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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30

    第21章 扬眉吐气 相比于二食堂的火爆,一……


    相比于二食堂的火爆, 一食堂就有点过分冷清了。一下子少了将近二百人吃饭,剩下了很多菜,愁得刘福寿直抓脑袋。


    “今天咱二食堂可真长脸了, 工人乌泱泱地往咱食堂跑,我都怕他们把咱门挤坏了!”


    “可不咋地,那队排得老远了,差点没排外面去。”


    “老多人都夸咱食堂会做东西,那么大个的包子, 又便宜又好吃。”


    “还有几个女工人过来问我咋做的,那我能告诉她们吗, 万一让刘大脑袋学去了咋整!”


    “对,不能告诉,万一是刘大脑袋派过来的间谍咋整!”


    “刘大脑袋今天得愁坏了,一食堂估计得剩下不少菜, 哈哈哈哈!”


    “活该, 谁让他总打压咱二食堂的,天天没事找事, 这回招报应了。”


    “这回咱可算是扬眉吐气了!”


    “咱得感谢小星星, 这是咱二食堂的福星啊!”


    “……”


    提早卖完午饭,打扫完卫生后,二食堂的阿姨们心情大好, 坐在饭厅里闲聊,你一句我一句,聊得热火朝天的。


    “哎呀,稀客啊,小刘同志和小范同志咋有空来我们二食堂了呢?”


    大家唠得正欢时,二食堂的大门突然被推开了, 一食堂的刘德宝和范永祥推着平时用来送菜的平板车,拉来了两大盆的剩菜。


    “阿姨们忙着呢?”刘德宝见人先是三分笑,看着像是温和谦恭,但背地里跟他老叔刘福寿一样,都是心地阴险、喜欢背后设计陷害别人的小人。


    阿姨们都被刘福寿坑过,也了解刘德宝的为人,自然不会被他的糖衣炮弹所迷惑。


    “你们拉来两盆剩菜是啥意思?我们这不收泔水!”周春花毫不留情地嘲讽道。


    “你们二食堂换菜单也没提前通知一声,今天工人都跑你们二食堂来了,我们一食堂的菜都剩下了!”


    范永祥是刘福寿媳妇的亲侄儿,平时因为有二姑夫在一食堂当大厨,作威作福习惯了,冷不丁被人这样一讽刺,立马沉下脸来,不满地埋怨道。


    “凭啥啊?你们一食堂换菜单,也没通知过我们二食堂啊。”


    “就是啊,凭啥啊?”


    “早前就说好了,咱两个食堂互不干涉,你们现在这是过来干啥?想来打架?”


    “别看我们二食堂人少,真打起来,我们可不怕你们!”


    “你在一食堂爱咋甩脸咋甩脸,但别跑我们二食堂来甩脸子,我们可不惯着你。”


    “……”


    范永祥的话彻底把阿姨们得罪了,阿姨们直接把两人围住了,指着他俩的鼻子破口大骂,两人被喷了一脸的吐沫星子。


    以前没分二食堂时,大家都在一起工作,有不少阿姨都受过这俩小子的气。


    现在好不容易逮到了机会,这俩小子来到二食堂的地盘上,阿姨们自然不会轻易放过这俩小王八犊子。


    顾红星和王前程正在后厨研究新菜呢,听到声音后,俩人麻溜撂下铅笔和小本子,扒在后厨的门边,伸着脖子往外看,偷偷瞧着饭厅里的热闹。


    收完土豆的地里,现在种上了大白菜和萝卜,可想而知,整个冬天,二食堂应该离不开萝卜和白菜这老哥俩了。


    二食堂好不容易有了希望,王前程正斗志昂扬呢,自然不会让二食堂继续衰落,刚卖完饭,就兴冲冲地拽着脑子灵活的小外甥女讨论着各种可行方案,打算提早做好准备。


    不过,无论工作的激情有多高涨,也比不上看热闹重要,一大一小扒在门上看得那叫一个过瘾。


    见老姐姐老妹妹们的火气撒得差不多了,王前程这才出来“主持大局”。


    “刘同志、范同志,对于你们一食堂剩了这么多菜这件事,我代表二食堂的全体员工表示遗憾,并对你们抱有深深的同情,但我们二食堂是小食堂,粮食和菜都是定量的,我们实在没能力帮你们解决剩菜问题。”王前程努力憋笑,一本正经地说着小损嗑。


    顾红星:……


    前程叔平时应该是没少看报纸,这话说得可真有水平!这要是给他配个茶缸子,再吐口茶叶渣子,那就更完美了。


    “你们一食堂要是剩菜了,就让员工买回家吃呗,这不是你们刘大厨积极促成的规定嘛?咋地,这规定只针对我们二食堂啊?你们一食堂要搞特殊咋地?”周春花继续嘲讽道。


    “没,我们哪敢搞特殊啊!我们一食堂的员工就算都买了,也买不了这么多啊!”刘德宝害怕办不成事,回去被老叔骂,此时只能装孙子,忍住气讨好着二食堂的众位阿姨。


    “那就一人多给几勺呗,让你们刘大厨别那么抠!”赵阿姨话音刚落,其他几位阿姨就跟着哈哈大笑,臊得刘范二人满脸通红。


    “咱们俩食堂中间的这些事,你们刘大厨心里清楚,你俩年纪小,可能不太清楚,我们不怨你们。这剩菜我们肯定不会收的,你们赶紧拿回去吧。”王前程见大家都笑得差不多了,就严肃地跟刘范二人表明了立场。


    “我们这菜里还有肉呢!”刘德宝不敢就这样回去,继续可怜兮兮地哀求道。


    “那我们更不敢要了,我们二食堂除了周六就没卖过肉菜,这要是把肉票卖丢了,可担不起这责任。”春花姨赶紧摆手拒绝,赵阿姨直接把二食堂的大门打开,摆出送客的姿态。


    “哼!我就不信以后你们二食堂求不着我们一食堂!”范永祥平时哪受过这气啊,见二食堂这些人油盐不进,当即就生气了,气哄哄地拽着小推车往外走。


    碰到这么个猪队友,刘德宝也是无奈,但人都已经得罪了,再怎么卖可怜也没用了,也只能灰溜溜地跟着范永祥回了一食堂。


    “爽!”


    两人刚离开二食堂的大门,阿姨们就集体拍手叫好,兴奋得跟过年了似的,就连王前程也不装了,笑得牙床子都露出来了,显得有些龇牙咧嘴的,帅大叔直接笑成了铁憨憨。


    相比于二食堂堪比过年的喜庆气氛,一食堂可就相当地愁云惨淡了。


    刘福寿一意孤行,把肉切成碎末炖在茄子里,想着多卖些肉票,等到月末厂里开会时,在领导面前露露脸。谁成想,工人们得知这一勺难吃的茄子要一两肉票后,根本不买账。


    再加上二食堂的美味大包子吸引了一大帮工人,导致来一食堂吃饭的工人数量骤减,一下子剩了两大盆菜。


    剩菜这事,刘福寿应付全责,按照食堂规定,大厨是不能一次性做这么多菜的。刘福寿抱着侥幸心理,再加上想躲懒,这才酿成了大事故。


    现在粮食这么紧缺,菜也不好买,即便菜是厂里自己种的,那也是花钱买了化肥和农药的,还得找专人打理,哪能容许这样浪费。


    若剩下的是素菜还好办,一食堂的员工多,四十多人一人掏点钱,这剩菜也就不用愁了。但这肉菜就难整了,肉末都散在茄子汤里了,谁也没工夫把肉都挑出来啊。


    而且就算肉能挑出来,大家也不爱买,这肉根本就不是啥好肉,基本都是瘦肉,柴了吧唧的,肉票那么珍贵,大家才不舍得呢。


    “你俩去这么长时间,一盆都没送出去?”见侄子们把两盆剩菜原封不动地搬了回来,刘福寿气得脑袋又大了一圈。


    “二食堂不要,我俩有啥招。不仅没要,那帮老娘们还把我俩好顿笑话,以后再有这事,我可不干了,丢死人了!”面对二姑夫的质问,本就一肚子火气的范永祥更不爽了,直接撂挑子了。


    “老叔,王前程说咱俩食堂是互相独立的,向来互不干涉,他们管不了咱一食堂的事。”看着撂挑子的范永祥,刘德宝很是羡慕,但他可不敢那么嚣张,自己可没亲姑姑帮着撑腰。


    “王前程这个老王八蛋,真他娘的没有同情心。”刘福寿气得把桌子拍得啪啪响。


    “老叔,咱这剩菜肯定送不出去了,咱赶紧分一分,能捞回点是点吧。”刘德宝小心翼翼地建议道。


    “分啥啦,你们回来这么晚,咱一食堂的人都下班回家了。”刘福寿想不到解决办法,只能无能狂怒,冲着自家侄子撒气。


    “那咋整啊?”刘德宝望着空荡荡的后厨,满脸绝望。


    能留在一食堂的员工,心眼多、会奉承、能忍这三点基本占一样。


    当然冯秋月除外,她倒是想去二食堂“养老”,但奈何刘福寿不放人。


    刘福寿虽然嫉贤妒能、好大喜功,但这人也知道冯秋月是个能人,能管理好一食堂的员工,分配活计、检查卫生这些事必须得靠她,所以即便她是自己死对头王前程的媳妇,刘福寿也把她留在了一食堂。


    一食堂的人精们见食堂剩了这么多菜,就知道情况不妙,趁着刘福寿出去抽烟的功夫,直接溜了。


    “能咋整,找个凉快地放着,明天中午继续卖呗!”刘福寿本来以为把两个侄子都派过去了,王前程会给他个面子,把这两盆剩菜收了,没成想他竟然这么刚。


    “天这么热,菜能留到明天吗?”刘德宝擦了把汗,不确定地问道。


    “你先找个凉快地放着,我再去想想办法。”刘福寿叹了口气,不耐烦地训斥道。


    要是放在平时,刘福寿可能就直接采取强硬手段逼着王前程收下这两盆剩菜了,但最近巡查组正在对各个厂子进行严查,他的厂长姐夫警告他不要闹出事来,刘福寿只能老实地听话。


    刘福寿现在有些后悔了,早知道能碰到这种事,当初就不该把王前程得罪那么狠。


    为今之计,他只能舍出脸皮去找李仁义了,让食堂管理员出面帮着调和调和。


    “刘大厨,真不是我不帮你,实在是我也没招啊。我在食堂是啥地位,别人不清楚,你还不清楚吗?说是食堂管理员,实际上谁我都管不了,也就对账时能帮着忙活忙活,厂里开会时负责挨挨骂。”


    见刘福寿灰头土脸地来找自己帮忙,李仁义心里都乐开花了。


    李仁义在心里坏坏地想着:“小样,让你平时跟我横,让你平时难为我,现在还不得来求我!”


    “这事你要不管,肉票收不够,月末开会咱可就得挨罚了!”刘福寿就不是个会装孙子的人,才被拒* 绝一句,就立马就不乐意了,直接威胁起了李仁义。


    “挨罚也没招啊,谁让我没这能力呢。”李仁义故作犯愁状,叹着气回应道。


    见刘福寿吃瘪,李仁义的心里别提有都开心了,能出了这口恶气,就算挨罚他也认了,反正按照规定,挨罚的大头还是食堂的大厨。


    “王前程这人还算讲面子,你跟他说一说,他没准能给你个面子。”刘福寿现在有求于人,破天荒地夸了王前程两句。


    “行,我去试试吧。要是不成,我也真没招了。”李仁义不敢真把刘福寿得罪了,就装作勉为其难的样子点头应了。


    不过答应归答应,事能不能办成他可不保证。


    李仁义本来就没想办成事,他到二食堂就提了那么一嘴,被二食堂全体员工激烈反对,他也就止了话头。


    怕刘福寿觉得他不尽心,他就在二食堂晃悠了一圈,跟大家闲话了会家常,表扬表扬顾红星,还许诺月末为她申请奖励,见大家要忙着做晚饭了,这才慢悠悠地离开。


    “艹他妈的!王前程这个老王八蛋,比茅坑里的石头还硬。”刘福寿气得破口大骂。


    “等巡查组走了,咱好好整治一下二食堂那帮不长眼的东西。”因为这点剩菜折腾这么久,刘德宝把不能准点下班的气都撒在了二食堂员工的身上,在旁边给他老叔出着损招,鼓动他老叔对二食堂进行打击报复。


    “等过几天的,我要让那帮狗东西,知道这厂里谁才是老大。”刘福寿眯着小眼,恶恨恨地说道。


    他的眼睛本就不大,又长得膘肥体壮,眼睛显得更小了,即便发怒了,眼神也没啥杀伤力,倒是显得他愈发猥琐了。


    刘福寿气得脑袋都要冒烟了,而二食堂的员工们则心情大好,准备晚饭时更积极了。


    还没到两点,土豆丝就都洗好泡在水里了。中午和下午洗土豆的水,已经沉淀得差不多了,淀粉被他们收集起来,放进面袋子里,吊在后厨的通风口沥水风干。


    “这袋子粉面子,星星下班就拎家去吧!”周春花指着面袋子说道。


    “不行,这是咱们一起弄的,得平分。”顾红星赶紧摆手拒绝。


    “星星你就拿着吧!今天我们能出口恶气,多亏你了,你是我们的小福星。”赵阿姨劝说道。


    “对,星星帮我们出口恶气,我们也没啥好送的,这点粉面子是我们的一点心意。”


    “拿着吧!”


    “不拿就是不给面子!”


    “……”


    阿姨们你一言我一语地劝说,全都是发自真心的。


    “星星听话,今天的粉面子你拿着,以后的粉面子咱八人再平分。”王前程见大家没啥意见,直接拍板决定了。


    盛情难却,顾红星一一感谢大家,下班后直接把面袋子塞进了包里,喜滋滋地往家回。


    第22章 在院里疯狂卖惨 “哎呀,真香啊,……


    “哎呀, 真香啊,你家这天天都有好伙食啊!”


    王大妈估摸着顾红星家快吃完饭了,就揣着两个鸡蛋, 领着小孙女来剪头发,刚到门口就闻到一股子香味。


    “哪敢天天吃好的,今晚吃的黄瓜,这味是熬的猪油,我家俩孩子今天买到半斤猪板油, 我寻思赶紧熬出来,不然家里的油都要不够吃了。”


    晚上家里吃的是黄瓜炒鸡蛋, 确实有黄瓜,所以自己不算说谎,顾红星面色不改地忽悠着王大妈。


    “哎呦,你家这俩小不点还会买东西呢?”王大妈瞅了一眼正在拿笤帚扫地的两个小家伙一眼, 惊讶地感叹道。


    “我没计算好, 做菜时倒油倒多了,这个月的食用油吃得没剩多少了, 就只能让这俩孩子天天去副食店溜达, 溜达了十来天,可算是买着这猪板油了。”


    顾红星答非所问,没有顺着王大妈的话夸奖俩孩子, 而是故意说成是因为自己的原因,才让俩孩子不得不挑起家庭的重担。


    活了十八年,顾红星清楚地明白一个道理,那就是:做人要低调,千万别在人前炫耀,不然容易招来红眼病。


    自家因为买了个自行车, 就成了整个大院的眼中钉了,现在天天有人站在她家窗户底下闻家里又做了啥好吃的,还有那些上了岁数的大妈大爷,每天不厌其烦地问俩孩子“你家今天又吃啥啦?”


    “哎呀,那你这心可挺大啊,不怕孩子把钱揣丢了啊?”听顾红星这么一说,王大妈心里好受了不少。


    王大妈心里寻思着,怪不得齐家小媳妇做菜那么香呢,原来是油放得多啊。自己要是舍得放油,没准比她家做菜还香呢。


    “那有啥怕的,丢了就认命呗,咱大人不也丢东西嘛。我跟卫国天天上班,家里一大摊子事也顾不上啊,就只能让孩子干了。”顾红星满不在乎地回答道,这无所谓的态度,一看就不像是个贤惠的。


    “你家孩子是真能干啊!我今上午还瞧见这小兄妹俩拉了一车树枝子回来呢。”听了顾红星的话后,王大妈一下子就舒爽了。心里感慨,这家长不靠谱,孩子就得受累啊,心里都有些同情这对小兄妹了。


    “也怨我,煤球用得太多了,眼瞅着家里要没柴烧了,这俩孩子就跑去咱跟前那片小树林里去捡枝子了,帮我分担了不少活。”


    “有时候我都感觉对不起这俩孩子,摊上我跟卫国这对不会过日子的叔婶,他俩都不能尽情地玩耍了。”顾红星故作内疚地叹了口气。


    “哎呀,别犯愁啦,这刚结婚的小两口,有几个会过日子的,都是慢慢才琢磨出过法的。”王大妈听完后,更加同情两个小家伙了,这回她是真心为齐家的日子犯愁啊,这小俩口的日子过得是真不行啊。


    “不愁也不行啊!唉,这半个月没过完呢,我家副食本都用得差不多了,下半个月可咋过啊?”为了完善自己不会过日子的形象,顾红星轻车熟路地卖起了惨。


    “咬咬牙、挺挺就过去了,日子过得快!你这不是还能靠剪头发换点鸡蛋嘛!”见顾红星说得这样惨,王大妈这回是一点都不嫉妒她家的好伙食了。


    “谁也不能天天剪头发啊,上回去我姥家,街坊邻居都被我剪得差不多了,下回还有没有人找我剪都不知道呢。”


    “你姥家的邻居剪完了,咱院里不是还有嘛,我这不就给你送鸡蛋来了嘛。”说完这话后,王大妈瞬间觉得自己不是有求于人,而是救世主,拯救齐家小媳妇于水火之中。


    “王大妈,你可真是我的好大妈啊!”顾红星一脸感激地接过了俩鸡蛋。


    “您先领着我大侄女去洗头,我进屋把家伙事拿出来,再把屋里收拾收拾,咱就开剪。”


    顾红星见买卖上门了,赶紧把理发的物什都拿了出来,把客厅里的桌子板凳挪到角落里,将椅子搬到灯下,穿上围裙,等着王家的小孙女洗完头发过来。


    “小婶,咱家真没吃的了吗?那我以后少吃点!”小爱华皱着小脸想了好久,终于鼓足勇气说出这番话,不吃东西对于她这个小吃货来说,简直是最痛苦的事情了。


    “咱家还有老多好吃的呢,刚才是小婶骗王奶奶的,咱不能让外人知道咱家有吃的,不然他们就不乐意给咱家送鸡蛋了。”


    这么可爱懂事的天使宝宝,简直让顾红星爱得不行了,她蹲下身来搂住小爱华,尽量用孩子能听得懂的话,小声地跟小家伙解释自家的情况。


    “以后院里的爷爷奶奶问我吃啥,我就说咱家天天吃黄瓜!”听了小婶的话,小爱华一脸的震惊,但很快就反应过来了,笑得跟偷腥的小猫似的。


    “对,咱以后就这么说!”院里的情况这么复杂,顾红星不想把孩子们养得太单纯,适当地让他们接触些人情世故,以后俩孩子才能多长点心眼,不至于被坏人哄骗了。


    “马大娘说要给她家小孙子剪头发,估计一会儿能过来!”王大妈帮小孙女洗完头发,就站在门口跟顾红星闲话家常。


    “那可太好了,王大妈你可真是我家的福星啊。”顾红星一边专注认真地剪头发,一边还不忘嘴甜夸人,把王大妈夸得心花怒放的。


    “你家卫国咋还没回来呢?”


    “不知道啊,估计是加班了,赚点加班费也好,把我家买自行车的钱赶紧还了,不然欠人家那么多钱,我这天天都睡不好觉。”


    顾红星现在已经把睁眼说瞎话这项技能练得炉火纯青了,忽悠起人来,脸不红心不跳的。


    “你家自行车是借钱买的呀?”王大妈觉得自己好像知道了个大八卦,立马来了精神。


    “对呀,不借钱,我俩也拿不出那么多钱啊,那可是将近二百块钱呢。”


    “我家齐卫国是啥人,王大妈你跟他做了这些年邻居,你还能不知道?那就不是个能攒下钱的主。我就更不可能有钱了。”


    “这买车的钱,都是齐卫国管工友借的,一人十块八块的,找了二十来个人,这才凑够了钱。”


    “真不是我家爱嘚瑟,实在是没车没法上班啊,我家卫国上早班还行,顶多是早起一会儿,但这换到中班和晚班,上班时,公交车都停运了,就只能住在厂里,跟工友挤在一张床上。他在厂里不回来,我们娘仨在家也忙不过来啊,家里大事小情咋样也得有个男人。”


    “……”


    顾红星絮絮叨叨说了一大堆抱怨话,王大妈不仅不觉得厌烦,反而盼着齐家小媳妇能多说两句,这些话听得她真的是通体舒畅啊。


    原本以为齐卫国家这是过起来了,一个住厢房的,日子竟然比住正房的自家过的都好,心里已经不舒服很久了。


    现在一看这小俩口纯粹就是面上好,实际上都是不会过日子的,还欠了一屁股的债,王大妈当即就心理平衡了。


    “卫国媳妇啊,那你得赶紧学学咋过家喽,可不能再这么大吃大喝下去了。”马奶奶领着小孙子进屋,正好听见顾红星诉苦,小老太太当即对小年轻进行了思想教育。


    “是呀,再这么吃,家里的粮食都要不够了,往后就让齐卫国少带点饭,他少吃点,就能带出我们娘仨的一顿饭了。”


    顾红星果断扮演个狠心的小媳妇,让院里的邻居们知道知道,她可不是啥善良的小媳妇。


    她对自家男人都这么狠,那对别人肯定更狠,大家都知道她是狠角色后,自然就能少来她家找事了。


    “那可不中啊,咋能饿着家里的爷们呢,爷们干得可都是力气活,可不能饿肚子啊。”、


    马奶奶被顾红星的出格言论吓到了,在老一辈眼中,家里的爷们就是天,饿谁也不能饿爷们啊。


    “对呀,卫国还在机械厂上班,这要是手上没劲,还咋工作啊。卫国媳妇,你就多辛苦辛苦,多剪点头发,用鸡蛋跟粮食多的人家换点粗粮,这日子不就过下去了嘛。”


    这齐家的日子过得太惨了,王大妈都开始真心地为顾红星出谋划策了。


    “还是王大妈会过日子,这主意可真好,我咋就想不到呢。”顾红星又给王大妈戴了个高帽,哄得她眉开眼笑的。


    “没粮食了,不是还有土豆嘛,你可以烀点土豆当粮食吃!”马奶奶也帮着出谋划策,生怕这小媳妇狠下心来,把家里的爷们再饿坏了。


    “卫国媳妇,你家要是缺粮,一会儿给我家小孙女剪头发,我给你一碗玉米碴子行不?”


    天还没黑,顾红星就开着灯给邻居们剪头发,在院里格外的显眼,再加上屋门敞开着,屋里人说话声还不小,她的那番“饿爷们饱娘仨”的出格言论被左邻右舍听得清清楚楚的,富家的三大妈听见了,也过来凑热闹。


    相比于她的两个老妯娌,富家的三大妈还算“亲民”,所以她率先拉着小孙女过来找顾红星剪头发。


    尤其现在齐家日子过得惨,她这样反而成了雪中送炭的热心邻居。


    “那可太行了,不过三大妈,你可得给我装满点,要是不够我家卫国吃一天的,我可不乐意啊。”


    顾红星用开玩笑的语气提醒着院里的人,没鸡蛋给别的东西可以,但得给够量,不然她可真抹得开面子,嚷嚷得满院人都知道。


    “放心吧,指定给你装满满一大碗。”粗粮一毛钱一斤,三大妈估算了一下,最后称了一斤半的玉米碴子给顾红星送了过来。


    顾红星对重量很敏感,掂量了一下装粮食的二大碗,估摸出重量,知道自家没亏,就笑着收下了粮食,让小国富把粮食倒进家里的小米缸里。


    这场交易,两方都很满意。


    三大妈家的女人和小孩多,粮食供给足够,家里人被惯得都爱吃细粮,但粗粮又不得不买,正犯愁咋办呢,就听见顾红星家缺粮。


    本来她就舍不得拿鸡蛋剪头发,现在能用粮食换了,她乐不得的,即便多给点也认了,毕竟家里缺鸡蛋但不缺这点粗粮。


    顾红星虽然说了一堆谎话忽悠众人,但家里缺粮这事是真没撒谎。


    虽然多了俩孩子的粮食定量,但还是不太够用,齐卫国真的是太能吃了,按照他这个吃法,家里的粮食顶多能吃到二十五号,还有六天的粮食缺口。


    顾红星本来是想让姥姥帮自己换点粮食的,没成想,院里就有人院里换粮,那她就不用折腾了。


    顾红星还是很喜欢玉米碴子的,家里有个小磨盘,小国富每天拿着小磨盘磨一斤玉米面,就够家里吃一整天了,孩子还不会因此受累。


    磨盘磨出来的玉米面也很细腻,而且还带着玉米特有的清香味,其实要比黑面和次等面好吃些。要不是玉米面的黏性不够大,顾红星都不想往里面掺黑面了。


    这场交易被院里的人家看得清清楚楚,知道齐家小媳妇的需求后,大家都想着用点别的东西剪头发,毕竟家家都缺鸡蛋吃,能不用鸡蛋是最好不过了。


    顾红星连着剪了三个头发,见没人过来了,这才关了门,把地上的头发扫进撮子里,等明天齐卫国倒炉灰时一起扔了。


    眼见着齐卫国还没回家,顾红星也就不等了,为了省电,早早就把灯关上了,哄睡了两个孩子,自己也洗洗睡了。


    等齐卫国摸黑回来时,他媳妇已经进入梦乡好久了,他鸟悄地进了屋放下工具包,随后去水池子里把自己洗干净,这才进厨房大吃特吃。


    男人的动作虽轻,但顾红星还是被吵醒了,家里门没插,她心再大也不敢真睡着,听脚步声确认来人是自家男人后,这才放心地睡了过去。


    吃完饭后,齐卫国悄悄地进屋,把兜里的一堆票据放在炕柜上,这才上了炕。累了一天的他,沾枕头就睡着了。


    第23章 一食堂出事了 “从哪弄来这么多工……


    “从哪弄来这么多工业券啊?”一夜美梦, 早上起来,顾红星看到柜子上那一大把工业券,整个人都震惊了, 以为自己还在梦中呢。


    “昨天下班跟我师傅和师兄一起接了个活,给仪器厂修了个设备,车间主任给了我们一些票据当谢礼。”齐卫国见媳妇这么开心,觉得自己昨天的辛苦没白费。


    “你们收的谢礼不用上交单位吗?”顾红星一脸疑惑。


    “这是我师傅接的私活,跟单位没关系。”


    看到媳妇一脸懵, 齐卫国就知道媳妇是误会了,接着解释道:“我们单位是生产单位, 不是维修单位,只不过我师父比较擅长维修各种设备,所以总有外厂的领导找他帮忙,单位也允许我师父收些谢礼, 只要不收钱就行。”


    “我看你啥都会修, 还以为你在单位就是专门负责维修机器的呢。”听了男人的解释,顾红星恍然大悟道。


    “我是焊工啊, 不是维修工。”齐卫国被自家媳妇那小迷糊的可爱模样直接逗笑了。


    “谁让你不务正业来着!”顾红星被笑得有些羞怒, 使劲掐了自家男人一下。


    “对对对,怪我,是我不务正业!”齐卫国被掐得一激灵, 赶紧求饶道:“那咱家有工业券了,我今天下班就把铁锅和剃头推子买回来?”


    “行!要用多少钱,你去钱盒子里自己取。”


    顾红星是不指望家里这个月能存下钱了,索性就花个痛快,把钱花个干干净净,等到了下个月再存钱。


    顾红星已经打算好了, 下个月一开工资,她就把自己的工资直接锁进柜子里,跟姥姥帮她存的288块钱放在一起,放在柜子里的最底层,不到万不得已,绝对不花这钱。


    家里的大锅有着落了,剃头推子一到手,找她剪头发的小子肯定也少不了。


    一想到这些,顾红星就忍不住雀跃,要不是街上人多,她都想跳一段《东方红》了。


    一想到,今天午饭是两个土豆丝包子和两块撒了盐的油滋啦,顾红星又忍不住哼起了《我的祖国》。


    昨天家里熬完猪油,剩下半碗油滋啦,顾红星趁热在油滋啦上撒了盐。早饭时,一家四口,一人分了一块,中午一人又分了两块,剩下的几块油滋啦,顾红星打算晚上买棵白菜包饺子吃。


    一想到家里还有那么多好吃的,顾红星就生出无数的干劲,觉得生活是越来越有盼头了。


    跟顾红星一样,感觉生活越来越有盼头的,还有二食堂的其他七位老员工。


    顾红星到达后厨时,原本都踩点来的众位阿姨们竟然早早就到了。


    不过阿姨们本色不改,到了后厨也没干活,而是聚在一起,头挨着头聊八卦,聊得兴奋了,还有人拍掌大喊“痛快”、“活该”、“遭报应”。


    “聊啥呢?”顾红星跟阿姨们待得久了,爱八卦的基因也都被激发出来了,饭盒还没放下呢,就凑到阿姨们身边,想听听是啥八卦让大家这么兴奋。


    “聊让人开心的事情!”一向守不住秘密的春花姨都学会卖关子了,这可真把顾红星惊奇坏了。


    “我的亲姨啊,赶紧告诉我吧!”顾红星摇晃着春花姨的胳膊撒娇卖萌。


    “今天一食堂发生大事了!”春花姨还是那个守不住秘密的春花姨,被小闺女撒个娇,立马缴械投降了。


    “啥事啊?赶紧说说!”顾红星一听是一食堂出事了,眼睛都亮了,立马搬来小板凳,坐在春花姨身边一脸急切地等下文。


    虽然跟一食堂没啥过节,但天天听着阿姨们对一食堂的种种控诉,顾红星已经把一食堂的刘福寿及其党羽当成自己在厂子里的头号敌人了。


    头号敌人的大本营出事了,顾红星自然是相当兴奋了,那幸灾乐祸的小表情就那么明晃晃地摆在脸上,一点都不藏着掖着。


    “一食堂今天被工人们攻陷了!”春花姨一脸兴奋地分享着她几天的所见所闻。


    “攻陷了?”春花姨的用词让顾红星有点迷糊,上次她听到这个词还是在一部反抗帝国主义侵略的电影中呢。


    “三十多个工人把一食堂的打饭窗口围了,这事闹得可大了,工会主席都过去了。”春花姨一边说一边兴奋地比比划划,讲得那叫一个神采飞扬、绘声绘色。


    “因为啥啊?”这一食堂是干了啥天怒人怨的大事,能把工人们逼到这种程度,顾红星那是相当好奇了。


    “一食堂把昨天的剩菜做成包子馅,骗工人说那是大肉包子,两个大包子要一两肉票和二两/粮票,卖价跟咱的土豆丝包子一个价,都是一毛钱一个。”


    “工人们一听这价格,感觉还不错,国营饭店卖的大肉包子个头不大,还要一两肉票,卖一毛钱呢。不少人都觉得挺实惠的,就都买了两个尝尝。”


    “等吃的时候,工人们一口咬下去,根本没吃到肉,吃了一嘴泞了吧唧的破茄子,还带着一股腥了吧唧的味,反正是老难吃了。”


    “花了一两肉票买了这么难吃的东西,工人们肯定不愿意啊,几个年轻的小伙子就去窗口要说法了,正好去的是范永祥那个窗口。”


    “范永祥就是昨天来咱二食堂送剩菜、说话贼难听、还挺横的那个小子。他是刘大脑袋媳妇的亲外甥,管刘大脑袋叫二姑夫。”


    周春花怕顾红星不知道一食堂的范永祥是谁,在八卦过程中,还特意解释了一番。


    “我知道是谁了,春花姨你接着往下讲!”顾红星听得过瘾,正在兴头上呢,赶紧点头催促春花姨接着往下说。


    “那小子多横一个人啊,平时在一食堂老嚣张了,跟年纪大的工友说话都一点礼貌不讲。那些工人去找他要说法咋可能成功。”


    “范永祥不仅不道歉,还跟工人说了难听的话,直接把工人们激怒了,嚷嚷着要把肉票和钱都要回来,不给的话,他们今天就不上班了,一直在一食堂坐着。”


    “那包子卖出去一大盆,不少人都买到了,大部分人虽然憋气,但不敢出头,寻思就自认倒霉了,但现在有人带头要说法去了,这些人就也跟着去了,现在估计得有六七十人了。”春花姨说话后,还用眼神寻求身边几个老姐妹的认可。


    阿姨们也非常给面子,均是点头同意,她们也觉得这事肯定会越闹越大。


    “春花姨,你咋知道得这么清楚啊?你去一食堂围观啦?”顾红星听春花姨把那场景描述得绘声绘色的,就跟在现场她亲眼看到了一样,忍不住有些疑惑。


    “对呀,我就是在现场看的,今天不是赶上咱二食堂打理菜园子嘛,我跟你几个姨就早来了一会儿,往菜园子去的时候就听见一食堂嗷嗷地喊叫,我们几个转身就直奔一食堂,正好瞅见了这热闹。”


    “这运气来了,真是挡都挡不住啊!”春花姨一脸的兴奋,估计捡了钱都没法让她兴奋到这种程度。


    也对,啥事能比亲眼看到敌人倒大霉还让人兴奋的呢。


    “阿姨们来这么早,是因为要打理菜园子啊?那我这不是没赶上吗?中午休息时再去行不行啊?”


    顾红星没想到大家来这么早是有活要干,登时对自己的迟到有些不好意思。


    “这事不赖你,我昨个忘通知你了。”春花姨见小星星挺着急的,赶紧安慰道。


    “就薅几根草,我们几个人,一人一把就薅完了,都用不着你。”


    “都赖你春花姨,要是昨天通知你一声,你不就能亲眼瞧见热闹了嘛。”赵阿姨为顾红星没能亲眼瞧见一食堂的热闹而颇感遗憾。


    “瞧不见就瞧不见呗,反正月末开大会时,也能看见一食堂被点名批评!”春花姨笑得一脸的幸灾乐祸。


    “不光要点名批评,估计还得罚款扣工资呢。”其他阿姨一想到一食堂要倒霉了,全都笑得嘎嘎的,因为笑得太大声,饭厅那边都有回音了。


    “你们说,我家秋月会不会也被罚款啊!”相比于其他人毫无心理负担地看热闹,王前程就比较担心自家媳妇了。


    “不会,凭啥罚秋月啊,秋月是管后厨卫生的,做饭又不归她管,要罚也就是罚刘福寿,顶多把范永祥那小子一起罚了,其他人不会被罚的。”


    “放心吧,秋月当时还劝了呢,是刘福寿非得那么干,看咱二食堂的包子卖得好,他就眼馋了,也跟着学,没学明白,赖他自己。”


    “让他当学人精,活该!”


    “就他那水平还做包子呢,面都没发起来,全都是硬邦邦的死面包子,白瞎那些白面了。”


    “……”


    众人你一句我一句地顺便安慰了王前程一下,主要还是狠狠地嘲讽了刘福寿。


    对于一食堂发生的事,顾红星是一点都同情不起来,不光不同情,还盼着厂里好好惩罚一番这些人,让这些恶人们知道知道,得罪他工人爷爷的下场。


    工厂开设食堂的目的,是为了解决工人们上班期间的吃饭问题。


    食堂跟饭店是有本质区别的,饭店是为了盈利,食堂是为了解决困难。


    食堂的目标就是不赔钱就行,所以菜价定得很便宜,虽然味道不太行,但菜量是足足的,这也是为啥工人们虽然嘴上抱怨食堂的饭菜不好吃,但很少有人去投诉食堂。


    工人们的诉求很简单,吃饱就行,偶尔能改善改善伙食就再好不过了。


    但一食堂今天干的事可是相当缺德了,用剩菜做包子馅竟然不告知一声,这就已经够过分了,竟然还骗工人们,说这是大肉包子,这可真是缺德带冒烟了。


    这得是多没脑子才能干出这种蠢事啊。


    工人们不排斥剩菜,毕竟家家都有剩菜的时候,只要没坏,大家也能吃,但前提是你得告诉工人们这是剩菜,起码让工人有个知情权吧。


    肉票是多珍贵的东西啊,一个人一个月才只有半斤,一食堂用俩难吃的破包子就骗去了一两,搁谁谁能乐意啊。


    刘福寿现在是被人捧得有些飘了,平时在一食堂作威作福也就罢了,现在竟然欺负到工人头上了,真得狠狠教训他一次了,不然他都忘记现在是谁当家做主呢。


    敢得罪他工人爷爷,必须让他得到应有的惩罚。


    一大早就见到敌人倒霉,怀着这样的美好心情,二食堂的员工们开始了新一天的工作。


    昨天吃到二食堂包子的工人,今天又再次涌进了二食堂。


    一食堂闹出这么个破事,不少离一食堂更近,只吃一食堂的工人也宁愿多走几步,直奔二食堂。


    因为来的人太多了,二食堂这六百个大包子,不到半个小时就卖光了,不少人都没买到,纷纷要求二食堂加量。


    “不是我们故意做这么少的,我们二食堂是小食堂,粮食都是定量的,卖没了就是真没了,我们也没招啊!”王前程笑着跟众人解释道。


    “跟采购提啊,让采购给你们加量!”


    “你们二食堂的大包子这么好吃,就是再来这么多,也都能卖光!”


    “赶紧把粮食的分量加起来,每天再做点馒头呗,你们食堂的馒头也香!”


    “……”


    见王前程态度这样好,工人们都凑到他跟前,跟他提意见,这场面是相当和谐友好了。


    刘福寿看到这场景,估计脑袋得气冒烟了。


    第24章 偶遇女主 人逢喜事精神好,尤其是……


    人逢喜事精神好, 尤其是天天都有关于一食堂的乐子瞧,这美好的一周让二食堂的众人无比畅快。


    忙碌了一周,顾红星终于把自己跟齐卫国的军装也做好了, 一家四口可以穿着军装去取照片了,一想到被街上的行人回头围观,就让人兴奋不已。


    “有些人啊,都穷得要吃不饱饭了,还穿新衣服出去嘚瑟呢?”


    李大妈被顾红星怼了好几回, 已经有些怕了,但她就是管不住自己的嘴, 非要阴阳怪气说两句才舒服。


    “有些人啊,嘴都快臭成粪坑了,还舍不得钱买牙刷呢。”不就是阴阳怪气嘛,像是谁不会似的。


    跟后厨阿姨们混了十多天, 天天听她们花样骂刘福寿, 顾红星早就积累了一堆骂人的词汇,跟李大妈和孙大妈这种跟社会脱节、只能在院里耍横的人对战, 简直就是碾压。


    李大妈败下阵来, 气得直喘粗气,鼻孔都被气大了一圈。但她不敢还嘴,害怕隔壁小泼妇说出更难听的话来, 所以就只能恶恨恨地瞪着顾* 红星。


    顾红星才不在乎手下败将的眼神呢,她“哼”了一声,扬起头一脸蔑视地走了过去,像只骄傲的孔雀。


    小国富和小爱华也学着小婶的模样,三只骄傲的孔雀扬着脑袋穿过大院,只有齐卫国低着头走路, 怕自己的笑容刺激到两位大妈。


    “顾红星?”顾红星刚进照相馆,就听见有人用极其惊讶地声音喊自己的名字,抬头一看,她也震惊了,这人竟然是自己梦中那本书的女主。


    “同志,咱俩认识?”顾红星有些懵逼,她确定自己只在梦中见过这位女主,现实生活中两人应该不认识呀,为啥女主会认识自己呢?


    “啊,那个,嗯,我叫田甜甜,是吴安娜的同学。”


    田甜甜也发觉自己有些唐突了,刚才因为太过惊讶,让她不小心就喊出了声,这回可尴尬了,原本自己不该认识顾红星的,为了不被怀疑,她就只能只能含糊地解释了一下。


    “哦哦,这样啊,好巧啊,你这是来照相?”


    田甜甜的解释还挺合理的,顾红星没有任何怀疑,想到女主虽然跟吴安娜的同学,但梦里的她俩可是你死我活的死对头,顾红星因此对女主还是很客气的。


    毕竟,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对,你们也是吗?”田甜甜扫视了一眼四人,发现除了自己认识的齐卫国外,还有两个孩子。虽然她没见过这俩孩子,但也猜到了,这俩小家伙应该是导致齐卫国进农场服刑的导火索。


    “我们照完了,今天是来取照片的!”


    “这位是我爱人齐卫国,这两小家伙是我侄儿,大的叫国富,小的叫爱华!”


    顾红星见田甜甜一脸好奇地瞅着自家人,就简单地为她介绍了一番。


    顾红星之所以对女主这么热情,主要还是梦中的她并不讨厌,反而很讨喜,是个勤劳、贤惠的小媳妇,在院里的口碑不错。


    见多了李大妈和孙大妈这种极品邻居,冷不丁见到像女主这样的正常人,顾红星还挺开心的,若是能提前跟女主打好关系,以后当邻居时也能和谐相处。


    “你们一家四口穿的这身军装可真精神啊!”田甜甜发自内心地夸赞道。


    田甜甜见过三年后的顾红星,虽然她的样子没啥变化,但精气神跟现在比还是差很多的。


    现在的顾红星朝气蓬勃,剪了短发后显得更加的俏皮可爱,见人就笑,甜甜得让人如沐春风。


    不像三年后的她,明明是大院里最漂亮的姑娘,但整天足不出户,能在小屋里待着就绝不出门,脸上呈现着毫无红晕的苍白,跟人说话也不抬头,眼神空洞得不像个年轻人。


    至于齐卫国,田甜甜也是见过的,不过那都是十年后的事情了,那时候的齐卫国在农场改造了七年,满脸风霜,三十出头的年纪,长得跟四十岁的农村老汉没啥区别。


    虽然后来倒是养好了很多,但脸上的沧桑却是怎么也抹不掉的,眼神中也总流露出悲伤,难以想象,他年轻时竟然是这种青春蓬勃的纯真小伙子。


    这就是年轻的齐卫国啊,长得怪俊的,穿上军装可真精神,怪不得顾红星宁愿让出工作、在家当老妈子、低下头求吴安娜,也要帮他减刑。


    这张帅脸确实让小姑娘念念不忘,当然齐卫国出狱后对顾红星的宠爱和疼惜,也让这傻姑娘的七年没白等。


    田甜甜对顾红星和齐卫国这对苦命鸳鸯能提前修成正果,真的是由衷地表示欣慰。


    上辈子活了七十多岁,她才悟出来:易求无价宝,难买有情郎。


    田甜甜算计了一辈子,被人夸了一辈子,但其中的苦楚只有她自己清楚,她上一辈子活得是多么的失败和丑陋。


    在外人眼中自己是院里最会过日子的温柔贤惠小媳妇,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在这段婚姻里付出了多少心血,默默咽了多少苦水。


    这辈子,她宁愿活得像大院“头号傻姑娘”顾红星一样轰轰烈烈,也不想再过那种小心翼翼、唯唯诺诺的日子了。


    “都是拿家里的旧衣服染的,用的是骆驼牌“煮绿”染料。”顾红星很喜欢被人夸奖,当即对女主的印象更好了,还跟她分享了自己的小秘方。


    “以后要是碰见你们姥姥家人,一定要躲着点,实在不行就往公安局跑!”见到这么单纯热情的顾红星,让田甜甜头脑一热,当即蹲下身来,老气横秋地叮嘱着两个小家伙。


    虽然已经重生十多天了,但田甜甜还是没太适应自己年轻的□□,说话仍控制不住老太太的语气。


    虽然不知道这个阿姨为什么这样说,但两个小家伙还是非常有礼貌地感谢了一番,笑得一脸真诚,这让田甜甜感觉自己冒着身份暴露的风险提醒他们还是很值得的。


    “小心点吴安娜,她是个撒谎精,她亲爹没有那么大能耐,根本没法帮人办事,只会骗钱。”受到两个小家伙的鼓舞,田甜甜索性又提醒了一下顾红星,让她以后能少挨点骗。


    虽然没有亲身经历齐卫国被捉的过程,但田甜甜嫁到大杂院后,从院里的老人口中,已经听过无数次他被捉的过程了,简直都能倒背如流了。


    齐卫国出事前,已经和顾红星在谈恋爱了,不过顾红星的后妈想让顾红星嫁给她们厂车间主任的儿子,就撺掇着顾红星的亲爹,让他不同意这门亲事。


    顾红星一心要嫁齐卫国,她爹拗不过亲闺女,都已经同意了,但吴莉把户口本藏起来了,顾红星找不到户口本,又顾忌亲爹的面子,就没跟后妈闹起来,只是一直僵持着,两人这婚就一直没结上。


    后来顾红星打听到户口本丢了可以挂失重办,正在重办户口本时,齐卫国的侄子和侄女出意外没了。


    据说是被他们大舅家的表哥推进了冰窟窿里,这大冬天掉进了冰窟窿里可够孩子呛了,等俩孩子被捞上来后,就发起了高烧,他们姥姥舍不得钱,就没往医院送,想着在家发发汗就好了。


    没成想,后半夜俩孩子体温飙升,又没人照看,直接高温烧休克了,俩孩子就这么没了。


    齐卫国一直被蒙在鼓里,直到他听到曹家的邻居们议论,才知道俩孩子这些年在姥家过得多么苦。


    齐卫国被怒火冲昏了头,直接冲去曹家,对着他家人下了死手,直接把曹家大儿子打成了重伤,满口牙都打没了,曹家二儿子和三儿子也都被打得断胳膊断腿,反正特别惨烈。


    后来齐卫国就被公安带走了,顾红星为了救他,病急乱投医,被吴莉和吴安娜合伙骗了,把自己攒的钱都上交了,工作也给吴安娜,就是为了让吴安娜找她亲爹帮忙。


    其实吴安娜的亲爹啥也不是,就是个普通工人,只不过是爱吹牛,吹得跟真的似的,天天跟人吹自己跟哪个局长、哪个部长能说上话,其实他也只是知道对方的名字和职务罢了,根本连人家领导的面都没见过,更搭不上关系了。


    顾红星被骗了整整三年,她一直以为齐卫国被判了八年,是吴安娜亲爹帮着运作的。


    其实故意伤人致人重伤的最高刑期就是要判十年以下的,不过那时候大家都是法盲,哪有人知道啊,只知道曹家老大被打得差点没死了,都以为齐卫国要被枪毙了呢。


    顾红星知道自己被骗后,那是田甜甜第一次见识到老实人发起火来有多可怕,当时吴莉要是不同意退还钱和工作,顾红星绝对能照着吴安娜的脖子砍下去。


    再后来,顾红星索性不管院里的风言风语了,直接住进了齐卫国的房子,在那个房子里独自一人生活,等着齐卫国服刑出来。


    好在齐卫国没有辜负她,因为表现良好,提前一年从农场回来了。


    齐卫国回来的第一天,顾红星就拿着户口本跟他领证了,当时参加他俩婚礼的人老少了,大家都对他俩避如蛇蝎,背后叫他俩“雌雄双疯”,院里没人敢跟他俩来往,生怕这俩人发起疯来上手砍人。


    田甜甜也跟院里的人一起躲着这小俩口,不过没躲多久,改革开放了,这小俩口做起了买卖,慢慢把日子过起来了。


    再后来,俩人直接买了商品房搬了出去,再次见到他们时,就是院里拆迁分房子时。


    街坊邻居们也好久不见了,见两人穿得光鲜亮丽的,也都不怕了,全都上前问这问那,小俩口倒也实在,把这些年干的产业跟大家抖落个干净,听得众人惊叹不已。


    这对苦命鸳鸯靠着自己的努力,最后过得比院里的所有人都好,即便是拆迁得了十多套房子的马家,也远远不如院里这对出了名的疯夫妻过得好。


    “好的,谢谢你的提醒!”果然是女主,真是人美心善啊,顾红星对田甜甜的印象真的是好极了,盼着三年快点过去,好跟她做邻居。


    虽然顾红星不能理解这么好的姑娘为啥嫁给大她七岁的富毓翎,不过顾红星也不得不承认,除了年纪大点,富毓翎还是挺抢手的,既然女主嫁给他也挺幸福的,那就没必要拆人家的姻缘了。


    在梦中只重点关注了自己处境的顾红星,并不了解富毓翎和田甜甜婚后的生活到底是啥样的。


    在她的梦中,两人是院里的模范夫妻,所以即便顾红星很讨厌富毓翎,但也不会拆散两人的“美好姻缘”。


    取到了照片,告别了田甜甜,刚从照相馆中出来,顾红星就跟齐卫国吐槽道:“吴安娜这嘴巴可真够大的,她的同学都对咱家情况了如指掌了。”


    吴安娜:……


    人在家中坐,锅从天上来。


    顾红星领着俩孩子先坐车回家了,齐卫国则负责去买照片玻璃框。


    “这张照片把咱四个照得可真精神。”


    几张新照片让三人爱不释手,顾红星和两个小家伙是越看越爱看,照片被他们仨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多遍。


    齐卫国抱着大玻璃相框回家时,只见这娘仨的脑袋凑在一起正看得过瘾,自己回来都没人发现,只能咳嗽两声,提高自己的存在感。


    “国富,把你放在盒子里的照片也拿出来,咱都放在镜框里。”顾红星知道小国富偷偷地藏着爹妈的照片,这小家伙有时候还偷偷地看着照片哭呢。


    顾红星从小没妈,知道这种痛苦,也没法安慰,但她想让俩孩子能光明正大地想爹妈,不要总是躲起来哭,想念亲人又不是啥见不得人的事情。


    “媳妇,我也有一堆照片,也能放进来吗?”


    “当然啦,咱家这么大的相框,能放好多照片呢,当然要把能放的照片都放里面了。”


    齐卫国得了媳妇的允许,也乐颠颠地回屋取出了自己装照片的盒子。这里面装了很多照片,他妈妈是个爱美爱照相的人,所以留下了不少照片。


    顾红星也有个装照片的盒子,当时后妈要进门了,顾红星就把妈妈和自己的照片都从相框中取了下来,放在盒子里珍藏。


    众人把照片拿了出来,顾红星把一家四口的大合照和其他大照片放在中间,其他的一寸二寸小照片则点缀在大照片周围,整体像是朵盛开的向日葵。


    “哇塞,保家哥年轻时竟然长这样啊!”从顾红星记事起,赵保家就已经是大人模样了,突然看到他十三四岁时的模样,还挺让人惊奇的。


    “这是我爹跟我哥刚逃到北京的第二年照的,我爹跟着我姥爷做工,发了工钱,正好我姥爷花钱给我妈照相,我爹就出钱,给我哥也照了个单人照。”


    小时候经常被别的孩子骂自己是没爹娘的丧门星,齐卫国年纪小打不过这些人,就只能躲在屋里哭。每到这时候,他哥就会把老照片拿出来,挨个介绍照片的来历,告诉齐卫国他不是孤儿,他有爹娘,所以齐卫国对这些照片的来历如数家珍。


    “这是我爹?”听到爹爹的名字,小国富也把小脑袋凑了过去,看到那么年轻的爹,他都有些不确定了。


    “对呀,这是你爹年轻时,也就比你大六七岁吧。”齐卫国耐心地为侄子科普。


    “这是我爹,你们得叫叔公!”齐卫国好久没翻自家的老照片了,此时看着亲爹的照片,还挺怀念的,就为侄子侄女科普起了自家人。


    “仔细一看,保家哥的长相,比你更像公爹。”顾红星也没见过自家公爹,见到公爹的照片,有种穿越时空的感觉。


    “我长得像我妈,这个是我妈,我俩眼睛特别像,我妈的眼睛特别好看,所以我比我爹和我哥长得好看。”


    齐卫国一脸骄傲地炫耀自己的美貌,他已经发现了,自打自己穿上这身绿军装后,媳妇的眼睛就时不时地往他身上瞄,自家媳妇是个“好色”的。


    “一个大男人,光好看有啥用,你有保家哥劲大吗?”果然,男人不知道自己好看的时候才是最好看的,现在齐卫国总炫耀自己的美貌,顾红星反而觉得自家男人没多帅了。


    “那倒没有,我哥是大力士,谁都没他劲大。”齐卫国从小就崇拜哥哥,所以即便比不上自家哥哥,他也毫不自卑,反而更加骄傲了。


    “小叔,为啥叔公带着我爹来北京啊?我爷爷和奶奶怎么不来啊?”


    小国富一直纳闷,为啥别的孩子都有爷爷奶奶,自己却没有呢?但他年纪小时不知道问,年纪大后又找不到人问了。


    “那年咱老家决堤,咱家人都没跑出来,只有你叔公带着你爹去山上捡柴火才逃过一劫。”


    “老家被淹,上百万人吃不上饭,你叔公就带着你爹一路逃荒到了北京。后来碰见了我姥爷,你叔公就跟着我姥爷学木匠,我姥爷见你叔公为人老实还勤劳,就招了他当上门女婿,所以我才跟我姥爷一个姓。”


    对于自家的情况,齐卫国也只是听哥哥简单提起过,更具体的细节,他也不知道。


    对于齐卫国家的老一辈所遭遇的事情,顾红星深表同情,那场决堤不是天灾而是人祸,本就不该发生,但却发生了。


    顾红星常听姥姥提起那场灾难,八十万人被大水淹死,上百万人流离失所,那种惨状,生活在新社会的顾红星是无法想象的,但却深深地刻在老一辈的心中,无法磨灭。


    也许就是因为有这样惨烈的对比,老一辈人才会如此热烈地拥护让他们当家做主的革命者吧!


    第25章 跟后妈决裂 “各部门及全体员工:……


    “各部门及全体员工:


    1967年10月10日, 经查一食堂厨师刘福寿不顾后厨人员的劝诫,将剩菜包成包子,并欺骗工人们用肉票购买, 事后不仅不反思错误,反而对提出意见的工人进行言语攻击和威胁,严重违反了我厂的《食堂工作人员管理办法》,特对刘福寿作如下处罚及通报批评:


    一、扣除半个月工资;


    二、工资等级由10级下调至11级;


    三、在档案上记过处分。


    1967年10月10日,经查一食堂后厨员工范永祥在上班期间, 服务态度傲慢,并对工人们进行言语攻击和威胁, 严重违反了我厂的《食堂工作人员管理办法》,特对范永祥进行全厂通报批评。”


    “我的妈呀,这回咋罚这么狠呢?”听到这个处罚结果,二食堂的阿姨们都诧异了。


    虽然知道这次刘福寿会挨批评, 但大家猜测顶多就是在厂务公开栏贴个通报批评的文件, 没想到竟然会出现工资降级这样严厉的处罚。


    工资级别越高,往上升级的难度就越大。厂里现在不少老工人的工资已经多年不涨了, 一直维持在14级, 挣48块5的工资已经很久了。


    即便是刘福寿这种享有特权的人,工资升级到10级也是熬了好些年的。


    能挣13级到10级工资的人,那可不是一般人, 那叫技术员。


    “我也不知道啊,咱厂好久没有出过这么严厉的处罚了。”王前程见大家都望向自己,赶紧摊手表示自己也不知道内幕。


    “你们说,厂长不会要被撸了吧?不然也不会连小舅子都护不住啊?”


    “别瞎说,让人听见!”


    “说说咋啦,咱是国企, 厂子又不是他孙景江一个人的,凭啥他就能一言堂啊。”


    “对呀,别的厂子都是工人们共同决定厂子里的生产计划,就咱厂子啥事都听孙景江一个人的,整得咱厂的效益一年不如一年,我都三年没涨工资了。”


    “啥能耐没用,纯靠关系当上的厂长,咱厂其他领导还捧他臭脚,整得咱厂越来越次了,福利都没有纺织厂的好。”


    “要不是我不会写字,我都要写举报信举报他了!”


    “……”


    由于一直被刘福寿打压,二食堂的阿姨们早就已经不管不顾了,反正只要不犯大错,就不会被开除,索性就怎么痛快怎么过了,说起话来,真的是啥都不惧。


    “咳咳!”李仁义刚进二食堂就听见大家背后议论厂长,怕这帮无法无天的老姐姐们再说出更吓人的话,赶紧战术性咳嗽几声。


    “哎呦,领导来啦,啥事啊?”大家见到李仁义,立马换了笑脸。这换脸速度,不唱川剧都屈才了。


    上一周因为二食堂的土豆丝包子让工人们很满意,这让李仁义在厂领导面前的处境好了不少,最近他来二食堂都是带着笑脸的。现在二食堂的阿姨们看见他都不紧张了,甚至都敢跟他开几句玩笑了。


    “那个,因为工人们的强烈要求,咱厂决定给咱二食堂扩大粮食定量,以后中午和晚上的粮食定量都是100斤了。”


    “以后咱二食堂也可以一次性申请一周的食用油和调料了,只要不用超了,你们可以随意安排一周的菜单。”


    “以后每周二和周六供应三十斤猪肉,周一和周五供应二十块大豆腐,还不用收豆腐票。”


    “明年的菜园子重新划分,一食堂和二食堂分片管理,想种啥就种啥,自己种的菜可以随便用。”


    李仁义话音刚落,大家就激动地鼓起了掌,掌声足足响了一分多钟,才在李仁义的示意下停止了。


    “粮食定量多了一倍,咱二食堂的人员肯定是不够了,我决定从一食堂抽调五名员工过来,你们有中意的人选吗?”对于往二食堂调人这事,李仁义不好擅作主张,所以过来征询大家的意见。


    “把我媳妇调过来!”王前程率先开口,其他阿姨也都点头同意。


    “不行,你媳妇在一食堂当后勤主管呢,调到这来就只能当普通员工了。”李仁义毫不犹豫地否决了王前程的提议。


    “我不干后勤主管了,让秋月当!”周春花为了老姐妹,相当够义气了。


    “老姐姐呦,你就别跟着瞎闹了!”李仁义脑袋都大了,让他们选人,他们还真不客气啊。


    “我们家秋月乐意来二食堂当普通员工,你就把她调过来吧,她在一食堂干得可闹心了,天天晚上愁得都睡不好觉,你就行行好,把她调过来吧!”为了媳妇,王前程在李仁义面前疯狂卖惨。


    “我试试吧!”李仁义也知道冯秋月在一食堂干得不痛快,她也多次申请要调到二食堂,但都因为刘福寿的阻拦没能成功,这回刘福寿被巡查组抓个正着,估计能安分一阵了。


    “再要个李莲花吧,她干活利索,而且也乐意来咱二食堂。”


    “张凤枝也能来!”


    “王慧娴。”


    “还有刘秋霞。”


    二食堂的阿姨们都是在厂里工作了十多年的老员工了,对一食堂的不少老员工都很了解,很快就确定了五个人的名单。


    “你们可真会挑啊,全都是干活的一把好手!”李仁义笑着调侃道。


    李仁义来二食堂前,就已经找一食堂的所有员工单独谈过话了,好多老员工都愿意来二食堂,大家挑出来的这几位都在名单上,除了冯秋月需要他费些功夫外,其他的人马上就能上岗。


    “咱们这一下子来了这么多外人,粉面子咱咋分啊?”等李仁义走后,大家又聚在一起讨论起食堂难得的福利—粉面子。


    “要不先别分了,看看这几个人的情况再决定。”


    “行!咱二食堂好不容易支棱起来了,可不能因为这点粉面子被捉住了把柄。”


    跟工作相比,这点粉面子还真不被看在眼里,大家一致决定视情况而定。


    李仁义的效率极高,一个小时不到,就把大家要的五个人凑齐了,五个人拎着东西喜滋滋地来到了二食堂,阿姨们热情地欢迎了这几个新加入的老姐妹,气氛融洽极了。


    “刘大脑袋这么痛快就把你放了?”周春花见到老姐妹冯秋月,别提有多激动了,拉着她的手就问个不停。


    “他怕我去巡查组那里举报他,所以就同意了。”冯秋月狡黠一笑,她现在心情极其畅快,终于不用在一食堂勾心斗角了。


    “巡查组?哪里来的啊?我们咋不知道呢?”王前程一脸懵逼,为啥自家媳妇知道的信息,自己却一无所知呢。


    “我也是今早听二车间的车间主任说的,巡查组好像是市里派下来的,10号那天刚好来咱厂巡查,上头都是临时才接到的通知,厂长跟书记还没上班呢,巡查组的领导们就自己在厂里参观,工人们把范永祥围住时,他们正好走到食堂,正正好好碰见了这事,你们就说巧不巧吧?”冯秋月开心地跟大家分享听来的八卦。


    “这就是报应吧!”知道刘福寿倒这么大霉的原因后,大家全都拍手叫好。


    人逢喜事精神上,大家干活的劲头更足了。


    虽然中午多出了一半的粮食定量,但对干劲十足的阿姨们来说,这都是小意思,1200个大包子,早早就包好了。


    因为扩大了粮食定量,李仁义为二食堂申请了一个煤气炉和五个大蒸屉,就怕影响二食堂蒸包子。现在他已经完全不管一食堂了,就盼着二食堂能给他长长脸。


    二食堂的饭厅虽然小,但实际建造时也是按照一食堂的规模建造的,只不过大部分的区域都闲置着,现在想要扩张饭厅也方便,清理一下杂物,搬来几套桌椅就行。


    打饭窗口都不用操心,本来就有三个闲置的窗口,现在直接打开用就行。


    开开心心地上了一天班,下班后,顾红星一路哼着歌回到了家,刚进前院门,就被久不见面的大弟保尔拦住了。


    “大姐,你下班啦?”保尔一脸讨好地问候自家大姐。


    “哎呦,小气包子今天终于消气啦?”自打上次顾红星拒绝了大弟讨要零食的请求,这小子已经一个星期没跟她说话了。


    “大姐,你是不是不稀罕我了?”一提到大上周的事,顾保尔小嘴一瘪,又不开心了。


    “我还不够稀罕你啊?你个小没良心的,从小到大我给你花了多少钱?给你买了多少零嘴?你都不记得了?就因为我跟你开个玩笑,你就一个星期都不跟我说话,见到我连个招呼都不打,扭头就走。”


    顾红星没想到这孩子还挺会倒打一耙的,也没惯着他,把他干得那点破事全都抖落了一遍


    “那你那天为啥不给我零嘴吃啊,伊万都有呢!”保尔自知理亏,企图靠撒娇蒙混过去。


    “那你为啥要骗小国富的红烧肉吃呢?咱爹买回家二十五块,你家五口人,一人能分五块,我不信你只吃了五块。”两个儿子,吴莉更偏疼保尔,好吃的基本都是可着保尔先吃,即便是她亲闺女吴安娜也得给保尔让位。


    一下子就被大姐反问住了,保尔不知如何回答,只能沉默以对。


    “你这性格得改一改了,要不然以后就没朋友了。你忘记当初马阿吉和马加新为啥跟你打架了吗?”


    “人家马阿吉和马加新好不容易买几块糖,每次都分给你吃,你倒好,有点好吃的藏得可严实了,谁也不给。糖不给也就罢了,咱奶给你拿了那么多花生,你就给人家一把能咋地。哎,就不给,最后把人家气得揍了你一顿。”


    顾红星是一点都不惯着这个小老弟,他已经七岁了,早就已经懂事了,但还是这么自私自利,这要是不管不顾让他长大了,很可能就是下一个吴安娜,又坏又自私。


    “哎呀,大姐,你别说了,我下次改还不行吗?”毕竟还是个七岁的小孩子,保尔被大姐这么不留情面地贬损了一番,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了。


    “说吧,为啥在门口堵我啊?”顾红星见保尔要哭了,有些心软了。


    “我吃了你家的茶叶蛋,现在国富不跟我玩了,要跟我绝交。”保尔自己说完也觉得不好意思了,顿时低下了小脑袋。


    “你没经国富的允许,吃了我家茶叶蛋?你自己家没饭啊?”


    顾红星仔细一咂摸保尔的话,就知道问题出在哪里了,国富不是抠孩子,保尔要是张口要的话,国富至少会分一半给朋友,而不会生这么大的气。


    上周日顾红星拿着剃头推子去姥姥家帮人剪头发,又赚了二十多个鸡蛋,正好家里还剩下不少结婚时买的茶叶,她就在锅里煮了十二个茶蛋。


    四口人在早上和中午各吃了一个,还剩下四个打算留着明早吃,保尔肯定是偷吃了锅里剩下的四个鸡蛋。


    “二姐上学去了,就剩下我跟伊万在家了。”保尔没有正面回答问题,企图通过卖惨来博得同情。


    “别说那些没用的了,你二姐平时也不在家啊,也没见着你挨饿。”顾红星太了解自家大弟是啥性格了,以前还能说是孩子小不懂事,现在看来,这孩子的性格已经越来越恶劣了。


    “偷吃的鸡蛋必须还回来,回家管你妈要鸡蛋去,拿着鸡蛋去跟国富赔礼道歉,你俩的事自己解决,我可不掺和。”顾红星一天的好心情都被自家大弟消磨没了。


    保尔扭扭捏捏地不想掏鸡蛋,但见到大姐发火,他也真怕了,只能抿着嘴转身回家了。


    顾红星回家都吃完晚饭了,也不见保尔过来道歉,她想了想,最后还是决定跟自家老爹说一声,必须要好好教育一下保尔。


    顾红星倒也不想管这闲事,但这孩子要是以后真学坏了,最后受累的还是自己亲爹,大家都住在一个院里,亲爹过得不好,她也不能光看着不管,而且就是光看着亲爹遭罪,她也不好受啊。


    “爹,你过来!”顾福兴正在跟工友老赵闲唠嗑呢,见闺女喊他,赶紧起身走过去了。


    “爹,你平时管管保尔,这孩子现在都学会偷东西了。”


    “啥?他偷谁家东西了,看我不打断他的狗腿的。”顾福兴虽然不爱管孩子,但他绝不允许孩子犯下这种原则性错误。


    “哎呀,你小点声,别被邻居们听到了。”顾红星拽住自家老爹,又扫了一眼邻居,见没人往这边看,这才放下心来,继续说道:“偷吃了我家一个茶叶蛋。”


    “这小子咋那么馋呢?回家我揍他一顿。”一听儿子偷的是闺女家的东西,顾福兴放心了,起码丢人没丢到别人家里去。


    “你别不当一回事,现在不好好教育,以后他就敢去别人家偷东西。你忘了,以前他就偷过他妈的钱,你要打,他妈非要拦着,这孩子没吃过教训就不把偷东西当回事。这回你得狠狠打他一顿,让他长长记性。”顾红星可不允许自家老爹这次轻拿轻放,这孩子再不教育,长大了危害社会咋整。


    “行,我现在就去揍他!”顾福兴觉得闺女说得很有道理,当即被闺女说服了,转身进了屋,一把拽住大儿子,拿着笤帚对着他的屁股就狠狠地打了下去。


    “妈!救救我,我爹要打死我了!”保尔被自家老爹打疼了,哭得那叫一个凄惨。*


    “你打孩子干啥啊?顾福兴,你给我住手!”


    “他偷东西,我不打他,他能长记性嘛。”


    “我没偷东西!呜呜呜呜!”


    “你大姐说你偷了,你大姐还能骗我咋地!”


    顾红星:……


    家里隔音那么差,打孩子之前能不能先把门关上?


    对于自家老爹的卖队友行为,顾红星的白眼都要翻上天了,要不是知道自家老爹是真的没心眼,她都以为老爹要玩反间计呢。


    坏消息是她现在要面对邻居们投来的探寻目光,好消息是她跟后妈本就脆弱的关系也不用维持了,今天铁定是崩了。


    果然,顾家一顿噼里啪啦和哭闹喊叫声停止后,吴莉就怒气匆匆地冲向了顾红星。


    “你老弟就吃了你家一个鸡蛋,你就撺掇你爹打他,你的心咋那么狠呢!我家不差你那一个鸡蛋,我给你俩!”吴莉恶狠狠地塞给顾红星两个鸡蛋。


    “保尔不是吃了我家一个鸡蛋,是偷吃了我家一个鸡蛋,你懂不懂“偷”是啥意思,用我给你解释一下吗?”顾红星可不惯着吴莉,反正她这个当妈的都不嫌儿子偷东西丢人呢,自己这个同父异母的姐姐就更不嫌丢人了。


    “弟弟吃了姐姐家一个鸡蛋就算“偷”?你可真会给人扣屎盆子,你老弟才7岁啊,你就这样冤枉他,你这心肝咋那么黑呢。”吴莉可不能让自家儿子顶了小偷的名声,那以后还不成了院里的笑话了。


    “不问自取的行为,就是偷窃!”顾红星也是念着孩子小,不想说更过分的话。


    今天这事都赖自家老爹,打孩子也不说关个门,这下整个前院的邻居都听到保尔偷东西这事了,好在偷的是姐姐家的,大家可能更关注自己跟吴莉的虚假母女情。


    “你以为我爱管你家的破事啊,要是你现在跟我说以后咱们老死不相往来,出啥事都不找我帮忙,我现在能乐死!”顾红星嗤笑了一声,一脸蔑视地刺激着吴莉。


    “少往自己脸上贴金子了,你有啥能耐啊?我家啥事能求着你啊?还要跟我家老死不相往来呢,我巴不得呢,我还怕你有事求我呢。”吴莉都要被气疯了,没想到顾红星当着这么多邻居的面竟然如此不给她面子。


    “那可真是太好了!”顾红星轻蔑一笑,转身对众位邻居们说道:“大家也都听见了,以后我顾红星绝对不管吴莉她家的任何事了,我们两家现在老死不相往来!”


    “对,咱俩以后老死不相往来!你以为我爱当后妈啊,你有点啥事都是我这个当后妈的错,这些年了,我过得就不是人日子。”吴莉的眼泪说来就来,中年美妇哭得梨花带雨的,还是挺能打动院里的大爷们的。


    “少卖可怜了,你嫁过来时瘦得就剩一身骨架子了,现在吃得比猪都肥,你过得当然不是人日子了,你过得是神仙日子!”其实吴莉倒也不胖,就是中年妇女特有的丰腴,不过现在大家普遍都很瘦,她的丰腴就显得有些特别。


    “你以为我愿意让你当我后妈啊,做饭难吃死了,还总败祸钱,天天买裙子,买一堆破裙子把钱花得干干净净的,我们几个的鞋子都漏脚趾头了,都没钱买鞋穿。”顾红星实在挤不出眼泪,只能硬怼了。


    “哎呀,吴莉这么败家呢?”赵大妈没想到还能见到这么刺激的场面,也没控制嗓门,坐在家门口就跟邻居大妈开始八卦。


    现在吴莉和顾红星的战斗结果属于五五分,大爷们虽然被吴莉打动了,但大妈们还是向着顾红星的。


    “说我败家?好像你会过家似的,全院都传遍了,你家天天吃好的,粮食都快吃断顿了。”吴莉被揭了老底,有些心虚,不知如何反驳,索性直接开骂。


    “我花的是我家男人的钱,要你管?”顾红星瞪了吴莉一眼,毫不留情地讽刺道。


    “我花的也是我家男人的钱。”吴莉反驳道。


    “可拉倒吧,你花的只是我爹的钱吗?你没花我妈留下的存款吗?”


    其实算这个挺没意思的,顾红星亲妈去世后,家里也就剩下三百多块的存款了,吴莉嫁过来后,家里攒了八百块钱,主要靠的还是顾福兴的工资。


    不过吵架嘛,话赶话赶到这了,说了也就说了。


    吴莉无力反驳,只能站在那里呜呜地哭,企图通过卖惨蒙混过去。不得不说,这招还挺好使的,起码现在院里的大部分人都被吴莉哭得同情心泛滥了。


    “媳妇?你干啥呢?”齐卫国今天跟师傅接了个修车的私活,车修得很顺利,他今天回来的比较早。


    刚进前院就看到自家媳妇怒气冲冲地站在那,以为是受欺负了呢,齐卫国赶紧推着自行车颠颠地跑过来。


    “好啊,两口子一起过来欺负我了!”吴莉哭得脑袋嗡嗡的,正犯愁怎么下台阶呢,正好听到齐卫国的声音,她灵机一动,用脑袋直接撞向了齐卫国。


    齐卫国的关注点都在媳妇身上,没想到吴莉会突然撞过来,一个重心不稳,直接连人带车一起摔在地上了。


    “你疯了!你撞我家车干嘛啊?你知道这车多少钱吗?撞坏了,你赔得起吗?”顾红星赶紧把自家新车扶了起来,看到车子被撞倒,她都要心疼死了。


    齐卫国:……


    媳妇,你别光心疼车,你也心疼心疼我啊!


    目的已经达到了,顾红星早就没有继续吵下去的心思了,正好找了个心疼车的借口直接回家了,齐卫国可怜巴巴地从地上爬起来,委屈巴巴地跟着媳妇回了家。


    被顾红星弄得在邻居跟前丢了面子,吴莉正好可以回家冲顾福兴撒气。


    本来躲在屋里不敢出去的顾福兴,以为会逃过一劫,殊不知,更大的劫数还等着他呢,被吴莉连哭带骂折腾了一宿,早上起床都带着黑眼圈。


    第26章 吴安娜“断腿” “尝尝味道咋样?……


    “尝尝味道咋样?”早上吃饭, 顾红星非常狗腿地先给自家男人夹了一个热乎乎香喷喷的大包子。


    “还行吧,不如肉包子香!”媳妇的殷勤和喷香的大包子让齐卫国极其舒爽,但他仍旧装作一副很勉强的样子, 明示自己可不好哄。


    “角瓜鸡蛋馅的包子做得再香,也香不过大肉包子啊。”顾红星趁自家男人不注意,狠狠瞪了他一眼,但语气仍旧温柔得像个贤惠的小媳妇。


    “想吃肉吗?”


    齐卫国知道媳妇的耐性有限,他不敢大作, 怕媳妇秋后算账,不过他也知道怎样才能哄媳妇开心, 立马使出了撒手锏。


    “卫国哥哥,你挣着肉票啦?”齐卫国话音刚落,顾红星一秒变脸,语气温柔得都能滴出水了。


    “在我上衣兜里呢!”媳妇这声卫国哥哥叫得齐卫国浑身舒畅。


    顾红星赶紧撂下筷子, 饭都顾不上吃了, 直接跑去翻男人的上衣兜,两个小家伙也都伸着脖子瞅, 盼着小婶能多翻出几张肉票。


    顾红星翻出六张票据, 展开一看,半斤的肉票有和半斤的食用油票各三张。


    “昨天干啥了,得了这么多好票!”顾红星一脸兴奋, 摸着这珍贵的票据,稀罕得不得了。


    “我师父领我去第三运输公司修了个车!”


    “运输公司还需要找你们修车啊?他们应该有专门的修理工人吧?”


    “发动机坏了,修理工人焊不上,就来找我师父帮忙了。”


    “你师父这么厉害啊?”


    “当然啦,我师父可是八级工,一个月拿126元的工资, 我这辈子能达到我师父的级别,我就满足了。”一提到师父,齐卫国那叫一个得意。


    “你运气可真好,竟然能分到这么厉害的师父。”顾红星打心底羡慕齐卫国的好运气,那可是八级工啊,被厂长捧在手心里的八级工啊。


    在工厂里,八级工就如同一个神一般的技术权威存在,能够拥有八级工的厂子,无一例外都是全国范围内叫得上名号的大企业。


    虽然不在车间工作,但顾红星也知道八级工是多么牛逼的存在,她们厂子虽然有上万人,但一个八级工都没有,只有十多个七级工。


    没有八级工,七级工就成了厂里最牛逼的存在了,一到吃饭的时候,一大帮工人就围着他们,抢着给他们夹菜,见缝插针地拍马屁,别提多殷勤了。


    顾红星十分看不惯这种行为,觉得厂里的风气被搞坏了,别的厂子都是老带新,老师傅把技术和经验传授给新人,把新人培育成才,接替他们继续为厂子发光发热,而胜利钢厂的新人们必须学会溜须拍马,不然根本学不到技术。


    在顾红星看来,技术就应该分享,而不是垄断后囤积居奇,借着自己资格老技术好而倚老卖老,欺负新人。


    “我师父已经好多年不收徒弟了,因为我比赛得了第一名,我师父才破格收了我当徒弟。”


    一提起拜师这事,齐卫国就无比自豪,跟他一起进厂的工友背地里都快嫉妒死他了,都说他走了狗屎运。毕竟厂里的八级工现在都忙得很,根本没空带徒弟,只有他师父是个例外。


    “那你岂不是才拜师三个月?”顾红星掐手指一算,突然发现自家男人比自己想象得有能耐多了。


    “这么快就带你到处接私活,你师父可挺重视你啊!”


    “以前我师父也不带我,一般都是带我师兄去,上回仪器厂坏的那个设备有点严重,我师父带我过去是为了让我长长见识,没打算让我动手。”


    “但那设备太难弄的,得钻到设备下边去焊接,我师父和师兄都上岁数了,那老腰也钻不进去啊,我就替他俩进去了,他俩在旁边指导我,因为我焊得还挺好的,现在我师父就总带我出门干活了。”


    齐卫国说得一脸的轻松骄傲,但顾红星却有些心疼了:“还要钻到设备底下干活啊,那也太危险了,以后别去了,咱家也不是非要吃那么多肉!”


    “这算啥危险啊,那设备又砸不下来!”齐卫国本来想说比这危险的时候多了去了,但想想自家媳妇那个小胆,还是把话咽了下去。


    见媳妇真心疼自己,齐卫国心里得意极了,又开始侍宠作妖:“现在知道我比自行车重要了吧!”


    “昨晚都跟你解释半宿了,我扶自行车是为了告诉邻居们咱有理,这么珍贵的自行车都被砸了,吴莉再怎么哭,她也没理啊。”


    “我扶你能有啥用,不知情的还以为咱俩一起欺负后妈呢,再被人随便编排两句,你就成了连老娘们都打不过的病秧子了。”


    顾红星都无语死了,这男人小心眼起来,可真够可怕的。昨晚她都说了无数遍他比自行车重要了,这到了早上还不依不饶的。


    “那下次我跟自行车一起摔倒了,你扶谁?”


    “扶你!第一时间就扶你,我看都不看自行车一眼。”顾红星翻了个白眼,敷衍地回答道。


    “国富、爱华,小叔跟自行车一起摔倒了,你俩扶谁?”


    “扶小叔!”小国富和小爱华非常有眼力见地大声回答道。


    得到了满意的回答,齐卫国这才心满意足地出门上班去了,刚出家门就碰见了穿得一身正式的富毓翎。


    “二哥穿得这么精神,相亲去啊!”


    “是呀!”


    齐卫国没想到自己随便调侃一句,竟然成真的了,不过转念一想,自己都结婚半个多月了,富二哥比他还大两岁呢,也确实该找媳妇了。


    齐卫国着急上班,也就没跟富毓翎过多寒暄,但富毓翎相亲这事却着实让院里热闹了好一阵。


    留在院里的老人、小孩、大姑娘和小媳妇们这回算是长见识了,没想到富家人竟然有两副面孔。


    面对没权没势的老邻居们,富家人高冷得一块千年寒冰,跟你们这些平民说句话,那是对你们的恩赐。


    面对有钱有权的女方家人,富家人热情得仿佛火山大爆发,奉承人的好话滔滔不绝地从他们嘴里往外蹦,真真是热情似火啊,稍微离他们近点都觉得烤得慌。


    “呸,不就是找了个车间主任当亲家嘛,瞅瞅他家那嘴脸,恨不得跪下给人家当奴才。”二门神李大妈率先开启对富家人的嘲讽。


    “平时对咱们这些老邻居爱答不理的,现在见到车间主任就笑得一脸褶子,可真够嫌贫爱富的。”一门神孙大妈也紧跟着开团。


    “娶了车间主任的闺女能咋地,他家还能鸡犬升天不成?”王大妈也被富家人的嘴脸恶心到了,维持竟不顾前嫌,跟俩门神凑到一起八卦去了。


    “娶媳妇得往下娶,攀高枝的都捞不到好!”马奶奶也参与进来了。


    对富家人的嫉妒和嫌恶让中院的几个老冤家握手言和,凑在一起,你一言我一语地表达对富家人的不满。


    因为有了富家这个让人眼红的存在,李大妈和孙大妈觉得顾红星都顺眼多了。


    “卫国媳妇,下班啦!”顾红星刚走到中院门口,两位门神就亲切地跟她打了声招呼,把她都弄懵了。


    顾红星本也不是好战的主,要不是平时李大妈和孙大妈说话太过分了,她也不会跟俩上了岁数的长辈针锋相对,此时长辈都给台阶了,顾红星自然不会拿乔。


    “嗯,下班了!”顾红星打了声招呼就往院里走。


    “别着急走啊!过来唠会儿嗑。”李大妈喊住了顾红星。


    “家里孩子没吃饭呢,我得回家给孩子做饭呢。”顾红星可不想跟俩大妈有过多牵扯,这俩门神只要别总找她茬,她就心满意足了。


    “不着急这一会儿,我俩有重要事跟你说。”孙大妈直接站起身把顾红星拉了过去。


    本来不想搭理这俩人,但孙大妈一说有“重要事”,顾红星就没法抗拒了,这大概就是八卦的魅力吧。


    俩大妈虽然平时很烦人,但她俩也是很有信念感的,那就是不允许院里有人不知道院里发生的大事。


    而作为中院唯一一个还没见识到富家人丑恶嘴脸的女性,顾红星成了俩大妈的业务指标了。


    在孙大妈和李大妈掺杂着诅咒、谩骂和唾弃的讲解下,顾红星已经知道这件大事的所有细节了,就连女方穿的袜子是啥色的都被俩大妈说得一清二楚。


    顾红星觉得,就算自己在现场全程看下来,都未必有俩大妈说得这么详细。


    “女方家真的姓刘,您没听错吧?”顾红星觉得不对劲,再次跟李大妈确认一遍。


    “保准姓刘,我跟你孙大妈听得清清楚楚的,马老太和王家的也听见了,不会出错的。”李大妈决不允许顾红星质疑她的业务水平。


    “姓刘?”这不对劲啊,富毓翎不是应该跟田甜甜结婚吗,从哪跳出来个姓刘的呢。


    “这女方的父亲是哪个厂子的车间主任啊?”顾红星有些不死心,继续追问道。


    “附件厂的,富家二小子帮人家厂子运货时巴结上的,这巴结巴结就巴结成老丈人了。”李大妈酸气冲天,嫉妒富毓翎这小子会钻研,一个开车的竟然能巴结上车间主任。


    竟然是胜利钢厂的兄弟单位,顾红星有种吃瓜吃到自己家的不真实感。


    “结婚日子定啦?”


    “定啦!富老大媳妇说是过完年结婚,现在女方年龄小,要等到满18了再领证结婚,今天就是订婚,订了婚,约会就名正言顺了,不是无媒苟合。”


    孙大妈故意学着富毓翎妈妈的腔调说话,学的那叫一个像,顾红星都要绷不住了,差点没笑喷了。


    订婚就说订婚呗,非要扯什么“无媒苟合”。现在提倡恋爱自由、婚姻自由,亲爹亲妈都不能干涉儿女的恋爱和婚姻。


    富家人竟然还拿着老套陈腐的规矩说事,这也就是在院里,她家人要是敢在外面念叨,还不得被批评教育一顿。


    顾红星对富家的事情不太感兴趣,她现在就是纳闷,纳闷为啥梦中的男主不娶女主,改娶别人了。


    难道那个无比真实的梦境只是自己胡思乱想出来的?


    但确实有很多梦中的事情都得到了证实,起码复课这事是真实发生的,日期都一模一样。


    因为梦中的大部分事情都发生在三年后,近期发生的事情中,唯一能让顾红星判断自己梦境真实性的事件,就只剩下吴安娜“断腿”这事了。


    现在顾红星就盼着吴安娜赶紧“断腿”呢,倒不是恶毒地诅咒她,反正她也是装的。


    顾红星整日想着这事,日也盼夜也盼,终于在两天后盼来了吴安娜“断腿”的消息,这让她的梦境再次得到了验证。


    为此,顾红星第二天特意买了只大公鸡来庆祝,回来时正好碰见满脸疲惫的吴莉。


    吴莉看着顾红星手里的大公鸡,鼻子都要气歪了,她的宝贝闺女断腿了,这个顾红星竟然买了只大公鸡来庆祝。


    看着气得满脸通红的后妈,再看看自己手里这死命挣扎的大公鸡,顾红星知道这误会大了,不过她并不想解释。


    “哎呀,卫国媳妇这是碰见啥好事了,竟然买只大公鸡庆祝。”李大妈冲着顾红星挤眉弄眼。


    自打上次大家友好交流了一次八卦,李大妈已经单方面把顾红星纳入到自己阵营了。


    “俩孩子太瘦了,给他俩炖只鸡补补。”


    “对对对,是得给孩子补补,不然等长大了,骨头该脆了,摔一跤容易把腿摔断喽!”孙大妈一脸“我懂”的表情。


    顾红星觉得自己这回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俩门神肯定觉得自己特别缺德,她俩那眼神,明显是想把自己发展成她们阵营的骨干分子。


    不过顾红星可懒得管外人的想法,好不容易买到这么肥的大公鸡,赶紧炖了吃才最要紧。


    齐卫国最近天天跟着师父干“私活”,能赶上晚饭都算回来早了,杀鸡肯定是指望不上他了,顾红星只能自己亲自动手了。


    作为一个优秀的厨师,杀鸡宰鱼那都是小菜一碟,顾红星手起刀落,干净利索地结果了小鸡的性命。


    “国富,你过来帮小婶拎着鸡爪子,把鸡血控干净了。”锅里的水开了,顾红星得把水舀出来烫鸡毛。


    小国富赶紧接过小婶手里的大公鸡,坐在小板凳上,老老实实地等着鸡血控干。


    “蝈蝈,你小婶胆子可真大,竟然敢杀鸡。”顾红星刚进厨房,马阿吉和马加新就凑过来找小国富说话了。


    小国富跟保尔绝交后,就跟马家哥俩玩到一块去了,本来大家就都是中院邻居,年纪还相仿,没几天就混成好朋友了,还互相起了昵称,整天黏黏糊糊的,把保尔都眼气坏了。


    但吴莉严令禁止保尔和伊万找国富和爱华玩,保尔不敢不听妈妈的话,但伊万可不一样,他趁着妈妈上班走了,立马就跑来中院找小伙伴玩,搞得保尔现在成了孤家寡人,只能可怜兮兮地躺在家里装作养伤。


    好在他二姐现在“断腿”了,终于有人在家陪他了。所以吴安娜断腿这事,成功愉悦了顾红星和顾保尔这对姐弟。


    “我小婶最厉害了,比我小叔厉害一百倍!”自家小叔杀鸡的情景让小国富记忆深刻。


    那天是个晴朗的好天气,小叔乐颠颠地把自己和妹妹接了过来,说要杀鸡吃,他跟妹妹兴奋地观看小叔杀鸡。


    谁知小叔一刀下去后,那只大公鸡只破了个皮,大公鸡使劲挣脱,满院子乱跑,小叔逮了半天才重新把鸡逮回来,后来一气之下用刀把鸡脑袋剁下来了,剁得太狠,刀剁到石头上了,直接把刀把弄断了。


    而那只没了脑袋的大公鸡四处喷血,喷得满屋满院子都是血,最后小叔负责炖鸡,他跟妹妹负责清理血迹。


    那段并不美好的杀鸡经历加上那顿又腥又塞牙的鸡肉给小国富留下了极大的心理阴影,当他看到小婶买了只鸡回来时,他一点都兴奋不起来,生怕小婶要等小叔回家杀鸡。


    好在小婶亲自动手了,这让小国富大大地松了一口气。


    “你小婶刚才杀鸡时,把我太奶奶都吓到了,她告诉我妈她们,千万别惹你小婶,说敢杀鸡的女人都不好惹。”在好朋友面前,马阿吉毫不犹豫地把自家太奶奶卖了个底掉。


    家里开着房门,顾红星在厨房把马家小子的话听个正着,她一整个大无语,她怎么感觉院里人对她的评价越来越妖魔了呢。


    不过她现在是不打算扭转自己的风评了,当个坏人也挺好,起码活得自在,大家对坏人的容忍度也高。


    接了半盆的鸡血,顾红星也懒得细弄,直接撒了点盐放在一边,等一会儿炖完鸡肉,把鸡血放到砂锅里炖鸡血汤喝。


    现宰的大肥鸡,只要把血控得足够干净,都不用焯水去腥了,把鸡洗干净了直接下锅就行。


    顾红星先把从鸡身上片下的大块鸡油放到锅里干熬,等鸡油熬得差不多了,就用菜勺舀到碗里,只在锅里剩点底油。鸡肉上还带油,所以不用留太多油。


    顾红星添了把火后才将鸡肉倒入锅中大火煸炒,直至把鸡肉炒得油汪汪的,四面焦黄,香味弥漫到整个厨房后才倒入开水焖煮。


    炖鸡肉用的是家里的大铁锅,这种大铁锅炖出来的鸡肉可比煤炉子上的小锅香多了。


    即便顾红星把家里的门窗关得严严实实的,肉香味还是散到院里了,院里十多个孩子现在都聚在顾红星家的门外使劲吸鼻子,小家伙们都要被馋哭了。


    不光小孩子馋,大人也馋啊,这都二十号了,各家的肉票基本都用光了,食用油就剩一个底了,现在再闻这肉香味,真的是相当折磨人了。


    现在天越来越凉了,家里的火炕也要利用起来了,好在家里砌了这个灶台,做饭时就顺便把炕烧热了,简直是一举两得,能省下不少煤炭。


    家里的新灶台连着两个小家伙房间的炕洞,只要用灶台烧火做饭,热气就能窜到炕洞中去,两个小家伙今晚就能睡热炕了。


    因为有齐卫国这样的大火炉在身边躺着,顾红星暂时没打算烧自己那屋的炕洞,毕竟冬天还得一个多月呢,现在就烧煤炭取暖,实在有些浪费。


    顾红星合计了一下,按照她的规划,十月和十一月的煤炭肯定用不光,富余出来的正好留着最冷的时候烧。


    等锅里的水还剩下一半时,鸡肉已经炖得差不多了,顾红星挑出一大半的鸡肉留着明天吃,随后又往锅里加了半盆土豆,在锅边贴上玉米面饼子,再等十多分钟就能把鸡肉炖得软烂了。


    齐卫国这个幸运儿,在菜刚上桌的时候到家了。看到盆里的鸡肉后,他赶紧把自行车推进屋,衣服都没脱就赶紧跑去洗手了。回屋时顺便把房门关上了,怕被邻居们看到自家的好伙食。


    殊不知,前中后院的邻居都知道他家今天吃鸡肉了,不过大家都懒得议论他家了,大概都麻了。


    小媳妇天天哭穷,但又天天吃香的喝辣的,一问就是喝大碴粥,但那飘得满院的香味可是骗不了人的。


    顾红星真的尽力了,但是菜香味真的是拦不住啊,就算不从窗户和屋门往院里冒,也会从烟囱往外冒。


    不过顾红星还是很照顾街坊邻居们的感受的,家里只要一吃大萝卜和大白菜,她就会大方地打开房门,让齐卫国端着饭碗去屋外吃。


    不过即便是最便宜的大白菜和大萝卜,被顾红星在锅里随便扒拉扒拉,也比别人做得香,这让人上哪说理去。


    第27章 男人的嫉妒心 “师父,给你个大鸡……


    “师父, 给你个大鸡腿!”早上顾红星装饭盒时,特意加了个大鸡腿,让齐卫国带给他师父。


    家里能吃上肉, 真的多亏了齐卫国的师父。


    “你自己吃吧,师父家不缺肉吃!”王青山赶紧摆手拒绝,他小徒弟的家庭条件啥样,他太清楚了,要不是自家粮食也不太够吃, 他都想接济一下这孩子了。


    不过一想到自家三个儿子和八个孙子的饭量,王青山是真的挤不出多余的粮票了, 钱倒是能借小徒弟点,但小徒弟也不借啊。


    “我知道您家不缺肉,但这是您徒弟媳妇专门孝敬您的,您要是不吃, 我就只能拿回家去了, 这肉要是放在饭盒里捂一天,回家估计都馊了。”


    齐卫国一看师父直勾勾瞅着肉的小眼神, 就知道师父馋了, 但他也知道这小老头好面子,所以就非常有眼力见地把大鸡腿直接夹到师父的饭盒里了。


    “你这小子啊!”小徒弟都这样说了,一看就是真心送给他吃的, 王青山也就不再推让,拿起大鸡腿就啃了起来。


    软烂咸香、麻辣爽口的鸡腿肉一进嘴,王青山就被震撼住了,又从小徒弟的饭盒里夹了块土豆和圆白菜,放到嘴里一尝,竟也很好吃, 是他从未吃过的好滋味。


    王青山吃的这个大鸡腿,是顾红星特意为他做的,用家里的砂锅炖的麻辣鸡腿煲,鸡肉味足不柴,土豆香糯软烂,就连饭盒底部垫的圆白菜都是满满的麻辣咸香,轻松俘获重口味爱好者。


    “哎呦,你媳妇这手艺了不得啊,这菜做得也太香了吧。”王青山吃过不少鸡腿,但从未吃过这么香的,都有些舍不得吃光了,想拿回家给老妻也尝尝滋味。


    “我丈母娘原来是胜利钢厂的大厨,我媳妇从小就会做饭,做菜可香了,一到我家吃饭点,我们院里的小孩就往我家窗户底下跑,全都是来闻味的。”一提到自家媳妇的手艺,齐卫国就感到无比骄傲。


    “你这小子,有福气啊,不像我,被你师娘祸害了一辈子。”一回想起老妻糟糕的做菜手艺,王青山就不由得皱起了眉头,往事不堪回首啊。


    “好在我那三个儿媳妇的手艺都还行,做东西不难吃,比你师娘强多了。”


    “等哪天你们有空了,带孩子来师父家溜达溜达,顺便让你媳妇教教你师娘咋做馒头,我这天天在家啃馍馍,都吃够够的了。”


    王青山本不善言辞,但不知咋回事,跟小徒弟总是有话聊,这让他难得把话匣子打开了,并对小徒弟一家真心发出了邀请。


    顾红星这个大鸡腿让齐卫国在他师父心中的地位又上了一个台阶。


    王青山倒不是因为有小徒弟送他礼物才开心,而是因为终于有徒弟敢亲近自己而开心。


    王青山是厂子里出了名的急脾气,他那个破脾气是又犟又倔,体现在工作上,那就是不吃不喝攻克技术难关,谁劝都不好使。他对工作是非常认真负责的,绝不允许出现任何差错。


    王青山是非常典型的能力强脾气大性格。这种脾气体现在人情交往中,就比较容易惹人厌烦了,他对徒弟的要求异常严苛。


    一旦碰见徒弟操作不当,无论有多少外人在场,他都忍不住劈头盖脸地把徒弟一顿骂,所以徒弟们都有些怕他,等到技术学得差不多,全都离王青山远远的,有些人在厂里见到师父甚至转身就跑,可见徒弟们的心理阴影有多大。


    王青山喜欢挑选天赋强、悟性高、脑子灵活的工人当徒弟,而这样的人在生活中往往都是天之骄子的存在,日常生活中经常被人夸奖表扬,这也导致他们非常要面子,被师父当着外人的面劈头盖脸一顿骂,自然很难接受。


    王青山这些年在厂里也带了不少徒弟,这些徒弟中,有被调到外厂的,有去支援三线的,当然大部分还是留在了机械厂里,但这些徒弟无论在哪里工作,无一例外都对他这个师傅敬而远之。


    就连王青山经常带着* 出门干私活的徒弟刘贵宝,其实跟他也没有多亲密,不过是王青山看着徒弟可怜,就想着能帮一把是一把了。


    王青山也很郁闷,他也想改改自己的破脾气,但这人一旦上了岁数,性格可不是说改就能改的,他实在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气。


    虽然事后他也会找徒弟们隐晦地道歉,但伤害已经造成了,再怎么弥补也没法让人当成是没发生过。


    王青山知道自己徒弟缘不好,已经好些年不收徒弟了,但实在舍不得悟性那么好的齐卫国,就破例又收了这么个小徒弟。


    工作时,虽然尽量控制自己,但王青山也没少骂小徒弟。但小徒弟的表现,让王青山很满意。


    跟别的徒弟不一样,小徒弟是真觉得自己骂得对,而且从来不犯相同的错误,这让刘青山觉得自己没白骂他一场。


    作为一个八级工,虽然厂领导都非常给他面子,工人们也礼貌地叫他“王工”,但王青山清楚的知道,除了一身技术,别人从他身上图不到任何东西,他在厂里真没啥话语权,厂里的设备只要没啥大问题,也轮不到他这个八级工出手。


    他牛逼的技术倒是在外厂备受尊崇,经常被外厂请去帮忙,这倒是个结交人脉的好机会,但他是技术能人,实在不擅长跟这些领导打交道,而且事后也拿了人家厂里的谢礼,他觉得这就算是两清了。


    “行啊,这周日我们就有空,前几天我媳妇还说这周日要去师父您家认认门呢,我忘跟您说了。”


    齐卫国憨憨地傻乐,庆幸师父提起这茬了,不然他把这样重要的事情给忘了,回家媳妇还不得收拾他啊。


    “行!到时候让你师娘整瓶酒,咱爷俩好好喝一回。”王青山见徒弟这么痛快就答应了,还定好了时间,心里高兴坏了,他这回可以回家跟老妻嘚瑟了,也有徒弟上门主动来看他了。


    齐卫国其实挺喜欢自家师父的,即便师父总劈头盖脸地骂他,但他知道,师父骂他也是为了他好,


    相对于别的工种来说,焊工是个很好糊弄的工种,只要不是内行,看到你把东西焊接上了,就会觉得你活干得挺好。


    但干他们焊工这一行,不是说把机器焊上就算完事了,你要保证把接口焊严实了,焊漂亮了,哪怕这机器以后再出现故障,也得让它坏在别的地方,而不是焊接口处。


    齐卫国很欣赏师父对工作的态度,无论是多小的活,他师父都很重视,绝不糊弄。当然了,师父要是能少骂他两句就更好了,毕竟他也是要面子的嘛。


    “哎呦,小师弟,好久不见啊!最近跟着师父一起赚了不少吧,刚在食堂看见你给师父带了个大鸡腿,把师父哄得老乐呵了。”刘贵宝守在车间门口,见到齐卫国过来,阴阳怪气地讽刺起来。


    王青山在设备保全组工作,吃完午饭后,齐卫国就跟师父分开走了。刚回车间就碰见师兄刘贵宝,两人本来不在一条生产线的,这都能碰见,齐卫国也不傻,当然知道对方是特意等着自己的。


    “对呀,挣好多票了,靠着师父带我挣的肉票,我家买了一整只鸡,我才孝敬师父一个大鸡腿,都有点不好意思了,不过咱师父人好,没嫌少,还挺乐呵。”


    齐卫国十分不喜欢刘贵宝,觉得这人心眼太多了,而且还斤斤计较,说话也总阴阳怪气的,跟他接触几回,每次都让齐卫国很不舒服。


    “还是小师弟会讨好人,我跟师父出去这么多趟,可从来没赚过这么多肉票。”刘贵宝继续阴阳怪气地讽刺齐卫国。


    有了齐卫国的加入,最近师父带他出去干私活的次数少了,而且分的票据也不如往常多,这让刘贵宝不爽很久了。


    “师兄,你这记性也太差了吧。上回咱在仪器厂干活,你说家里孩子馋肉了,师父不是把肉票和油票都给你了吗?那些肉票都够买两只大公鸡了吧?”


    齐卫国终于知道媳妇说的那种给脸不要脸的人长啥样了,就长刘贵宝这样,看着就让人犯膈应。


    刘贵宝没想到齐卫国会这样跟他说话,他这人欺软怕硬成习惯了,本以为这个小师弟是个老实好欺负的,毕竟被师父那么骂都没生气过,谁成想,这小子竟然还挺厉害,嘴皮子也嘎嘎的。


    齐卫国见刘贵宝不吱声了,也懒得跟他继续掰扯,他还得回线上换其他工友吃饭去呢。


    齐卫国带饭上班,平时都是线上最后吃饭的人,今天因为要给师父送鸡腿,这才第一轮就去吃饭了。


    “小齐,你跟刘贵宝说啥了?咋把他气那样呢。”齐卫国刚回到生产线上,工友们就凑了过来听八卦。


    男人八卦起来,比女人更甚。


    “没说啥啊,也不知道我哪句话气到他了。”齐卫国一脸无辜地说道。


    “刘贵宝这人小心眼,以后你跟他说话小心点,不定哪句就得罪他了。”一个跟刘贵宝在同一生产线上干过活的老工人,对刘贵宝的人品非常嫌弃。


    “刘贵宝这人不识交,小齐你以后要离他远一点。”


    “王工对他多好啊,总带他干私活,这人一点都不感恩,背后没少说王工的坏话。”


    “王工这人就是脾气差点,但人是真好啊。”


    一提到刘贵宝,基本没有不嫌弃,但一提到王工,工人们都竖起了大拇指。不得不说,群众的眼光还是雪亮的。


    齐卫国倒是不想在班组里说这些事,毕竟是他们师门的自家事,说多了,丢的还是师父的人,这小老头被徒弟们嫌弃的事情已经全厂皆知了,齐卫国可不想再给师父添一笔难堪。


    第28章 拜访师父师娘 “小婶,咱家不是刚……


    “小婶, 咱家不是刚吃完早饭吗,这么早就要开始做午饭呀?”小爱华歪着小脑袋,奶声奶气地问道。


    顾红星和齐卫国一放假, 两个小家伙都不出门玩了,全都围着小叔和小婶转。


    “今天咱们要去你小叔的师父家吃饭,咱不能白吃人家的东西呀,所以小婶做些玉米发糕带过去。”


    这年头,谁家的粮食都紧张, 不是实在亲戚,一般都不兴请客吃饭这一套了。碰到请客的, 大家也会非常自觉地带上粮票,很少有人厚着脸皮白吃别人家的粮食。


    以齐卫国跟他师父的关系,送粮票显得有些见外,不送粮票就得买点礼物, 但他师父那个脾气肯定是不会收的, 所以思索再三,顾红星觉得直接带着做好的吃食去做客是个不错的选择。


    王家孩子多, 玉米发糕美味又营养, 只要长牙的孩子都能吃,正适合送礼。


    “华华过来,小婶给你编个头发。”


    顾红星的头发长得快, 一个月不到,齐耳短发就已经要到肩膀了,正处于一个半长不短的尴尬阶段。


    不过这难不倒爱美的顾红星,她有很多种办法把自己拾掇得甜美可爱。


    她在鬓角的两侧向后编出鱼骨辫,这样的扎发在脑后汇集,然后编一个小辫子, 这样的编发除了让她更加精致甜美外,也显得她非常俏皮大方。


    小爱华也想编发,顾红星自然是要满足小家伙的。她给小家伙弄了个额前编发,把碎头发都编起来,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这样小孩子在玩耍的时候,就不会被额前的碎头发遮挡住视线了。


    不管是长发还是短发的姑娘,都很适合额前编发,短发的话,编起来会更加的甜美调皮,有一种古灵精怪的感觉,真的超级适合小爱华这种长得白皙可爱的小娃娃。


    “小婶,咱俩可真好看!”编完头发后,小爱华就拿着小镜子不撒手,这臭美的小样实在太招人乐了。


    “媳妇,你发现咱家小华华像谁没?”这么漂亮的小媳妇,让齐卫国心痒痒的,总想逗弄一番,他欠欠地凑到媳妇跟前,一脸坏笑地问道。


    “像谁啊?”顾红星一脸懵。


    “像你呗,从小就爱臭美!”齐卫国撂下这句话后,就赶紧跳开了,完美地躲过了媳妇的追打。


    “你才臭美呢,我跟华华跟你这臭老爷们可不一样,我们是香香的。”顾红星怒气冲冲地瞪着这个欠登男人。


    “你香,你可香了,天天抹香香,都要腌入味了,能不香吗?”齐卫国仗着媳妇追不上他,可劲地气人。


    不过他现在有多嚣张,晚上哄媳妇时就有多卑微。


    齐卫国嘴里说的“香香”,是顾红星买的雪花膏,平时她用得可珍惜了,每次只挖半个指甲盖那么小的一块抹在脸上,抹完后是真的香。


    齐卫国很喜欢这个香味,每次媳妇抹完雪花膏,他都要凑过去跟媳妇贴脸,即便每次都被媳妇一脸嫌弃地拍到一边去,仍旧乐此不疲。


    顾红星虽然平时很节俭,但绝不在脸上省钱,她洗脸要用香皂,抹脸要用雪花膏,有些女人舍不得用的蛤蜊油,她用来抹手。小时候曾为了买雪花膏,一个月不吃零嘴。


    没办法,谁让她从小就爱美呢,天性如此,长大了更甚。


    “臭男人,你就是嫉妒我!”顾红星懒得跟幼稚男人一般计较,她正犯愁要穿哪件衣服呢。


    军装她有些穿腻了,她还是更爱裙子,眼看着天越来越冷了,裙子也穿不了几回了,趁着天热多穿几回才是正事,于是果断抛弃了这爷仨,穿上了白衬衫和长裙子,在一家四口里独树一帜。


    小国富和小爱华对军装是百穿不腻,只要出门,必须要穿军装,上回去罗姥姥家,罗姥姥为俩孩子做了新鞋子和新帽子,这俩孩子一直舍不得穿戴,这回也终于上身了,这样一打扮,更加可爱了。


    玉米发糕刚出锅,顾红星就端到外面来晾凉,颜色金黄的玉米发糕,让人食欲大增,明明早上刚吃完好吃的,但此时见了这发糕,两个小家伙还是觉得有些饿了。


    发糕一端出来,小爱华就顾不上照镜子了,圆溜溜的大眼睛眼巴巴地盯着发糕不眨动,小国富也偷偷地咽了口口水,齐卫国也不怕媳妇掐他了,巴巴地凑了过来。


    “两个小馋猫呀,过来自己揪着吃。”顾红星早就猜到家里的孩子肯定会馋,所以她除了蒸两大块发糕用来送礼,还蒸了个小碗的发糕给孩子们解馋。


    小国富和小爱华赶紧去洗手,喜滋滋地一人揪了一小块发糕吃。刚出锅的发糕热乎乎的,咽到肚子里暖呼呼的,两个小家伙吃得相当过瘾了。


    “媳妇~,给我尝尝呗!”齐卫国去揪发糕,被媳妇拍了一巴掌,还把碗挪走了。


    “以后还跟我嘚瑟不了?”


    “不嘚瑟了!”


    “还敢嚣张不了?”


    “不敢了!”


    “咱家谁臭美?”


    “我臭!”


    “出息!”顾红星一脸嫌弃地把碗递给齐卫国,这臭男人,为了口吃的也真够能屈能伸的。


    “小婶,我可以给大马和小马揪两块吗?”小国富一脸期待地问道。


    大马和小马是小国富对马阿吉和马加新的爱称,这小哥仨现在玩得可好了,大马和小马是个爱分享的孩子,只要兜里有好吃的,就会分给小国富和小爱华,所以小国富一有好吃的,也想着自己的两个新朋友。


    这点小要求,顾红星自然不会拒绝,虽然说粮食紧张,但也没紧张到一小块发糕都舍不得的地步。


    而且总共就这么一碗,就是给孩子们尝个新鲜,若是他们爱吃,以后再做就是了,反正做发糕主要用的是玉米面,只打了两个鸡蛋,白面和白糖也没放太多,可比在百货商店买的饼干和鸡蛋糕实惠多了。


    “碗给你们了,一起揪着吃吧!”小国富一招手,大马和小马就乐颠颠地跑过来了,小伊万一直在中院的院门处守着,见大姐把碗给了小国富,他也颠颠地跑了过来。


    “你怕我啊?看我在家,把你吓得都不敢过来了!”顾红星见到小弟那鬼鬼祟祟的小样,就忍不住捏他的小肉脸玩。


    “我妈不让我吃你家的东西,说是吃了就要像哥哥那样挨爹打。”小伊万嘴上说怕挨打,但吃起发糕来,比谁都狼性,跟好几天没吃饭似的。


    “你妈不让你吃我家的东西,你咋还吃呢,不怕挨打了?”顾红星继续逗弄小弟。


    “哥哥是偷吃才挨打的,我不偷吃。”小伊万一本正经地回答道。


    “哎呦,你个小机灵鬼啊!”顾红星被可爱到了,双手揉搓着小弟的小肉脸,玩够了才放小弟继续吃。


    顾红星早就猜到后妈会跟小孩子说些有的没的,但见小弟小小年纪还挺清醒,倒有些意外。


    她虽然已经下定决心不管娘家的破事了,但感情上还是希望自家亲爹和两个弟弟能过得好一些,至于姓吴的那娘俩,爱咋地就咋地吧。


    等几个孩子把发糕吃光光,顾红星就把已经不烫手的发糕用蒲包包了起来。


    蒲包是用香蒲的叶子编的小筐,过去亲友间互送的礼品都是一个大蒲包,里面装着要送的礼物,上面盖上一张红纸,四边角用纸绳一捆,翘起四个角,手里拎着,大方实惠。


    以前的糕点铺子都备有大中小三个型号的蒲包,不过近些年大家都习惯用牛皮纸包糕点了,这蒲包用得也少了。


    顾红星家里的蒲包还是她姥姥送的,小老太太平时在家没事干,就让大儿子领着大孙子去割香蒲叶子,香蒲叶子坚韧且够宽,可以用它编一尺来长、半尺多宽、两寸左右深的蒲包。


    小老太太编了几十个蒲包,顾红星就得了十多个,平时也没地用,这次去王师父家做客,正好用上了。


    王师父家住在机械厂宿舍,是机械厂为员工们建造的小平房,离机械厂特别近。


    齐卫国平时骑车上班要二三十分钟,带着媳妇和俩孩子不能骑太快,至少四十分钟才能到师父家。


    “哎呦,这才几点啊,人家就是吃完早饭就来,现在也到不了啊,你可别伸脖子瞅了,脖子都要赶上长颈鹿了。”


    金桂芳见自家老头的屁股跟着了火似的坐不住,就忍不住唠叨起来了。


    “你知道啥,我小徒弟骑车可快了!”王青山被老妻叨叨烦了,又没忍住犯了急脾气。


    “对,你徒弟能耐,那你也别往门口看了,直接往上面看!”金桂芳早就习惯了自家老头的急脾气,这个倔老头发脾气比喝水都频繁,她早就不当一回事了。


    “望天干啥啊?”王青山被老妻说得发懵,还真往天上瞅了半天。


    “你小徒弟那么能耐,万一是飞过来的呢。”金桂芳说完,自己都忍不住哈哈大笑。


    “你这老太太啊,挺大岁数,咋这么没正行呢。”王青山嫌弃完老妻,自己也没忍住嘿嘿笑了起来。


    齐卫国刚到机械厂宿舍的门口,就看到自家师父跟师娘站在门口哈哈大笑,把他整一愣,没想到师父在家竟然是这种性格。


    “师父,师娘!”齐卫国没见过师娘,但他师父有个怀表,里面是这老俩口年轻时的照片,他记性好,一眼就把上了年纪的师娘跟照片对上号了。


    “哎哎,卫国是吧?长得可真俊啊,这大高个,穿得这个板正啊,真精神!”金桂芳见到好看的人就开心,夸得那叫一个真诚。


    “嘿嘿,师娘好,这是我媳妇顾红星,这俩孩子是国富和爱华。”齐卫国被师娘夸得有些不好意思,嘿嘿地傻笑两声,然后开始介绍自己的家人。


    “哎呀,卫国媳妇可真漂亮啊,长得跟朵花似的,真招人稀罕。”金桂芳上去就握住顾红星的手,上下左右看了个遍,越看越喜欢。


    “我年轻时也是一枝花来着,自打嫁给你师父,我就凋零了!卫国你可不能学你师父那样,媳妇追到手就不知道珍稀了,你要好好伺候你媳妇。”


    看到漂亮的小闺女,金桂芳就想起自己年轻时,别看她家老头现在蔫了吧唧的,当初追求她的时候可热烈了,天天去女子学堂等她放学,每次都带着一大捧野花,老浪漫了,现在就跟个木头似的,哼!不提也罢!


    “挺大岁数了,羞不羞啊。”王青山见老妻又要开始回忆往昔,赶紧打岔。


    “小国富、小爱华,两个可爱的小战士,跟奶奶回家吃糖去!”


    金桂芳懒得搭理自家老头,继续跟两个小家伙互动,夸完两个小家伙后,直接抱起了小爱华,牵着小国富就往家走。


    “你俩别介意啊,你师娘有点人来疯。”王青山怕老妻把小徒弟和徒弟媳妇吓到,赶紧解释道。


    “不介意,我太喜欢师娘了,师娘夸人真好听。”顾红星撂下这句话后,就快步追上了师娘,两个女人聊得那叫一个欢,留下俩老爷们面面相觑,叹了口气,认命地跟了上去。


    第29章 满载而归 “这些年,你师父也收过……


    “这些年, 你师父也收过不少徒弟,你家卫国还是第一个带着媳妇孩子来我家做客的。”


    “怕你们来了找不到我家,这倔老头一大早就起来了, 饭都不吃就要过来等你们,后来被我强压着喝了一碗粥,就赶紧撂下饭碗颠颠地就跑过来了。”


    金桂芳无情地“出卖”了自家老头,好在她还算给面子,只是小声地跟徒弟媳妇交谈, 没让后面的师徒俩听见,不然这小老头还咋装深沉了。


    “要是知道师父这么早就来等我们了, 我们就不在家磨蹭了,我家大人小孩起得都早,卫国和俩孩子吃完早饭就急吼吼地要过来,我怕太早过来不方便, 就在家磨蹭了好半天才过来的。”


    顾红星没想到严肃沉默的师父, 竟然这样热切地期盼自家四口人的到来,这让她心里暖呼呼的。


    她也终于明白齐卫国那句“我师父冰冷的外表下藏着颗滚烫的心”的意思了。


    “收了十多个徒弟, 就你家卫国敢来我家做客, 你师父昨晚因为这事开心得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折腾,整得我家那老床吱呀吱呀地乱叫,叫得人心烦意乱的, 后来我吼了你师父两句,他这才算消停了。”金桂芳继续跟徒弟媳妇分享自家老头子的糗事。


    “你师父这人性子急,脾气也急,为此没少得罪人。他那破脾气,经常把我气得动手,使劲捶他几下子才能消气。就他这动不动就骂人的破脾气, 没有徒弟搭理他,也是他自己活该,不赖别人。”


    虽然也心疼自家老头子被徒弟们嫌弃,但金桂芳也明白缘由,从不怨恨别人。


    她能理解那些徒弟们的心态,人家也不是求着自家老头当师父的,人家好不容易找个正式工作,摊上这么个急脾气爱骂人的师父也挺倒霉的。


    “师父就是脾气有些急,但人还是非常好的,卫国跟我说过,以前他顿顿喝大碴粥时,师父还给他买过菜呢,还要借钱给他用,还给他塞过肉票,把他感动坏了。”


    顾红星不太清楚师父的脾气到底有多急,但起码没从齐卫国嘴里听到他对师父的抱怨。


    “而且也不光我家卫国跟师父亲近,不是还有个师兄总跟着师父一起干活嘛。可能是其他师兄们跟师父接触得少,不了解师父才造成误会,要是接触多了,就知道师父有多好了。”


    师娘嘴上埋怨师父,但作为徒弟媳妇,顾红星可不敢跟着埋怨,自然要捡好听的话来哄师娘开心了。


    “你说的那个师兄,不会是刘贵宝吧?”金桂芳一脸嫌弃。


    “是吧?我也不是很清楚,卫国就跟我提过一嘴,好像是姓刘吧?”


    顾红星不太确定,但看师娘那个表情,立马就知道这里头有猫腻,她赶紧支棱起耳朵等着听八卦。


    “肯定是刘贵宝没跑了,除了卫国,你师父就带他出去干过私活。”


    “唉,这人我都不想提,提了都闹心。刚才咱们过来时,你注意到前院搭了个破棚子的那户人家没?就是有个老太太坐在路边那家!”金桂芳停住脚步,转头向后,示意顾红星往后看。


    顾红星都不用往后看,就知道师娘说的是哪一家了。


    一路走来,顾红星对那家的印象还挺深的,虽然不少人家的院里都搭了简易棚子,但唯独那家人把整个院子都搭满了,而且草棚子里好像还养了鸡鸭,从他家路过时,一股难闻的臭味扑面而来。


    最让人印象深刻的是,坐在门口的那个老太太,用非常可怕的眼神瞪着自己一行人,不知道的还以为有多大仇呢。


    “见到那老太太的眼神没?恨不得扒了咱几个的皮。那老太太就是刘贵宝的亲娘,你师父带刘贵宝挣了那么多票据,换来的就是他家人看见我家人连招呼都不打一声,跟个仇人似的。”


    见徒弟媳妇知道自己说的是哪家后,金桂芳转回身来继续往前走,一边走一边讲述刘家人的情况。


    “这刘贵宝本来不是你师父的徒弟,但当时厂里带他的师父不要他了,他就求到你师父这了。你师父看他说得可怜,一时心软就把他收下了。”


    “这么多年的邻居了,他家人啥样,我跟你师父其实都清楚,不过是看他可怜罢了。刘贵宝他爹以前跟你师父是一个车间的,后来在车间操作不当造成事故了,人被压在机器底下变残疾了,两条腿都锯了,一点重活干不了,只能在家糊火柴盒。”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你师父这么帮他,他是一点好都不记啊。这白眼狼学会了焊工,当上了班组的班长后,直接就不搭理你师父了。”


    “这两年,厂领导为你师父介绍了几个外厂的私活,你师父赚了点票据,俺家肉票和油票都不缺了,这让刘贵宝知道了,就又赶紧贴了上来,你师父也没记性,又心软答应了。”


    “外厂找你师父干的活,都是特别难的,要是不难,人家厂里自己的焊工就干了,还用得着找你师父帮忙嘛。他刘贵宝会个屁啊,一个四级焊工,哪个厂不是一抓一大把啊。”


    “他家连个自行车都没有,每次干活,还得你师父哼哧哼哧驮着他往厂子去,这哪是去帮忙的,根本就是个累赘。”


    金桂芳越说越气,回头恶狠狠地瞪了自家老头一眼,把王青山整懵了,不知老妻又因为啥生气,只能挠挠头用眼神讨好老妻,希望在小徒弟一家子跟前,给他留个面子。


    “为啥让师父带他啊?他这当徒弟的,咋好意思让师父骑车他坐车呢。”顾红星十分不解且大受震撼。


    “刘贵宝不会骑车,可不就得你师父骑车他坐车嘛。”金桂芳耸了下肩膀,一脸无奈地讽刺着刘贵宝。


    “他可以坐公交去啊,再不济,他也得抽空学学骑车啊,总不能一直让师父带着他吧,师父那么大岁数了,就算再有劲,后座驮个大老爷们,也蹬不动啊。”


    齐卫国很少跟媳妇提厂子里的人,所以顾红星还真不知道刘贵宝竟然这么差劲。


    “谁说不是呢,这人就是把你师父当傻子耍呢,可劲地利用,能占的便宜一点都不少占。我也劝过你师父,你师父死倔死倔的,一个劲地说他家不容易,能帮点就帮点吧,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我还能说啥,整得好像我心多狠似的。”金桂芳对自家那傻老头真的是一点招都没有了。


    金桂芳没有姐妹也没有闺女,老娘也早早就没了,她很少能找到人说贴心话,虽然三个儿媳妇的人品都不错,但有些话没法跟儿媳妇聊,这回顾红星来了,她算是彻底打开了话匣子,滔滔不绝地说个不停。


    “师父心善,就是没碰见好人。”听完师父的遭遇,顾红星也挺闹心的,但又不好多说什么,别人家的家务事最好还是别瞎干涉比较好。


    这事要是放在她家身上,齐卫国要是敢养白眼狼,傻呵呵地当散财童子,他回家就别想上炕睡觉了,去客厅的桌子上住去吧。


    “不过你师父最近也不带刘贵宝出去干活了!”师娘话锋一转,立马笑开了花,这个急转弯差点没闪到顾红星的小蛮腰。


    “师父想开了?”顾红星一听这话,心情也立马舒展了。


    “那倒没有,还是觉得他家可怜,不过看到我家三孙子头上那个大包,又下定决心不搭理他家了。”师娘说得那叫一个欢乐,好像完全忘了她家三孙子头上还有个大包呢。


    “孩子头上的包跟刘家有关系?”顾红星一听这话,就大概猜到缘由了。


    “被刘贵宝小儿子拿石头砸的,给我三孙子砸得嗷嗷哭,把他爷爷心疼坏了,抱着孙子赶紧往社区跑,生怕孩子有个好歹。”


    “孩子没事吧?”


    “当然没事了,小小子磕了碰了是常事,我那三个儿子小时候,没少磕碰,我都习惯了,就你师父还挺当一回事的,吓得够呛,哈哈哈哈哈。”


    顾红星:……


    师娘这心可够大的,三孙子让人拿石头砸了,还当乐子讲呢。


    怪不得师娘五十多岁的人,长得还跟四十出头似的,原来是心态好啊。


    虽然金桂芳嘴上念叨着自己老了,但实际上她的状态要比实际年龄小十多岁。吴莉今年才33岁,顾红星悄悄对比了一下,觉得师娘看着像是只比吴莉大七八岁的样子。


    难以想象,师娘竟然跟院里的李大妈和孙大妈是同龄人,最绝的是,这俩大妈竟然还比师娘小上两三岁。


    “到家喽!”


    “小二、小三,赶紧出来迎接咱家的小客人们。”金桂芳把小爱华往地上一放,就冲着不远处的一群孩子大声喊道。


    “奶,你别总叫我小二,跟喊跑堂的似的。”王家二孙子噘着小嘴就回来了,一脸的不乐意。


    “呦,你还知道跑堂的呢。”


    “当然知道了,武松打虎前喝的酒,就是店小二给倒的。”王小二一脸地骄傲,跟奶奶炫耀自己“渊博”的知识面。


    “哇儿,你这么好厉害啊,还知道武松打虎呢。”顾红星一见到这种故意装得拽拽的小屁孩,就忍不住想要逗逗。


    “我还知道快活林呢,还有崂山道士、河神娶妇……”王小二被漂亮阿姨这么一夸,瞬间就飘了,站在门口就开始细数自己看过的小人书。


    “哇儿,这么小就看过这么多书啦,那一会儿你给弟弟妹妹讲讲呗。”顾红星向小二和小三介绍了一下自家两个小家伙。


    “好呀,妹妹想听啥,哥哥给你讲。”王小二见到可爱的小妹妹,立马就开心起来了,他有一个哥哥和六个弟弟,唯独没有姐姐和妹妹。


    “谢谢哥哥!”小爱华虽然有些怕生,但还是非常有礼貌地道谢了。


    “哎呦,还会谢谢呢,小华华真懂礼貌!”小爱华一开口,可把金桂芳稀罕坏了,可爱又懂礼貌的小奶娃,谁见了都稀罕。


    “臭小子们,赶紧进屋来吃好吃的,你们小叔小婶带来的发糕老香了。”对于徒弟媳妇送来的礼物,金桂芳一点没客气,也没装假来回推让,直接就打开了,还揪了一块自己先尝尝。


    顾红星带来的发糕个头很大,金桂芳只切了一个就能让全家人一个分一大块了,几个孩子一听有好吃的,赶紧洗了手去排队领。


    小国富和小爱华被小二小三拉着,也一人拿了一块,几个孩子吃得那叫一个珍惜,一小口一小口,吃半天才吃掉一个角。


    “你师父上回给我带回来半个大鸡腿,说是你做的,还夸你厨艺好,让我好好跟你学习学习。”


    收到这么实惠又用心的礼物,知道徒弟媳妇是个心里有数的、做事大方体面的孩子,金桂芳现在是彻底把她当家里人看待了。


    “我妈是厨* 师,我现在又在食堂后厨上班,有大厨带着,就多会了几道菜。”顾红星赶紧谦虚地回应道。


    金桂芳知道顾红星这是谦虚,但她是真的想学,别的学不会,起码先把蒸馒头学会了。天天啃馍馍,她也早就够够的了。


    顾红星见师娘是真心要讨教,就从包里把自己带来的一块老面拿了出来,跟师娘一起进了厨房。


    来之前,齐卫国就说过师父想让师娘学做馒头,顾红星拿不准这句话到底是不是客套话。


    要是自己把老面直接拿过来,再让师娘尴尬就不好了,所以顾红星就揪了一块老面,用白棉布包上,放在牛皮纸袋里,来之前把这块老面放在了包里。


    要是师娘真心要学,她就拿出来,不学的话,她再带回去。这样既能表达自己很重视师父说过的话,也不会因为会错意而让对方尴尬。


    金桂芳从小在大宅子长大,工作单位又是妇联,她见识过各种各样的人。


    虽然外人觉得她大大咧咧、万事不愁,跟个没心眼的傻大姐似的。但其实金桂芳心里跟明镜似的,把人都看得透透的了。


    顾红星的做法,让金桂芳满意得不行,心里直夸这孩子通透,在厨房忙活了大半天,这俩人就处得跟亲娘俩似的了。


    “爷爷,把收音机打开,我们要听评书。”好不容易来个妹妹,王小二现在跟小孔雀似的,恨不得把家里的好东西都摆在妹妹面前。


    “还没修好呢。”王青山有点糗,没想到二孙子竟然还记得这事。


    好在王小二还比较给爷爷留面子,只是有些失望,但没有继续问,而是带着弟弟妹妹们去玩别的了。


    “师父,你家收音机坏了?”


    齐卫国到了师父家就开始修修补补,发现师父家饭桌的桌腿有点长短不一,他就拿了工具帮忙修整,王青山则在旁边给小徒弟打下手。


    “恩呢,坏好几天了,我拆开之后也没找到哪有毛病啊。”王青山叹了口气,无奈地回答道。


    他这个八级焊工修过很多机器,没想到却被一个小小的收音机难倒了,也真是丢人啊。


    “一会儿修完桌子,我给你看看。”


    “行!”


    王青山此时还不知道自己的小徒弟是修收音机的高手,只当这孩子想练手,男人嘛,碰到出故障的东西,总想试试手。


    他和三个儿子都尝试着修理这台收音机,但都没成功,但他们爷四个就是有种莫名的自信,自己迟早会把收音机修好。


    屋里的师徒俩正在叮当叮当修理家里的饭桌,师娘和徒弟媳妇已经从厨房来到屋外,打算剪头发了。


    “早知你会剪头发,你嫂子他们也不用出去剪了,她们仨嫌厂子里的理发店剪得不好,特意拿着理发票跑到市区里去了。”


    金桂芳这个遗憾啊,感叹她那仨媳妇运气差,非要今天去剪发,生生地错过了这个大好事。


    “我就会剪几样发型,不如理发师专业,我这都是自己胡乱剪的,也就是师娘你信得着我,敢让我瞎剪。”


    “我当然信得着你了,一看你就是个会打扮的,卫国和俩孩子的头发都是你剪的吧?那可比理发师剪得强不少,多精神啊。”金桂芳还真不是虚伪,她是真信得着顾红星。


    金桂芳年轻时也是梳过“学生头”的进步知识分子,只不过总也碰不到手艺好的理发师。


    每次理发师都把她的头发剪得可丑了,她失望了几回,索性就留起了长发。这回跟徒弟媳妇聊了几句,又让她起了剪短头发的心思。她是个行动派,说干就干,正好徒弟媳妇把理发的工具都带全了,随时可以开剪。


    “你拿暖壶干啥去啊?”王青山回屋拿录音机,正好撞上老妻拿着毛巾,拎着暖壶往外走。


    “洗头去,一会儿让小星星给我剪头发。”顾红星到师父家还没有一个小时呢,师娘对她的称呼,已经从卫国媳妇变成小星星了,这牛逼的社交魅力也是没谁了。


    “这小两口还挺多才多艺。”王青山若有所思地感慨道。


    齐卫国刚刚已经把师父家的桌子修好了,四条桌腿已经一样长了,桌子稳稳当当地立在客厅里,怎么晃悠都没有吱呀吱呀声了。


    修完桌子,齐卫国打算把师父的收音机赶紧修了。若是缺零件,他正好趁着下午回家时去卖旧货的地方找一找,他现在手里有钱了,可以花钱去买零件了,不用再像以前那样在废品站乱翻了。


    齐卫国在师父的工具箱中挑了几个趁手的工具,然后非常熟练地把收音机拆开了。


    这些年,齐卫国少说也修过二十几台收音机了,收音机的内部结构早就印在他脑子里了,修收音机已经修成熟练工了。


    师父家的这台收音机没啥大毛病,不出声的原因是按键接触不良造成的,连零件都不用换。只需把导电橡胶材料的按键用正品导电胶修复一下,金属材料的按键只需加一滴液体润滑油就能修复。


    一个拥有四个正式车间工人的家庭,正品导电胶和润滑油还是很好找的。


    一听小徒弟说得这么专业,王青山觉得自家收音机今天有望能修好了,赶紧去翻家里的工具箱,把小徒弟要的东西找出来。


    每次帮人修完收音机,齐卫国都会免费帮着清理一下收音机内部的灰尘和杂物,给收音机做做保养。


    保养按键这活早就熟得不能再熟了,十分钟不到,收音机的按键就被齐卫国修复好了,一点不发涩,按一下都不怎么费劲,相当流畅了。


    齐卫国为收音机安上电池,调整好天线,随便选了个频道,收音机立马传出了清晰的声音。


    “真修好了!你小子行啊!”王青山兴奋地拍了一下小徒弟的肩膀,满脸喜色的把收音机拿在手里,兴冲冲地往外走。


    “小二,小三,咱家收音机修好了,进屋来听吧。”王青山站在门口大声嚷嚷,在院里围观奶奶剪头发的王小二和王小三有些莫名其妙:离得这么近,爷爷需要喊得这么大声吗?


    “哎呦,王工,你家收音机修好啦?”隔壁老吴在院里听见王青山的喊声,赶紧伸着脖子往这边瞧热闹。


    “恩呢,我小徒弟帮我修的,不到十分钟就修好了。我一直以为是哪条线断了呢,其实就是按钮不好使了。我徒弟随便拧巴几下子,这按钮就变得可灵巧了,跟新的似的……”


    人家隔壁老吴就随口问了这么一句,王青山直接就拿着收音机过去了,跟人家滔滔不绝地说了三分钟,讲他的小徒弟是如何修好这台收音机的。


    王小二和小三:……?


    不是要让他们听收音机嘛,爷爷咋还拿走了呢?


    顾红星正在给师娘剪鬓角,两人现在正好面对面,互相给对方一个眼神,不用说话就懂对方想说什么了。


    “别看你师父平时话少,但可爱嘚瑟了,那天给我带回来半个鸡腿,还没进院门,就扯着脖子大声喊:“我徒弟今天给我带了个大鸡腿,我给你留了一半,可香了,拿砂锅炖得呢”!那声老大了,跟我家隔了两户的邻居都听得一清二楚的。”


    金桂芳毫不留情地把自家老头的糗事抖落得干干净净,还学着自家老头扯脖子喊的模样,把顾红星逗得哈哈大笑。


    因为师父的这一声吆喝,,引来不少邻居过来看热闹了。尤其是人缘奇好的师娘,她的不少老姐妹从家搬个凳子,一起来围观她剪头发。


    为此齐卫国和顾红星还接了好几单买卖,回家时,顾红星的兜子鼓鼓囊囊的,车筐里也放了不少东西,一家四口满载而归。


    第30章 老家来人 回到家后,顾红星第一时……


    回到家后, 顾红星第一时间整理这次的收获,规整完毕才发现,样式是真的多啊。


    机械厂宿舍靠近郊区, 居民们常跟附近的农民偷偷进行交易,在城里难买的鸡蛋鸭蛋,在这边却很容易就买得到。


    郊区荒地多,厂里在居民区外为每个家庭划了一块菜园子,只要他们自己开垦完, 就可以随便用了,虽然地方不大, 但种些家常小菜也是足够了。


    有了小菜地,机械厂的工人家庭一年也能省下不少菜钱,夏秋吃新鲜菜,冬春吃干菜。


    除了粮食之外, 家家都不缺农副产品。当然, 只要胆子足够大,想买点粮食也是不难的。


    齐卫国修了两个收音机, 一个是按键接触不良, 保养一下就修好了;另一个是收音机里面的线断了,重新把线接上就有声了。


    两个收音机都不用换零件,所以齐卫国轻轻松松就赚了两份大礼包。一家给了六斤瓜子, 另一家给了五斤花生。


    见男人随便捅咕两下就得了这么多东西,可把顾红星羡慕坏了,她握着剪刀和推子剪了十多个头发,手指头都发酸了,得到的东西还没人家一半多呢。


    就这,齐卫国还不满意呢, 说这都是看在师父的面子,不然肯定不能只要这点东西。顾红星都不知道说些什么好了,谁让人家技术牛逼呢。


    顾红星见这边人都不缺菜吃,她这次都没要鸡蛋,只要了些干菜,常见的豆角干、黄瓜干和土豆干得的最多,把兜子都塞满了,比较稀有的干木耳和干蘑菇也得了一些,差不多够吃两顿。


    眼看着就要到白菜萝卜换着吃的冬天了,但这次机械厂宿舍之行,让顾红星看到了希望,机械厂的工人家里储备着大量的干菜,只要她多去剪几次头发,家里冬天就不缺干菜了。


    晚饭时间还远,顾红星打算把大哥大嫂的两件军大衣拆了,给两孩子一人做一套冬衣。


    虽然这行为着实有些败家,但她跟齐卫国都不缺冬衣,留着军大衣也没用,还不如给俩孩子做身衣服,让两个小家伙过个暖和冬。


    说干就干,军大衣很快被顾红星拆分利索,齐卫国端着盆,盆里面放着从军大衣上拆下来的栗色毛领子和草绿色斜纹咔叽面料。


    得了媳妇的吩咐,齐卫国洗得格外认真,反正军大衣的料子结实、不易掉色,可以放心地使劲搓,不怕把衣服搓坏了。


    之所以让齐卫国把衣服多搓洗几遍,不是因为嫌弃这是过世人穿过的,顾红星有好几件衣服都是用妈妈的衣服改的,她是唯物主义者,她不在乎这些。


    但她嫌弃这衣服被曹家人穿过,所以必须要把这面料洗得干干净净才放心让孩子们穿。


    顾红星已经了解军大衣的构造了,她打算把两件军大衣等比例缩小一下,腰身稍微做宽点,下摆和袖子留长点,起码能让两个小家伙穿个三五年的。


    做完军大衣和棉裤剩下的布料,顾红星打算做成帽子和手套,再有剩余就直接续进棉被里,反正不会浪费就是了。


    “大姐,咱奶来了!”顾红星刚把晒干的布料拿回屋里,小伊万就急匆匆地跑了过来,扒着她家门框来传话。


    “别着急走,你先进屋,大姐给你拿好吃的!”顾红星拿了块水果糖把小伊万哄进了屋子。


    “咱奶带谁来的?”


    “三叔三婶,还有英子姐。”得了甜嘴的水果糖,小伊万现在对自家大姐是问啥答啥。


    “他们咋来的啊?”


    “不知道!”


    “你看没看到驴?”


    “没有!”


    一听奶奶没有赶着驴车来,顾红星就明白奶奶是打算住一阵了。


    三叔应该是专门送老太太进城的,三婶应该是来城里买东西的,但这个点肯定赶不上回老家的汽车了,看来三叔一家子应该也要在城里住一天。


    “咱奶带的东西多吗?”


    “奶奶拎了个包袱,三叔和三婶一人背了个袋子!”


    “谁让你喊我的呀?”


    “我妈让的!”


    “行,我知道了,你先回家去吧,我一会儿就过去。”


    奶奶拿了这么多袋子,里面肯定有粮食,按理说,吴莉这时候肯定不会喊自己去分一杯羹,但后妈主动喊自己过去,那肯定是没好事。


    顾红星叹了口气,真的很不想动弹,但长辈来了,尤其是三叔三婶对她一直很好,她作为晚辈不去看一眼,确实说不过去。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走一步看一步了,顾红星把在偏房干木匠活的齐卫国和两个小家伙喊进屋来,让爷仨赶紧收拾收拾去见长辈。


    这爷仨刚到家就换了身破衣服,在偏家修修补补忙个不停,没成想,眼瞅着要到饭点了,还得再换一回衣服,也挺折腾人的。


    顾红星去糖盒子里抓了一大把糖揣进兜里,想了想,又打开零食匣子,拿了三包盐金枣,这才领着男人和孩子往前院走去。


    “又出门啊?”孙大妈见顾红星一家穿戴整齐,以为他们又要去街上买东西,心里这个酸啊,但又不太敢惹这一家子,只能酸溜溜地问一声。


    “我奶从老家过来了,我们去看看长辈。”孙大妈这回还算是正常打招呼,顾红星自然也好声好气地回应她。


    “我看见你奶他们扛了两大麻袋的东西,里面估计是粮食。”


    孙大妈装出一副热心肠的样子,把她打探到的消息和盘托出,企图博点顾红星的好感,缓和缓和两家的关系。


    “卫国媳妇啊,你可得学着嘴甜点,好好哄哄你奶,不然这粮食可就都被你后妈得了!”


    李大妈嘴上一副为了顾红星好的说辞,但实际上就是看热闹不嫌事大,没事也想挑点事,她恨不得顾红星跟后妈再吵一架呢。


    顾红星没再继续搭理这俩门神,继续往前院走,刚进前院,就看到赵大妈冲她一边摇头,一边使眼色,示意她先别进屋。


    “你奶这次来好像是要借钱,你后妈好像不同意,你奶应该是生气了,你们先别着急往里进。”顾红星蹲下身来,赵大妈赶紧凑到她耳边说悄悄话。


    “吵起来了?”顾红星压着声音问道。


    “没吵,但声音挺大的,你奶嗓门高,我听得挺清楚的,好像是你小叔结婚要盖房子,家里钱不够,过来找你爹借点钱。”


    “借钱的话,以后不是要还的吗?这我后妈还不乐意?”


    顾红星不太能理解这事,亲戚间借钱不是常事吗?老太太带了这么多东西过来,吴莉竟然还不同意。


    “那肯定的呀,你后妈就是钱串子,自己花钱行,让她给别人花钱,那跟要了她的命似的。”赵大妈一脸嫌弃地说道。


    屋里战况正激烈,顾红星自然不能贸然闯进去,于是一家四口坐在赵大妈搬来的长凳上,跟赵大妈一起竖着耳朵听顾家的动静。


    大概过了三分钟,屋里终于没动静了,正在顾红星犹豫着要不要进去时,保尔带着英子和小伊万从外面回来了。


    “大姐,你来了!”小伊万喜滋滋地扑了过来,今天吃了大姐家不少好吃的,这小子现在跟自家大姐亲得不得了。


    “你们干啥去啦?”顾红星把英子喊了过来,摸着她的小脑瓜问道。


    “保尔和伊万带我买糖去了!”英子跟保尔的年纪差不多,所以平时都不叫哥,直接叫名字。


    “大姐也给你拿糖了,你先揣兜里,慢慢吃哦!”顾红星直接把兜里的糖和盐金枣塞进了英子的兜里,把旁边的保尔和伊万羡慕坏了。


    英子见大堂姐给自己的一大把糖里,竟然还有好几块奶糖,开心极了,亲密地拉起大堂姐的手不撒开。


    有这三个孩子傍身,顾红星这才进了顾家门。顾家三叔三婶见大侄女过来,赶紧收起郁郁的情绪,挤出笑容站起来迎接。


    顾红星把齐卫国和两个孩子介绍给奶奶和三叔三婶,顾奶奶看了眼齐卫国,还是挺满意的,但扫了一眼俩孩子,立马拉下脸来。


    “你爹来信说你结婚时,正赶上村上最忙的时候,我也没时间过来。这刚忙完,我就跟你奶一起来城里看看你。”顾家三婶还是挺满意侄女婿的,赶紧打圆场。


    “我给你带了点东西,一会儿让你三叔给你扛家去!”三婶指了指放在屋门口的麻袋,貌似要把一麻袋的东西都给顾红星,吴莉在旁边一脸的肉疼。


    “奶,时候还早,你跟三婶他们上我家溜达溜达呗?”顾家屋里的气氛正僵持着,顾红星感觉很别扭,打算先把老人带出去。


    顾奶奶点了点头,同意了大孙女的提议,非常不满地斜了大儿媳妇一眼,然后起身跟着大孙女出了屋子。


    “顾福兴,你一会跟你妈去说,说咱家没钱。凭啥小叔子结婚,我当大嫂的要拿钱啊。”吴莉被老婆婆痛斥了一顿没敢还嘴,此时心情正不好呢,只能对着顾福兴撒气。


    “我娘是来借钱的,又不是要钱的,咱就借她二百块钱呗。等明年秋天家里就有钱了,肯定会还的。”


    顾福兴对吴莉的表现很是不满,本来他一直都是老家人眼中的体面人,这回被吴莉彻底影响了形象。


    亲娘上门借钱,竟然一分都不借,这让他以后怎么在村里混啊,以后再回老家,谁还会给他好脸子看啊。


    “拉倒吧,我可不信她们会还,穷山恶水出刁民,农村人都爱占便宜,瞅她们那穷酸样,年年过来打秋风,钱到了她们手里,怎么可能会还。”


    吴莉向来看不起农村人,以前婆家人来城里,不提借钱时,她还能装装样子,现在一说要借钱,她也懒得装了,直接把她的市侩和不近人情表现得淋漓尽致。


    “你说话咋这么难听呢。你有没有良心啊,我娘她们哪次来没给你带粮食。”顾福兴很少跟人红脸,这次真的被吴莉气到了。


    “她们每次走,我也给钱给票了,钱货两清了,我可没占她们的便宜。”吴莉理直气壮地反驳道。


    “你!……你!……”顾福兴气得直哆嗦,指着吴莉半天半天说不出话,最后只能摔门出去了。


    吴莉像是只斗胜的公鸡,以胜利者的姿态去了闺女的房间,跟亲闺女分享自己的胜利果实。


    其实根本不用她分享,屋里隔音这么差,吴安娜听得清清楚楚。她跟亲妈一个想法,就是不能给农村人好脸子。


    “这是今天在卫国师父家摘的大秋果,还挺甜的,奶,你尝尝。”顾红星端来一盘大秋果,见奶奶心情不咋好,她就主动递过去一个哄老太太。


    “晚上在我家吃吧,我家副食本上还有两条鱼没吃呢,正好晚上炖了。”顾红星虽然记恨奶奶,但三叔三婶一直待自己不错,她不想让两位长辈在城里受吴莉的气。


    英子一听大堂姐要做鱼,眼睛都亮了,满眼期待,她都好久没吃肉了。村里过年才会杀猪,她跟小伙伴盼着过年都快盼魔怔了,做梦都是过年吃猪肉。


    “可别买鱼,咱家自己带粮食了,蒸馍馍吃就挺好了。”三婶一听这话,赶紧摆手拒绝,她作为娘家人,可不好意思在出嫁的大侄女家大吃大喝,那不是影响小俩口感情嘛。


    “不赶趟儿了,卫国已经骑车去买了,今个你们不吃也得吃了。”顾红星笑着跟三婶撒娇。


    顾奶奶一听大孙女是真心要招待他们,心情好了不少。


    齐卫国带着两个小家伙去买东西了,现在屋子里都是顾家人,顾奶奶缓了一会儿,心情好了不少,参观起了大孙女的新家。


    “你这屋子还挺大,这厅里真宽敞,一点都不挤,比你爹的房子大不少啊!”


    “你们这房子就两间屋子啊?那俩孩子住哪个屋啊?”


    “我们住大屋,孩子住小屋。”顾红星知道奶奶不喜欢两个小家伙,怕这老太太唠叨,就把次卧说成了小屋。


    “小屋也不小啊,还带着炕呢,能住不少人啊。”


    “奶,你们今天就住我家吧,把火炕烧上,晚上可热乎了。”顾红星听懂老太太的画外音了。


    “行!省得跟你爹他们挤了,那小破床,翻身都费劲。”顾奶奶很满意大孙女的上道。


    “星啊,一会儿你去你爹家把奶奶的包袱拿过来,你家怪宽敞的,我就不回你爹那了。”小老太太今天被大儿媳妇撅了面子,迁怒到大儿子身上了,现在她是一点都不想见大儿子和大儿媳妇了。


    “麻袋不用背回来啊?”顾红星有点幸灾乐祸地问道。


    “老三,你跟星星去把麻袋背过来!”小老太太现在有大孙女当依仗,也不怕得罪了大儿媳妇没地住,索性就让三儿子把粮食都背过来。


    顾三叔有点迟疑,怕这一下子把人得罪死了,让大哥没面子,刚要开口跟娘再确认一遍,却被媳妇一把推了出去。无奈,只能硬着头皮去大哥家扛粮食了。


    “保尔、伊万,过来把你家门打开。”顾红星见顾家屋门紧闭,她可不敢“私闯民宅”,直接把两个弟弟叫来开门。


    保尔有些懵,不明白开门这事为啥要喊上自己,但大姐终于搭理自己了,他也没问,老老实实把屋门推开了。


    “农村人脏死了,我都怕她们睡过的被子上有虱子,等人走了,我还得再洗一回被罩……”屋门被推开,吴莉跟吴安娜说的话也清晰地落在每个人的耳朵里。


    “我们农村也有爱国卫生运动,我们也讲卫生,我们可没有虱子,我们来之前都洗澡了,衣服也都是新换的……”


    顾老三没想到吴莉竟然在背后这样编排自家人,这个老实的农村汉子被气得满脸通红,他不知要怎样反驳,只能冲着小屋喊,不断地强调自家人很干净。


    “你要是瞧不起农村人,也别吃农村人种的粮食啊。吃粮食时跟猪抢槽子似的,吃饱了开始骂娘了,真不要脸。”


    顾红星没想到后妈背后说话竟然这么难听,登时就气炸了,直接一脚踹开了吴安娜的屋门,冲着吴莉破口大骂。


    吴莉没想到顾家人会杀个回马枪,登时被吓得满脸通红,作为儿媳妇这样编排婆婆,无论咋解释也是她的问题,她不敢还嘴,只能恨恨地瞪着顾红星。


    “三叔,走!”顾红星回瞪后妈,见她不敢吱声了,就跟着三叔一起把奶奶的包袱和剩下的一袋粮食扛走了。


    吴莉眼睁睁地看着一大袋粮食被扛走,心疼极了,但她也没脸阻拦,只能暗暗生气,恨得咬牙切齿的。


    “三叔,你别把我后妈的话当回事,她一直都这么缺德,前两天我还跟她干了一架呢。”顾红星见三叔委屈得眼眶子都红了,赶紧找话安慰他。


    作为村里的生产队队长,顾老三一直是个体面人,被人这样羞辱还是头一回,要不是大侄女在跟前,他的眼泪就要掉下来了。


    “因为啥啊?她们娘俩欺负你了?”顾老三一听大侄女跟后妈打起来了,也顾不上自己的委屈了,十分心疼地问道。


    “不是啥大事,就是她不讲理,还把我家自行车和卫国一起推倒了。”


    一提到这事,顾红星就心疼,当时齐卫国摔倒时正好摔在车子上,车把手都被压歪了,好在后来被齐卫国修好了。


    “你后妈咋这么不讲理呢,吵架归吵架,推自行车干啥啊,车子坏没坏啊?”顾三叔一听自行车被推倒了,也老心疼了,完全忽略了侄女婿也跟着一起摔倒了。


    “车把手有点歪,被卫国修好了。从那天起,我就跟她老死不相往来了,要不是你们来了,我才不进她家门呢。”见到亲人了,顾红星终于可以诉说委屈了。


    “凭啥不进啊,那又不是她家,那是你爹家,你该进还得进,不能让人欺负了。”顾老三气愤地说道。


    顾老三进屋把粮食放下后,就跟老娘告起了状,把吴莉刚才嫌弃农村人埋汰,推侄女家自行车的事全说了,把小老太太气够呛。


    “家门不幸啊,娶了这么个刁妇进家门,我们老顾家是造了多大的孽啊!”顾老太太一拍大腿,开始“唱戏”。


    顾红星:……


    开始了,奶奶要开始骂人了,顾红星和三婶无奈对视一眼,然后非常默契地搬了个板凳“看戏”,坐到离老太太最远的地方,以免被震得耳根子疼。


    顾奶奶这个声音极具穿透性,即便关上房门,中院的邻居们也能听得清清楚楚的,李大妈和孙大妈也不“守门”了,把凳子搬回中院,坐在李大妈家门口,听顾奶奶骂儿媳妇。


    等齐卫国拎着两条鱼和两块大豆腐回来时,见到自家门前坐着一排大爷大妈,吓了他一跳,以为家里出啥事了呢。


    齐卫国小心翼翼地打开屋门,正好撞见顾奶奶骂得正欢时,这小老太太已经不重样地骂了快半个小时了,这精神头可够足的啊。


    “你奶咋啦?咋还骂上了呢?”被媳妇拉进厨房,齐卫国终于敢发问了。


    “生气了,骂人排解一下,瞅这样还得骂一会儿,一会儿你领孩子躲出去,不然老太太该不好意思发挥了。”


    虽然顾红星以前挺不喜欢听奶奶骂人的,但这回被骂的是她后妈,顾红星还是挺乐意听的,可不能让人影响老太太发挥。


    齐卫国得了媳妇的吩咐,赶紧端着两条鱼去水池边上去处理,顺便把屋门打开了,这回老太太的声音就更清楚了,不用往顾家凑,全院的男女老少也都听得清清楚楚的。


    “卫国,你家来客人了?”马爷爷见齐卫国出来了,赶紧凑上前去,小老头别看岁数大了,但八卦的劲头可不小。


    “我媳妇她奶奶来家里了。”


    “晚上在你家吃饭啊?咋不去你老丈人家呢?”马爷爷为齐卫国抱不平,媳妇娘家来了一大堆人白吃饭,还要买鱼伺候着,这小子真傻啊。


    “我媳妇手艺好!”齐卫国不知道现在到底啥情况,不敢瞎说话,只得敷衍马爷爷。


    “你这傻小子啊!”马爷爷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见从傻小子嘴里得不到啥有用的信息,索性也不理他了。


    “你大哥没在家啊?”骂了半天也不见大儿子过来,顾老太太打算歇一会儿。


    “没在!好像出门了,只有那女的跟她亲闺女在家呢。”顾老三被羞辱了,此时连大嫂都不叫了,直接称呼那女的。


    “等你大哥回来,咱再去跟那恶婆娘讲理。”顾奶奶在农村倒挺强硬,毕竟是自家地盘,但一进了城,就不自觉地没底气,没有大儿子在场,她还真不敢跟大儿媳妇对着干。


    顾红星无语望天,没想到自家奶奶竟然是个纸老虎,雷声大雨点小,白给她搭戏台子了。


    顾红星刚要去关屋门,正好撞见亲爹过来了,顾福兴冲着大闺女讨好地一笑。


    顾红星懒得搭理亲爹,直接翻了个白眼。


    “娘,这是五十块钱,你先拿着应应急。”顾福兴从兜里拿出五张大团结给亲娘。


    “你出门借钱去了?”顾奶奶太了解大儿子了,知道他耳根子软,在家不管钱。吴莉已经明确表示不会借钱了,这钱一看就是大儿子去别处借的。


    “马上就要开工资了,到时候我再还就行。”顾福兴有些不好意思,他现在每个月挣55的工资,却只借老娘五十块钱。


    “娘不白花你的钱,等明年秋收就还你!”


    顾老太太虽然喜欢撒泼打滚,但她不是不讲理的人,她也是个要面子的老太太,她也想活得体面些,只不过家里已经穷得让她顾不上体面了,这才舍下老脸来城里借钱。


    “不着急还,您先拿着花吧,是儿子没用,让您受气了!”顾福兴羞愧地低下了头。


    顾红星本来想说“我奶不光受气了,还被儿媳妇背后嫌弃脏呢”,但看着屋里的几个长辈,她实在不忍心往他们伤口上撒盐,把话憋了回去,转身去厨房做饭去了。


    顾红星把客厅留给长辈们,至于这事要咋处理,让他们自己商量去吧,她可不掺和了,反正这事多半是不了了之了,就她亲爹那怂样,早就被吴莉吃得死死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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