴观玉好像重回了人间。
是他之前太贪心了。
俞奚不知道,如果他早一些掉着眼泪,和她说这些话,她会不会又恋爱脑上头心软。
可他们现在的关系已经打碎重组,矛盾演化得不可开交。
让俞奚觉得好累。
她从没想过,一段恋爱,会让她集疲惫,恐慌,焦虑,无力种种负面情绪于一体。
亲人朋友粉丝,接连不断的打击,让俞奚的精神状态很不好。
戾气最重的时候,她甚至有点恨上了裴观玉。
都怪他。
裴观玉是她的煞星。
因为和他谈恋爱,她才会失去这样多,好像被全世界抛弃,只剩下他一个人。
所以看他破碎,看他迷茫,看他痛苦,俞奚心中弥漫病态的爽感。
她演到现在,终于下定决心走了。
俞奚有自己的事情要做,承担不起裴观玉这样沉重的喜欢和依赖。
俞奚用指腹擦去他的眼泪,又抱了抱他,把脸埋进他的胸膛。
“嗯,我知道了。”
对不起。
俞奚在心中轻轻说。
夕阳西下,天边浮现晚霞。
裴观玉牵着她,绕着湖边小径,开启他们的每天散步时间。
他们似乎有好久好久,没有好好说过话了。
之前快一个月的“散步”,都是裴观玉沉闷地开启话题,俞奚装抑郁,回得不冷不热。
一个不怎么和人说话,也不上网,也没有爱好的人,就不要指望他能说什么有趣的话。
类似于。
“奚奚,云很漂亮。”
俞奚:“嗯。”
他想了想,说:“你也很漂亮。”
俞奚:“…我知道。”
“明天有想吃的吗。”
俞奚正饱着,听着就烦:“暂时没有。”
“哦。”
说不了两句话,裴观玉就开始揉眼睛。
俞奚不用看就知道。
他哭了。
裴观玉不开心了,晚上回去就要做。
俞奚看他每天都吃药。
裴观玉有一套自己的歪理。
以水衡量她是“爱”他的。
自上而下,居高临下看她的情动。
“公主,多给一点。”
手掌按着她的小腹,病态地缠着她。
“我知道,你还有的。”
可俞奚又该死地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
对所有异性的排异反应,在裴观玉这里竟就不起效果了。
哪怕他那样展露过,在俞奚看来是恶心恐怖的性。癖。
可她的身体依旧很适应他。
俞奚快被他弄熟了。
裴观玉会在她脑中冒白光,意识不清醒的时候在她耳边平静地说:“好想把奚奚也调出瘾。”
“做我一个人的公主。”
“走吧。”
俞奚牵住裴观玉的手:“我教你怎么让我开心。”
“今天的云很漂亮,你该在这里给我出一张漂亮的片。”
裴观玉脚步微顿。
有些抖地拿手机:“我让人给我送相机。”
俞奚摇头,将他的手机举起来,镜头翻转,对着他们两人,和天边的晚霞。
裴观玉应该很不喜欢任何镜头。
他下意识蹙眉,但俞奚踮脚,按住他的脸,在他脸颊印下一吻。
“咔嚓”一声,照片定格。
俞奚把手机递过去:“这是公主独送你的照片。”
裴观玉看着照片。
似乎是懵了,抬起头看她,又看手机。
再看她。
指腹珍重地摩挲手机屏幕。
俞奚从他眼中看出一种“原来世间还能有这样美好的礼物”的恍然大悟感。
噗嗤笑了出来。
裴观玉谈恋爱确实挺笨的。
只会问“喜不喜欢他”,要么就是吃醋发疯。
从来不知道要点这样的甜头。
俞奚还在笑,裴观玉上前,捧住她的下巴,触碰她的唇瓣。
不是那种深深的唾液的交换,他吻得很浅。
边哭边亲。
俞奚都尝到了他咸咸的眼泪。
她捏了捏他的脸。
裴观玉说了一句很幼稚的话。
“奚奚,我幸福得快要死掉了。”
从地狱到天堂,原来也只需要奚奚一句话,一个笑容。
回去的晚上,裴观玉一直粘着她,在和她拍照。
他是那样厌恶镜头,却问她能不能录个接吻的视频。
实在是得寸进尺,俞奚翻白眼:“…你干脆说你想拍片好了。”
裴观玉一愣,却突然被刺激到了。
俞奚眼睁睁看到他起了夸张的弧度。
裴观玉低声说:“抱歉奚奚,我没有这个意思。”
嘴上这么说,身体却一点没有消下去。
但裴观玉也不提拍照片的事了。
他皱着眉,似乎很难受。
突然捂着胃,头垂着。
他晃脑袋,努力消除脑中,曾在监控里看到的画面。
但身体却在无耻地兴奋。
幻想着各样占据奚奚的姿势,能被镜头记录。
成为永恒的数据。
恶心与渴望共同交缠,将他撕扯拉锯。
裴观玉再一次认清,他劣等的基因,是多么淫。贱又顽固不堪。
俞奚靠着,想的却是,国外电影的尺度那么大,如果以后裴观玉看到她拍的吻戏床戏。
那他得被刺激成什么样。
于是俞奚凑上去,说:“可以和你拍个接吻的视频。”
就当他是她的第一个吻戏男主角了。
裴观玉眼睛发红,再想掩饰和压抑,里面的兴奋和恶劣的占有欲也藏匿不住。
少女的红唇像是被蹂躏至糜烂的花朵,湖泊般的眼睛被亲出一层雾,喉间溢出动听的喘息。
视频被一次次播放。
灵魂都有一种直达颤栗的爽感。
看得裴观玉的瞳孔失去焦距。
镜头是红色的,巨大的窥伺的眼睛。
可如果镜头那头是他和奚奚。
好像也没那么恐怖了。
这两天俞奚过得有些糜乱。
想着做一次少一次。
俞奚明显感觉到,她情动了,比以往更来势汹汹。
至少身体上,他们是这样契合。
脑中闪过白光时,俞奚好像终于触摸到,温伯格所说的那点激情。
以至于俞奚接到时岁的电话,告诉她明天记得提前一小时到过安检时,她的心脏才想起紧张地砰砰猛跳两下。
已经是最好的时机。
裴观玉现在的防备最为松懈。
他已经被她的礼物砸的头晕脑胀,甚至还在床上说,想要和她一起私奔。
要回家了。
渴望了这么久的自由近在咫尺,俞奚克制不住心湖的澎湃,在床上打了个滚。
裴观玉接了个电话回来。
从后抱住她:“奚奚。”
“嗯?”
“我要进新的项目。”裴观玉深深在她后脖颈吸了口气,嗓音有些厌烦,“明天要去开会。”
“开会?去哪里?”她尽力做出落寞的语气,实际心脏狂跳,嘴唇都忍不住快要扬起来了。
“还是那个不能说的地方?”
裴观玉闷闷应:“嗯。”
他顿了顿,轻声问:“奚奚会在家等我吗?”
俞奚已经学会不撒谎,巧妙用问句解决问题:“你还不相信我吗?”
“那你把保镖留下吧。”
裴观玉沉默了会,“对不起。”
俞奚:“你留吧,反正我都习惯了。”
这次裴观玉停顿了很久很久,说:“奚奚,我相信你。”
俞奚的心脏缓缓平复。
第28章
俞奚这晚睡得很不熟,连梦里都在坐飞机。
只不过俞奚做的梦很荒谬。
她梦见裴观玉在追赶她的飞机,没追上,就命人用炮弹把她打下来。
梦里飞机在眼前坠落,她也坠入无尽深渊,俞奚吓得满头冷汗。
惊醒了。
天才刚刚亮,身后有微弱的窸窣动静。
是裴观玉洗完澡,从浴室出来的关门声。
同床以后,俞奚对他的生活起居习惯也有了了解。
裴观玉的作息也很人机。
一周固定三练。
六点起床,运动健身四十分钟。
七点早餐,八点出门。
俞奚轻吸口气,闭上眼。
裴观玉凑过来,在她脸上亲了亲,带有刚沐浴洗漱过的干净的薄荷清香。
俞奚噩梦中的心惊肉跳还没褪去,本想继续装睡。
裴观玉在她耳边低声道:“奚奚,我要走了。晚上回来。”
她回应了一声:“嗯。”
他想了想,轻轻说:“奚奚想去哪里玩都可以,但晚上要回家。”
听着他的话,俞奚的心脏突然发涩。
蓦然想起,今天她离开,他们真的会很久很久见不到面。
缘分再淡点的话,或许是一辈子。
俞奚睁开眼,和他对视上,靠着床头坐起身,把头枕靠在他肩膀:“裴裴。”
“嗯。”裴观玉替她梳理着头发。
俞奚唇张了张,想说点话。
千言万语,却都是无法现在述诸于口的话。
“你为什么这么喜欢我?”
裴观玉没有停顿地说:“或许是天生的。”
天生的,基因里自带的。
只需看一眼奚奚就好了。
俞奚愣了愣。
裴观玉这种动物般直白的回答,有时候,比任何甜言蜜语都直击人心。
她忍着哽咽,小声问:“那有一天会不喜欢我吗?”
俞奚心中许愿。
裴观玉可以不再喜欢她了吗?
这样才能少掉一些眼泪。
裴观玉看着她的眼睛,坚定地说:“活着就不会。”
“但死之前,我会尝试把意识留在数字空间。”
“这样我喜欢奚奚就会是永恒。”
俞奚愣愣地看着他。
她已经分不清心脏的跳动是悸动,亦或是紧张。
俞奚不知道,裴观玉这次被她甩掉,会怎么样。
是不是会彻底地恨上她。
但她已经没有办法了。
她做不了他的救赎。
那就交给时间。
时间能冲淡一切,他们年纪其实都还这样小。
等过了几年,裴观玉长大了,思想成熟起来,会凭自己走出家庭教育的阴影。
就不再会执着于年少这点不成熟的情感纠葛了。
俞奚最终吞下所有话语,拍着裴观玉的后背,抱了抱他。
到时间,裴观玉看了眼表,他不得不走了。
“奚奚,”他贴着她亲了亲,“晚上见。”
俞奚捏着手心,点头。
在裴观玉转身,背影消失在卧室时,她有瞬间想叫住他。
想让他以后遇不上让他哭的坏人。
想让他以后交一交朋友。
想让他去发展一些爱好。
想让他为自己而活。
但这都不是她现在能说的话。
等她到了洛杉矶,给他寄一封信吧。
希望裴观玉不会生气地烧掉。
俞奚挥了挥手,笑着说:“再见。”
“砰。”
卧室门在眼前关上。
俞奚调整表情,快速从床上起身,洗漱换衣。
时间其实很紧张。
现在是八点钟。
护照和签证都还在俞奚自己的公寓里。从上次过来,俞奚就再也没有回去过。
她的心脏如擂鼓,但还是当着管家的面,淡定地吃了早餐。
早餐后,俞奚只背着链条小包:“我约了朋友去逛街,出门了。”
没有人。
没有人跟着她。
俞奚一出别墅区,就立刻打车去了公寓。
在公寓的行李箱里,找到了被烧了一角的护照和签证。
握着证件,俞奚几乎快落泪。
她郑重把证件塞进包里。
时间已经不多,俞奚立刻打车去首都机场。
坐上出租车,俞奚的神经还是紧张得崩紧,无心做任何事,只一遍遍刷新着时间。
俞奚完全不敢想,这次她还没有跑掉的下场。
依照裴观玉的偏执,他们的关系会崩坏到什么地步。
她会不会再也没法回家。
俞奚忙撇去这个可怕的念头。
这次只许成功。
不可以失败。
她就是爬也要爬走。
时岁已经发来具体的登机信息,私人飞机有专门的休息室。
俞奚捏着证件烧黑的一角。
之前她一直不敢问时岁,担心的就是他们觉得麻烦,找理由婉拒她。
但既然都已经到了登机这一步。
应该也不会再拒绝她。
俞奚便小心翼翼地问:[岁岁姐,我不太懂大陆这边的海关的检查流程,其实我的证件有点点破损,登机会影响吗?]
时岁:[别担心,哪里有破损?我先康康~]
俞奚把证件拍了过去。
时岁放大图片看了看,手肘碰了碰身侧的人:“阿礼,这样的证件能不能过海关?”
晏听礼扫了眼,道:“这是无效证件。”
时岁一惊:“可是信息还能看得清楚啊,那怎么办?奚奚不会上不了飞机吧?”
她的脑袋被揉了揉,晏听礼说:“拦下了我再安排。”
时岁眉开眼笑,给予夸奖:“给力。”
绵绵也有模有样地学,比小小的大拇指:“爸爸给力!”
晏听礼又揉了揉绵绵的脑袋。
时岁回了俞奚的消息,让她放心。
那头发来很多个萌萌的小猫表情包。
看着晏听礼的视线停留在她屏幕,时岁以为他又犯老毛病想查人,撇了撇唇说:“奚奚你也要查?她是谁你不清楚吗?”
“我们都看过她的电影,绵绵也很喜欢她,不是什么来历不明的人。”
绵绵兴奋举起手:“Cici公主!”
晏听礼皱眉,用力地捏了捏她的脸:“又给我扣黑锅。”
“我只是没想到,这个Celia还会回大陆。”
时岁:“啊?什么意思?”
晏听礼捂住绵绵的耳朵,简明扼要地说了一些曾经的内幕。
上层的变态不少,盯着俞奚这样一个没背景小混血的就更多了。
俞奚十三四岁,就被经济公司拉皮条,带到各种酒局。
“她最后被送进了明合六庄。”
晏听礼懒洋洋下定论,“那家变态最多。”
晏听礼的印象其实也没多深。
这个圈子里的人享尽了刺激,普通的玩法已经挑动不起神经。
所以癖好特殊变态的大有人在。
明合六庄里有一栋楼,明星网红都排着队进来,在宴会后服务这类的高位人群。
“那奚奚呢?”时岁的心揪起来,“她后来怎么样了?”
晏听礼:“不清楚。”
那些无趣肮脏的宴会,他大学被晏则呈逼着去过几次,但基本会倦怠地提前离开。
虽然总听说娱乐圈很乱很黑暗,但切实听到这样的经历,甚至这个人还是她见过面的,那样美丽灵动的俞奚,时岁心中一阵酸疼。
低头默默发了个拥抱的表情包-
俞奚看到了时岁回的消息。
她安慰她:[没关系奚奚,信息页还很清晰]
时岁后面又暗示了她:[真拦下了我们也会给你想办法的~]
像是被打了针镇定剂,所有的顾虑都被化解,俞奚长长地舒了口气。
她看向车窗外,京市的蓝天和太阳,拍了张照。
再见啦。
俞奚在心中道。
她直接切换回国外的手机卡,和陈佐依汇报:[我!要!回!来!了!]
俞奚发了差不多到的时间,让陈佐依来接她。
陈佐依回了一连串的鞭炮和烟花给她庆祝。
[你终于!呜呜呜!怎么感觉你这段时间就和被拐卖了一样]
陈佐依还说要给她举办欢迎仪式。
俞奚想到了上次派对告吹的经历,还是决定不半场开香槟,讪讪抿了抿唇:[等我真的落地了再说吧]
但满腔的情绪无处诉说,俞奚手指停顿,登陆了很久没有上线的ins。
自从vc注销以后,她就再也没有上线过这个号。
因为想到那个灰色头像,俞奚的心尖就会涌现一股钝钝的疼痛,像是浸泡在潮湿的雨水中,绵绵不绝。
这种痛甚至不比分手轻。
这是漫长的五年。
一个给了她那样多支持和鼓励,陪伴她度过艰难岁月的人,就这样一声不吭消失在人海。
但日子还总要过。
总不能说,vc消失了,这个账号她也不要了。
结果俞奚一登录,手机震动不止,她顿在原地——
俞奚收到了很多很多条来自vc的消息。
看了眼第一条消息的日期,是她在发现vc注销,差不多十天的时候。
Ins的规则是,注销三十天内如果反悔,可以撤回注销。
但俞奚那时候心情低落,脑中混沌,从来没有上过线。
vc几乎每天都在发消息。
vc:[对不起,我回来了。]
vc:[你生我气了吗?]
vc:[我错了。]
vc:[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vc:[请理一理我。]
vc:[哭/哭]
vc:[我是不是把你弄丢了]
vc:[你是不是不想要我了]
俞奚心中五味杂陈,看得眼睛有些酸。
她缓缓敲屏幕:[我以为你长大有了更好的生活,不需要我了]-
今天是个艳阳天。
阳光透过车窗,落在腿上。
裴观玉坐在车后座,捧着接了一把。
车已经行驶出车流密集的街道,往人烟稀少的,有众多信号屏蔽仪的方向行驶。
“让他们跟着…”
裴观玉沉默了会,“算了。”
邓业没等到吩咐:“少爷?”
裴观玉:“让人查一下,今天所有京市到洛杉矶的航班,有没有奚奚。”
他的手指交叠,无意识地痉挛摩挲,青筋弓起紧绷的弧度。
“有的话,海关那边拦住她。”
“理由是,她的证件有损毁。”
隔了会,邓业用耳麦接了通蓝牙电话。
然后回答。
“小裴少爷,目前没有。”
裴观玉的手指松了些,血色重回脸颊,喉结滚动,几不可见地深喘口气。
车快要行驶进入军区,信号已经很微弱,突然,裴观玉手机嗡动一声。
低下头——
[您的关注:Cici要补vc回了一条消息]-
vc的消息回了过来:[我永远依赖并需要你。]
这话有些暧昧,但用在粉丝和偶像身上也算正常。
俞奚心中有种失而复得的被填满感,使得她红着眼眶,朦胧了视线。
遗憾的是,直到她快离开大陆,她最终还是没能和vc见面。
俞奚回复:[谢谢]
她想了想,说:[希望还有能见面的机会吧]
那头显示在输入了很久。
vc发来:[那今晚见面]
俞奚愣住。
心中猛跳了一下:[你愿意见面了吗?]
vc:[嗯。]
可是。
已经来不及了。
俞奚心中有淡淡的伤感:[今天已经不行了]
对面发来:[为什么?要陪男朋友吗]
俞奚没有正面回答,含糊道:[等以后还有机会吧]
俞奚心知这次错过,这个以后,希望渺茫。
出租车已经行驶到机场外的通道。
俞奚透过车窗,看到了首都机场的牌子。
俞奚发了条刚刚拍的蓝天太阳图ins,配文:[Ending.]
她摁灭手机,没有看到vc最有发来的[这条ins是什么意思?]
俞奚满身轻地下车。
机场繁忙依旧,行人如织。
俞奚深吸口自由的空气,顺着人群走进去-
“小裴少爷,今天的会议很重要,大领导都在场,您不可或缺。”
“如果缺席,您一定会被问责。”
“裴老先生也会惩罚您。”
邓业试图说明这次错误的严重性。
但任何劝阻对裴观玉来说都是徒劳的。
邓业闭了闭眼,最终还是把车掉头,开往机场的方向。
从后视镜里看。
少年手臂挡住眼睛,露出的唇色苍白。
全身不明显地在发抖,喉间也小兽般发出极轻的,细微的哽声。
从小到大,被家主关禁闭,罚跪,罚抄,都没有掉过一滴眼泪。
邓业心中叹气。
不敢听得太清楚,干脆用力踩油门,加快了车速。
俞奚总算赶着点,来到了机场。时岁说,会有专门的人员带领她来休息室。
他们有专门的贵宾休息室,只需要坐那等待,海关和边检人员会专门去休息室办手续。
好豪的待遇。
俞奚心中感慨。
不知道她有生之年能不能靠自己赚到一架大飞机。
跟在工作人员身后,俞奚进了贵宾室。
打开门,她看到了坐在沙发,正在拿着手机拍照的时岁。
以及她身边,正在给绵绵喂糕点,穿着衬衫长裤的男人。
出乎意料得帅。
俞奚来国内,能让她印象深刻的帅哥不多。
裴观玉是一个。
眼前又是一个。
但这个男人的气质和裴观玉不一样。
都是冷淡的气质。
但这个偏斯文清冷,成熟得多。
而裴观玉是只会冷脸的,时不时有些萌萌的小人机。
男人只是例行公事般看她一眼,俞奚就感觉到一阵x光般的紧迫和压力。
如果是别有居心的人,被这样冷漠地看一眼,可能都会立即露怯。
俞奚的心理素质也算是被裴观玉几次发疯锻炼出来了。
她淡定地回视:“您好,我是俞奚,感谢您愿意让我搭乘您家的飞机。”
他怀里的绵绵看到了她,呲溜一起身,兴奋得直接把她爸爸手里的小蛋糕打飞:“Cici!”
时岁也扭过头,热情地牵住她,坐在沙发。
“奚奚,欢迎你!”
时岁介绍了说:“这是我爱人,晏听礼。”
俞奚礼貌道:“您好,晏先生。”
在他观察完后,视线里的审视少了一些。
略微颔首:“您好,和我太太看过你的电影。”
时岁接话:“我们都很喜欢。”
俞奚弯唇:“是我的荣幸。”
门被敲响,是边检和海关人员到了。
他们都毕恭毕敬,喊“晏总”“晏太太”。
连绵绵也喊了句“晏小姐。”
俞奚也被问了好。
到了她最紧张的一步,俞奚的心脏微微快了些。
她递出损坏的证件。
海关的动作顿了顿,朝着晏听礼的方向看了眼,连一句话都没说,就把证件重新还给了她。
“可以了,俞小姐。”
俞奚拿着证件,心中震撼。
老天还是心疼她的。
从天而降,送了自己时岁和绵绵这样的金大腿。
时岁笑着露出梨涡,冲她眨眨眼:“我就说没事的。”
工作人员说:“晏总,晏太太,现在可以准备登机了。”
绵绵蹦起来戴上度假的小草帽:“冲冲冲!”
俞奚心潮澎湃,跟在时岁后面,走近机场通道,准备登机。
但就在这时。
休息室的门又被打开。
一个穿着制服的,像是主管身份的工作人员,急急忙忙地赶进来。
“晏,晏总…这边海关检查工作出了点失误。”
“您同行人员的证件,我们可能要再重审一下——”
俞奚的脸色“唰”得变白。
一阵极致的森然和恐惧从脊椎攀升,通到脑神经,再到心脏。
晏听礼冷冷道:“你们的工作失误,要我的时间来买单吗。”
空气凝固。
工作人员神色为难至极。
“抱歉晏总…”他顿住,“我们绝没有耽误您时间的意思,只需要您太太旁边那位小姐留下——”
俞奚眼睫颤抖,几乎是求救般看向时岁,再看向晏听礼。
“不,”她摇头,恳求道,“岁岁姐,我不想留下。”
时岁立刻将她护崽般拉到身后:“奚奚是我朋友,她的证件刚刚你们也看了,有什么问题?”
工作人员支支吾吾,又没法说出真话。
“上面…裴,唉,反正俞小姐真的不能走。”
晏听礼轻轻笑了一声:“岁岁,带她先走。”
“我倒想看看,是谁要拦我的飞机。”
俞奚如蒙大赦,跑着往通道方向狂奔。
但并没有跑出几步。
背后传来很淡的一声:“奚奚。”
“再往前走一步。”
她从没听过裴观玉用这样可怕的语气和她说话。
哪怕是打赌被发现,试图分手被发现。
都没有。
他的嗓音压抑着歇斯底里的海啸,平静地隐藏着怒火和癫狂。
“以后就都不用再出来了。”
第29章
裴观玉声音出现在背后这一瞬的惊悚,不亚于恶鬼索命。
俞奚脚步只稍微停顿了片刻,就立刻毫不停顿,继续往通道的方向奔跑。
她脑中空白,只剩下一个字——跑。
爬也要爬上飞机。
休息室通道直通下面去停机坪的摆渡车。
俞奚头也不回飞奔的动作,让室内本就拉紧的弦直接崩断。
身后嘈杂不止。
不知是谁的呼喊声,在后面高声说“裴先生,您不可以——”
他竟然追上来了!
俞奚头皮一炸,更加迫切地往前奔。
可沉重的,像是野兽狩猎般密集的脚步声还是在一步步朝她靠近。
耳畔除了风,还有了人的呼吸声。
裴观玉甚至还放缓了速度。
以一个不紧不慢,猫捉老鼠般的架势。
眼前的通道,突然变成了梦里怎么也跑不出的长廊。
而她是已经落入渔网的鱼,无论如何挣扎,都只是徒劳。
梦境和现实的恐怖重合。
俞奚的眼前发黑,腿也越来越重。
她的气息已经接不上。
她跑不动了。
俞奚停下来的下一秒。
裴观玉冰凉的指骨就扣住了她的腰,在她耳边轻轻吐字:“好遗憾。”
阴森的寒意从脊背攀升。
他贴着她的脖颈说:“还是抓到奚奚了。”
裴观玉薄而凉的气息,落在肌肤。
所有烂掉的、快被她埋起来的坏情绪似乎都在这一刻炸开。
这瞬间,俞奚几乎歇斯底里。
她转过身,想尽恶毒的话去骂他:“你还看不懂吗?我已经受不了你了!我要回家!你怎么这么烦,甩都甩不掉…”
多么伤人的话。
俞奚自己的鼻子都酸了,以为裴观玉会哭。
但他只是撩起眼皮看了她一眼,眸中没有任何属于活人的生动。
他轻动唇角,缓步上前,用同样冰凉的面颊贴着她,边蹭边喃道:“我说过,要一直陪着奚奚。”
“我就是死。”
“也要死在奚奚裙边的。”
俞奚的脊背重重发抖,无助地抬头看着外边的蓝天。
全身的力气像被抽走。
她还能怎么办?-
时岁撑着桌子,和对面的工作人员吵得不可开交:“刚刚不是已经检查过了?那时没有问题,为什么现在又不行了?”
工作人员愁眉苦脸地把头低下。
“晏太太,损毁证件不能过海关,这是法律规定。”
两边都是惹不起的人物。
但裴家占据着法律高位,虽然只是件极小的事情,但一句海关玩忽职守的帽子扣下来,他们真的担不起。
时岁还要去吵,晏听礼搂住她的腰,把人带过来。
“你什么意思?”时岁迁怒,“就打算把奚奚丢给那个神经病吗?”
早晨听到俞奚小时候的遭遇,时岁就产生一种怜爱。
毕竟还是她看着电影长大的小女孩。
现在看到她又被一个疑似偏执狂的男生纠缠,时岁更难受了。
如此嚣张地抓人,还威胁奚奚“以后都不要再出来了”。
时岁感觉到一种久违的,熟悉的窒息感,越想越气,又狠狠瞪了一眼晏听礼。
“为什么把我拉过来?”
“怎么,看到你同类了,和他惺惺相惜啊?”
“……”晏听礼深呼吸:“没事不要翻旧账。”
时岁还要说话,晏听礼揉了揉她后颈,和她耳语说:“那家伙是裴家的人,性格很差,脑子也有点问题。”
时岁上火:“所以他真的有精神病?”
晏听礼淡定点头:“差不多。”
时岁更不放心了,高声:“所以我怎么可能让奚奚待在一个精神病——”
晏听礼手指放在时岁的唇瓣:“嘘。”
说话间,时岁看到了被裴观玉抱着,带回来的俞奚。
俞奚头埋着,时岁看不到她的脸色。
但少年低着头,一直贴在她耳边说话。
眼中病态的黏腻的痴缠让人心惊。
这不纯变态吗?
那个少年已到近前。
俞奚被他放下来。
裴观玉的手揽在她肩膀,完全占有的姿态。
他的眼神淡淡扫过他们所有人,发通知般和晏听礼说:“晏总,请少管闲事。”
“……”
时岁已经很久没见到敢这么和晏听礼说话的人了。
上次还是加州那个拿狮子吓人的精神病。
晏听礼不轻不重地笑了下。
“裴工,我上次是不是教过你,要少得罪人。”
他缓缓冷下声:“你今天让我很不高兴。”
裴观玉道:“谢谢,我的心情好多了。”
时岁一直观察着俞奚的状态。
她上前要去拉俞奚的手,想问问她,到底是和男朋友闹别扭,还是并非如此,是真的急着想逃离回洛杉矶。
时岁的手还刚抬起来,裴观玉就已经牵着俞奚避开,淡淡看过来一眼。
“我不喜欢别人碰我女朋友。”
时岁顿住。
晏听礼对着裴观玉的方向眼睛眯了下,握住她悬空的手。
俞奚低着头。
她本就因为耽误时岁一家行程愧疚,现在更是无法再去直面她。
她低声说:“对不起,岁岁姐,晏先生,还有绵绵,耽误你们行程了。”
裴观玉是个疯子。
他可以不计后果和成本地发疯,但俞奚不可能让别人承担她带来的麻烦。
时岁摆手:“没关系,没有耽误我们。”
绵绵睁着大眼睛,也学着妈妈摆手:“没有关系。”
看着她们善意的眼神,俞奚鼻子蓦然一酸,她快速掩饰住。
裴观玉要牵着她走,绵绵一本正经来到近前,小大人般说:“这个哥哥,我们聊一聊。”
裴观玉朝她看一眼。
绵绵问:“你没有看到Cici公主和你在一块不开心吗?”
“为什么不放开她?”
俞奚的腕骨突然被裴观玉捏到发疼。
他面上冷淡,嘴上还要固执地回应:“我们是爱人,为什么要放开。”
绵绵竖起食指,摇了摇:“不像耶。”
绵绵挠了挠脸:“绵绵都没感觉到你和Cici公主的爱,你们怎么会是爱人呢。”
这话一出,裴观玉脸上的表情褪去。
他抿紧唇,竟和一个不到三岁的孩子吵起来:“你是小孩,懂什么爱。”
“我懂呀。”绵绵笑眯眯,两只手牵着父母晃了晃,“我就是爸爸妈妈用爱生出来的呀。”
“有爱才有绵绵。”
俞奚听愣了。
这样健全又有爱的家庭,连她都没有感受到过。
裴观玉的手在发抖。
俞奚看过去。
他的眼眶也红了,不知在想什么,脸上的神色不正常地发白,另只手似乎痛苦地捂上胃。
裴观玉死死攥住俞奚,重新将她抱起来。
“你错了。”
没有爱,只有龌龊,也能生出很多很多孩子。
比如他。
裴观玉咽下喉间的腥气,嗓音已经平复如水。
“爱是我和奚奚生同衾,死同穴。”
这才是永恒。
给Cici公主准备的小礼物没有送出去。
绵绵看着藏起来的画,难过地想她没有得到Cici的签名。
绵绵心情有些低落地和妈妈上飞机:“妈妈,刚刚那个哥哥说的话,绵绵没有听明白。”
时岁沉默了会。
觉得这个裴观玉或许可以和晏听礼畅聊一下。
这么极端的想法,大概只有他能懂。
她捏了捏女儿的脸颊,解释了古文的意思。
看着绵绵似懂非懂的眼神,时岁说:“但这样的爱是不对的哦,爱是尊重,是让被爱的人自由开心。”
坐上了飞机,时岁还是有些不安。
“阿礼,”时岁用力拉了拉晏听礼的袖子,“我觉得奚奚是被迫的,她只是不想耽误我们的时间,所以没有说。”
晏听礼:“你想帮她?”
时岁托腮叹口气,心里话不自觉就说出来:“这让我想到以前的我,要不是也有人愿意…”
晏听礼冷漠:“我不帮。”
察觉身侧气压变低。
时岁闭上嘴,朝他萌萌地笑了下。
晏听礼把脸扭开。
时岁凑过去亲他一下。
他才轻轻叹口气,捏了捏她的耳朵。
“别急。他得罪的人多了去了。”
飞机起飞之前。
时岁看到晏听礼手指在键盘一敲,匿名邮件就已经发过去。
时岁只来得及看到一个用户名,一片英文字母,最后的字母是“Zhou”。
“这是…?”
晏听礼温和地笑了笑:“另一位精神病患者。”
幸福者退让原则。
他就不掺和两只疯狗的撕咬了-
俞奚再次坐回了裴观玉的车上。
她被密不透风地抱着,耳边是裴观玉在说话。
从被他从通道抱出来,再到车里,裴观玉一直在说话。
病态的,重复的,机械的,森然的。
“奚奚。”
“我决定尽快订婚。”
“订完婚,我会打报告,给你更改国籍,让你成为我的助理。”
“以后你可以跟我一起。”
“我走到哪,都会带上你。”
“订婚宴的话,现在就要开始准备。”
“我会抽空写pdf做攻略。”
“会给奚奚一个最完美的订婚宴。”
“等再过两年,奚奚到了年龄。”
“我们直接去领证。”
“我们会。”
“永远,永远地在一起。”
俞奚头靠着,露出一只眼睛,看向窗外。
早晨还是个艳阳天,现在乌云遮挡住了太阳,视线灰蒙蒙的。
裴观玉从没同时说过这样多的话。
每一句话都让她觉得蚀骨般的恐怖。
她想要屏蔽裴观玉的声音,但脑中还是忍不住惊悚地联想。
如果从今往后真的如他所说,成为他的助理,更改国籍,订婚结婚,二十四小时都缠在一起,她会怎么样。
这样的生活一定可以彻底逼疯她。
窗外的风景变换。
车已经开进了别墅的地库。
车停下。
司机却没立刻过来开门。
裴观玉的电话一直没人接,邓业看着手机上嗡动不止的问责电话,大汗淋漓。
他低低:“裴老先生…”
“我要和奚奚说话,你出去接。”
“……”
邓业闭了闭眼,深吸口气。
他不知道裴观玉这次要被怎么罚。
邓业打开车门出去。
裴观玉从后将她抱住:“到家了,奚奚。”
俞奚没动。
“不要再耽误时间,”他舔吻着她的后脖颈,轻轻说,“我现在很冷。”
“我想回去和你做。爱。”
俞奚僵硬地打开车门,愣愣地踩在地面。
兜来转去,费劲力气,她又回到了这个地方。
俞奚以为自己已经没有什么感觉了。
毕竟她一向对事物的接受能力很高,从不为难自己。
之前几次她都乐观地过来了。
哪怕在机场被裴观玉抓住的那刻,她也只是崩溃了那一瞬间。
不过是又回来而已。
总还能好好经营,总不会是死路。
但站在这里的这刻,俞奚发现,她的情绪好像并没有调节好。
她一直平静只是因为她没有力气。
希望接近,却又破灭。
多次来回,俞奚的精神系统已经崩塌了。
到此刻,她已经没有了任何的办法。
“裴观玉。”
俞奚卸下肩膀,站在原地,平静地看着他。
缓慢地说了句:“我真的已经很累了。”
裴观玉淡淡道:“好,我们晚上做,你回去先休息。”
俞奚和他对视。
她的眸子一片死寂:“我说的是,和你谈恋爱,我很累,我真的坚持不下去了。”
裴观玉同样死寂地回复:“那就每天都多睡几个小时。”
俞奚摇头。
“温伯格有了新的剧本,他想让我做女主角。”
“我会来大陆的原因,就是解约。”
“我不甘心就停留在过去,我想有新的事业。”
“我还有乐队的朋友,我们经常会一起练歌。”
“我…”
裴观玉说:“可我只有你。”
俞奚说不下去了。
她深吸一口气,感觉空气都是压抑的,沉闷的,像被困在密不透风的蚕蛹。
一如裴观玉总是给她的感觉。
可能她也不是个力量很足的人,没法治好他,甚至自己也要被传染了。
“可我也没有办法了。”
俞奚忍不住哭了,哽咽地说,“裴裴,我好累,我真的不想和你继续了。”
“我真的觉得我们不合适,你要的我给不了,我要的你也给不了,现在就是互相折磨。”
她委屈至极地,用着曾经撒娇的姿态,把头埋进他的胸膛。
说的却是世间最残忍最冷酷的话。
“我求求你了,裴裴,我们分手吧,你放过我好不好。”
俞奚真的很想念那个对她百依百顺,能给他解决全世界所有烦恼的裴观玉。
可现在她的所有烦恼,竟然都是来源于他。
裴观玉抬起她的下巴。低头,轻吻去她的眼泪:“别哭了,奚奚。”
“和我在一起,你总是哭。”
他好像很温柔。
俞奚轻吸鼻子,恳求地看向他。
裴观玉的眼眶红得透顶,瞳孔却一片平静。
里面的情绪很奇怪。
像是眷恋。
又像是冷漠。
裴观玉最后抚摸两下她的脸颊。
牵着她后退来到车边。
俞奚不解地看他打开加油箱,从口袋里拿出金属打火机,“咔哒”一声点燃。
裴观玉的脸颊被火焰映出半明半暗的光影。
看着他的表情,俞奚眼皮跳了下,心脏突然不正常地跳动起来。
在看到裴观玉将打火机往油箱里面扔时,反应过来他要做什么时,她的大脑褶皱都平了。
脑中已经预演出下一秒可怕的爆破。
他们一起,粉身碎骨。
身体比脑神经更快。
俞奚尖叫着扑上去,疯狂地把裴观玉推开,打火机落“叮铃铃”落在地上。
死里逃生,她拽着裴观玉的领子,毫不客气地上手扇了他一巴掌:“你想死别带着我!”
裴观玉舔着血腥味的唇角。对着她,咧开唇,大大地扬起来。
他的眸色是那样平静而癫狂,呢喃着问她:“是不是一起死掉,就再也分不了手了?”
俞奚脸色煞白,浑身的血液凝固。
让俞奚认识到,如果刚刚她没有及时阻止,裴观玉真的已经做好和她一起死的准备。
到此时此刻。
她才真正意义上认识到,裴观玉疯癫到了什么样的程度,她到底招惹到了一个多么可怕的疯子。
俞奚木偶般站立,裴观玉则兴奋地将她一把抱在怀里。
“就当我自私,卑劣,无耻。”裴观玉轻声说,“俞奚,你就是死也要死在我身边。”
他的嗓音又瞬间柔和,贴着她的面颊呢喃着说:“我也会和奚奚一起死的。”
手掌贴在她光滑的脊背。
沿着脊椎骨往上,到后脑勺,像是要摸透她每一寸骨头。
“现在,还分手吗?”
俞奚头顶是雷霆万钧的压力,以至于耳中也只剩下嗡鸣声。
他低头和她接吻,吞掉她可能会拒绝的所有的回答。
“好了,奚奚答应了,我们再也不分手了。”
裴观玉开心地笑了。
继续和她缠绵地接吻。
俞奚口中全是他唇腔的血腥味。
和裴观玉这样的畸形又病态地纠缠,俞奚就像被捂住口鼻,溺入湖底,难以喘息。
第30章
俞奚木木地被他牵着带回去。
脚步迟缓而沉重。
裴观玉全身上下都有种不正常的亢奋。
从来都平淡无波的面颊,深红还沾着血的唇角上扬,眼尾泛着绯红。
刚刚差点同归于尽爆破的疯狂发泄。
似乎让他多年的压抑,沉闷,戾气,所有曾经克制的负面情绪,都找到了宣泄口。
他尾音诡异地上扬,夸奖她:“奚奚,你的演技提升好多。”
“骗得我团团转,还真以为奚奚快枯萎了。”
他们之间的伪装都各自撤去,俞奚不想再演,也没有演下去的必要。
她冷冷回视过去道:“所以你记住,强留我没有用。”
“我曾经喜欢你是真的,我要离开你,也是真的。”
“只要有机会,我都不会放弃。”
裴观玉缓缓对着她笑。
平时情绪很淡,不太笑的人,总是笑,俞奚只感觉到一股扑面而来的阴森。
他眼中结着蛛丝般病态的网,重重地黏在她身上,抱住她,贴着她的面颊,深深吸了口气。
遗憾地叹息说:“可惜,那只能等到死的那一天了。”
俞奚有瞬间被激怒。
她总算找到这种愤怒的原因。
平时裴观玉总把自己放在低位,用他最擅长的示弱,老实,乖巧,引她心软。
但真正的裴观玉是傲慢的,专制的,并不将她的感受放在眼里的。
裴观玉是否意识到。
家族对待他的控制方法,他同样用在了她的身上。
俞奚擅长忘记痛苦,可走到如今的地步,又让她重现十几岁时的身不由己。
经纪公司是为了利益。
而裴观玉同样是以爱为名的掌控。
电梯在上行,她重新进入这个冰冷的迷宫。
四周的监控又打开了,人工智能的声音在头顶响起,管家的数量又多了两位。
卧室里,俞奚被裴观玉抬起脸接吻。
唇齿间血腥气还没有散去,他又吃了药,舌根还是苦的。
俞奚被苦味和腥味逼出眼泪,突然,轻声反问出裴观玉曾经总是问她的那句话。
“你真的喜欢我吗?”
裴观玉停顿瞬息,随后亲昵地摩挲她的唇瓣。
“Cici公主。”
“Celia。”
“奚奚。”
他浓烈地喃着她每一个的名字:“我生下来就喜欢你啊。”
“你是谁,我就喜欢谁。”
俞奚闭上眼,疲惫地摇头说:“裴观玉,你根本就不懂喜欢。”
她一字一顿:“你只是想把我控制在身边,满足你自己变态的私欲。”
“你和你的爷爷,你家族的人,没有什么区别。”
她突然看到裴观玉的脸颊变了色,眼中有一闪而过的冷冽和痛楚。
这样的话从她口中吐出。
裴观玉胸腔像是一把尖刀穿过,喉间都是作呕的腥味。
眼中阴翳陡升,他朝她膝行而来,指骨失控地收紧,虎口卡在她下巴,圈住她纤细的脖子。
“奚奚,你知道如果我和他们一样。我会怎么做吗?”
俞奚被迫直视他的眼:
“从恋爱开始。你去哪都会有人跟着你,行踪汇报给我。”
“你的朋友,老师,同学,一天间所能见到的人,都会是我安排的人。”
“你在家的每个角落都会有监控。会连洗澡,睡觉,和我做。爱,都有摄像头记录,被拿去分析。”
“你目前为止所犯的错误,值得你在全黑禁闭室关到死。”
俞奚听得脊背微微发抖。
为什么他能说出这样可怕的句子?
世上真的有人在过这样恐怖的生活吗?
她用手去捶他的胸膛,歇斯底里道:“那我还要感谢你没有这样对我吗?”
“你禁止我回家,控制我自由,不让我演戏,你做的每一样事其实都是为了你自己!”
“这根本不是喜欢!你根本就不懂爱!”
裴观玉抬高声音:“那你呢。”
他的眼中蒙上厚重的雾,是那样委屈地看着她哭:“你骗了我多少次。”
“又爱过我几个瞬间。”
“你玩了就扔,腻了就甩,”裴观玉语气又变了调,手撑在她两侧,倾身过来,颤抖着声音问,“我怎么样才能相信你?怎么样才能有安全感?”
“谁让你来招惹我?”
“走了为什么还要回来?”
俞奚心如针扎一般。
含泪看着他眼睛说:“所以我现在后悔了,如果时间重来一次,我宁愿从没打那个赌。”
裴观玉的眼睛红得透顶。
他闭上眼,承受这种剖开心脏般剧烈的痛苦。
裴观玉头无力地垂下。
像是街边被踹了一脚的流浪狗。
他突然张唇,死死咬在她肩膀:“俞奚,我好恨你。”
俞奚同样咬上他肩膀的同一位置:“我一定、一定要离开你。”
裴观玉阴翳道:“你、做、梦。”
室内昏昏暗暗。
人影交叠。
俞奚蹙着眉,无比干涩。
并没有得到任何所期待的反应,裴观玉的气息逐渐急促。
他的唇色还有碾出来的深红,脸色却苍白不止。
“为什么呢?”
裴观玉像是最迟缓的机器人,缓声问她,“你彻底腻了我了,对吗。”
俞奚下意识,习惯性地要哄他,说不是。
但想了想,她觉得没有什么要哄的。
出乎意料,她的身体的确给不出反应。
俞奚想起,遇上他之前,她本来就是个性冷淡。
俞奚笑了下说:“这个真的演不出来。”
她看他,“你要继续做,我会很疼。”
裴观玉垂着眼睫。
俞奚问他:“你现在能感觉到我之前是有喜欢的了吗?”
裴观玉没有再说话,连呼吸的声音都突然变得很轻。
肩膀上的重量很重,压得俞奚有些疼。
她想赶裴观玉下去。
手指触碰到裴观玉失温冰凉的脸颊时,猛地一顿。
他的脸色透明,竟是休克昏迷了。
俞奚穿上衣服,赤着脚飞快冲出卧室。
要去找管家联系家庭医生。
坐电梯下楼,门打开。
隔着一道走廊,没人听见她的脚步。
俞奚听到客厅沙发传来的声音。
女人的嗓音柔软:“爸,您消消气,千万别气坏了您的身体。”
男人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年纪。
俞奚猜到他的身份,应该就是沈惜月口中的外公,裴观玉的爷爷。
老人声音平淡,但开口的威严和压力感,让听墙角的俞奚都紧张起来。
“你儿子这些年,在我眼皮子下面的小动作不少。”
“监控他想关就关。”
“他要带回家的女人。”
“他和楼家的合作。”
“我都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女人声调紧绷:“小玉是做错了,您该怎么罚还是怎么罚。”
“你们这些跟在他身边的人,”老人陡然加重声音,用手杖敲着地面,“胆子大得很。”
“是觉得裴观玉的翅膀硬了,我现在动不了他,”老人淡淡道,“我的命令就都可以不放在眼里了?”
俞奚听到裴观玉身边保镖,司机,管家,一个接一个紧张地道歉。
“上面的监控调出来,我看看他是不是打算死在床上。”
这到底是个什么变态爷爷?
到底有把孙子当有自主性的个体吗?
俞奚听得脸色红一阵白一阵,无尽的窒息感涌现鼻尖,只能庆幸她并不在上面,没有和裴观玉做下去。
隔了会,管家却在胆怯地道歉:“抱歉裴老先生,卧室的监控少爷已经切断线路了,我们这边连不上。”
裴坤笑了声:“好。有本事。”
“等他下来。”裴坤吩咐,“把他带回明合六庄。”
“他不肯,就把那个女人一去抓回去关着。”
俞奚重新赤着脚,回了卧室。
仅仅接触到裴观玉家庭的冰山一角,她几乎就喘不过气来。
俞奚坐回床上。
裴观玉眼睫半阖眉头还是痛苦地蹙着,虾米一般蜷缩。
她的气味靠近,他就渴望地,无意识地贴过来,把脸靠在她的裙摆。
俞奚去扶他的手被握紧到发疼。
“Cici。”
“奚奚。”
裴观玉闭着眼,把头靠在她大腿,发出细碎的呓语。
他缓缓睁开了眼,视线还是懵懂。
像并没有从梦魇中醒来。
俞奚却不得不通知他:“你爷爷…还有妈妈来了。”
“他们好像很生气,可能要带你回去。”
裴观玉瞳孔一动,清醒得很快。
他垂着头,手臂青筋凸起:“你见到他们了?”
“他们没看见我。”
他点点头。
情绪重回死寂,洗了脸,换了衣服。
右脸颊还是通红一片,唇角也还有裂痕。
然后俯下身,舔吻她唇瓣。
报复般用舌头卷她的舌尖,唾液进行交换。
他提醒她:“腻了也还是只能和我接吻做。爱。”
走之前,裴观玉冷淡地说:“不要试图再跑哪里去,他们会跟着你。”
裴观玉走了。
他这一离开就是好多天,没有任何音讯。
对他的去向,俞奚心中其实有猜测。
只是一想到,心尖就闷闷地透不过气。
是又去“受惩罚”了吗?
什么样的惩罚?关禁闭吗?
已经八月底,还有两天就要开学了。
俞奚刚和加斯帕通了视频,说家里的订单差不多也忙完了,虽然很想念她,但还是学习最重要,等寒假再相见。
而了解到她现今状况的陈佐依,每天都在给她抽牌,安慰她快了,会有贵人来帮助她。
俞奚想不到她还能有什么贵人。
俞奚还收到一通意想不到的电话,是来自俞萱的。
俞奚和现任丈夫还有女儿,生活在南城。
丈夫来京市出差,趁着还没开学,刚好带女儿来玩。
俞萱说很久没有见到她,想见一面。
俞奚应下了。
身后的保镖寸步不离。
俞奚忽略他们的存在,正常赴约。
和俞萱生活时她还小,俞奚大部分时间又都在工作。
所以和母亲相处的模式,她其实已经模糊。
去年重见俞萱,她哽咽着问她还怪不怪妈妈。
俞奚摇头。
俞萱也只是想生活变好,要怪只能怪她们是普通人,就会被特权欺压。
俞萱这次没有带丈夫和女儿。
她点了很丰盛的一桌菜,好几样都是俞奚小时候喜欢的。
她低头吃着,眼睛有点酸。
和她的相处,俞萱也很生涩,只不停给她夹菜。
俞萱问她现在状态好不好,还会不会经常做噩梦。
俞奚刚回去治病的时候,对周围环境不熟,每次做噩梦就要找妈妈,给俞萱打电话,后面的频率才逐渐变低。
俞奚手一顿,沉默着点点头。
裴观玉不睡在身侧,她已经有些不习惯了。
加上精神不好,她近期的噩梦更加频繁。
那个长廊,那些跟在背后的男人。
一遍遍在梦中重现,俞奚好几次甚至以为记忆恢复,她好像都看到了他们狰狞嬉笑的脸。
得到她的答复,俞萱的脸色发白,甚至不怎么敢再看她。
她用力握住她的手:“奚奚,别怕。”
“老天有眼,他们都恶有恶报,这些年要么破产要么进去了。”
“没有人能再伤害奚奚。”
俞奚轻轻“嗯”一声。
今天是裴观玉离开的第七天。
俞奚吃完饭回来后,就靠在桌上,看着外面的鸟。
手机来国外陌生ip邮件的时候,她当垃圾信息,看都没看就划走。
后面一直在嗡嗡响。
俞奚有点烦了,点开想骂一下对面的诈骗账号。
猛地看见一条:[你想不想离开裴观玉那贱人^^]
后面是一连串的[想不想]
[想不想]
[想不想]
俞奚还以为手机中毒了。
点开看了好几遍,才确定对方是个真人。
俞奚没敢回复。
她觉得对面的精神有点问题,万一又是裴观玉找的精神病人。
俞奚已经有心理阴影了。
那头立刻就憋不住了。
[怎么]
[你又不想离开那只贱狗了?]
[你们感情很好吗?]
俞奚还是没理。她觉得她就算不说话,对面也不会善罢甘休的。
他看起来怨气很重,说话也很粗俗。俞奚自觉自己素质不高,和他比都甘拜下风。
果然。
这个最后一串字母是zhou的人直接发来了计划。
[按照我这样说的做]
[我保证你顺利回到洛杉矶]
[^^]
俞奚看了眼这个计划。
皱起眉。
对面的意思是,让她用裴观玉的电脑ip发机密文件,以举报裴观玉勾结境外势力,他会被带走调查。
这个文件会是他准备好的,有关新一代战机的搭载芯片参数。
俞奚回复:[我不会这样害他]
她不知道裴观玉又在外胡乱得罪了什么人,手段能这么阴狠。
[你竟然还会对那个贱人心软!]
[为什么!]
俞奚不再搭理他。
对面又很快变脸,发来笑嘻嘻的表情:[没关系,这个芯片就是我在中国设计的>:-<误会会解开的]
[放心,这还是裴家那个老东西的意思呢,他会害自己最有前途的孙子吗~]
他的意思,俞奚算看明白了。
举报调查这些都只是幌子,后面肯定会还裴观玉清白。
但他本来发展正好的势头,要进的新项目会被这件事耽误。
一切目的都只是让裴观玉陷入风波,切断他的翅膀。
这是裴家内部的势力博弈。
简而言之,裴坤发觉他不再听话,想继续控制摆布他。
俞奚看得脊背缓缓攀升起一股凉意。
[为什么要用到我]
对面阴森森地发来:[我的心已经痛了三个月了,我要让他千倍百倍痛回来]
[那个贱人!让他多管闲事,我要报复他!]
对面看起来已经不耐烦了,问她到底干不干。
[这将是你最后的机会]
俞奚没有来得及回复。
因为卧室的门开了,有脚步声靠近,无声无息的。
裴观玉靠过来的时候,她的汗毛也一根本竖起来。
手机落在地毯。
她被裴观玉浮木般抱住。
一回头,他的脸色苍白虚弱,瞳孔也迟钝发木。
只是愣愣地看她。
“我回来了,奚奚。”
裴观玉其实并没有适应光亮,眼前好像还是一片光怪陆离的黑。
暗无天日,看不见一丝光照的禁闭室。
他的感知也出了错觉。
四周似乎全是红眼睛般的监控,有无数听不清的,怪物般的声音在耳边嗡嗡呓语。
是黑暗的禁闭室,是裴坤和柏灵的肢体纠缠,是自以为的父亲裴继的嫌恶冷漠。
是柏灵要他站上家族顶端保护妈妈的低语,是裴坤将他送进禁闭室说的“这是惩罚”。
幻想中的Cici公主从天而降。
但这次她没有温柔地用裙摆捧住他。
而是皱眉嫌恶地看着他:“你好脏,我不要你了。”
裴观玉的精神状态实在不怎么好,看得俞奚的神经钝钝发痛。
他似乎在说话,俞奚听不清,只能凑过去。
十三岁。
他多次试图控制破译明合六庄的监控失败。
电脑不知道跳转到哪里的画面。
裴观玉看到了隔壁那栋楼的晚宴现场。
那个接待“贵宾”的脏地方。
他意兴阑珊想要关闭。
看到被打扮成电影扮相,穿着黄裙子的少女,她被懵懂地带着进入一个包厢。
裴观玉愣住,突然飞奔出去。
轿车行驶出去,在夜晚消失成一个小点。
他送走了受尽惊吓,已经昏迷的少女。
裴观玉目送到轿车再也看不见,背后的别墅是食人巨兽般的黑影。
他扰乱了晚宴,回去会受罚。
俞奚终于听清楚了。
裴观玉模糊呓语说的是:“带我一起走吧。”
俞奚听不懂。
“去哪?”
“奚奚去哪,我就去哪。”
“那我想回家,我要回洛杉矶,你也去吗?”
“好。”
俞奚错愕。
他不是不能出去…
“那我就自杀,”裴观玉想了想,无意识地说,“奚奚带我的骨灰走吧。”
俞奚听得一阵恐怖的阴影从脊背升到头顶。
但很奇怪的,“滴答”一声。
泪水无知觉地就从眼眶滑下,落在了裴观玉的脸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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