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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70

    第61章


    俞奚发完ins后,就敲桌等待对面小人机的反应。


    边想边忍不住笑。


    这次吵架,俞奚情绪稳定下来后,其实后知后觉地咂摸出一些新奇的甜味。


    不止是她在有意克制情绪,裴观玉也在努力地变好。


    他并没有再和从前一样,一言不合就对她发疯。


    甚至还有了正常的小脾气——会生闷气,还会她挂电话。


    他们都有妥协,不再恶语相向,不曾再让关系恶化到无法挽回的地步。


    大概一刻钟后,俞奚的手机屏幕亮了。


    裴观玉发来两张照片。


    俞奚点开来看,第一张是一份放满了花椒的清蒸鱼。


    第二张,是整条干干净净如同被解剖的鱼骨,鱼肉部分没了,花椒也没了。


    光是看着,俞奚的舌头就麻了,她皱紧眉。


    裴裴:[现在可以和好了吗。]


    俞奚的心猛地揪起来。


    她知道裴观玉吃不了辣,更别说这样的麻。


    这小人机不会真的病态地把花椒全吃掉折磨自己也折磨她吧?


    俞奚焦急地打了电话过去:“你干嘛!花椒你真吃了?”


    裴观玉在轻轻吸着气,似乎是在疼:“我们和好了吗奚奚。”


    俞奚哪还有心思管吵架的事:“你吃这么多花椒,不难受吗!你到底要做什么…”


    “我们和好了吗?”


    俞奚眼眶湿润了,深吸口气道:“和好了。”


    手机响动一声,裴观玉发来新的一张照片,是旁边餐盘里,被整整齐齐堆起来像小山的花椒。


    裴观玉还发来一张状似挑衅的[可爱]小表情图标。


    俞奚:“”


    她倒是高估了他认错的决心。


    但同时刻,俞奚不知该松口气还是生气。


    她已经惯性思维,以为裴观玉又会折磨自己让她难过。


    就像是之前他故意用手剥核桃,剥出满手指的血,不择手段捆住她,不让她再出门社交。


    那一阵被耍弄的恼火褪去后,俞奚的情绪反而前所未有地平和下来。


    两人都没说话,通话有几秒的安静。


    直到他们同时开口,说出一样的话。


    嗓音硬硬的,行为却都是在试图低头的边缘试探。


    俞奚:“我那天心情不好”


    裴观玉:“我那天心情不好。”


    全都又沉寂下来。


    一秒,两秒。


    俞奚先噗嗤笑了出声,为坏狗第一次学会,自觉用嘴叼住绳子规训自己而欣慰——裴观玉甚至知道要低头认错了。


    她觉得这个时候的裴观玉,需要给一次难忘的奖励。


    让他记住,情绪稳定,不再对她发疯,是会被奖励的。


    俞奚问:“你在哪里。”


    裴观玉说在单位。


    “好吧。”俞奚惋惜地说,“那你只能戴上耳机了。”


    他似乎有所直觉:“做什么。”


    俞奚笑了声,拖长了声音:“做需要你在封闭空间做的事情。”


    “Cici主播,现在为您直播。”


    洛杉矶正是深夜。


    俞奚在被子里,闭着眼睛,喉咙间发出细细地,带着泣音的低吟。


    她口中胡乱说着乱七八糟的话。


    “怎么办。”


    “手指太细了,也没有裴裴的长。”


    “也没有裴裴的粗。”


    俞奚命令裴观玉开视频。


    自己这边,只有黑漆漆的,唯独起伏的阴影,透露出她在做什么。


    那头的呼吸一声比一声重。


    裴观玉似乎刚从会议上下来,背景是冷清严肃的办公室,身上还是规整的制服,显得他整个人冷淡不可侵犯。


    但他白玉般的脸颊绯红一片,眼睛也发直地盯着她。


    哪怕只是一团阴影。


    “把镜头往下移。”俞奚吩咐,“我要看看你。”


    俞奚轻笑,她继续发出低低的吟声。


    “唔,快放出来给姐姐亲一亲。”


    “我自己填不满。”


    “呜呜呜好难。”


    不知这句话刺激到裴观玉哪根敏感的神经,本来在办公桌后面,不动如山,忍得肌肉都在跳的青年,蓦然站起身。


    裸露在外面的肌肤红得不像话。


    裴观玉猛地站起身,撑在桌子上,盯着她。


    近乎咬牙切齿地说:“奚奚,你是不是欠曹了。”


    哇。


    把小人机连这么肮脏下流的话都给逼出来了。


    俞奚笑得全身在发抖


    裴观玉最终坐在了后车厢。


    衣领乱得不成样,薄汗爬满肌肤,全身都像是从水里捞出来。


    他的手松了又紧,脖颈抬着,喉结艰涩地滚动。


    “奚奚,出声。”


    “喊我。”


    “快喊我。”


    俞奚顺势哼哈几声。


    目不转睛盯着屏幕,看他颤栗,看他头晕目眩,丢了所有体面。


    都快忘了初衷是为了奖励他。


    反而是自己一饱了眼福。


    裴观玉的鬓角还是潮湿的。


    他的手腕落在眼睛,挡住大半张在她面前放浪形骸的脸。


    他又被她玩得这样浪荡,对着镜头就


    “手放下来,”俞奚说,“裴裴,你高超的模样很漂亮。”


    她的声音透着一万公里的距离传进来,像是大提琴的低鸣,世间最温柔的抚慰。


    裴观玉想,如果他真的是狗,或许已经朝她摇起尾巴。


    “我很开心,裴裴。”


    俞奚轻声说,“这次你有情绪,但用了合理的方式去处理。没有再让我害怕。”


    裴观玉鸦黑的眼睫垂下,掩住湿润。


    可他是用了全身的力气才克制住的。


    他的焦虑症状又复发了,他这几天其实都很疼。


    裴观玉逐渐变得贪心,他讨厌这样不平等的爱。


    可脖颈已经被奚奚用缰绳套住。裴观玉知道挣脱,他又会变得一无所有。


    还有一种情绪,也让他难以招架和承受。


    就像见不到她的那几年,听闻奚奚吃不下饭,睡不好觉。


    那时,裴观玉也吃不下,睡不好。


    现在奚奚又吃不下。


    他也吃不下了。


    裴观玉的心尖蔓延泡沫般细细绵密的酸痛,让他无时无刻不为她焦虑。


    他再次讨厌起她的职业。


    累就是不合适。


    那就不要做了。


    俞奚坦诚道:“你说的也没错。”


    “我这段时间也认识到了,演戏上我确实没什么天赋,可我”


    话没说完,裴观玉面无表情,打断:“谁。”


    “谁说你没天赋。”


    裴观玉嗓音硬邦邦的:“你不要去看网上那些言论。”


    俞奚:?


    他干嘛一副要去干架的表情?


    说她演技差的黑粉是他,现在变脸的又是他。


    俞奚咂摸出一些味来,弯了弯眼:“你不是也要我别演了吗?”


    “……”


    在裴观玉变色之前,她对着镜头说:“但你想得美,我不会放弃的。”


    “沃尔斯四十九岁还能拿奥斯卡,拿不了我就一直演一直演,演到一百岁。”


    “我演得久,就是捡漏也总能轮到我吧。”


    俞奚又做起了白日梦想家,咕咕哝哝地说:“等我拿了奥斯卡,站在领奖台致辞的时候,我就哭着,感谢父母,感谢朋友。”


    “最后呢,再向全世界感谢我最亲亲亲亲爱的裴裴。”


    “是裴裴一直陪我从低谷到鼎沸,从无声到满堂掌声。”


    俞奚说完预制获奖词,挑挑眉。


    她看向屏幕,裴观玉脸上的红潮还没有褪,一动不动,怔忪地看她。


    眼中晶亮,浮现月光映水般的温柔。


    还有一丝丝崇拜。


    俞奚在这一刻,真切认识到沈惜月所说的,裴观玉是她好多年的梦男。


    随便和他画画饼,展望未来,他就又被哄好了。


    这次通话后,他们似乎成功磨合过了一个节点,接下来的时间都风平浪静。


    俞奚按部就班进组,配合新剧宣传。


    她依旧忙得陀螺转,裴观玉同样,大会小会开不断,各部队指导,到处出差。


    好几天打不了四个闹钟(一小时)的电话是常事。


    为了她收敛小脾气是一方面。


    大概上班如今更让人发疯,让坏狗都没力气折磨她了。


    俞奚甚至听到裴观玉在她面前冷脸骂领导。


    “异想天开。”


    “靠着这一帮酒囊饭袋的团队,要我指导做超越GT-808的战机。”


    “他的大脑神经应该和肛肠连接。”


    “”


    骂得好脏。


    俞奚听得一边笑,一边觉得裴观玉可爱。


    骂人都可爱。


    人机进化,越来越像个活人了。


    炎炎的暑假度过一大半。


    俞奚快要杀青了,跌跌撞撞,她最终也把属于自己的每一帧戏份,在分内完成。


    同时刻,还有多条不错的消息迎接她。


    俞奚的新剧《虚拟》播放得不错。


    她在其中的武打戏漂亮利落,公司安排参加的几场晚宴上,俞奚在几位赫赫有名的动作片大导那都露了脸。


    除此外,俞奚接到消息。


    《走廊》这部电影,她复健后的成名作,通过了大陆的审核,将于七夕在大陆院线全新精修上映。


    众所周知,大陆对海外片审核严格。


    《走廊》都已经是几年前的电影,而俞奚作为主演,混了几年,也没混成大腕。


    她在好莱坞和大陆,其实都处在一个不尴不尬的位置。


    如今这个消息,对她无疑是瞌睡来了递枕头。


    俞奚能够进一步在大陆打通知名度。


    “世界上的好事,怎么都突然在我身上发生了。”


    晚上,俞奚捧腮趴在床上,晃着脚和对面说。


    裴观玉戴着眼镜,手指敲着键盘,正在工作。


    听到她的话,他停下来,唇角几不可见地动了下。


    “那还有一条不好的消息。”


    俞奚:“?”


    “你去年是下班学期回来的,新学期要修两个学年的课和学分。”


    “”


    俞奚瞬间如同被风雨刮过的青菜般焉巴。


    她赌气,平躺床上:“不想回来读书了。”


    裴观玉当做没听到。


    不一会儿,俞奚的手机“嗡”得一声。


    裴观玉发来《走廊》包场电影场次。


    俞奚看一眼票根上面显示的[七夕情侣场次]


    [电影票已经买好了。]


    第62章


    八月中旬,俞奚结束了在洛杉矶的所有工作,许久不见Daddy,她抽空回了趟家。


    俞奚没忘记承诺了给裴观玉的礼物——两个超大号的羊毛毡娃娃。


    承诺一时爽,兑现火葬场。


    俞奚对着满房间从农场小羊身上薅来的羊毛,戳得手指都快得成了残影。


    不仅要赶工,她甚至还不能偷懒。


    因为俞奚被要求开摄像头直播,稍微想摸鱼歇息一会,裴观玉就敲一敲桌面。


    “你自己上班摸鱼,”被这样剥削监工,俞奚愤然,“还不允许我摸?!”


    对她的控诉,裴观玉有恃无恐,淡淡道:“你去举报我。最好能让单位开除我。”


    裴观玉现在一言不合,就一副“有本事开除我”的架势。


    人也不疯了,心也不跳了,原来人机也受不了上班。


    俞奚决定不惹他。


    只是再下手难免带了一些个人情绪,故意给他的小人上,戳下大大的黑眼圈,以示嘲讽。


    “你在我脸上加了什么。”


    俞奚无辜眨眨眼:“眼影。”


    裴观玉用一副“你当我是傻子吗”的表情,“眼影在眼睛下面吗。”


    大概此举又刺激到了他某根敏感的神经,让他容貌焦虑,不舒服了。


    裴观玉唇角下撇,看起来要和她发作时。


    俞奚卧室门被敲响,是拖长声音喊她出来参加家庭活动,出去聚餐的加斯帕。


    俞奚下意识手忙脚乱,把做了一半的羊毛毡娃娃塞进了床铺,也把手机盖在桌上。


    “你在做什么?”半天不见回应,加斯帕道,“我数三下,我要进来了。”


    “马上!”


    等做完俞奚才意识到,她已经二十多岁,早可以谈恋爱,裴观玉也迟早要见她爸妈。


    不知道她这一通动作,是不是又让裴观玉敏感了,不舒服了。


    加斯帕推门走了进来,倚在门边问她去不去海边野餐,要去得话收拾一下。


    俞奚刚要点头。被她盖在桌上的手机传来裴观玉的平平淡淡的嗓音。


    “Daddy好。”  ?


    谁在说话?叫谁?加斯帕到处找声音来源。


    俞奚额角突突跳,牙齿用力咬了一下。


    这个睚眦必报的坏狗!


    裴观玉:“我在这里,Daddy,手机里。”


    加斯帕终于定位到她遮遮掩掩的手机,蓝色眼睛对着她,疑惑地打出一个问号。


    “谁?谁是你Daddy?”


    再遮掩也没有意义,俞奚吸口气,把手机摊开。


    “我在和我男朋友聊天。”


    果然,加斯帕眼睛一眯:“上次那个你还没给我解释清楚,又换——”


    俞奚眼皮跳动:“就一个,一直就这一个!”


    她刻意抬高声音,目的也是说给那头听:“是我初恋,未来老公,您女婿。”


    说着,她把手机举起来,对着加斯帕。


    “你看!”


    俞奚瞥一眼屏幕,发现裴观玉坐得端正。


    原来就坐得笔直,现在更直得像天线。


    今天是周一,他有重要会议,穿的是制服。


    但俞奚尖锐地发现,就这一会,裴观玉还佩戴上了功勋奖章。


    干嘛。开屏啊。


    “Daddy,您好,我是裴观玉,奚奚的男朋友。”


    裴观玉在纸上写了自己的名字,在镜头前展示给加斯帕看:“闲暇有余,欢迎您再来中国,容我略尽晚辈之礼,陪您左右。”


    俞奚:?


    叽里呱啦说什么呢。


    她看一眼中文比她还差的Daddy,明显也是一知半解。


    但不得不说,裴观玉装起来,还真的很像那么回事。


    长相清俊,端正有礼。


    俞奚偷偷观察一眼加斯帕,这个平等厌恶她身边所有异性的男人,一时半会都没露出挑剔的神情。


    似乎没找到能开炮的地方。


    顿了半天,加斯帕才开始审问:“你是做什么的?”


    裴观玉答得很谦虚:“我是研究员。”


    这个职业加斯帕还是太陌生了,挠挠头:“研究员?研究什么?”


    裴观玉说了一通父女俩都听不懂的术语。


    俞奚看一眼加斯帕。


    他明显没懂,但脸上已经些微出现不明觉厉的神情。


    轻咳一声:“你爸妈做什么的?”


    裴观玉嗓音温淡地说:“我爸在政府工作,妈妈是商人。”


    俞奚眨眨眼缓了会,意识到他是在说裴继。


    加斯帕继续查户口般问:“你多大了,什么学历?”


    裴观玉不动声色略过前面一个问题。说:“我博士已经毕业了。”


    加斯帕:“博,博士?”


    他睁大眼,猛地看一眼俞奚,再看裴观玉。


    “你”想到处找茬的加斯帕沉默了会。


    最终说:“按照你们中国的礼仪,你应该过来拜访我。”


    这话让两人都顿住。


    加斯帕要再问,好在下面莉安娜收拾好的聚餐用品,高声询问:“Celia,你去吗?”


    “去去去!”俞奚忙推加斯帕,“走,快走了,下次再聊。”


    她紧张不已,总担心裴观玉神一出鬼一出,会抖落出什么事。


    “请个假,”俞奚对屏幕比口型,“我去吃饭了。”


    太阳从海平线下移,夜晚将至。


    俞奚陪着加斯帕一起在烤架上烤肉。


    加斯帕严肃地问:“这个男生,他有说对你说负责,要和你结婚吗?”


    “……”


    俞奚心想,幸好这话他没在裴观玉面前说。


    不然坏狗尾巴都得摇成螺旋桨,她回去就又要被以正当名义绑去结婚了。


    俞奚摸了摸鼻子,含糊道:“他很爱我,一定会和我结婚的,放心吧daddy。”


    “呵呵,你信男人的话。”


    加斯帕松了松领口,还是不放心,烦躁地说:“让那小子过来见我,我亲口问问他。”


    俞奚动作慢下来。


    加斯帕看向她。


    俞奚用最简洁的话解释了裴观玉的工作性质,她垂着眼睫,低声说:“他暂时没法过来。”


    “他很想过来的。”


    “那你要和他去中国?”加斯帕皱眉,语气变得严厉,“放弃你的事业,你的家庭?”


    “未来他也能拿孩子控制住你?”


    俞奚一愣:“当然不会”


    可她心底还是涌上些许慌乱。


    某种层面上,Daddy还是一针见血戳破了他们之间最不稳定的因素。


    他们现在,和当初的俞萱加斯帕有什么区别呢。


    甚至裴观玉还更被动,他的情绪也更不稳定。


    她的事业中心在洛杉矶,裴观玉困于权力中心无法脱身。


    他们想长久地在一块,注定有一个人要牺牲精力和时间。


    但这个人目前也只能是她,长期往返两地,维系这段感情。


    她真的能坚持住吗?


    会不会有天他们的矛盾积累,一切又会和多诺米骨牌一样崩塌。


    夜色已深。


    回到房间,俞奚心事重重地戳着两只成型的大毛毡,将娃娃的脸贴了贴。


    裴观玉发来了消息:[Daddy喜欢我吗。]


    后面又小心翼翼跟了个[可爱]的小表情,乖乖的,萌萌的。


    俞奚的眼睛看得有些酸。


    她不知怎么回答,正要放下手机。


    航空公司忽然发来消息,说因天气原因,她后天回京市的飞机延误了十小时。


    那他们七夕的电影就没法如约观看了。


    俞奚垂眼,几乎已经想象到裴观玉闷闷的,失落的表情。


    她抱着刚做好的羊毛毡,看了眼窗外的月色。


    一个冲动到有些疯狂的念头冲上脑海。


    俞奚立刻刷动手机订票,捡漏了今天内最后一班的二等机舱。


    她在卧室给加斯帕留了章字条:[回去找男朋友啦,勿念,车我开走停在机场啦,Daddy你想办法去开回来~]


    又是几乎什么也没带。


    俞奚用袋子装好四只,两大两小的羊毛毡,开了加斯帕的车去机场。


    十几个小时的飞行。


    到达时,京市正是凌晨,大雾弥漫,俞奚踏着依稀的星光,敲响了公寓的们。


    “咚,咚,咚。”


    半夜的敲门声,诡异得像鬼敲门。


    隔了会,屋内由远及近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几乎是奔跑着冲过来。


    听起来宁愿是鬼敲门,也要赌一赌是不是她。


    俞奚的心脏也随着他的脚步而跳动。


    她来前,故意逗了逗裴观玉。


    将航空公司晚点的消息发给他,裴观玉让她提前回来。


    俞奚故作为难,支支吾吾了半天。


    裴观玉生气了。


    他发来好几个[炸弹],当时俞奚已经抱着娃娃,坐在机场的候机室,捂着嘴巴笑。


    裴观玉最后发来了个[冰块]。


    俞奚:[?]


    裴观玉用实际行动告诉她冰块的含义。


    这是冷战的意思。


    他不回消息了。


    俞奚:


    公寓门被不带犹豫地打开。


    俞奚用羊毛毡挡住脸,“入室抢劫!”


    裴观玉的气息波动不止。


    “劫什么。”


    俞奚能感觉到重重的视线压在她头顶。


    她忍笑,把头从大娃娃后面探出来,弯着眼睛说出土土的话:“劫走你的心!”


    下一秒。


    俞奚被裴观玉用力抱起来,他几乎快要揉碎她的骨头。


    她的手被按在裴观玉跳动不止的胸膛。


    他的嗓音低低的,带着鼻音:“你掏出来,拿走吧。”


    他边说边像是小狗一样,将脸急切地贴着她的脸颊,眷恋地蹭着。


    脖颈传来湿润的水痕。


    “你好坏,”裴观玉哑声说,“又骗我。”


    “都发过誓的,不会再骗我。”


    害的他难过了一晚上。


    害他没有早点去接她,又少见她一个小时。


    俞奚索性关门,推着裴观玉进去。


    坐上他大腿,捧住他的脸,将人按在沙发上亲。


    俞奚已经知道,他喜欢她的所有主动行为。


    哪怕她这时发出有些过分的指令。


    “是我在打劫,强吻你,你不许动。”


    裴观玉喘息着,双手放在两侧,束手就擒。


    俞奚笑了一声,用他最喜欢的亲昵方式。


    舔吻他的眼皮,眉心,鼻尖,嘴唇。


    再闯入他的唇腔。


    裴观玉眼睛发直地望着她,期待她进一步的动作。


    俞奚轻轻咬上他的喉结,听他难耐地喘息。


    他皮肤下的青筋都因为亢奋显露出来,可俞奚不让他动,他也只能蹙眉忍耐着。


    开着空调,他白净的皮肤还是在夜色中浸透薄薄一层汗。


    真乖。


    俞奚骨子里的恶劣因子都被激发了出来。


    她好想反过来,狠狠地欺负他。


    既然是她的乖小狗,那是不是做什么都可以。


    在裴观玉到了临界点,已经先一步握住她的腰,姿势即将翻转时,俞奚用手抵住他。


    裴观玉这么喜欢角色扮演,她今天就用个“采花大盗”的身份,陪他玩到底。


    俞奚狎昵地拍了拍他的脸颊,笑着问:“真是漂亮的小白脸,还是处男吗?”


    “?”


    裴观玉眼神停顿。


    “已经被人玩过了?”俞奚眯了眯眼,不轻不重扇了他脸一下。


    “这么浪。荡。”俞奚故作嫌弃地撇撇嘴。


    她再拽住他的领子,命令,“现在把衣服脱了,我看看还粉不粉。”


    “”


    第63章


    一阵漫长的沉默。


    俞奚在裴观玉瞳孔中,看到曾经他呢喃着喊她“妈妈”时,和自己相同的震惊。


    随后他的呼吸微微变沉,肌肤也炙热发烫,明显因为她的话有了亢奋的反应。


    对上信号,俞奚唇角翘了下。


    立刻进入角色,沉下脸继续做“采花悍匪”,扬起手指。


    又是调情的,不轻不重的一巴掌扇过去。


    “让你脱衣服,没听到吗?”


    裴观玉静静看着她,忽然缓缓舔了下唇。


    喉间发出低低的,含糊不清的笑声,眼中则是晶亮的光芒。


    ——他浑身都麻痒到痛,很久没发作的瘾都被她勾出来了。


    眼神触及上,温度就攀升。


    他们对视上,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意的信号。


    把话说开后,两个人逐渐都不装了,并且都惊奇地发现一个共同点——他们什么锅配什么盖,性癖都是这样恶俗。


    “被玩过了。”


    裴观玉接了她的戏,一秒进入状态,回答她上个问题。


    俞奚冷冷掐着他的下巴:“多大被玩的?”


    裴观玉不语。


    俞奚没耐心地揉捏着他的唇瓣,看从浅色到殷红:“说话!”


    “十八。”他把脸别开。


    俞奚笑一声:“怎么玩你的?”


    裴观玉垂着头,一副正义凛然,不容侵犯的疏冷,不肯出声。


    “那我来问了。”俞奚摸他高挺的鼻梁,自上而下地问:“这里被刷过卡没。”


    再到嘴唇:“这里呢?是不是也被磨过了。”


    到喉结:“吞没吞过?”


    裴观玉淡淡:“都被玩过了。”


    “看不出来,”俞奚手指也肆意插进他的口腔翻搅,勾着他柔软的舌头,“小小年纪这么s,那我是不是对你做什么都可以。”


    裴观玉皱眉,重重摇头。


    他抬眼冷瞥过来:“…不可以。”


    但小人机演戏太假了。


    本该是采花大盗强抢少男剧本,他却做不出一点惊惶屈辱的神情,反而还透出隐隐的期待。


    俞奚都快要笑场,强压住笑声,又是轻轻一巴掌拍在他脸颊。


    “十几岁就被玩透了,还在这里装什么。”


    被这样对待,裴观玉的脸颊绯红,贴着她的身躯也在轻微的颤栗。


    他兴奋到没边了。


    两个人的欲望都空前地高涨。


    裴观玉呼吸急促,耐心已经告罄,手指重重摩梭她的后腰。大有她只继续打嘴炮,他就直接反攻的架势。


    但俞奚今晚不准备让他得寸进尺。


    从前在床上,都是裴观玉主导她。


    俞奚没有自己的喜好,只被迫承受裴观玉恐怖粘腻的侵占欲。


    她自然也很少主动,因为俞奚并不需要做什么,只要站在那里呼吸,裴观玉就能犯瘾症,跪着舔她。


    可俞奚永远都是承受方,包括他们的初次。


    在她毫无遮挡,被他彻底打开的那刻,裴观玉连衣襟都没乱。


    他紧紧地,用恨不得将她刻进骨头里的眼神仔细,在灯光下寸寸地凝视她。


    这样露骨的视线,俞奚这种难得脸红的人,都羞得发抖。


    而裴观玉脱衣服,俞奚也只来得及感慨,身材不错,紧接着就神志不清。


    这甚至已经是俞奚心理上最舒服的一次性。体验。


    那天后,她就一再倒霉,先是赌约暴露,再是分手暴露,跑路暴露…


    俞奚想知道,如果是她作为主体,反过来在床上操控裴观玉。


    他能听话到什么程度。


    俞奚冷脸脱了吊带外面的薄外套,在他的注视下,要当面捆住他的手臂。


    裴观玉眯了眯眼,骨子里的掌控欲溢出,天生不习惯这样被动的姿态。


    俞奚盯着他:“把手伸出来,我要捆住你。”


    裴观玉一点也不怕,把手臂伸出来。


    俞奚面无表情当着他的面,给捆住他手腕的衣服用力打了死结。


    再暴力地扯开他的睡衣纽扣。


    不得不说,作为观赏的一方,眼前的他真是赏心悦目。


    裴坤这老东西也算做了件好事。


    给裴总是制定严格的训练和饮食表,才长成这么漂亮的身体供她享用。


    裴观玉穿衣清瘦,脱衣肌肉极其紧实流畅,皮肤纹理也细腻如玉。


    俞奚上下打量,慢悠悠拿剪刀去剪他的裤子。


    被他的大腿颤动着蹭到手背,俞奚用剪刀柄拍过去,逼得裴观玉闭眼从喉间深深喘了一声。


    裴观玉蹙着眉,眼中有些暗红,表情平淡看着她:“奚奚,你再玩下去,待会会被弄哭的。”


    谁弄哭谁?


    “是吗?”俞奚手指勾着他的脸颊挠了挠,咧开唇,露出一个凶狠的表情,“看谁先玩哭谁。”


    早晨。


    邓业第三次看了眼手表,依旧没能从电梯口看到裴观玉的身影。


    平常八点半上班,他七点四十五,会分秒不差地出现在车库。


    四十分钟的通勤时间,留五分钟等电梯进单位,基本卡点坐在办公室。


    想到上次他联系不上,就是一个人在俞奚的公寓发烧生病。


    他脸色凝重,拨通了裴观玉的电话。


    “裴裴,”俞奚摸着裴观玉枕在她小腹前的柔软的发梢,“你再不起来上班要迟到了。”


    裴观玉闭上眼,把两只耳朵捂住。


    好幼稚的举动。


    俞奚凑过去对着他耳朵大声道:“你要迟到了!”


    裴观玉:“不上了。请假。”


    怎么和小孩不想上学一样。


    俞奚拽他耳朵:“请假总要有理由吧?”


    “病假。”


    俞奚莫名其妙:“你生什么病了?”


    裴观玉抬眼看向她,扯一下唇角:“被女朋友玩坏了。”


    “”


    对上他冰凉凉的眼神,俞奚心虚地移开眼。


    还是抬高声音道:“哪里坏了!?”


    “最后不还是让你出来了?”


    俞奚见过裴观玉哭过太多次。


    大多是神情迷惘的,痛苦纠葛的,她的心脏也会随着他一起酸涩难受。


    但昨天裴观玉因为堵塞,因为被她控制,他的额角青筋毕露,眼睛绯红一圈。


    他恶狠狠盯着她,但被雾气充斥的瞳孔,并没有什么杀伤力。


    俞奚的血液都被兴奋因子充斥,使得她忍不住学习他的病态,去舔掉他的眼泪。


    再在他要挣脱捆绑住他的,并不牢固,一撕就裂的外套时,低头吻住他的唇。


    极尽缱绻地舔他的唇腔,低声说“听话的裴裴才会被爱”。


    裴观玉挣扎的力度弱下来。


    他脖颈后仰,忍耐着她带给他极度的愉悦和痛苦。


    如此数次反复。


    每次到裴观玉身体和精神的临界值,在他快要冲破她的桎梏时,俞奚就会让他好受一些,然后吻他的唇瓣,说“我爱你。”


    周而复始。


    他无论如何也无法抒发,弓着背,蹙着眉,眼泪被刺激得落下。


    在俞奚边折磨着他要他求她时,裴观玉闭上湿润的眼睫,缴械投降。


    “…求你,奚奚。”


    “求求你。”


    裴观玉知道,在他遂她的意说出乞求后,就已经交出所有自主权,脖子上的缰绳会勒得更紧,他在奚奚面前会一败涂地。


    奚奚这个坏女孩也会知道。


    只要她主动给出一点爱抚,就能让他甘愿被她恶劣地为所欲为。


    就算真的被玩坏也没关系。


    在俞奚终于满足,放他一马时,裴观玉已经快从水里捞出来,身上也被弄得乱七八糟,。液淋漓。


    他漆黑的眼睛落在她面颊,翻身一转,将她压在身下。


    却没有如俞奚预想的立刻凶狠地报复回来,他眷恋的,细密的吻落在她面颊。


    裴观玉什么也没说,但用行动让俞奚明白了。


    他不会报复回来。他愿意。


    只要她爱他,他什么都愿意做,哪怕是这样恶劣地玩弄他,操控他。


    巨大的烟花在俞奚脑中迸发,她达到了颅内高。潮。


    原来驯服在外高傲冷清的恶犬,无论是精神还是身体,都是这样让人愉悦和兴奋。


    俞奚愿意给他一些奖励。


    她在他快要停止思考的眼神里,低头,发丝落在他腹肌。


    唇瓣一触即离地亲了亲。


    “颜色我也很满意。”


    裴观玉眼神放空,整个人都剧烈一颤。


    就这样一个微小的触碰,他身躯极尽兴奋不已地颤动。


    爽得他用手盖住脸,挡住那一闪而过可能露出的的扭曲和丑陋表情。


    俞奚也没想到,就这样亲一下,他能动情成这样。


    那可完了。阈值这么低。以后真要被她玩坏掉了。


    裴观玉再拆包装,倾身压上来时,整个过程都像泡在温泉里,俞奚都快融化了。


    两个月不见的思念,让他们紧紧地,肌肤蹭着肌肤,严丝合缝抱在一起。


    到天都亮了,他们才相拥着入眠。


    头靠着俞奚带回来的大号羊毛毡。


    裴观玉年糕一样粘在她身上不肯起来。


    他真的翘班了,直接让邓业去给他请三天病假。


    俞奚有些怀疑:“请这么多天真的可以吗?”


    她之前观察他日日夜夜都那样忙碌,这离岗三天,真的会批准吗?


    “那你让他们把我绑过去。”裴观玉呛声。


    俞奚:?


    这上了班脾气越来越大,都开始和她撒火了。


    她戳他的额头:“你少在我面前摆在外面那架子。”


    哼。


    分不清谁大谁小孰高孰低了?


    裴观玉冷淡:“谁上班谁烦。”


    “”


    短暂的停顿后,他又开启了另一个话题:“Daddy满意我吗。”


    俞奚沉默了一瞬,心底的层层忧虑也翻涌起来。


    这一瞬间,竟是又让裴观玉敏感地不舒服了。


    他抿唇角,握紧她的手,眼中的神采缓缓褪去,脸色也有几分白。


    俞奚眼睛都不知道往哪里看。她答应过的,不能再和他撒谎。


    “Daddy”


    俞奚停顿,先反问他,“裴裴,你有想过我们的未来吗?”


    “我事业在洛杉矶,你在大陆…我们见面会不会很辛苦…”


    裴观玉倏地打断:“什么意思。”


    他的表情变淡,眼中冷冽,整个人的气质明显不对劲起来。


    “你又想找理由甩掉我,对吗。”


    俞奚心一跳:“不是不是!”


    她轻拍裴观玉的脸颊,拍掉他变得不那么清澈的眼神。


    “这只是Daddy的忧虑,我这不是在和你聊嘛。”


    裴观玉盯着她瞧,视线有些深。


    俞奚被看得皮肤毛毛的。


    裴观玉淡淡:“让Daddy放心,我已经想好办法了。”


    他的手掌拢住她后腰,“奚奚回来,我给你铺一条璀璨星途。”


    “要什么商务,要什么代言,我都递给你。”


    俞奚排斥地皱眉:“我不要。”


    内陆的影视环境本来也不适合她,再背靠男人,她还有什么演下去的必要。


    裴观玉并不意外地点点头:“那还有一条路。”


    “我吃点不会死但会生病的药,辞了工作,和奚奚一起走。”


    “再也不回来了。”


    俞奚眉心一拧,鼻子瞬间酸起来。


    “不行!更不行!”


    不说他为了全身而退伤害自己的身体,就是让他放弃所拥有的一切,把生活重心都放在她身上跟随她离开,也不是俞奚希望的结果。


    几息之间,俞奚已经有了决断。


    她抱住裴观玉的脖颈,低首在他额头上亲了亲,认真道:“相比于这些,我觉得你更应该好好想想。”


    “怎么和我求婚。怎么让我答应你的求婚。”


    “这样会让你更安心一点吗?”


    第64章


    “我要结婚了。”


    沈惜月接到裴观玉的电话时,还在被窝里剪vlog视频,猛地看了眼外头,天边已经隐隐泛起鱼肚白。


    完了,又熬穿了,她感觉到心脏一阵心悸般的跳动。


    听着耳边裴观玉复读机一样,反复说“结婚”,“求婚”,沈惜月揉着眉心,都怀疑自己是不是熬夜熬出幻觉了。


    两个月前,这家伙不还在她面前红着眼睛,怎么劝都不听。


    一股脑钻进死胡同,说“奚奚不要他”“恨奚奚”,“要和奚奚烂在一起”。


    俞奚还头疼地进群请教驯狗大术,失败又失败,两人感情纠葛得像一团乱麻。


    直到裴坤葬礼,一切似乎都随着那场大火烧成灰烬。


    裴观玉不闹了。


    俞奚也不在群里哭了。


    两个人安安静静。


    群里再问起进度时,俞奚都会发萌萌的,悠哉悠哉的布偶猫表情包:[我已经有我的节奏。]


    沈惜月听到他们的消息,还是上次俞奚回了洛杉矶,突然焦急地打电话来,询问裴观玉在哪里。


    后来邓业回电话,说他一个人在家发烧。


    沈惜月在外地急得不行,但裴观玉的手机一直打不通。


    她只能隔几个小时就给他打电话。


    到第三次打的时候,电话只响一声,就被挂了。


    沈惜月恼火地拍了他好多下,然后手机被回了条消息。


    老弟:[没时间。]


    沈惜月火冒三丈,正要开麦骂人。


    屏幕跳出来一条。


    [奚奚回来了,一直在亲我。]


    沈惜月:


    真是够了。


    这天才刚亮,裴观玉就在电话那头,嗓音平静地说出这些疯话。


    听得沈惜月以为他受了什么刺激,在梦游。


    “如果要结婚,我想休假一年,全职准备婚礼。”


    “可那些老东西不会同意。他们早点死就好了。”


    “婚礼你觉得怎么办比较好。”


    “可我没有想请的人,凑不齐一桌。”


    “…你没事吧。”沈惜月眉心直跳,小心翼翼地问,“你和奚奚又吵架了?”


    裴观玉一副“你说话真难听”的语气:“我们很恩爱。”


    “我在和你谈以后的婚礼——”


    “停!婚礼先往后放。”


    沈惜月问出一个更关键的问题:“奚奚答应和你结婚了?”


    不会又是在兀自脑内高。潮,梦想着迎娶奚奚吧。


    裴观玉:“奚奚要我去求婚了。”


    沈惜月:


    她就知道。


    果然是做一步,就梦十步的梦男。


    “那你和我说个屁。”


    沈惜月翻白眼,冒了句脏话,“婚都没求成功,你在梦里结婚啊!”


    还好她正在熬夜,没睡。


    不然清早被这种无聊的电话打醒,沈惜月一定隔着手机都要给裴观玉丢炸弹。


    那头停顿了会。


    裴观玉说:“我太幸福了。送一点给你。”


    幸福到满溢出来,会浪费,可能又会被命运惩罚,再被收走。


    所以他用一晚上,想了个办法。


    那就是送一点给愿意给的人。


    这一刻,沈惜月心脏像被柔软的棉花糖重重撞了一下。


    那点无语和恼火,都顷刻间烟消云散了。


    她总算是理解几年前,俞奚多次纠结反复,却始终没狠下心分手的原因了。


    裴观玉身上偶尔流露出的,动物般未经雕琢的天真和专注,的确能让女孩触动。


    沈惜月放缓声音:“行了,我收到了。”


    “求婚上,你有想法了吗?”


    裴观玉却说起另外一件事:“上次你说的举报人,我帮你查到了。”


    “是你的同行,她会在今天公开发布道歉。”


    沈惜月:!


    她的自媒体账号多次被恶意举报,好几条限流下架。


    沈惜月气不过,前几天给裴观玉打电话骂人,要他帮忙揪出背后那个举报的小人。


    但裴观玉现在太忙了。


    她打电话,没说几句,那头就有秘书低声说有会议要开。


    他日理万机,而自己说的都是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沈惜月有些不好意思说下去了,只能讪讪挂断电话,让他先去忙。


    但裴观玉百忙之间,竟然真的听了她说的话,还把仇都给她干脆利落地报完了。


    小时候就是这样。


    遇到任何受气的事,找到裴观玉,他都是一副人机脸,从不能让她心情畅快。


    但事情最后总能解决。


    所以沈惜月一直知道,这个人机表弟是个很护短的性格。


    在他保护范围内的人,受到欺负,他都会百倍报复回去。


    沈惜月心软软的,咂摸出裴观玉的意思:“你要我帮你想求婚的办法?”


    那头立刻,毫不客气地提要求。


    “必须让奚奚答应。”


    沈惜月为难:“这个得你自己”


    裴观玉忽略,往下说:“还要安静,不要任何无关紧要的人。”


    沈惜月莫名:“谁求婚没个亲朋好友和见证人”


    裴观玉:“形式新颖,过程浪漫,让人铭记一生。”


    沈惜月:


    她面无表情:“我有个办法。”


    “嗯。”


    她冷笑:“你现在坐飞机去南城祠堂。”


    裴观玉停顿,沈惜月仿佛能看见他头顶飘起来的问号。


    沈惜月继续道:“跪下来和祖宗许愿。”


    “我这里不是许愿池。”


    裴观玉回答:“他们也不会接的。”


    沈惜月暴起:“你也知道!”


    裴观玉低声:“姐。”


    沈惜月:靠。


    犯规了。


    人机谈了恋爱以后,都变得有礼貌了。这就是爱情的力量吗?还是奚奚训犬有道。


    沈惜月清了清嗓子:“以后都要这么喊,知道吗?”


    裴观玉:“你会帮我吗?”


    “谁让我是你姐呢。”


    “我挂了。”


    这就变脸了,沈惜月火冒三丈,刚要反悔,对面道:“你弟媳醒了。”


    “……”


    好欠。


    俞奚扶着腰起床,对着墙壁,深深反省了一通。


    她以后不能再没轻没重刺激裴观玉了。


    阈值太低,随便撩拨说两句话,就又能没日没夜地搞她。


    俞奚半夜回来,到现在都一天多了,脚几乎就没下过床。


    而且人恋爱脑一上头,就容易说一些覆水难收的话。


    俞奚已经算高精力人群,但她发现,裴观玉的精力更是用不完,好像都不用睡觉。


    天还没亮,又不知从哪里回来。


    一回来,就眷恋地抱住她,脸埋进她颈窝,发梢沾了晨间的雾,摸起来更软了。


    像是半夜偷跑出去撒欢的小狗,带来一身潮湿的露水。


    “奚奚。”裴观玉唤她。


    俞奚抬手摸了摸了他的脸:“嗯。”


    俞奚一转脸,对上他直直看着她的眼珠。


    裴观玉不知在想什么,气息乱乱的,贴着她的脸颊也变得烫烫的。


    他少有这样欢快情绪外溢的时候,俞奚幻视他后背有一只摇晃的尾巴。


    俞奚:“想说什么?”


    “奚奚,我们会结婚,会是夫妻对吗?”


    俞奚:“对吧。”


    “那我想奚奚提前喊我一句老公。”


    俞奚一噎,想喊,一时半会却没喊出口。


    视线也轻微地往外飘起来。


    想到昨天早上,一冲动说让他求婚的话。


    俞奚其实有轻微的懊悔,但面上一点也不敢表现出来。


    她才二十三岁,黄金年龄,很多女星这时候还没出道。


    真的要这么早就结婚吗?


    但碍于以前总是头脑发热做决定,吃过的教训太多了。


    俞奚知道,她要是真的敢露出一点反悔的意思,裴观玉能立刻发疯,又得吵得她脑瓜子疼。


    但俞奚还有办法。


    幸好她话没说死,这小人机看起来也想不出什么求婚的好办法。


    求得不好就踢回去重新求,希望这个过程能拖长一点。


    再从求婚到订婚再到结婚,拖个几年没问题吧。


    三十岁结婚差不多?


    俞奚脑中乱七八糟想着。


    这么想着,俞奚稍微放下心来。


    久久不回答,她的脸颊又被裴观玉用脑袋撞了撞,示意她快点答复。


    算了。


    喊老公又不烫嘴,还能哄裴观玉开心,何乐而不为。


    甚至俞奚几年前,刚谈恋爱,“老公”就早已经是她的备选称呼了。


    和裴观玉刚在一起第一天,俞奚问裴观玉,他小名是什么。


    “小玉。”


    俞奚:“那我也喊你小玉”


    “不要。”裴观玉拧眉拒绝,看起来很不喜欢。


    俞奚歪头。


    看到裴观玉手指攥在一起:“我母亲这样喊我。”


    俞奚没想太多,笑吟吟托腮:“那我喊你什么?”


    “玉玉?”


    “观观?”


    “裴裴?”


    裴观玉呼吸变重,嗓音也低哑,好像都不敢看她了。


    “都好听。”


    其实他要慢一点回答,俞奚下一步就准备喊“老公”了。


    最后俞奚在这三个里面,选了她觉得最好听的“裴裴。”


    这小梦男还是太沉不住气了,不然早几年就喊他老公了。


    俞奚忍笑,贴在他耳边,清了清嗓子。


    “老”她故意拖长了嗓音。


    裴观玉等了会,等不到,沉不住气地用脸贴她,碰她。


    这种形态的小人机,逗起来最好玩了。


    “我重来。”


    俞奚咳一声:“老”


    耳畔,裴观玉呼吸都轻了。


    俞奚放低声音说:“其实你老了点。”


    “”


    裴观玉浑身一僵。


    俞奚忍得辛苦,终于在他耳边“噗哈哈哈”大笑出来。


    人机被她逗爆炸了。


    裴观玉睁圆眼睛,嘴唇嗡动,深呼吸,用了有史以来最高的音量喊她:“俞、奚!”


    把裴观玉都气出了的表情包。


    俞奚抓准机会,举起手机,快速对他“咔嚓”拍了张照。


    这样才对嘛,有了二十出头,鲜活的少年气。


    意识到她在做什么,有可能被拍了滑稽的照片,继续取笑他。


    裴观玉额角青筋直跳,脸颊都要变形了。


    一大只扑过来,要抢手机。


    但俞奚动作更快速,把手机直接丢远,摊手:“照片我已经发云端了。”


    在裴观玉深吸气,被欺负得眼圈发红的时候。


    俞奚倾身上前,拽住他的领子往下拉,在他耳边撒娇说:“老公天生就是要让老婆欺负的。”


    “你说对不对啊,老公。”


    酥酥麻麻的电流感从耳蜗传达到神经,再到四肢百骸。


    裴观玉头晕目眩,半边身体都麻了。


    低低一声:“嗯。”


    这就不气了?


    俞奚笑了。


    捧住他脸颊,亲一下,喊一句。


    “老公。”


    “嗯。”


    “老公?”


    “嗯。”


    每一句他都在应。


    好乖。


    这就又不管被欺负的事了。


    俞奚自然还没忘记那张被她拍下来的照片。


    她背着裴观玉,躲在洗手间p图,做了表情包。


    配上文字[生气到模糊jpg.],发给了裴观玉。


    俞奚咬着手指,期待他的反应。


    她觉得,这样被激起各式表情的裴观玉很生动。


    俞奚想要这个小人机,能在重重的枷锁里重新滋养出活人的血肉。


    脚步声由远及近,洗手间门被敲响。


    裴观玉在外面急促地说:“删掉。”


    俞奚打开门,靠着墙,有恃无恐地看他:“为什么。”


    裴观玉绷着脸,看起来心情低落而糟糕,还有一丝无法遮掩的自厌。


    “说话呀。”


    裴观玉淡声说:“很难看。”


    表情冷淡,但眼睛里全是细碎的玻璃渣。


    “所以你不要再取笑我了。”


    俞奚冲他抬起脸。


    这是她对着镜头和镜子找过,自己认为最丑的角度。


    再做了个鬼迷日眼的吐舌表情。


    然后问他:“我难看吗?”


    裴观玉摇头:“很可爱。”


    “那不就对了。”俞奚弯起眼睛,她踮脚,温柔地亲了亲他,“所以裴裴在我眼里,也没有难看的时候,也很可爱。”


    “你要学会放开,自由地做你自己。”


    “毕竟我们是要过一辈子的人。”


    第65章


    俞奚前几天刷到过一个帖子。


    “你们是多久在对象面前放开自我的。”


    俞奚先想了想自己——她很快就能在裴观玉面前放开了。


    大概还是刚在一起几天,俞奚就拐裴观玉回家写论文。


    那时候租的公寓小,没有书房。


    只有卧室有个小桌子,裴观玉只能在她杂乱的衣服饰品之间,整理出一个角落,坐在矮脚沙发上写。


    他进她卧室的动作很轻,连呼吸都听不见。


    视线也特别有分寸,一点也不乱看。


    很大一只窝在矮脚沙发上,坐姿还是端端正正,肩平背直。


    这就导致他看电脑很费力,俞奚看着都肌肉酸疼,走过去说地方是小了点,问他是不是不适应,需不需要去外面咖啡厅。


    裴观玉摇头:“在这里就好。”


    他视线抬起又放下,隔了会,忍不住一样,又抬起来。


    视线的密度很重。周而复始好多次。


    裴观玉放在键盘上的手指在轻微发抖,指背的青筋也明显地凸起。


    “我脸上有东西吗?”俞奚摸了摸脸,她刚刚卸了妆,现在是素颜。


    “…没有。”


    俞奚眯了眯眼,语气有些危险地问:“我素颜不好看吗?让你失望了?”


    她觉得区别不大呀。


    “不是。”裴观玉用力摇头。


    他垂落眼睫,声音低到快听不见。


    “很好看我就是第一次见到”


    俞奚没管他奇怪的反应,更不管他喜不喜欢,自己舒服最重要。


    反正等裴邵詹回来,她解约成功,也就可以分手了。


    之后俞奚更是肆意妄为。


    在裴观玉面前素颜都是小事,还有不顾形象地乱躺,头发乱如鸡窝地起床。


    那天俞奚还在他面前睡觉了。


    因为看着电脑上密密麻麻的字,很快就犯困,心大地直接往他旁边的床上一滚,睡着了。


    而他们也不过认识不到一个月。


    醒来时,天都快黑了,俞奚睡了快两个小时。


    睁开眼,室内只有电脑幽暗的光芒,裴观玉把屏幕亮度调到了最低,敲键盘的声音也几近于无。


    她和一双浅色的,一动不动注视她的眼睛对上。


    被发现,那双眼快速地移开。


    俞奚撑起身,裴观玉还是一样的坐姿,和活化石一样坐在那并不合适的沙发上。


    俞奚看着都替他肩膀疼。


    当晚他们一块儿吃饭。


    俞奚点了红烧鸡,她吃得香喷喷,光是骨头就吐了满满一碟。


    但裴观玉一口没吃。


    不仅如此,之后,任何有骨头的菜,他都不吃,从来都是干干净净地剖鱼。


    俞奚就没见过他不顾形象吐骨头的模样,更没见他吃饭吃得嘴唇流油。


    之前俞奚没想太多,只觉得裴观玉真是不食人间烟火的仙男,永远都干干净净,没有男性身上的臭味,也从来看不见他懒散没正形的样子。


    现在俞奚逐渐明白了。


    除了因为从小家族规矩多,还有很大一部分原因,还是在她面前,裴观玉放不开。


    生怕有任何不好的形象被她看到,从而让她产生一丁点讨厌的情绪。


    而自己,之前是不够爱他,现在是太过被爱,所以总是有恃无恐。


    现在弄明白这个道理的俞奚,后知后觉地心疼。


    今天是七夕,裴观玉之前包场的电影《走廊》就在晚上场,算是他们正式和好后的第一次约会。


    俞奚很认真地化妆,卷了头发。


    衣服就是她代言的潮牌,露腰短上衣配短裙,再精心搭配一些时尚单品。


    俞奚叮叮当当地从房间出来。


    裴观玉还穿着他简单的条纹衬衫和长裤。


    他从小有专门的搭配管家,穿衣服不仅不土,还因为衣服有质感,更显清贵。


    但大家族管家的搭配,无非是“合适”二字。


    前几年裴观玉还在上学,所以比较干净学院风。


    现在上了班,身份也不一般,所以就更为成熟正式一些。


    他朝她上下打量,落在她露出的腰肢,雪白的长腿,眉头微微皱了皱。


    俞奚提前打招呼:“你要是敢在我的腿和腰上留下你的狗牙印,今晚就别出去约会了。”


    她实在受够了裴观玉给她搭配的衣服。


    太规矩端庄了,俞奚不爱穿。曾经还被迫穿他那满衣柜幼稚夸张的公主裙。


    她辛辛苦苦健身出来的身材,不大方展示,那岂不是浪费了。


    裴观玉:“会有很多人”


    “看我,勾引我?”俞奚叉着腰接话。


    裴观玉默认。


    “那你在我身边做什么的?”俞奚无奈,“你不知道宣誓主权吗?”


    裴观玉油盐不进:“他们还会臆想你。”他皱着眉:“我没法删除他们的记忆。”


    俞奚无话可说。


    眼看时间耽误了,俞奚懒得废话,牵他的手:“走了!”


    今天过节,街上都是人,成双成对的情侣。


    为了约会体验更佳,俞奚没让他叫司机。


    裴观玉包场的电影院在中心地段,更是堵得水泄不通。


    俞奚开累了,看着旁边游手好闲的家伙:“你什么时候去学开车?”


    裴观玉冷不丁给出一个她意想不到的答案:“我会开。”


    俞奚:?!


    “什么时候?”


    裴观玉波澜不惊:“异地的时候。”


    他在基地的时候稍微熟悉了几个考试项目,休假就直接去考试了。


    俞奚已经懒得去纠正他口中的“异地”了。


    她想起裴观玉那次突然发癫,摇她方向盘,看来都是计算好的。


    会开车每次还心安理得坐她的车。


    俞奚发火了:“你不早说,每次还要我带!”


    裴观玉淡淡:“我就要奚奚载我。”


    俞奚:“……”


    是不是在外面领导做久了,现在手不能提肩不能扛,还给她摆上架子了!


    她正要发作,裴观玉说:“坐在奚奚的车上,奚奚也算去哪里都带上了我。”


    他在书上看过一个比喻,车是另外一个行走的,会移动的家。


    如果这也是家,那奚奚就是带上了他,他跟着她一起去目的地。


    恨不得一直开一直开下去。


    俞奚的心脏又被轻轻撞了下,软和下来。


    看着眼前拥堵的车流,也冒不出来火气了。


    裴观玉在车里点了首歌,还是《Brave heart》。


    他跟在后面哼,俞奚听着,每一句都在调上。


    她觉得有些好笑,怎么,是想在她面前秀一秀如今的唱功?


    前几年还在变声期,嗓音不稳定,俞奚夸他其实都是昧着良心。


    自从好多年前教了他以后,不知道私下苦练了多久。


    现在音调低沉如大提琴,和缓动听,俞奚不自觉跟着晃动脑袋。


    这样一路慢吞吞地开,总算顺畅开到影院停车场。


    俞奚带上墨镜,裴观玉牵着她。


    进了电梯,有人过来,他就挡在她身前,势必给她挡得严严实实。


    看来那句“宣示主权”,裴观玉是彻底听进去了。


    一路上电梯,俞奚在影院门口看到了自己的宣传海报。


    第一次在大陆看到自己主演的电影名副其实地上线,说不心潮澎湃是假的。


    她还听到后面有一对情侣谈论。


    “这部电影我之前网盘看过,惊悚感很足,有个时间循环的元素,来补个电影票。”


    “没想到能引进过来,血腥镜头这么多。”


    “上面也有人喜欢吧哈哈哈。”


    俞奚微微一愣。


    她其实是不太了解大陆的审核尺度的,只知道比较严格,突然听说能引进《走廊》,她很惊喜,以为是好运降临。


    只是这刻,俞奚脑中某根神经突然一动。


    反应过来——抬头看裴观玉。


    “是你吗?”她用气音。


    裴观玉慢吞吞把头扭开。


    好吧,果然是他。辱追变事业粉了?


    俞奚心底些微失落,她还真以为事业运大好,没想到还是黑粉开路。


    海报前又换了一波人,是一家三口,爸妈带着孩子。


    孩子冲上前,指着海报咿咿呀呀:“Cici公主!”


    “是的呢,是宝宝学英语看的Cici公主呀。”


    “我要看这个!”


    “乖宝贝,等长大再看这个。”


    俞奚听得脚步生根,心里痒痒的,站在海报前都不愿意走了,拽着要走的裴观玉。


    这时,又来了几个年轻男生,嘻嘻哈哈地谈论。


    “这女主角真漂亮。”


    俞奚听得竖起耳朵,悄悄挺起胸膛。


    “身材也好,之前在网盘看,她跑起来,那个腿又白又直,胸也大,给我都看硬了。”


    身侧的人嗖嗖灌着冷气,缓缓回头朝那人说话的方向看过去。


    俞奚心道不好,先一步拽住随时可能发疯暴起的裴观玉。


    用尽力气拉着他往包场的厅里去。


    裴观玉被带着往前走。


    脸色很冷,小臂的青筋蔓延,眼睛看着那几个说话的男生,像是机器人在扫描记录人脸,登上死亡笔记。


    俞奚没让他再看,推着人到位置上坐着。


    站着抬起裴观玉的脸:“冷静一点。”


    裴观玉的瞳孔还有阴翳的暗红,语气森然:“他们该被惩罚。”


    俞奚抱臂:“每天看我的,可能会意淫我的人多了去了,你能控制得了全世界的人吗?”


    裴观玉神色变换,眼珠蒙上一层凛冽恨意。


    “所以奚奚就该被我藏起来,被我一个人——”


    眼睛又不清澈了。


    俞奚当头拍了他脑袋一下:“我这么美,凭什么就你一个人看?”


    “就允许你十几岁意淫我,是吧。”


    裴观玉牙齿咬了咬,气的不轻:“这不一样…”


    “哪不一样,你不会石更不会想和我上床?”


    裴观玉哑声:“可我爱你。”


    俞奚沉默了会,低头抱住他,在他脊背轻拍了拍。


    “可我也只爱裴裴一个人,不是吗?”


    要让小狗知道,他是唯一的。


    外面的狗都进不了家门。


    裴观玉紧绷的肌肉略微松了一些,嗓音还是紧绷:“可他们…”


    “这是我的职业性质,不只是明星,就是随便一个美女帅哥,走在路上都有可能被别人臆想,都是不可避免的。”


    “包括裴裴你呀,你长这么好看,”俞奚顺势夸赞他,“刚刚在电梯和厅前,好多女孩子都在看你,我还听到她们轻声说好帅。”


    裴观玉立刻:“我没有看她们。”


    俞奚笑了一声:“对啊,所以我不在意。”


    “因为我知道,你只会也只能是我的。”


    “反过来,我也只会是你的。”


    裴观玉盯着她,眼中明明灭灭地闪烁。


    态度似乎是渐渐软化,俞奚还以为和以往每次一般,成功感化恶犬。


    可恶犬还是恶犬,报复欲百倍千倍旺盛。


    被踩了底线,不见血是不可能松口的。


    “我不知道的可以放过。”裴观玉被感化失败,语气冷冽,“但被我听到了,他一定会遭受惩罚。”


    第66章


    从他们和好到现在,裴观玉基本都挺听话。


    俞奚的驯狗妙招,只需要循循善诱讲道理,配合几个爱的亲亲贴贴。


    裴观玉纵有再多不满,最后还是收拢牙齿,忍耐着被她牵着走。


    但现在,俞奚百试百灵的一招,失灵了。


    裴观玉的态度明显就是,不会听她的,那几个人绝对会倒大霉。


    俞奚开始明白,裴观玉只会在他能忍让的地方做出退步。


    某些方面,依旧坚如磐石,听话不了一点。


    俞奚虽然并不同情那几个人意淫他的男生,但她对裴观玉挣脱缰绳反抗她颇有微词。


    她蹙眉:“你要对他们做什么?”


    裴观玉淡淡:“查一查背景。”


    “有过任何品行不端的行为,都举报到学校或者单位,断掉前途,还硬的起来吗。”


    “……”


    俞奚之前听江黎说过,在大陆,升学或者在单位,私人问题被举报都会是很严重的事,可能会影响一生。


    裴观玉这阴暗让人胆寒的手段,又让俞奚回想起无辜进医院的卡西安。


    俞奚觉得很没必要。


    那几个年轻男生,并不是当她面故意开黄腔,甚至于他们也只是陌生人。


    他们只是对一个漂亮的女明星说了几句荤话,罪不至此。


    并且私事方面,要深挖,谁没点小问题,不说在美国怎么厮混的,俞奚在大陆还闯过红灯呢。


    裴观玉却要让这样终身的教训,伴随他们一生。


    这是一种居高临下的漠然,就像人踩死一只蚂蚁,让俞奚心底有种格外闷堵的不适。


    这同时还戳中俞奚内心最深重的一层忧虑。


    她现在演的题材,大部分都不沾什么男女方面的情爱。


    但往后不可能所有戏剧都没有两性关系。


    如果以后俞奚要演的角色必须和异性角色有一些必要的肢体接触。


    那裴观玉怎么办?每个靠近她的男演员都要和卡西安一样断腿进医院吗?


    “没有必要做得这样绝。”俞奚嗓音淡下来,“这太过分了。”


    裴观玉一副理所当然的平淡态度:“可我不高兴。”


    “那我不拦你,你现在去骂他们。”


    裴观玉:“我更想让他们刻骨铭心。”


    俞奚轻吸口气,她不想在重逢后的第一次约会时间和他吵架,稳定声线:“那我不同意你的惩罚方式。”


    但裴观玉总能以格外刁钻的方式,扭曲她的意思。


    “你要护着那几个浪荡家伙?”


    俞奚的耐心已经在逐渐减少了,那种燥郁和烦躁隐隐有攀升的意味。


    她不理会他的偏激:“我只是觉得你的手段过于偏激。”


    “可我不高兴。”裴观玉道。


    他现在格外像个无理取闹的复读机恶犬。


    俞奚才不惯着他:“那就不高兴着。”


    裴观玉沉默了会。


    突然恨恨地用头撞了下她的肩膀,牙齿也咬到她耳垂,力道不轻。


    俞奚被弄疼,“嘶”了声。


    这恶犬,还敢龇牙!


    她伸手就朝他脑袋,一巴掌拍过去。


    被打了后,裴观玉退开些,但压着声音,听起来极其憋闷委屈:“我不高兴。我讨厌你。”


    “为什么要做明星。”


    “辞职,我们一起辞职,都不干了。”


    “关在一起好了。”


    叽里呱啦,说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俞奚都要被气笑了。


    果然惩罚别人都只是胡乱撒气,最关键的还是一直讨厌她的职业,不愿意她抛头露面。


    随时被刺激到,就又能毫无道理地和她闹脾气。


    俞奚反问:“我不是明星,你能认识我吗?”


    裴观玉不管不顾,极其恶毒地诅咒她:“现在糊掉就好了。”


    俞奚火冒三丈,一巴掌拍他脑袋:“我可去你的,滚。”


    这个黑粉。


    她是不是太惯着他了。


    俞奚最后警示他:“你可以小施惩戒,但不可以做太过分的事。”


    裴观玉还是不吭声,那就是没答应。


    俞奚掐他耳朵,加重语气:“你听没听到。”


    氛围僵持着。


    俞奚感觉到了他的抗拒,幻视恶犬龇牙,缰绳都快拽不住了。


    就在裴观玉看起来要继续和她掰扯时,电影开场了。


    属于惊悚片很具节奏感的鼓点音响在厅内响起。


    俞奚叹口气——算了,电影结束再说。


    当时电影上线,俞奚因童年阴影,加上突然走红,如飘云端,和制作班底在院线观影时,都心不在焉。


    时不时刷手机看后台按秒计算的私信,刷着业内对影片票房的预测,冠予她“天降紫微星”称号的帖子。


    到后来,俞奚一脚踩空。


    当初快速走红的流量红利反噬,墙倒众人推,这部曾经全网好评的电影也被拿出来嘲弄。


    《走廊》从此被封存起来,俞奚再也不敢也不想看这部捧她进云端,也摔她进深渊的电影。


    所以这也是俞奚真正意义上,第一次认真看这部电影。


    因为没怎么看过,俞奚有关全片的记忆也淡了,再看,竟还被几个食人魔突脸的镜头吓得跳了跳。


    裴观玉歪头看她。


    再看影片里,同样脸色惨白的她。


    虽然还在生气,但还是低头亲了亲她。知道后面有高能场面,用手掌轻轻盖住她的眼睛。


    俞奚在他手指的缝隙里看情节,想起一件事,扯他袖子:“你不怕吗?”


    这么怕鬼的家伙,现在竟然比她还淡定。


    她还记得他在游乐园鬼屋,因为害怕蜷缩在一块的模样。


    那时俞奚以为他怕鬼,现在却是什么都明白了。


    再回忆起这些细节,她心尖一抽一抽地泛起酸疼。


    裴观玉硬邦邦地说:“早不怕了。”


    俞奚才不信。


    她还记得,前几天有次在半夜,她去洗手间回来,披头散发站在床边喝水时,睡眠浅的裴观玉被惊醒,看见她黑乎乎的影子,忽然应激般从床上撑起身体来。


    隔了会,看见是她,才松口气,拽着她上床,将脸埋进她颈窝,深吸一口气。


    俞奚没有问他想到了什么。


    她知道。


    所以她后来半夜起床,都会开灯。


    俞奚看了眼屏幕,看他对每个高能都了如指掌,福至心灵:“所以你是不是看了太多遍,你就脱敏了。”


    “”


    裴观玉含糊:“没多少遍。”


    俞奚更不信了。


    拉下他的手,忍笑问:“有没有一百遍。”


    不止。


    裴观玉:“看电影吧。”


    俞奚想起另一件重要的事,沉下脸:“你当时怎么看的,有没有在北美给我包场?”


    沈惜月都给她包场了。这家伙不会没有吧?


    “你是不是看的盗版!?”


    恨都恨死了为什么还给你包场冲票房。


    裴观玉:“先看电影。”


    好啊。果然看的盗版。


    假粉!黑粉!


    俞奚暴起:“我要罚你给我包一百场!”


    裴观玉含含糊糊:“嗯嗯嗯嗯嗯。”


    也在此时,电影已经到了高潮。


    俞奚看见自己在走廊奔跑,时隔多年,她再确切看到了这个缠绕她多年的梦魇。


    裴观玉还要来捂她的眼睛。


    俞奚拿开他手,摇摇头:“不用,我现在不怕了。”


    她长大了,身边还有一只会一直守护她的恶犬。


    “那当时很怕。”裴观玉低声说。


    俞奚一愣。


    裴观玉凑近,用脸颊贴了贴她。


    可已经不能保护几年前害怕的奚奚,连安抚她也隔着无法跨越的厚重时空。


    两人数年空白的期限,无论如何也无法填满。


    裴观玉的头搭在了她的肩膀。


    俞奚忽然感觉脖颈湿润。


    他肩膀轻颤,被一层不知名的悲伤笼罩。


    不知怎么,又变成了焉巴巴小狗,这样多愁善感。


    传染得俞奚的鼻子也酸酸的。


    “怎么了?”


    “好久。”裴观玉哑声说,“奚奚丢了我好久。”


    一个人吃那么多苦。他连碰都碰不到她,保护她也有时差。


    四年。


    最珍贵的最年轻的时光。


    认识到这个事实,俞奚的心脏也被重重撞了一下。


    她的大脑忽然挤进一段记忆。


    那年夏天,柏灵曾打电话来让她找新男友,甚至愿意一掷千金给温伯格那个打水漂的大制作投资。


    原因就是裴观玉忽然自。杀。


    这样多的细节俞奚都没有细想,可再结合时间点,朋友误传的她吞药自杀的消息,混在身边的西娜。


    再到同样吞药自。杀的裴观玉。


    所有的一切在这刻串联成一条线。


    隔着时空撞上她,撞得她心脏恸痛,大颗大颗的眼泪无意识地顺着眼眶滑落。


    “傻子。”俞奚骂他,“你真是个傻子。”


    裴观玉微微睁大眼睛,没反应过来。


    “你那年是不是自杀过,差点就死掉了。”


    裴观玉:“”


    他神情难辨。


    脸色红白相间,一副不想承认这样丢人的事却又被架起来不知怎么否认的神态。


    好半晌,裴观玉嗓音硬邦邦的:“没有要死。”


    “我是要确定你真死了我再——”


    俞奚受不了:“闭嘴!”


    她红着眼眶:“我们要多活四年,赚回来。听见了吗?”


    裴观玉用力点头。


    他还没放弃,别扭地问:“你怎么知道的。”


    俞奚气他不珍惜生命,放狠话说:“你妈妈打电话说你要死了,让我另找新欢。”


    裴观玉用力掐了下她的腰,冷冷道:“那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把你一起带走。”


    两人各自放狠话,却红着眼眶对视,都看到了对方眼眸里,错位时空,迟来很久,无能为力的心疼。


    俞奚先没忍住。


    头埋进他胸膛,用力打他,哽声说:“笨蛋。笨死了。”


    那时的他,甚至是被欺骗,被背叛,被扔下了那么久。


    “你不是恨我吗,恨我需要殉情吗?”


    裴观玉沉默了好久,轻声说:“可我更爱你。”


    电影谢幕,已经出现演职人员表。


    大陆版本的,特地在后面加上了她的中文名。


    俞奚眼中波光粼粼地看着,心绪因为这瞬间的荣光而波动上扬。


    电影开场前,和裴观玉争吵的烦躁,尽数消散。


    俞奚心平气和地说:“我认真做过的事情不多,演戏算一件。从小时,记忆还懵懂的时候,上天就给了我选择。”


    “我不像你,学什么都很快,知识不进脑子,演戏也没什么天赋。”


    “我也因此吃了很多苦,走了很多弯路。”


    裴观玉不赞成地皱眉,想要说话,俞奚捂住他的唇,继续道:


    “我也不是电影里那个聪明绝顶的Cici,但我想成为那个坚韧不怕困难的她。”


    “裴裴,你能一直支持我的事业吗?”


    裴观玉敛下眼眸,憋闷地反问:“我还不够支持吗。”


    他是那样想要私藏她,独占她。


    看她光芒万丈,他痴迷又惶恐不安,像藏着珍宝的盗贼。


    看她被谩骂造谣意淫,他的毁灭欲到达顶峰。


    俞奚摸他脸颊,轻声说:“可我想你安心,开心地支持我。”


    “把我的职业当成一份曝光度大点的普通工作。”


    “外界无论怎样谈论我,喜欢也好,攻击也罢,哪怕是意淫,那只是演员Celila,也是我不可避免需要承受的。”


    “真正的奚奚,俞奚,她给男人的爱,永远只属于裴裴一个人。”


    俞奚说完,凑上前贴了贴他的脸颊。


    美到惊心动魄的眉眼,属于成熟女孩的,柔和的馨香透过鼻尖来到肺腑。


    裴观玉头晕目眩,心脏也在砰砰跳动,痒意一路从心尖窜到脊椎。


    他的眼睛追着她移动。


    裴观玉唇瓣张了张。


    这一刻,他不仅心矜动摇想喊她妈妈,更想喊一声粉丝们都唤她的姐姐。


    “我。”他低下头。


    俞奚:“嗯?”


    裴观玉小声妥协:“可以只找人扇他们嘴巴几巴掌。”


    第67章


    电影完全谢幕后,厅内大灯亮起。


    俞奚没立刻走,她让裴观玉给自己拍照,作为发各大平台的素材。


    电影在大陆首映,她作为主演,肯定要宣传。


    所幸裴观玉做的不错。


    知道今天七夕,将包场的场厅布置很精美,每个座椅上都缠绕着一朵玫瑰花。


    最中心属于俞奚的位置上,还有一大束娇艳欲滴的粉玫瑰。


    裴观玉是人机。


    正因为是人机,恋爱起来反而很好用。


    从几年前开始,裴观玉就有一套独特的属于他的底层代码。


    比如:


    她的每一条消息都要回应,包括表情包。


    她的每一件困难都要尽全力解决。


    和她约会要送礼物。


    给她拍照一定要出片。


    陪她做任何事(做美甲,染头发)都要有耐心


    故而裴观玉在展现男友力的各方面,基本做的都很完美。


    俞奚一直觉得他很会谈恋爱。


    不仅如此,听到她要发公共平台裴观玉今天的态度还更为积极。


    他带了很多的相机和镜头,照片传过来的时候,俞奚都不用修,就能直接出图。


    俞奚正在筛选照片,她空出来的另只手,被裴观玉殷勤地握住。


    他用相机,调整角度,对着拍了张照,举给她看。


    俞奚扫一眼。


    不得不说,这张拍得挺有张力。


    裴观玉属于男性,手腕带着机械表,冷白,蔓延青筋手背和她十指相扣,完完整整地包裹住她。


    两人交握的手前,是座椅缠绕的粉玫瑰。


    俞奚:小人机现在还挺有浪漫细胞。


    裴观玉把照片发给了她。


    俞奚筛好图片,正琢磨着文案该怎么发,头顶覆盖阴影。


    裴观玉凑过来,直直地盯着她看,眼神像是等待放粮的狗。


    俞奚:啊?


    没有得到想要的反响,裴观玉皱了皱眉,手肘碰一碰她,提醒:“我已经准备好了。”


    她发ins,他准备什么?


    俞奚大脑还没转过弯。


    一秒,两秒。


    俞奚猛地反应过来,两个月前,她为了回洛杉矶,答应裴观玉的“全网唯一男友官宣”。


    不怪她想不起来,实在是他们在一块,早已经是人尽皆知的事情。


    发不发这种官宣,对俞奚影响都不大。


    但对裴观玉可是意义非凡。


    想到这俞奚眼珠微微转动,坏心思又蹭蹭冒了起来。


    这也不能怪她。


    逗裴观玉是一件多有意思的事,俞奚一辈子都不会腻。


    须臾间,俞奚就想好逗他的法子。


    面色不变地点头,然后选了张自己的单人美照,找到早就让Mirror给她准备好的高雅文案。


    [七夕相聚,佳期如梦。大家看电影了吗?]


    手机立刻开始嗡嗡响动起来,粉丝在评论区成片喊“姐姐”。


    俞奚挑着翻了几个牌,余光却一直在看旁边。


    裴观玉第一时间就熟稔地点进她账号。


    然后脑袋垂下,再垂下,脸黑沉沉的,头顶乌云笼罩。


    俞奚眨眨眼,悄悄歪头去看他。


    是不是要哭啦?


    裴观玉抬起头,对上俞奚闪烁着笑意的蓝色眼睛。


    她明显什么都知道,却故意不给他,欺负他。


    坏透了。


    他牙齿用力咬了咬,忽然闷不做声地用头撞了她下巴一下。


    这一下没怎么收力。


    要是俞奚整过容,下巴假体都能给他撞移位。


    俞奚“嘶”了声。


    火大地伸手去拽他耳朵,裴观玉被气得狠了,竟然还敢还嘴,咬她耳垂,咬她脸颊。


    边咬边切齿地说:“骗子。”


    “你这个骗子。”


    “说了不会再骗我的。”


    俞奚气他:“我有说今天发吗?”


    裴观玉深吸口气:“那你说清楚,非要撩拨我。”


    俞奚掐他脸:“是你自己误会了。”


    裴观玉眼睛红红的:“今天是七夕!为什么不能是今天。”


    裴观玉又委屈又气闷。


    他就像《Cici》里被公主用魔法捉弄的小丑,又忍不住用头撞她:“你发,你答应过我的。”


    两个人就这样,不顾形象,在影院的位置上“大打出手”。


    到俞奚实在忍不住,抵着他的胸膛笑个不停。


    她越笑,裴观玉就越生气,偏偏拿她无计可施,看起来头顶都快冒烟了。


    真可爱。


    俞奚不由想,如果裴观玉正常长大,是不是也会是个阳光活泼的少年。


    把人逗得差不多,眼看着再逗下去,今晚不会让她好过。


    俞奚终于正色,抬起脸亲了亲他:“想要我怎么和大家介绍你?”


    “……”


    裴观玉默了默,变脸极快,凑上来贴着她蹭了蹭。


    两人从影院开车出来时,车流依旧很堵,围得水泄不通。


    出来前,俞奚让裴观玉准备好账号,九点官宣。


    刚刚还气得冒烟,和她打起来的恶犬顿时安安静静。


    裴观玉坐在副驾。


    屏幕的光映在脸上,专心致志,严阵以待给vc账号做精装修。


    换头像,改个签。


    俞奚指尖敲着方向盘,放了首舒缓的外文情歌,跟在缠绵悱恻的音调后面哼。


    裴观玉竖起耳朵,微微抬头,把音乐声调小了些,俞奚的嗓音才听得更清楚。


    她只是这样漫不经心哼两句,也让他耳朵酥麻起来。


    裴观玉忍不住,鼻尖起调,几不可闻地跟在后面哼起一声。


    发现宛如一根突兀错音的弦,他恹恹垂下眼睫,吞下所有音节。


    俞奚转头捕捉到他那一点腔调:“怎么不唱了?”


    裴观玉硬邦邦道:“不好听。”


    俞奚接话:“我没听见,你唱大点声,我听听。”


    谁知裴观玉不仅没唱,还警惕地把头偏开,嘴巴闭得更紧了。


    俞奚:“……”


    狼来了的次数多了,这小人机也完全不接茬了。


    俞奚:可她这次是真心的。


    那既然非要她说真话,俞奚摊手道:“我知道不好听,你有点五音不全。”


    “”裴观玉看起来在咬牙。


    俞奚忍笑,正色说:“但我是不是说过,你在我这里,可以自由做任何事。”


    “哪怕是唱很难听的歌,我也依旧爱你。”


    音乐即将发展到高潮。


    俞奚抬起右手去牵他,软声鼓励道:“来,裴裴,你和我唱。”


    裴观玉久久看着她。


    紧抿的唇瓣终于松开,随着她一起开口。


    “Can I go where you go ”(我能否不离不弃随你天涯海角。)


    俞奚在间隙回答:“Come.”


    “Can we always be this close”(我们能否永远这般亲密无间。)


    俞奚:“Always.”


    “And ah take me out”


    (啊,带我离开吧。)


    “And take me home”(带我回到我向往已久的家吧。)


    “Youre my my my my…”(你就是我的,我的专属…)


    前方是超长的红灯。


    俞奚倾身,手臂环上裴观玉的脖颈,在他呆呆的眼神里,笑着将柔软的唇印上他,吞掉他断断续续一直跑调的音节。


    窗外车水马龙的城市灯光映照她如湖泊般蓝色的眼眸,缱绻不已的光芒闪烁。


    俞奚念出最后的音节。


    是对现在,也对年少的裴观玉说:“Beloved.”


    原词是Lover,但在特定语境里有私密情人的意味。


    俞奚不想让他又敏感地不舒服。


    所以改了隽永的,怎么都不会出错的词。


    ——Youre my my my my Beloved。


    (你是我的,我的挚爱。)


    晚上九点。


    向来缄默低调,也从未对恋情和中国男友做出过任何回应的Celia在中国的七夕节这个特殊的日子,多国全平台发布动态。


    Celia:[My one and only <a href="mailto:<a href="mailto:beloved.@vc">beloved.@vc</a>">beloved.@vc">beloved.@vc</a></a>]


    后面附他们在影院拍的那张缱绻的牵手照片。


    这一晚,一直坚信着俞奚不官宣不回应就当她没有恋爱的北美cp粉再也无法欺骗自己,心碎得彻底。


    而vc这个看起来完全三无小号的主页访问量达到惊人的百万次。


    因为当着她们的面,vc把头像换了,是一只穿着橙黄公主裙的布偶猫,画风已经很有年代感了。


    但他们小时候几乎都见过这组图——这是俞奚的猫塑。


    vc贴脸炫耀的个签也戳破了cp粉的最后一丝幻想。


    [求婚中。]


    而vc发布的第一条动态,更是让众多追星过的粉丝眼红到吐血。


    他放了个九宫格,炫耀厨力。


    配文:[都是公主王冠/王冠]


    一间占地大到惊人的豪华别墅,里面是琳琅满目,让人眼花缭乱的Cici公主周边,多到几乎当年的厂家都要到他这里排队进货的程度。


    最关键的是,这样一间别墅,竟然奢侈地拿来做女神痛屋!


    这条动态被搬运到国内,周边勾起众多网友的童年回忆,火速上了各平台热搜。


    词条是:


    #俞奚全网官宣男友


    #论梦男的上位


    #我和同担的实力差距belike


    俞奚低头看着大变样,从原来的人机风到现在花里胡哨的vc账号,唇角抽了抽。


    转头看裴观玉。


    他从发布开始就低着个头,像个重度网瘾青年,不停歇地刷动手机,如果有尾巴,或许已经翘上天地摇动起来。


    俞奚凑过去。


    就看着他管理评论区,给那些涌现过来道心破碎发哭哭的cp粉点赞。


    挑选着偏激的评论复读机一样贴脸回复俞奚官宣他的那条截图


    裴观玉评论区最热评,是问vc怎么追上童年女神的。


    俞奚看到,眯了眯眼,胸膛气闷地起伏了下。


    想到是自己先追的他,以后全网都会知道她倒追一个小梦男。


    可把裴观玉这个梦男爽翻了。


    她当初突然去追求他,于裴观玉而言,和一场从天而降,入室抢劫般的爱情有什么区别。


    俞奚已经接受这个倒霉事实,却见裴观玉回复:[陪伴。]


    一个黑粉,还装成老粉了。


    俞奚心中吐槽,可这个回答,还是却让她胸腔像是被塞了团软软的棉絮,软得不成型。


    网友立刻好奇地问他们认识了多久才追上。


    vc:[十年。]


    网友惊叹:!!!


    你们是青梅竹马?


    vc:[是粉丝和偶像。]


    俞奚的眼泪盈于眼睫,丢掉裴观玉的手机。


    坐上他腿,环住脖颈,额头抵住他。


    “别说话,让我亲你。”俞奚命令,舔吻他的眼睛。


    裴观玉有些睁不开眼,但还是听话地让她胡乱亲咬,用腿磨他。


    俞奚咬到喉结,问出一直好奇的问题。


    “如果我没有因为打赌来追你,你会来找我吗?”


    裴观玉低声说:“我会一直陪着你。”


    做影子,做尾巴,做公主最忠诚的护卫。


    俞奚:“别的呢?不想和我恋爱吗?”


    “想。”


    “会来找我吗?”


    裴观玉忽然愣了愣,被灼伤般垂下眼睑。


    俞奚沉脸,为他这瞬间的犹豫。


    她同样对他有强烈的占有欲,如果他连主动找她都不愿,那他的喜欢又有多少。


    俞奚下了把猛药,冷声:“哪怕是看着我和别人恋爱接吻——”


    可裴观玉连听这种话的忍受力也没有,手臂收紧,掐她腰,急促地含住她唇瓣。


    “那他会死。”


    他沉声阴翳地重复一遍,“他一定会死。”


    真是疯狗。


    但俞奚全身都舒服了。


    嘴上还是说:“你不来找我,也不让我和别人恋爱,有这样不讲道理的吗?”


    裴观玉淡淡直视她说:“我就是这样。”


    “奚奚还是喜欢我。”


    但说完,还是确认地看她一眼。


    俞奚觉得他现在好狂妄,藏都不藏了。


    可她还是突然笑起来,贴面和他接吻。


    “我很开心,裴裴。”


    “开心什么。”


    俞奚弯起眼睛:“我把小狗养出皮毛了呀。”


    开心成为一位成功的饲养官,能让遍体鳞伤的恶犬不假思索地说出:她也很爱他。


    第68章


    俞奚最近的事业运势不错。


    《走廊》在国内的票房一路走高,再加上她最近的官宣热搜,掀起童年记忆风潮,俞奚短短几天就涨了百万粉。


    一时间,更多的杂志商务找过来,甚至还有国内有名的大导演递剧本。


    这天俞奚录完专访回来,天都快黑了,家里还没人,裴观玉还没下班。


    他的假期几天前就结束了,还想任性续假,但申请被秒驳回。


    不仅没法继续放假,晚上还要加班。


    俞奚一边换鞋,手机边嗡嗡作响。


    隔着屏幕,裴观玉的怨气都能养活一个邪剑仙。他的消息从上班就没断过。


    小人机变成了话唠,化身豌豆射手,领导同事下属一个没放过。


    [一到晚上就开会,是做老鼠白天见不得光吗?]


    [没有一个正常人]


    [它们根本听不懂人话。]


    俞奚一开始还很配合地回复。


    真情实感用语音帮骂,但裴观玉越聊越多,还带有她看不懂的专业术语,俞奚有点骂累了,后面逐渐简短变文字。


    到最后,俞奚实在口干舌燥+偷懒不想打字,消息短成了表情包。


    Cici:[都鲨咯jpg.]


    Cici:[小猫丢炸弹jpg.]


    没发几个,对面就敏感地发觉了她的敷衍:[你烦我了。]


    可恶。


    被发现了,俞奚心虚地摸了摸鼻子。


    以前裴观玉也好几次红着眼眶问她,是不是烦他/玩腻他/要甩掉他/玩弄他。


    但这些是真的委屈。


    现在完全是被惯的,脾气越来越大,简直到了恃宠而骄的程度。


    俞奚只要露出一丝糊弄,就能被他的高敏雷达监测出来。


    然后开始发作,无理取闹地吟唱——


    “你烦我了。”


    “你腻我了。”


    “你很冷淡。”


    果然。


    恶犬是不能给太多溺爱的。


    俞奚烦了。


    发去一个摊手的表情包,便继续低头看经纪人发来的剧本。


    这部电影名《佳期》,导演是一位港城很有名,拿过柏林奖的文艺大导。


    剧本也改编自一位民国时期的爱情巨著,发生在上世纪三十年代还在殖民时期的港城。


    俞奚是作为特邀,参演一位随父来港的英国小姐,也是男主角的白月光初恋。


    但和男主有缘无分,太平洋战争来临后,战火纷飞,侨民撤离,从此和男主再无对方音讯。


    既然是白月光,戏份和台词都不多。


    出场的镜头,大多是为了展现她很美丽高贵,还有几场和男主角纯爱的吻手拥抱戏。


    俞奚去翻了原著,还看了导演曾经的获奖作品,他对光影,运镜炉火纯青的操控,让女演员在他的镜头下百媚生。


    第一次看到这样含蓄的东方美,俞奚看得都入了迷。


    下了班,头顶乌云密闭的裴观玉站在她身后都没发现。


    直到他不满地拿下巴碰了碰她头顶。


    俞奚正在看男女主暧昧的床戏。


    明明没有任何大面积的露骨镜头,纯靠眼神和情态,就香艳不已,让她有些面红耳赤。


    裴观玉突然来这么一下子,把俞奚吓了一跳,有种偷看限制片被父母发现的尴尬。


    猛地回头:“你回来怎么也不出声?”


    裴观玉幽幽盯着她。


    他今天有会议,还穿着制服,踏着月光回来,满身班味。


    也不回答她的问题,又生闷气地拿脸撞她一下。


    “你冷暴力我就是在这里看三级片。”


    俞奚:


    不等她替这口黑锅辩解,裴观玉双手放在她腋下,大腿不见外地顶开她,坐下的同时,另只手放在她脊背,紧紧按住。


    俞奚只能被迫像考拉一样坐在他腿上。


    制服布料很硬,上面的金属纽扣,也咯着她疼。


    裴观玉沿着她脖颈,续命一样吸气。


    再深深埋进她柔软的胸前,脸贴着蹭。


    “妈妈,不想上班。”


    “妈妈养我吧。”


    小变态。


    俞奚心里吐槽,幻视自己是被他摆弄吸精气的猫咪。


    以前还有所顾忌。


    她稍微摆出冷脸或者不喜的表情,就会紧绷着,哪怕难过委屈,也克制地退开。


    现在被惯坏了,没脸没皮。


    裴观玉沾上她,就像是犯了瘾,藤蔓一样,紧紧缠着她不放。


    俞奚赶也赶不走了。


    她忽然想起,裴观玉也有好久没有吃那个死机药了。


    俞奚拍了拍他的脸,提醒:“你是不是要吃点药了。”


    裴观玉抬起头,给出她一个惊掉下巴的答案,淡淡:“我病早就好了。”


    俞奚:?


    一点也不像。


    她看着裴观玉的脸。


    眼眸微垂,看着她的眼神像沉甸甸的云,直白且重。欲。


    嗓音还带着白天说了很久话的喑哑。


    都这么累了,还能对着她发。情。


    可不知怎么,俞奚觉得他这样,带着淡淡疲惫和厌倦感的模样,很性感。


    “你哪里算好了”


    裴观玉将她抱得更紧了些。裤子的布料摩挲她肌肤,她敏感地瑟缩,蝴蝶骨轻动,被他宽大的掌心盖住。


    两个人身体只要触碰,眼睛一对视,情欲就呼之欲出。


    裴观玉知道他每一颗细胞都爱她到肝脑涂地,放任身体每一寸对她的沉迷与臣服。


    “这是天生的。”


    他认真在她耳边说:“哪一天对你没有欲望了,那那天我也要死了。”


    他这样承认对她身体的着迷,俞奚胸腔那一丝扭曲的占有欲被填满了。


    但还是捂住他嘴巴:“不要整天死啊死的挂嘴上。”


    裴观玉顺势蹭了蹭她的手,乖乖的:“好。”


    电脑上,还在播放男女主让人脸红心跳的亲吻戏。


    裴观玉将她吸够了,终于开始聊天:“怎么突然一个人看这部电影。”


    俞奚坦诚说了缘由:“听说这个导演很厉害,经纪人说他挑演员很刁钻,演他的戏千载难逢。”


    俞奚想的是,如果能成功背靠季唯安导演,在大陆的电影圈露脸,也算不上资源降级。


    未来是不是有可能可以两地发展。


    没有发现裴观玉的嗓音变化:“他给你递了本?”


    俞奚点头:“但就是个戏份不多的配角,白月光类的。”


    她暂时没说这个角色可能会有一些正常尺度的亲密戏的事。


    一个是还没确定接。


    一个是不想在心情好的时候和他吵架。


    可裴观玉眼眸还是露出冷色:“季唯安是靠拍三级片起家的。”


    “他要拍哪个本,给你哪个角色?”


    审问一样的语气,让俞奚蹙起眉。


    她挣扎着要下去他的腿:“这件事还没确定”


    裴观玉神色淡淡,一手按住她的腰,不让她下去,另只手直接够上电脑要去查。


    俞奚无可奈何,干脆直接道:“《佳期》,就是改编那个小说的《佳期》。”


    响当当的名著,裴观玉明显看过。


    他眼睛眯了下,盯着她的脸,只两秒就推出了她要扮演的角色:“塞拉菲娜?”


    俞奚“嗯”一声。


    裴观玉的表情肉眼可见冷下来。


    “塞拉菲娜和男主角有好几场吻戏。”


    俞奚解释:“只是吻手和吻脸。”


    裴观玉静静看着她,眼睛有曾经隐隐疯癫的趋势。


    俞奚要去拍他脑袋,但速度慢了一步,裴观玉发疯一样。


    握起她的手,齿尖咬上去。


    “不许。”


    咬得她骨节都泛疼。


    “你不准接。”


    极尽无理取闹。


    不听话了是吧?


    俞奚有些火了,另只手扇他脑袋,裴观玉不管不顾压上来。


    像是从前x.瘾犯了那样,病态地舔她咬她。


    手掌握住她的后腰,按得她生疼。


    这下把俞奚彻底惹火了,力道也重了些,一巴掌扇到他脸上。


    嗓音也冷冽下来:“裴观玉,你又犯病了?”


    空气一瞬间被什么拉紧。


    裴观玉指腹蹭了下发麻的脸颊,看过来的眼神让俞奚头皮有些发麻。


    仿佛又回到了被他逼迫,控制的那个阶段。


    裴观玉垂下眼睫,那瞬间的可怕被他掩藏起来。


    他嗓音温淡,仿佛无事发生般说:“奚奚,对不起。”


    “我刚刚想到了两个办法。”


    “第一,你推掉剧本,我重新给你投一部,还让季唯安导。”


    “第二,找替身,亲密戏都让她替。”


    表面是裴观玉退一步,可她还是别无选择。


    她凭什么因为他变态的占有欲就要推掉真正属于自己的戏约。


    而又凭什么找替身,本来就没几个镜头,一个吻脸吻手戏,还找替身,多么荒谬的事。


    俞奚也彻底发现,之前裴观玉所有的退步,妥协,温顺,不过都是因为没有触碰到他真正的底线。


    他对她恐怖的独占欲始终没有半点改变。


    逆反欲上来,俞奚一把拽下他的领带,摆明态度:“我告诉你裴观玉,我一个都不选。”


    “这个戏我演定了。”


    “好。”


    裴观玉静静看着她,淡淡道:“那奚奚猜电影还能不能开机。”


    俞奚脑中“嗡”一下。


    太久没有见到这样的裴观玉,熟悉的窒息和愤怒涌上胸口,滚滚而来。


    行。


    不听话是吧,和她对着干是吧。


    是不是最近给他太多好脸色,让他忘乎所以了。


    但她现在给他的,也照样可以全数收回。


    俞奚很快冷静,松开他领带。


    不轻不重笑了声,冲他比了个拇指:“行,随便你怎么做。”


    裴观玉的心尖虽然还有些许直觉性的不安,但奚奚没有和之前一样打他骂他。


    他想了想。


    觉得自己没有错,奚奚或许已经认识到接亲密戏的不妥。


    他们已经全网公开宣布是对方的唯一,就该互相只有彼此。


    每一寸肌肤,都只有对方能触碰。


    事情似乎就这样化解,俞奚没有再提一句要接戏的话。


    她还坐在他腿上,看完了电影。


    裴观玉有些耐不住地和她说话,凑过去亲她。


    说食堂饭菜难吃。


    说家族的老东西脑子有问题。


    问她以后能不能少发一点表情包,多发语音,自己总是很想她。


    俞奚不冷不热地看他一眼。


    裴观玉这条裁剪过于合身的制服裤子已经闷着他很久了。


    他用渴望的眼神看她,想她来主导,舔一舔他的眼睛,亲一亲他脸颊肌肤的每一寸,夸他好看。


    再主动把他放出来,摸一摸他。


    他做梦都希望还能有一次那样的奖励。


    是奚奚的花瓣一样的唇瓣。


    全世界那么多人都喜欢的,高贵的公主,亲吻上他肮脏丑陋的地方。


    裴观玉握着她的手从炙烫的脸颊逐渐往下到脖颈,渴求她的爱抚。


    顺着脸颊,摸到喉结,看他发出满足的喘息时,俞奚却一把将手抽开。


    他眼眸疑惑地看她:“奚奚”


    “做什么。”


    裴观玉闭上眼睛,急切地恳求:“奚奚摸摸我,亲亲我。”


    当他面,俞奚冷淡地抽纸巾,一根根地擦手指。


    “我不摸不听话的狗。”


    第69章


    俞奚和裴观玉开启了和好后最为剧烈的一次吵架。


    ——她盛怒下把裴观玉赶出了家门。


    就在俞奚说完那句话后,并用湿巾擦着手后。


    裴观玉怔在原地,定定看着她,神情像是走在路边突然被踹了一脚的狗。


    不知所措。


    俞奚将纸巾丢进垃圾桶。


    趁他怔愣,要从裴观玉腿上下来,不准备再管他时,她的手腕被紧紧握住。


    裴观玉面无表情,眼眶透着骇人的暗红,抓住她的指节用力到发白,俞奚的骨头都隐隐作痛。


    这恶犬。


    俞奚差点破功,一巴掌拍在他脑袋上,再拽住裴观玉耳朵,问他是不是不知道她手腕很细,这么抓会疼。


    但还得做出那副冷漠的表情,居高临下看他。


    裴观玉望向她。


    她的眼睛是漠然的,冷淡的。


    就像曾经迫切要甩开他,嫌恶他的时候。


    裴观玉脊背应激性窜起彻骨的凉意。


    许久未曾有过的,心口被撕裂般的汹涌疼痛袭来。


    奚奚的表情转化得这样自然逼真,就好像这段时间对他情真意切的爱都是假的,装出来的。


    毕竟奚奚现在的演技这么好。


    各种负面暗黑的情绪卷土重来,在身体里炸开,疼痛在四肢百骸蔓延,裴观玉熟悉这样的反应,是焦虑症躯体化发作。


    他皱着眉,但如今他在奚奚给的糖水里泡了太久,已经无法适应这份痛楚。


    见势差不多,俞奚重新伸出手指。


    “我是说是不听话的小狗,”她缓和语气,“所以你听话吗?”


    裴观玉眼睛追着她的指尖。


    脑中还是她刚刚冷淡嫌恶地用纸擦手的动作,胸腔又是一轮翻滚的割肉般的钝痛。


    他的神情露出渴望和示弱。


    俞奚的手指若即若离,当她再摸上他时,裴观玉眼眶泛起潮湿的雾气。


    他轻轻用脸去讨好地蹭她的手心。


    不要再对他做那样的动作。


    不要再用那样的眼神看他。


    他很疼。


    俞奚握住裴观玉的下巴,抬起他的脸,重复了一遍:“所以你听话吗?”


    裴观玉快要点头。


    可意识到听话就是放任她出去,被他人触碰,在荧幕上被占有,被全世界的人看到。


    裴观玉眼神错开。


    只一味急切地凑近,汲取她此刻露出来的温情,确认她不是真的嫌恶他,只是在给他惩罚。


    好好好。


    装听不见。


    “问你话。”


    俞奚的耐心告罄,推开了裴观玉的脸。


    裴观玉眼中闪烁不止。


    奚奚不摸他会疼。


    可奚奚被别人触碰到他会更疼,还会想发疯。


    裴观玉压抑着会被奚奚冷脸的焦虑,绷着嗓音道:“我不会同意的。”


    俞奚嗓音彻底变冷,下了最后通牒:“不听话就收拾东西,从我家滚出去。”


    “”


    从名不正言不顺进入她家开始,裴观玉就厚脸皮地拎包入住,每天都住她的用她的。


    俞奚在国外的两个月还要给他交水电费账单,中途还发消息来说她的沐浴露用完了,要她再买一瓶。


    住她家还不听话,那就滚出家门。


    俞奚要和他分居。


    听到“滚”这个字,裴观玉愣了愣,久久看她,眼眶肉眼可见得变深变红了。


    他唇瓣动了动,却没发出音节。模样倒真像即将被丢弃的家犬。


    但俞奚也高估了自己。


    以为能做到断情绝爱,实际也得强撑着理智不立刻去哄他。


    因为俞奚也看不得裴观玉难过掉眼泪的模样了,她的心脏也会随着他一起疼痛。


    俞奚都差点要心软松口,先过了这个矛盾,转圜一下余地时,裴观玉这个被她这段时间的溺爱惯出来的恶犬反而先咬一口。


    裴观玉一副“你竟然为了演片要把我赶出家门”的表情,眯了眯眼,冷若寒潭道:“没我点头,不会有谁敢把本子递给你。”


    俞奚的怒火立刻又卷土而来。


    “好。”她怒极反笑,俞奚忿忿冲上前,“哐当”打开衣柜,胡乱把裴观玉挂在这里的衣服全都搜罗一块丢进大袋子。


    当他面打开大门丢出去,指向外面,高声道:“现在给我滚!”


    裴观玉胸腔起伏,收紧,心悸起来。


    他头晕目眩,眼前甚至出现一幕幕重影交叠,分不出是痛楚更多还是气愤更多。


    他有些无措,不知该怎么处理这种情况。


    按照以前的思维,他应该会立刻惩罚奚奚,让她害怕,让她再也不敢去出轨去演这样低俗的戏。


    但现在的裴观玉开始感觉到不安和焦灼。


    他后知后觉认识到,他刚刚做错了,所以奚奚在生气,故意给他这样严厉的惩罚。


    裴观玉清晰记住了这样的锐疼,疼得让他什么也不敢做了。


    可同意让奚奚去演出轨戏——裴观玉咬了咬牙,四肢百骸都迸发强烈的,疯狂的反感和灼痛。


    他宁愿离开,也不会同意她演的。


    两人互相都气得眼睛发红,对峙许久。


    俞奚心中也没有底,不知道这步是对是错。


    裴观玉总归还是条疯犬,她不清楚他会不会还有什么她无法接受的偏激反应。


    到时他们维系保护到现在的关系,会不会就此崩塌。


    裴观玉动了,他脸色冷沉地抬起脚步。


    这瞬间,空气都被拉紧。


    俞奚谨慎地看他动作。


    裴观玉低头把被弄乱的衬衫扣起来,走过来时,撞到了她的肩膀,再越过去到大门边。


    拿起被她丢出去的包裹。


    裴观玉用力揉了把眼睛,再转头来看她,咬牙放话:“我不同意,我死都不会让你去演。”


    说完,他“砰”一声把门一关


    俞奚都被这一声剧烈的响动震得耳鸣起来。


    站在原地,不敢置信地听着外面电梯到了楼层,裴观玉真的“滚”了。


    这场看起来山雨欲来的矛盾,最终以这样哭笑不得的方式终结。


    裴观玉没有发疯没有犯病。


    虽然还是死咬着没有同意,但至少他学会了对负面情绪正确的处理方法——哪怕再生气,也控制着自己情绪,没有让她害怕。


    怒火如潮水般褪去,俞奚的眼睛泛着闷闷的酸气。


    裴观玉不是没有改变。


    他一直在努力地,笨拙地变好。


    可裴观玉真的依她所言的走了,俞奚的心脏又升起一种她也无法去理解的失落。


    邓业刚到家,就被打了电话。


    裴观玉嗓音低闷,简短让他过来接他。


    以为单位有什么急事,邓业水都来不及喝就飞速赶了过来。


    在车库看见脚边放着个大袋子的裴观玉,身上还穿着白天的衣服。


    车灯照到他的脸,青年正低着脑袋揉眼睛。


    被照到,他立刻用手挡住脸。


    邓业停车,还被不轻不重瞪了一眼,他摸摸鼻子。


    ——这是被俞小姐赶出家门了?


    邓业压下内心的惊讶,面上不敢表露半分,像是什么也看不到一般将裴观玉包裹搬上车。


    一如平常问他去哪。


    裴观玉:“随便。”


    邓业明白了,开去俞奚曾经那座小公寓。


    等他再回去,已经快零点了。又是屁股还没坐热,电话就被再次打响。


    邓业眼皮跳了一下,听到对面咕哝着,带着酸气和委屈,低低地道:“送我回去,现在。”


    “我不要滚。”


    “我要奚奚。”


    他还在吸鼻子,一遍遍重复:“我要回去,要和奚奚睡。”


    这种情况,也只有一种可能——喝酒了。


    你有没有为别人的爱情拼过命?


    有的。


    临近凌晨一点半,邓业带着裴观玉重新回到俞奚的公寓。


    看着裴观玉指纹解锁,进了门。


    但邓业还没敢走,担心他又被赶出来,他在车里坐了半小时,眼看着天都要亮了,他叹口气,干脆就在车里睡下。


    但这次竟一夜到了天亮。


    俞奚赶了一天的通告,晚上又和恶犬吵架,到睡觉前已经精疲力尽。


    原以为能倒头就睡,酣甜无梦。


    怎么也没想到,将裴观玉赶走后,她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俞奚在黑暗中睁眼,钟表滴答滴答的声响,空调微弱的风声,都成了让她烦躁无法静心入睡的噪音。


    她想念裴观玉干净清冽的怀抱,亲昵埋进她脖颈的脸颊,蹭动她的柔软发梢,恨不得真的成为她的孩子,融入她的身体里。


    也想念裴观玉无微不至,毫无节制的包容宠溺。


    被挤到床脚也不会惊扰她,宁愿小半边身体悬在床边。


    被踹到也只会毛茸茸地受着,然后将她伸出薄被会被空调冷风吹凉的脚收进来。


    习惯真是种可怕的东西。


    俞奚的眼眶发涩,有些惊慌地发现,她早已经离不开裴观玉了。


    她习惯他恐怖粘稠的,铺天盖地的占有欲和爱意。


    她并不需要他太过正常,太过尊重她。


    她就是享受他疯狂地需要她,占有她,把她当成世界里的一切。


    裴观玉怎么可以真的走了。


    他应该赶也赶不走的。


    俞奚心乱如麻,她觉得自己矛盾又荒谬,简直被裴观玉传染成了一样的疯子。


    她深呼吸,试图将这不正常的心理活动归结为大半夜不睡觉的原因。


    正要用枕头盖住脸强制入睡,大门传来指纹解锁的声音。


    俞奚一愣。


    身体比大脑更快,掀被从床上坐起,开了小灯。


    从大门过来的脚步声也急促不已,卧室门被重重推开。


    裴观玉颀长的身影出现在房门。


    他不知去哪里洗了个澡,穿了身睡衣就过来了。


    昏暗中,俞奚被他定定看着,他的瞳孔闪着野兽般的暗红,有些可怕。


    裴观玉动了,两步上前。


    手腕掐着她的脖颈,就深深地,泄愤般吻上来。


    俞奚被溺毙在他粗重的气息,渡过来的唾液,手指对她熟稔的挑逗中。


    裴观玉应该是特地刷了牙,口腔都是清新的薄荷味,可呼吸间还有淡淡的醇香的酒气。


    这小人机又喝酒了,在对她发酒疯。


    俞奚却并没有反感,甚至心脏还随之急促地,兴奋地跳动。


    裴观玉一只手将她按在床上,自上而下平静又癫狂地对她道:“奚奚,我努力过了。”


    “我没法听话。”


    “我想用正常的方式处理问题,可我一分一秒也没法离开你。”


    俞奚的心脏因为他的话剧烈地跳动,她屏住呼吸,眼中闪烁。


    裴观玉低头舔她的眼皮,喃喃道:“要么删掉吻戏,要么找替身,要么大家都别演。”


    他另只手碾着她的唇瓣,手指一寸寸下移,点在她胸前,小腹,双腿。


    “你这里,这里,这里。所有地方,只有我能到。”


    “这里,也只能永远装我一个人。”裴观玉最后将手指重重按在她胸腔,搁着薄薄一层肋骨感受她的心脏。


    “无论是戏里还是戏外。”


    第70章


    早晨七点五十,已经安静许久的[训犬计划]群聊中,蹦出两条消息。


    Cici:[你们现在还会吵架吗?]


    Cici:[小猫问号jpg.]


    八点正是正常起床上班时间。


    显然,时岁和简泱的作息都十分健康,回复及时。


    时岁:[怎么可能不吵架,天天吵架!摊手/白眼/摊手]


    简泱:[+1+1+1]


    两人像是找到知己。


    说起家里那位,就源源不断有吐不完的槽。


    在时岁口中,晏听礼又宅又闷,做饭难吃还硬要做,疑神疑鬼,觉得全世界都是坏人,神经质洁癖。


    在简泱口中,周温昱二十四小时无所事事,粘人到烦人,性格恶劣,稍不留神就到处与人交恶。


    所以哪怕是驯好的坏狗,吵架也是必备流程。


    俞奚放心了一些。


    不是她和裴观玉之间还有大问题,而是情侣吵架摩擦,本就正常。


    过了会,沈惜月也打电话过来,关心地询问。


    你有没有为别人的爱情拼过命?


    有的。


    最近她为了裴观玉的求婚计划,日夜苦思冥想,线上账号有奖征集灵感,线下亲自去各大场所,写了不下五个求婚方案。


    沈惜月正要把最终精心制作的求婚方案本打包给裴观玉做纪念,结果两眼一睁,就看到俞奚在群里求助。


    两位又双叒吵架了。


    “这小子又做什么了?说来听听!”沈惜月双目发黑。


    如果是裴观玉这小子在作,让她这段时间的辛苦付诸东流,俞奚因此迁怒,不愿点头答应求婚。


    她一定要把裴观玉的脑袋给按在水里。


    俞奚看一眼卧室外面。


    裴观玉要迟到了,衣服还在昨晚被她丢出去,没得换,匆忙迈着脚步出门。


    走前还不忘瞪她一眼,关门声很大。


    “……”


    等确定他走了,俞奚才重新和沈惜月讲电话。


    想起昨天大半夜,这小疯狗回去喝了点闷酒,回来就压着她一通威胁。


    狠话放得倒是厉害得很。


    实际俞奚知晓他已经毫无办法。


    上一次裴观玉喝酒,还是身世被拆穿那天,恶犬在她面前被扒了满身皮毛。


    他也是半夜喝醉回来,对着她一通凶巴巴的威胁。


    实际色厉内荏,被她摸一摸头发,被她稍微哄一哄,就能立刻偃息旗鼓地掉眼泪。


    昨晚裴观玉威胁完后,就盯着她,等她表态。


    俞奚没有说话,只是反抱住他,安抚地拍着他的脊背。


    裴观玉梗着的脖颈很快变软了。


    他贴着她的脸颊,埋着脑袋,低声闷闷地说:“奚奚,我十岁就跟着你了。”


    “第一次梦遗是你,牵手是你,接吻是你,刚成年就被你摸了睡了。”


    俞奚:


    “我完完整整,一切都是你的,”裴观玉垂着眼睫,说,“都记不清其他异性的脸。”


    他双手捧着她的双颊,占据地盘的小狗一样亲她舔她唇角,执拗地强调:“所以奚奚也该完完整整都是我的,我的,我的。”


    “不准演。”


    他表情变换,瞬间又变得凶神恶煞。


    “不许让别人亲你,我会杀了他。”


    说实话,这是俞奚第一次清醒地看裴观玉酒醉的情态。


    他的情绪比平时更加外露丰富,喜怒哀乐都写在脸上,似乎把平时憋在心里,说不出口的话全都倒豆子一样说了出来。


    且酒醉使得他的行为更加孩子气,有种直来直往的淡淡萌感。


    裴观玉还无理取闹至极,用脑袋一下下不停撞她。


    复读机一样:“答应我。”


    “答应我。”


    “答应我。”


    俞奚静静看着他。


    脑中想了很多种答复,最终还是用了最简洁明朗的:“我暂时不能答应你。”


    “我需要考虑一下。”


    这关乎她未来的戏路和职业规划。


    俞奚需要慎重思考,没法在这样混乱的思绪里给裴观玉永不拍亲密戏的承诺。


    没有达到目的,得到想要的结果。


    裴观玉眼眶红了一圈,胸腔起伏,像是快要爆炸的气球。


    他立刻变了张脸,对着她脸颊用力咬一口,行为真像是缰绳都拉不住的恶犬。


    “我咬坏你的脸,”裴观玉咬牙带着酸气说,“看你还怎么出去演戏。”


    “为什么要长这么漂亮。”


    “什么导演都能看上你。”


    他这一下用了疯力。


    俞奚疼得一激灵,都觉得脸上真要留几天疤。


    这可是她最宝贵珍惜的脸,他竟然敢…!


    俞奚手上也没再留劲,一巴掌扇他脸上。


    他们扭打在一起。


    裴观玉手上不舍得弄疼她,还挨了俞奚好几下打。


    于是他把阴招用在干她上。


    他们又一整晚没睡,闹到天亮,裴观玉还在里面。


    俞奚累得不行,嗓子又干又哑,但人踹都踹不走。


    到清晨邓业都打电话,提醒今天有非常重要的行程,整个连都在等他去指导。


    裴观玉才压着乌云密布的神色,匆忙收拾出门。


    他还没忘记和她的吵架。


    关门太用力,混着门锁断裂的声音,俞奚眉心跳了下,握着电话,走到大门前,看了眼坏了的锁,恼火得直跺脚。


    这小混账!败家子!脾气越来越大。


    刚好沈惜月打电话来,俞奚对着她一顿输出。


    “反了天了!”沈惜月拍桌,“还敢给你甩脸色关门?!”


    俞奚:“被惯坏了。”


    沈惜月:“欠教育!”


    两人对着输出一通,沈惜月才想起来,挠挠头问:“所以你们为什么吵架呀?”


    说起这个,俞奚胸腔的烦躁就涌上来。


    原本她想着吻脸吻手这样轻微的程度,裴观玉哪怕不高兴,但训一训就能听话。


    看裴观玉这态度,就知道任何亲密戏,在他这里都是零容忍的事。


    俞奚的戏路基本少了一半。


    虽然俞奚对于演这类的戏没有很大兴趣,她也不一定能演好和其他男性的爱情。


    但不代表就要这样被迫自我阉割戏路。


    可凌晨裴观玉控诉她应该完完整整属于他的声音又回荡在脑海。


    让俞奚的思绪如隔两端,纠结不已。


    “你是说吻戏?”电话那头,沈惜月忽然沉默,咽了咽口水。


    “嗯。”


    “咳,”沈惜月突然就觉得裴观玉只是吵架闹一闹,已经是被改造得很成功了。


    沈惜月:“现在有想到解决办法吗?”


    俞奚烦闷:“没有。”


    她手指敲着桌面。


    其实俞奚心中也清楚,到纠结的程度,基本说明她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她不会再演了。以后也不会接任何亲密戏。


    有很多种原因,但俞奚知道,最大的原因还是因为裴观玉委屈的眼泪,让她心疼他。


    到愿意用事业上的一部分退让来实现他的心愿。


    沈惜月皱眉:“这可是季导。”


    国内文艺片的天花板,捧出多少大影后。


    俞奚如今在国内的位置尴尬,若能得季导青睐,搭上这趟快车,对她在大陆的电影事业不知有多少裨益。


    “算了,”俞奚做下决心,“我不演——”


    沈惜月咬牙:“不行我再去做一做那家伙的心理工作。能不能别拖你后腿!”


    知道电话里谈不好,裴观玉那家伙可能随时挂她电话,沈惜月特地等到中午,拿着精心制作厚厚的求婚方案,赶到了裴观玉单位。


    经过层层登记,好不容易才进去。


    她扑了个空,秘书转告说裴观玉去了部队指导,还没回来。


    沈惜月抱手臂坐着等,好在没多久,从办公室窗户看到一辆裴观玉从一辆军用吉普上下来。


    制服笔挺,神色冷淡,眉眼压着高压力工作的淡淡倦怠。


    他边说边上台阶,身侧跟着好几个点头哈腰的助理和秘书,边听边记录。


    行到门口,两边站岗的值守抬臂肃穆敬礼。


    第一次见到工作状态的裴观玉,沈惜月很是新奇和恍惚。


    一眨眼,自己还在家里撒娇啃老,有事就摇人解决。


    但这个沈惜月看着长大,比她还小两岁的弟弟,早已经成为独当一面,顶天立地的男人。


    时间在裴观玉身上成了块压缩饼干,让他总用比常人短出数倍的时间,做出多出数倍的事。


    家族吸他的血,柏灵依靠倚仗他,自己有困难就找他。


    这瞬间,沈惜月理解了裴观玉这样着迷俞奚的原因。


    奚奚不向他索取。


    奚奚保护他。


    奚奚爱他。


    俞奚想要在内陆演戏,朝裴观玉开句口,剧本任她挑选。


    可俞奚没有。


    甚至因为爱他,愿意放弃这个宝贵的属于自己的机会。


    门被推开。


    秘书肯定都有汇报,裴观玉看见她,神情并不意外。


    “我只有半小时休息时间。”裴观玉喝了口茶,“一刻钟内说完。”


    “你”


    “姐。”


    “”


    沈惜月原本还挺恼火。


    可听他沙哑的嗓音,眼下的青黑,还有眼白的血丝,看出他是真的很累。


    那好事就放在前面说吧。


    沈惜月先把厚厚递到裴观玉面前,得意地抬脖颈:“喏,看看。”


    封面都是沈惜月特别找顶级大触时岁定制的,Q版的贴贴小人图。


    还特地找工厂做的烫金工艺。粉色金属材质,梦幻至极。


    封面的大字也是时岁设计,写了萌萌的[求婚计划]。


    沈惜月就看着裴观玉瞳孔缓缓放大。


    指腹摩梭着封面上属于俞奚的,惟妙惟肖的小人,眷恋地,爱不释手地摩挲。


    一瞬间。


    上班也不烦了,人也不累了,心情也不差了。


    他坐直,垂着眼睫,快速翻开。


    后面的每一页,时岁都按照步骤,有画萌萌的小漫画,让他身临其境。


    沈惜月晃着腿:“怎么样?”


    烧了她多少浪漫脑细胞呢,她可是很有信心。


    看着文字和图片,幸福就已经降临掌心。


    沈惜月就看着正襟危坐的青年,缓缓地,将求婚计划本抱在怀里,贴在心脏。


    一个有点幼稚的动作。


    他抬起眼睫,望着她:“谢谢你。”


    “姐。”


    沈惜月全身都舒坦了。


    还没等她先提那些不中听的话,裴观玉反而先告起状。


    “可奚奚最近欺负我。”


    “她和我吵了架,还打我。不一定会答应求婚。”


    “要是没成功,你得帮我再想新的方案。”


    沈惜月:


    这家伙看着老实,竟还有两幅嘴脸。


    真当她是傻子啊!


    沈惜月倏地一拍桌,站起身。


    裴观玉抬头看她。


    沈惜月叉腰:“你还好意思恶人告状?”


    “你不让奚奚去演戏,给她的事业拖后腿,你还有胆子求婚?”


    大概被她突然变脸震到,裴观玉反应了会。


    淡淡:“我只是不让她演吻戏。”


    她伸手:“把本子还我!这是我精心做的,不送你做纪念了!”


    裴观玉抱住求婚本,脸如寒霜:“不给。”


    沈惜月威胁:“那你完了,我一定劝奚奚拒绝——”


    他立刻就被刺激到,脸色沉下来,盯视她:“沈惜月,你到底是谁的姐姐。”


    “……”


    亲情绑架。


    沈惜月觉得俞奚有句话说的没错,裴观玉就是被她惯坏了。


    现在不那么闷了,但越来越能气人。


    简直是恶犬。


    “但这是属于奚奚自己得来的机会!她从来没有依靠你,你也没有资格剥夺她对事业的选择。”


    裴观玉冷冷:“我没有不让她演,她可以找替身。”


    “”沈惜月怒不可遏,“这种戏找什么替身?替了让业内怎么看她?整天替身替身,你自己怎么不去替呢?”


    沈惜月一股脑说完,发现空气中一阵诡异的安静。


    裴观玉缓缓抬起头。


    突然,他对着她笑了一声,道:“姐,你是我见过最聪明的人。”


    “”


    不知道脑补到什么,裴观玉瞳孔闪烁晶亮的微光。


    “这样奚奚的荧屏初吻。”裴观玉兴奋地喃喃自语,“也是我的了。”


    “”


    “我还可以再让导演加一场真正的吻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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