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严照点开音频前,宴今语忽然出声,“我是第几个听的?”
“第二个。”
严照低头点着屏幕,没留意旁边宴今语垂下的眸中,病态的阴郁在一秒升起时又被她一句话安抚。
“我写的歌,第一个听的当然是我。”
说着她眉眼笑着上扬,转头对上宴今语柔和的目光。
脸莫名一热,严照清了清嗓子,“助听器戴好了么?要听了。”
“嗯。”
严照点击播放。
舒缓的前奏响起。
严照轻柔的声音混杂着窗外的雨气,潮湿一片。
[太阳又升起白昼降临
拥挤的车厢不止周一
会议和邮件不停堆积
……
我听见街角有人在叹息
……
星星亮起来影子淡下来
月光抹去所有伤害
夜晚是容纳情绪的海
……
白昼有它的痛苦
让我听一听
……
不要急着逃离不要假装不在意
坐下来让我成为你的陪伴
那些没说出口的疲惫和遗憾
都说给我听
我在这里
……
白昼不只有痛苦还有轻盈
当你愿意说我就愿意听
黑夜来临前就能更安心
因为白昼的烦恼已经被倾听
轻轻
轻轻
……]
词写完了,就是曲还没完成。
音频中间有一段是严照瞎哼哼的,放到那部分时,她有去瞟宴今语的反应。
宴今语脸上没有一丝嘲弄,表情很是认真。
严照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这会儿放完了,她咳了声,“怎么样?”
然后把自己的节目跟歌名都说了一遍。
严照从小到大一直自信。
她头脑灵活,学习刻苦,从小到大,每次考试成绩不说第一,但都在年级前五。在成绩上没受到过什么打击。
为人阳光,性格温柔,就算有人故意惹她她也不在意,跟谁都能说上几句话,朋友很多。
家庭和睦,从小就在她妈“我宝真乖”“我宝真好看”和她姥“淘淘学什么就会什么”“淘淘是天才”中长大,哪怕有时会听到她姐阴阳几句,但完全不影响她。
她几乎没自卑过。
直到她邂逅宴今语。
她总是有一些不自信。
例如当下,这首完全是为节目写的歌,她自我感觉所写的东西还可以,但在问宴今语的看法时,心里却忐忑着,开始反复斟酌词曲有没有要改动的地方。
“这只是一小段,还有一部分没录,打算去北京了让我朋友帮忙。”她道。
宴今语颔首:“挺好的。”
严照眼睛一亮,“真的?有没有需要改的地方?”
宴今语摇了摇头,“我不是专业的,听不出来,但,”她笑盈盈地看着严照,“我觉得很好听。”
严照还坐在床上,不过在放歌时她从后仰改成了前俯,因为担心宴今语听不清,她胸口几乎都要贴到膝盖了,随着宴今语低头跟她说话,两人之间的距离,也只有举在她们之间的手机的宽度。
两人看着彼此,视线碰撞的意料之中却又猝不及防。
严照这才感觉她们靠得太近,近到她只要往前一凑,她就能亲到宴今语。
她甚至都能从宴今语的眼睛里,看到她自己的倒影。
问:如果你喜欢的人先是很认真地夸你,并且脸上还挂着让你心都能化了的笑,然后在和你四目相对时没有后退,还笑眯眯盯着你,你能把持住吗?
严照把持住了。
她没有把脑袋凑上前,反而动也不动,同样弯起眼睛看着宴今语:“谢谢小宴姐,有你这句话我就很有自信了。”
自是注意到严照眼里的不一样,但宴今语假装没看到,睫毛眨动,眼皮轻掀,“我的话有这么厉害?”
雨还在下。
严照的书桌和床就在床边,风从未关的窗户吹起,送来一股清新的微凉的雨气。
这股凉飕飕的微风,却没能将对视的两人间浓稠且意味不明的视线吹散。
反而有种火上浇油的味道。
像春风吹过枯草,将冒烟的火星吹成了燎原的大火。
严照其实不喜欢下雨天,但此刻她倒是觉得,淅淅沥沥的雨真是美妙极了。
严照抿笑:“是呀。你人厉害,说的话自然也厉害。”
宴今语背对着顶灯,垂下的眸里暗沉沉的,墨似的瞳中只有严照一个,就好像此刻宴今语什么也没有想,只想着严照一样。
严照心跳得厉害。
一下一下,撞得胸口都有点疼。
宴今语抬手压在严照头顶,轻轻揉了两下,嘴角噙着温柔笑,“我很高兴。”
感受着脑袋上的手,严照喉咙发紧,嘴张了张,还没出声,一道突兀的铃声终是打破了房间里飘荡的暧昧。
宴今语率先看向严照的手机。
屏幕上显示的来电人备注:单单。
可真亲切。
宴今语收回收,无声看着严照。
严照流连忘返似地看了一眼宴今语放下的手,随即才去看手机,看到来电人时,正好对上宴今语的目光,她本能开口:“我助理。”
宴今语微颔了下眼皮,表示知道了。
严照这才接通电话。
没什么重要的事,就是跟严照说最近几个部门的暗流涌动,汇报工作。
严照接着电话,视线却还停在宴今语身上。宴今语没有看手机,后背轻倚桌沿,也一直在看她。
最后听着单单没有要挂断的意思,严照手腕一抬,看了眼时间,站起来,把床让给了宴今语。
宴今语却也在她站起来后起身,笑着道:“我先去刷牙了。”
她没有刻意压低声音,又是在严照身前说的,那边正说着某个看严照不顺眼的竞争者最近有多开屏的单单一时噤声。
这边严照点了点头,“好。”
看着宴今语拿着她自带的牙刷出去,她才回单单,“你继续说。”
单单兴趣顿时转移:“姐,谁啊?你姐姐吗?”
严照懒得解释,“嗯。”
“声音好好听!也很适合做电台。”
严照笑了笑,没接话,而是问回了单单打电话来的话题。
聊到宴今语刷牙回来,严照才挂了电话。
严照正坐在严熙的床上,宴今语没往过走,而是靠在严照的桌边,一条腿微曲,面朝严照,“每天都这么多人找你?”
“差不多。”
宴今语:“你朋友挺多。”
严照笑了笑没接话,低头回微信消息。
过了十几秒,宴今语低哑的声音响起,“是因为你对谁都这么好?”
严照疑惑抬头,“什么?”
宴今语还靠在桌边,脸边的黑卷发衬得她脸过于白皙,“会因为下雨,而接一个认识没几天的人回家,不怕我是小偷或者有什么传染病之类的?”
严照沉默了一秒,笑问:“你有传染病?”
“暂未发现。”
“你是小偷?”
宴今语唇翘着笑的弧度,“还没偷过什么。”
严照笑出了声,“那你给自己乱扣什么帽子?”
宴今语没涂口红的唇依旧红艳,“不怕遇人不淑,引狼入室?”
“我看人眼光一向很准,你对我眼缘,我就不会把你当成是坏人。”严照将手机放到床上充电,面向宴今语,“至于你说的对谁都好,也不全是,只是从小的教育让我善良一些。”
“我也不是谁都帮,我没那么无聊。”严照对上宴今语的眼睛,“你长得好看我才帮你。”
“好看?”
“好看。”
“那就是谁好看你帮谁?”
“当然不!她们好看她们的,但她们不叫宴今语。”
白炽灯将屋子照亮,让隔断夜色的玻璃变成深蓝色镜子。
宴今语站在模糊的蓝色前,在明亮的光下,低下了头。
严照看到她在笑。
是那种从未在她面前出现过的,一种发自内心的笑。
严照顺势逗起了人,“我看你酒量挺好,你要想偷东西,把我床底下那两箱酒偷走,省得我姥惦记。而且,家里值钱的好像也就这两箱酒了。”
提到酒,严照想到在饭桌上,严秀芸跟宴今语两人一人喝了半两。
虽说是让严秀芸戒酒,但一口吃不成胖子,隔两天就得给人来一口解馋,不然让严秀芸滴酒不沾,逼急了很有可能会安排人把她送去上海。
或许是两人成为了酒友,所以才能这么聊得来?
严照转而又想,宴今语在家喝酒,来她家也喝了酒,怎么一点醉意都没有?
跟喝白开水似的。
这是练出来的?还是天生的?
宴今语已然抬起了头,或许是因为笑,脸上蒙了一层淡淡的红,配合着她那笑意未收的狐狸眼,刚一望向严照,严照就被勾住了。
“酒还是留给姥姥吧,我自己架子上的那些卖不出去的还喝不完呢。”
“你没事就喝酒?酒量练出来的?”
“嗯,之前失眠的时候会喝一些。”
宴今语说着转身,将手机从桌上捞了起来,转坐到床上,“你车票买了吗?”
“没呢,刚一通电话忘了,现在买。”
“要跟我坐一起么?”
“现在退票要扣手续费吧?”
宴今语:“嗯,要坐一起吗?”
“好。”严照心情愉悦,“你买我买?”
“我买。”
“那我把身份证号发给你,多少钱你说一声,扣的费咱俩a,或者我全出。”说着她就拿起了手机。
看着她毫不犹豫的动作,宴今语轻声喊:“严照。”
严照茫然看她。
“你不怕我骗你?”
严照好笑道:“怎么?你要卖了我?”
“那犯法。”
听着宴今语一本正经的回答,严照更是忍不住笑:“那你还能骗我什么?”
也就只能骗骗我感情了。
你还没打算骗。
“没事儿,我信你。”
19、第 1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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