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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30

    第21章


    崭新的婚床搬进了新房, 林翠和万峰也收拾行李搬回了新家。


    时隔半个月,空荡的里屋再次被占据大半位置,琥珀色的木纹游于床架封层的清漆内, 于阳光下闪着温润的光。


    这是林福贵拿出看家本领打造的新床, 林翠想到自己爹拍着胸脯的保证, 自然不会怀疑亲爹的手艺, 淡淡不信任的视线只落在了上回的“罪魁祸首”脸上。


    “万峰同志,我爹可说了, 床要是再塌, 他脑袋都要不保了”林翠倾身抚摸着打磨精致的床架,上面的花纹全是她亲笔画的。


    被点名的男人想到半个月前的一幕, 那份对于自身异能失控的不悦情绪袭来:“不会再出现那样的事。”


    毕竟他现在已然对自身异能收放自如,不可能再有意外发生。


    只是新婚妻子的要求良多, 万峰这些日子深沉思考着夫妻义务问题, 看来干活挣工分、盖新房不足以满足贪心的妻子,毕竟床塌那晚的夜里, 她拍拍床板, 提出了睡觉的要求。


    在末世待了太久, 万峰早已摒弃七情六欲, 可既然与林翠结婚成为生活搭档, 万峰自觉有义务完成新婚妻子对自己的要求, 既然她想要,那就答应。


    向来严谨的末世大佬从不打没有把握的仗,既然不会, 那就学。


    夜里,万峰动用异能,在家中仍能听到方圆十里的动静, 部分家庭中传来嗯嗯啊啊的响动,男人的低吼,女人的娇吟,混杂成聒噪的声响,听得万峰直皱眉。


    人类果然无聊,竟然热衷于这样的运动。


    烦躁于扰人的声响,万峰求助于书画,趁着替大队长办事的功夫去镇里寻了一套履行夫妻夜间义务的书画,上面没有文字,全是不同的小人简笔画,每一页上的小人都有两个,身体灵活、动作新奇、姿势古怪。


    万峰在末世只研究过武器开发、药剂生产、丧尸消灭计划,对于太早的人类社会早已陌生,如今潜心研究着两个小人的图画,便格外认真。


    只是画册繁多,动作繁多,姿势繁多,万峰得慢慢学习


    两人从林家搬回新房,宋春花又给装了一背篓的干粮和蔬菜,当娘的操心多,叮嘱着闺女将万家门前的自留地种起来,公家政策上允许养的三只鸡也不能不占这个便宜。


    星期天赶集时,林翠就拉上万峰去了趟公社买鸡苗,密密麻麻的鸡苗在货栏里叽叽喳喳叫,嫩黄的小鸡苗娇小玲珑,就巴掌大,通体毛茸茸,瞧着颇为可爱。


    “同志,现在鸡苗怎么卖的?”林翠扫一眼成群的鸡苗,余光落在公社外的深巷中,复又收回视线。


    “四毛五分钱一只。”公社食品站的干事负责售卖鸡苗,报的是每日灵活变动售价。


    “好嘞,我再看看。”林翠踱步逡巡,渐渐越过公社往里,去往巷子深处。


    公社外的老巷道深且窄,不少社员抱着个盖了块布的篮子蹲地上警惕地等待买家,万峰亲见自己的新婚妻子去公社询问鸡苗,又来到此处,盯着不远处挑担卖鸡苗的摊位,眼睛发亮。


    “不是去公社买鸡苗?”万峰疑惑。


    林翠看他一眼,仿佛头一回听说有人去公社买鸡苗的,小碎步往里赶路时低语:“公社鸡苗四毛五分钱一只呢,贵,这里便宜。”


    来到一处挑着一扁担鸡苗的摊位前,林翠开口询价,万峰听对面回四毛钱,眉梢略挑了挑。


    便宜了五分钱。


    林翠一脸诚恳:“同志,怎么就要四毛钱,我前儿来买鸡苗才买成三毛钱呢,再说了,公社也就卖四毛钱。”


    上黑市卖鸡苗的同志本就准备抬抬价:“前儿哪里卖三毛,谁都卖不出这个价。”


    林翠起身要走:“那算了,我还不如去公社买”


    “哎,算了,这样吧,三毛五,大家各退一步。”


    林翠眯了眯眼:“成交。”


    万峰微动的剑眉挑动,听新婚妻子和人讲价,从公社鸡苗的四毛五分钱讲到了黑市的三毛五分钱,挑鸡苗的动作也越发欢快。


    林翠正挑选鸡苗,就见身旁粗鲁的男人直接拎起三只小鸡仔,准备快刀斩乱麻:“走吧。”


    “你挑的什么呀。”林翠睨他一眼,倾身靠近捧起他手中的鸡苗翻开屁股给他看那小米粒似的凸起,“公的!”


    万峰:


    回身,林翠将自己挑选的三只母鸡鸡苗付钱,装进腕间的竹篮,与万峰一道回家。


    在末世的万峰习惯了变异后的生物,会飞的兔子、壮如老虎的老鼠、半人高的猫以及能飞檐走壁的狗。


    他太久太久没见过如此脆弱娇小的小鸡仔了。


    将三只小鸡仔带回家,林翠找出个豁口的碗备上温水,再忙碌着泡软碎玉米粒给小鸡仔喂食,原本每日广播念报纸的清脆声音此刻“咕咕咕”地唤着,三只毛茸茸的小鸡仔乖顺地在女人身旁啄食。


    村里人人都想买母鸡,不愿要么鸡,林翠跟着爹娘也练就一副火眼金睛。毕竟母鸡能下蛋,鸡蛋在缺肉吃的农村是顶天的好东西,生病养身时能吃个鸡蛋是好的,送礼吃酒席送鸡蛋也是人人欢喜的。


    要不是公家政策只允许每户养三只鸡,家家户户都得养满院。


    三只小鸡仔自此安顿下来,林翠寻了些家里的旧木板在院子角落用锤子敲敲打打搭了个小鸡棚,面积不大,预留了三只鸡长大后的活动空间,只是此刻三只小鸡仔在鸡棚里便显得格外玲珑。


    正被指挥挥舞着锄头翻土平土,打理自留地的万峰瞥见新婚妻子忙前忙后,为三只小鸡仔搭鸡棚,准备吃食,甚至还去房子外面的路边采了朵粉色野花给插上了鸡棚左侧上方的缝隙中。


    盯着院子角落良久,瞥见蹲在地上的女人肩膀异动,万峰迅速收回视线。


    “怎么样?”林翠笑吟吟回身,朝万峰介绍自己搭的鸡棚,“结实好看吧?我跟我爹也学了一手,搭个简单的鸡棚没问题。”


    “嗯,不错。”男人抬眸看去,给了个不咸不淡的评价,令林翠直呼敷衍。


    “你倒是对这三只鸡很好。”万峰见林翠为三只小鸡仔忙前忙后,甚至搭的鸡棚都要配朵鲜花,实在不解。


    “那当然,这可是能下蛋的母鸡呢,以后我们吃鸡蛋就全指望它们了!”林翠满心满眼看着三只毛茸茸的小鸡仔,生怕渴着饿着它们,这可是自家的宝贝。


    新房渐渐热闹起来,整日有三只小鸡仔毛茸茸地窜来窜去,自留地里施肥种下菜苗,紫褐色土壤里隐约可见嫩绿幼苗,星星点点缀于其中,是生机勃勃的希望。


    种下菜苗后不久,红星生产大队的扫盲课如期而至。从扫盲广播培养兴趣到扫盲课针对性教学,林翠开了扫盲广播的头,城里来的知青中有初中高中文化的便主导了扫盲课的开展。


    大队长孙卫国允诺知青额外的工分,以嘉许他们在扫盲时的付出,原本就不适应农村下地干活的知青们如释重负,对于扫盲工作可谓是抢着出力。


    可村里人不受约束,小孩儿野惯了,想要聚集十来个孩子听课难如登天,赫知青带队用手里的奶糖哄着劝着才能哄得一帮小孩安分坐上十分钟,可等糖一吃完,转瞬,人又跑没影了。


    村里大人更是对学习认字毫无兴趣,自愿报名没人来听课,强制报名,知青们更是没这个本事,总不能反了天了在这里当村民的家,做村民的主。


    知青们束手无策,家里条件最好的赫知青更是散尽了手中糖也只能换来一时的课满,等糖用完,小孩儿们头也不回就跑了。


    “这帮小孩儿真是无情无义,吃了我那么多糖就跑了。”赫知青气得叉腰,“下地干活挣工分累死人,没想到开扫盲课也累,根本找不到人来上课。”


    知青点密布着低沉气氛,如黑云压顶,无端令人沮丧。


    “干脆别干了,组织了三次扫盲课都没几个人来,赫知青的糖都分完了才哄了几个小孩儿过来,结果糖吃完,小孩儿也跑了,根本没法子。”


    “我们真不干了,全在受气。”


    “不干了还是靠下地干活挣工分吗?咱们一个个的力气也不行,大队长都说多少回了,我们挣那点工分,年底分粮食都分不够填饱肚子的。”


    “哎,说的也是,反正我是不想从早到晚下地干活,还是教认字轻松些。”


    知青点吵吵嚷嚷起来,知青李青云坐不住:“干脆去找大队长,让他安排人。”


    “走走走!”


    知青点男知青六人,以赫知青领头,女知青五名,其中以李青云最有领导能力。这会儿赫知青和李知青都有意见,大伙儿话赶话便出发了。


    大队部办公室里里里外外围了几层,孙卫国瞧着这些从城里来的知青叹口气:“扫盲课就是让你们去办的,要是什么都让我们备好,那工分就随便加给你们?”


    城里来的知青多没吃过下地的苦,日晒雨淋熬不住,干不了多少活,还要分农村的粮食,村民们意见可不小,全靠孙卫国给安抚住了,只求着上头别再塞知青下来。


    可再是不满,孙卫国念着一帮人总不能饿死,这才给他们找点事做,加加工分。


    “大队长,可是队里的小孩儿坐不住,大人也不来,这扫盲课怎么上啊?”


    “就是啊,我们很尽心尽力了,到处嚷嚷都没人听。”


    孙卫国用手戳在自个儿的太阳穴,恨铁不成钢:“动动脑子,别那么死脑筋。”


    余光瞥见在办公室收拾好后面需要阅读的扫盲报纸后准备离开的林翠,忙出声叫住她:“林家丫头,过来过来,不然你和知青们一块儿把扫盲课办起来。”


    天降工作,还是不清不楚的责任划分,林翠笑着同大队长讨价还价:“卫国叔,不是说好我负责扫盲广播嘛。”


    “没法,看看这一帮子都是读过书的,结果课准备好了,叫不来人。”孙卫国也犯难,总不能回回让自个儿强行安排下工后的社员们去听课,一两回还行,时间长了也是挨埋怨的,“也不累着你,就帮忙组织课堂,上不上课随你,知青点能教认字的也多。”


    视线里是一群愁眉苦脸的知青,林翠没给个确切答复,只私下找大队长为自己讨个福利:“卫国叔,额外的工作得有额外的报酬吧。”


    “嘿,你这丫头。”孙卫国也是看着林翠长大的,林家那一大家子疼这老幺是有目共睹的,“跟你二哥学坏了。”


    林威就是最爱讨福利的,当然了,林家其他人也是如此。


    “大队长,额外的工分我就不要了,每个月一尺布票之余能不能再要一两糖票?”布票和糖票都是好东西,村里人难得,林翠开口就是奔着好东西去的。这回诚心,没准备和大队长讨价还价。


    毕竟同样的招数用两次就不新鲜了。


    “一个两个的算得精啊。”国家重视扫盲工作的开展,上头下来政策,公社自然三令五申督促各个大队抓紧,可农村不比城里,基础教育落后,大伙儿对读书认字的态度转变困难,是得费些心思,”“行,别说一两糖票,真要办好了,二两都成。”


    林翠笑弯了眼:“那感情好。”


    都道朝中有人好办事,在如同一个小型社会的生产大队中同样如此。


    林翠接下开办扫盲课的任务,林家人首先响应,同林家人关系好的自然支持,就连侯燕和陈国良也特意上门,准备去给林翠捧场。


    林小宝最为积极,四岁的年纪已然一副上进上学的模样,等接到小姑的任务时,更是拍拍胸膛保证:“小姑,我这会儿就去叫人!”


    三天后,下工铃声如约而至,红星生产大队的社员们吃过晚饭齐聚大队部,空院里布满密密麻麻的条凳,经历前三次开课的门可罗雀的景象,知青们眼睛都瞪大了几分。


    大人不提,多半是靠着林家的人情来捧场,可这二三十个小孩儿是怎么回事。


    李青云和赫川接连上课,院子里人头攒动,先不提大伙儿听得认不认真,这“学生”总归是有了。


    下课后,李青云靠近人群中的林翠,颇为好奇:“林翠同志,你怎么招呼了那么多小孩儿来上课的?”


    大人还能讲讲人情世故,小孩子哪懂这些啊,总不能二三十个小孩儿都听林翠的命令吧。


    林翠指了指人堆里几个大些的孩子:“那几个之前跟我学过认字,我给他们下了个任务,把队里所有小孩子都叫来听课。小孩子就是这样,不一定听大人的话,可最听大一些的哥哥姐姐的话。”


    同龄小朋友或是虚长几岁的哥哥姐姐的话,很多时候比亲爹妈的话还有用,甚至比糖有用。


    李青云倒是没想到过这一点,心头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几分惊讶几分不甘,总想着找出些这件事办得不那么漂亮的漏洞来:“那那些叔婶这回被你请来了,以后回回都能来吗?我看他们坐不住的。”


    赫知青刚刚下课,来到林翠和李青云身边,眼睛直勾勾盯着林翠,几乎挪不动眼,甚至顾不上自己才是知青点的一份子:“李青云,你这话说的林翠同志能请来这么多人捧场已经很不错了。”


    “赫川。”李青云顶顶瞧不上赫川这幅不值钱的模样,尤其林翠已经结婚了,他还眼巴巴望着呢,“我是在为知青点的集体利益考虑,一时的胜利不算什么,要想长久地拿工分,一定得留住这些人。”


    要是扫盲课就靠林翠的人情办三四次又没人了,那知青们上哪儿去挣额外的工分。


    “我”赫川被李青云当众数落一顿,面上顿时无光,刚要解释两句却听林翠不急不缓开口。


    “李知青,你的顾虑我了解,社员们每天下地干活本就劳累,再安排学习确实难为人。”眼见周围几个知青脸色微变,林翠话锋一转,“所以我们要做的不是把他们留下来听课。”


    “那是做什么?”赫川听入了迷。


    “扫盲要走进千家万户。”林翠趁着第三堂认字课即将结束,站到院子中央宣布了后续扫盲课的开办情况,轮流在每家举办,半年评一家扫盲标兵。


    村里少有娱乐活动,林翠哪能不清楚众人爱凑热闹的性子,真把众人当成学生似的拘束到大队部来听课,倒不如走进每家每户,调动积极性。


    此番宣布确实激起了众人的兴趣,在座不少社员扬声抢名额,都嚷嚷着来自家办热闹热闹,只除了万广发和王桂英不屑,懒得折腾这些。


    扫盲课陡然成了香饽饽,一生爱凑热闹的人们争先恐后参与,全然没当这是学习,到时候嗑点瓜子花生就更美了。


    孙卫国跟着听了听扫盲课,瞧着热闹的人群顿觉满意,这每个月额外申请的一两糖票没白给。


    转头,孙卫国瞧见人群中高大的男人,将万峰叫到一旁:“万峰,帮队里干点事,上回听说你盖新房速度快,这回知青点扩建,你来搭把手。”


    有好苗子不用是傻子。


    万峰并不推辞,张口就是:“有什么好处?”


    孙卫国:“”


    果然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这万峰和林家人如出一辙。


    “不白让你干活,你缺点啥,大队部可以申请。”工分对万峰来说自然没有吸引力,毕竟他力气大,手脚麻利,一上午就能干完满工分的活。


    万峰似是在认真思考,片刻后答应:“鸡蛋吧。”


    解放公社下辖的七个生产大队,在一个月时间里最先将扫盲课开展起来的便属红星生产大队。


    每个星期轮流两次扫盲课,先后进入了四户人家,大伙儿端着饭碗就赶去凑热闹,最开始请都请不来上课,现在唯恐占不了好位置。


    林翠偶尔也接上一两节课,教大伙儿认拼音,教小孩儿念诗,至于作业,大人不大愿意,小孩儿可逃不了,等收齐上回的作业时,林翠抱着那二十来份纸页回家批改去了。


    下课时,给队里二十多个小孩儿留了一篇拼音作业和两句诗句的抄写作业,林翠赶回家时,万峰刚从镇上回来。


    大队长最擅长“物尽其用”,找林翠张罗扫盲班,找万峰张罗在知青点帮忙盖新房。


    红星生产队如今的知青点房屋老旧,是用十多年前的土胚房改的,刮风下雨容易漏水,正好今年通知下半年会有新的知青到来,孙卫国琢磨着还是盖间新房,这才去公社申请了知青点盖房补助。


    盖房的水泥石灰以及砖瓦刚从镇上采购回来,万峰得了好处自然要卖力气,等到家时,林翠已经上完扫盲课在家中做饭。


    “回来啦~”夏天天热,两人就在院里支了张桌子吃饭,凉拌茄子配上爽口的红薯稀饭格外下饭,饭后林翠使唤万峰去洗碗,自个儿则到里屋的书桌前批改作业。


    万峰在灶房忙活一阵,确信没将锅碗瓢盆捏碎这才收拾着离开,如今对自身力道的控制已经炉火纯青,万峰很是满意。


    新婚妻子在里屋忙碌,伏案书写着什么,抬眼间,林翠清亮的目光透过窗户锁定在自己身上,窗户里的女人红唇张了张,万峰读懂了她的唇形,写字。


    走进里屋,万峰不大积极:“我也要写字?”


    “对啊。”林翠琢磨着自己如今也是扫盲小组长,肯定得从身边人抓起,“我记得你上过学的,写字肯定没问题。”


    正常人类社会分崩离析,进入末世太久的万峰早已不知道写字是何年何月的事,站在书桌边迟迟没有动静。


    乍然想到万峰曾经失踪离家五年,独自在山上存活,不定受了多少苦,忘了小时候学习如何写字的事也正常,林翠心头泛起丝丝异样,忙起身拎把椅子推着万峰的手臂催他坐下:“没关系,慢慢来,你先写自己的名字试试。”


    被碰触过的手臂硬邦邦,万峰坐在竹椅上,盯着林翠递来的钢笔,无法在岁月的长河中搜寻到握笔的回忆。


    “喏,万~峰~”林翠在纸上落笔,端秀字迹徐徐出现,为空白纸页添上一抹色彩,“你照着写?”


    见男人还是没反应,林翠干脆将钢笔塞进他手里,手掌贴在他手背,带着他一笔一划地在纸上写字。


    两人合力写出的“万峰”二字稍显凌乱,可也是好的开始。林翠收回手,将纸笔递给万峰:“你喜欢的时候可以自己练练,现在队里都在听课,大伙儿都很积极。”


    如此一来,万峰也不必因为远离群居社会太久而内心苦闷甚至自卑。


    交待完万峰,林翠继续埋头批改小孩儿们啼笑皆非的拼音作业,再没将注意力放在万峰身上,自然也就没注意到万峰盯着右手手背良久。


    小孩子的作业批改简单,没一会儿功夫,林翠便收工,抬头瞥见院子里正烧水忙碌的男人,林翠唇角一弯。


    这个男人听得进去话,也能培养,相处一段时间便摸清了自己爱干净,每天都要洗澡的习惯,每日不用提醒也记得准时准点去烧水。


    夏日炎热,身体爱发汗,林翠洗过澡才觉得浑身舒爽,舒舒服服躺到了爹亲手打造的大床上。


    更加结实的大床宽敞舒适,可林翠心有余悸,想到那日床塌的景象便暂时不敢再和万峰有亲密举动。


    这样的生活似乎也不错了。


    凉风习习间,林翠眼皮打架渐渐入眠,身旁的男人却睁着眼投来一道疑惑的目光。


    距离新床搬进家里已有半月,新婚妻子再没拍拍床板让自己履行夫妻义务,已然深刻学习,做足准备的万峰深深看一眼睡得香甜的女人


    这样悬而未决的任务搁置,实在令人难受。


    妻子怎么还不拍床板。


    作者有话说:


    学成的万峰:等待侍寝,怎么还不翻我牌子翠翠:睡得很香,勿扰继续掉落100个红包,明天12点见


    第22章


    万峰被林翠划分到需要参加扫盲的队列, 全因当日迟迟无法写出自己名字的表现。


    等到扫盲课轮到林家举办时,万峰也在院子里听课。


    傍晚夕阳余晖晕开,像是村里一棵棵树上的橙色橘子挤出汁水反复涂抹, 深一笔浅一笔, 笔笔成趣。


    社员们剥着橘子往嘴里塞, 眼珠子不时四处打量, 不时紧盯前方上课教认字的扫盲老师林翠。


    来凑热闹的大人自然对学习没多大兴趣,能分出三四分注意力就算给面子了, 林翠只偶尔提醒, 心思更多在小孩子身上。


    一个个摇头晃脑跟着朗读拼音的小孩儿学得认真,林翠瞥向密集的人群, 大人们已经开始交头接耳,唯有某个高大的身影严肃端正。


    还是新婚丈夫给面子, 林翠嘴角微弯, 这个态度不错,俯身接着辅导坐在最前排的一帮小孩儿纠正错误。


    早已习惯于末世打打杀杀血腥生活的万峰被新婚妻子安排来听课, 此刻于夕阳下学习着拼音认字, 耳畔是朗朗读书声, 一切都显得那么不真实。


    垂眸看向前方正辅导小孩子写字的女人, 两条麻花辫乖顺地搭在肩头, 只余白皙的侧脸对着自己, 几缕调皮的碎发飞舞,被葱白的指尖轻轻撩到耳后,露出一双秋水剪瞳, 泛着莹润微光。


    “老师前几天教过你的,肯定没问题。”


    “没关系,慢慢来, 你先写自己的名字试试。”


    “来,我带着你写”


    林翠轻声哄着村里六岁的妞妞学拼音学写名字,手把手握着她的手在纸上落笔,那熟悉的神情,熟悉的对话


    万峰面色僵硬,原来自己是六岁孩子的待遇?


    去了两回扫盲班,万峰很快将其抛诸脑后,上午结束工分任务后,便扛着锄头去往村东头的知青点,毕竟今天大队长答应送来申请的奖励两个鸡蛋。


    大队部规划在原有旧房旁平土整土盖个新平房做为新的知青点。地盘规划好,万峰同大队长另外找来的几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帮忙盖房挖地基,另有知青点留下的四个男知青一道卖力。


    “张军,你们知青点五个男知青,怎么少一个啊。”卖力之余,干活的小伙也八卦起来。


    正帮着和泥沙的知青张军撇撇嘴:“赫川才不愿意干这种苦力活,人家里条件好,就挑去上扫盲课这种轻松的。”


    旁边知青宋和平忙着将知青点的行李收拾好,随口道:“那可不,上扫盲课还能见到他追求过的女”


    猛然瞥见正在挥舞锄头的万峰,宋和平话音戛然而止,同张军交换眼神之际,暗叫救命。


    怎么忘了赫川追求过的女同志她新婚丈夫也在。


    嘿嘿讪笑两声,宋和平同张军一道进屋拿工具。


    赫川白天在田地里磨洋工,完成的任务能拿到三个工分就算顶天了,幸好扫盲课一办,他能再补三个工分,拢共六个工分也够年底分些基础粮食。


    刚下课回到知青点,赫川心情不错,回屋时正碰上知青宋和平同张军在换衣裳。


    夏天气温升腾,众人在地里干了活又回知青点盖房,身上的衣裳干了湿,湿了干,难免腻得慌。


    “赫川,你今天心情不错啊?”宋和平最是知道赫川的脾气,只要干活就难受。


    “那当然,今天我和林翠同志搭档上课。”赫川算是发现了,林翠同志不止长得漂亮,文化水平也高,比城里人也不差。


    “你可小声点吧。”张军瞥向窗外,见那高大男人正在十来米距离外挖地基,“林翠同志她男人在”


    “怕什么,隔这么远他还听得见?”赫川想到这事儿就心痛,“林翠同志也是瞎了眼怎么就看上这样的庄稼汉!”


    “你这话就不对了,那是普通庄稼汉吗?万峰同志干活太利索了,力气还大,一人顶我们三四个。”宋和平真是没见过这么强的男人,心下不由佩服,说着话的功夫和同伴张军拎着工具继续去外头忙活。


    “力气大有什么用?林翠同志就是糊涂了。”尤其这人之前抢了自己的心上人,赫川早看他不顺眼,喃喃自语,“等着吧,迟早有一天我得把林翠搞到手。”


    走出知青点的赫川收敛面上的不屑,哥俩好似的同来帮忙盖房的村里人打招呼,尤其不忘和万峰笑脸相迎:“万峰同志,有一阵不见了,真是辛苦你过来帮忙盖房。”


    挥着锄头的男人耳朵微动,抬眸看向礼貌有加的知青赫川,扯了扯嘴角:“不辛苦,毕竟我力气大。”


    赫川心里冷笑,不知道力气大有什么用,嘴上却夸正挥舞锄头的万峰:“我真是羡慕你这身力气啊——”


    随着万峰再次大幅度挥舞锄头,赫川的声音戛然而止,只觉脚下一方天地坍塌,整个人哐当一声掉入刚打好的地基中,摔了个狗吃屎。


    赫川手脚袭来痛感,摔在坑里仰头之际,只见高大的男人几乎遮天蔽日般挡住了猛烈的日头,高高在上地站在地基上方看向自己,乌沉沉的眼底透着沁入骨髓的冷漠,那一刻,赫川竟生出这人是故意的错觉。


    万峰冷冷开口:“我力气确实太大了,没把握好力度。”


    林翠知道今天万峰能带着两个鸡蛋回家,那是大队长对他帮忙盖房的奖励。


    早早洗好娘家自留地里摘来的番茄,林翠准备炒个番茄炒蛋。


    盼望着,盼望着,万峰回到家时却两手空空。


    林翠惊诧:“说话的两个鸡蛋呢?”


    万峰面无表情:“下午挖地基把一个知青挖摔了,大队长扣了我两个鸡蛋,给人补身体。”


    林翠:?


    得知自己丈夫不小心挖地基挖太狠,挖得一个知青摔进了坑里,林翠忙领着人带着礼去知青点看望。


    不管怎么说,这事都是自家不占理。


    赫川伤得不重,可手臂和腿上的伤痕累累,不容忽视,面对来看望的林翠和万峰,显得格外善良大度:“林翠同志没事的,万峰同志也是一时大意,手脚没个轻重,我这伤不要紧。”


    林翠同人再三抱歉,又送出一袋白糖做赔礼,再听赫川大度地寒暄后,这才离开。


    回家路上,林翠感慨赫知青的善良大度,却见万峰面无表情,估摸这人难免自责,只得宽慰他:“没事,你也不是故意的,幸好赫知青也是个大度的人,没怪你。至于那几个鸡蛋也没关系,咱们等鸡仔长大了吃自家的鸡蛋。”


    耳畔传来新婚妻子温柔的安抚声,万峰眉目沉沉,却被上了一课。


    这个人类社会太讲秩序,伤了人得赔偿,被教育,与混乱无序的末世完全不同,在末世,自己可以随意拧断丧尸的脖子,随时与人类爆发枪战


    看来,在这里,很多事得背地来。


    距离万峰意外伤到赫知青才过去四五天,林翠在家自留地里忙活浇肥时,又听闻赫知青上山受伤的事。


    短短几天功夫,赫川独自上山想摘些野菜竟然又伤了,林翠唏嘘不已,待傍晚万峰回家吃饭时,不由得感慨:“听说赫知青掉山上捕猎的陷阱里了,这次伤得不轻,捕兽夹都刺穿了他脚踝,想想就疼,这赫知青也太倒霉了。”


    万峰咀嚼着人类的食物,慢条斯理点头:“是挺倒霉的。”


    “对了,你傍晚去山上摘野果没听到动静?听说赫知青嚎得可大声了。”


    万峰淡淡道:“没听见,可能还是不够疼吧。”


    林翠哭笑不得


    在心里为赫知青默哀一分钟,饭后林翠上里屋整理家中积蓄。


    她全部家当都放在金鸡饼干铁盒里,一块蓝布包的是自己和万峰小家庭的积蓄,其中有万峰给的彩礼以及讨回来的抚恤金,除开结婚的开支花去六十五块以及这阵子的生活开支,还剩两百二十五块;再有一块红布则是包着林翠的私房钱,自打去镇上念高中就偷摸以物换物,林翠攒了二十多块和几张布票、糖票,自己结婚倒是全给用了,只剩下钱,另有和万德才退婚讨来的结婚三大件的钱,四百块就花了一百二买了个缝纫机,其他都原原本本包在红布中。


    这回为队里开办扫盲广播和扫盲班,林翠又得了一尺布票和一两糖票,算算时间,再等五个月就够攒五尺布票了,到时候可以给娘做身新衣裳。


    至于丈夫万峰,林翠自然也是想为他打算的。


    毕竟结婚时,自己实打实做了新衣裳,万峰的好衣裳却是借的,孙卫国出面在镇上借到的为数不多的西服,如今就几身旧衣裳轮换,他也不嫌,每日都干净清爽。


    仔细计算着布票,林翠琢磨着得明年才能攒齐布票给万峰,谁让他长那么高,格外费布料呢,布票都得攒上一整年,还不如多花钱去百货大楼买成衣,不用布票就能买,就是价格贵上四五倍。


    看着家里如今宽裕的积蓄,林翠咬咬牙决定奢侈一把。


    钱和票据清点完毕又放回布包里塞回铁盒,林翠将铁盒埋入衣柜深处,算着星期天即将到来,万峰地里的活也不用干,正适合去城里。


    合上衣柜,掩住家里的宝贵财富,林翠去到灶房同刚洗了碗筷的男人提到星期天去镇上的事,万峰自然没有意见。


    “那我去洗澡了,你有空想想喜欢什么衣服,这回让你奢侈一回,咱们买百货大楼的衣服。”林翠一把拽下铁丝上悬挂的毛巾,扔进脸盆里去往偏房,每日洗澡是必不可少的。


    队里有些条件的人家都搭了间偏房,毕竟男同志能在院子里随意解决冲澡,女同志便不那么合适,以往只得拎桶水去堂屋,踩在大脚盆里小心翼翼冲澡,等搭了个小偏房才能舒服地洗个澡。


    偏房里水声哗啦,一声声钻入万峰的耳畔。


    自己在镇上买来的画册已经吸收完毕,女人却迟迟没有反应。


    从不拖泥带水的男人厌恶悬而未决的滋味,一日不执行任务,便一日不得解脱,沉吟片刻,万峰准备主动出击。


    自偏房离开,一身清爽的林翠抱着脸盆放回原处,晾上毛巾之际,视线搜寻四周,却不见万峰的身影,该他去洗澡了。


    只略一探身,隐约可见里屋床边的一抹伟岸身影。


    新房盖得高,是算着万峰的身高合适来设计的,自然就衬得林翠在屋里略显娇小。


    从颇有富余的门框经过,林翠看向坐在床边的男人。


    分明是宽大的双人床,可在沉沉夜色中,竟也被这伟岸的身躯衬出几分拥挤。


    男人大马金刀坐在床边,脊背挺立板正,微微前倾,宽阔的肩膀似山峰般魁梧,两条长腿随意地伸展开来,暗夜中的轮廓似山林间的猛兽,蓄势待发,随时可能将人扑倒。


    万峰淡淡的眼眸扫过女人,抬手拍了拍床板,一如她曾经的动作。


    林翠看着男人奇怪的动作,疑心是天气炎热的问题:“怎么了?身上痒?身上痒快去洗澡。”


    万峰:“”


    作者有话说:


    好学生万峰,活学活用。翠翠:身上痒就去洗澡。更新了最新版晋江,被作话的新字体显示震撼到了,这什么老年机既视感继续掉落100个红包,明天见


    第23章


    夏天多蚊虫跳蚤, 忙活一天的万峰身上痒也是可能的,可林翠的关心并未让男人的动作停下。


    显然,男人并不是身上痒。


    一个月前, 林翠便做出过同样的动作, 拍拍床边却换来一张新床大倒塌。


    此刻再见到宽大手掌重重拍在床板, 发出清脆响声, 林翠来不及多想,快步上前一把拽住万峰的手, 阻止他继续的动作:“万峰, 你拍床做什么?当心床又塌了。”


    这可是自己爹耗费心血打造的新床,林翠格外宝贝。


    万峰:


    学着林翠的动作试图主动执行任务, 满足新婚妻子的要求,可万峰只等到妻子的阻拦。


    怎么和预想的发展不同。


    手掌被女人抓在手中, 比自己小上许多的手白皙娇嫩, 几根纤细手指穿插于白色肌肤中,洗过澡后的温热体温正徐徐传来, 与万峰冰凉的体温形成鲜明对比。


    “你手好凉哎。”林翠确实被万峰的体温吸引了注意力, 夏日炎炎, 身体似乎都冒着热气, 可万峰竟然异于常人, 手上冰冰凉凉的, 触感舒服极了。


    被冰凉的触感吸引,被夏日燥热折磨得林翠没忍住又摸了摸男人的手掌,一路顺着碰到了他的手臂。


    “怎么这么凉快, 好舒服。”林翠沉醉其中,只几秒后又清醒过来,抬手摸向万峰额头, “不会是生病了吧?”


    “没有。”万峰怎么会生病,这副身躯经过改造变异,早已不是人类的柔弱身体,宛如机器般冷硬,在炎炎夏日显出钢铁般的冰凉。


    “还是喝碗姜汤预防吧,别是最近天气太热给闷出病了。”林翠不下地干活,两人的工分都靠万峰一个人,人再能耐也不是钢铁,得小心。


    夜色深沉,万峰站在院子里,影子被月色拉得很长,一直蔓延到灶房门口。


    灶房闪烁着煤油灯昏黄的光晕,女人纤细的身影在灶房中来回忙碌,熬了碗姜汤端给万峰。


    再是厉害的男人也不能大意,兵来如山倒,林翠太有生病的经验:“你喝了这个吧。”


    向来天不怕地不怕的男人端上碗,仰头一口闷下。


    毕竟在末世时,什么增强异能的药剂都能喝下或是注射,万峰早已习惯。


    只是唔


    姜汤入口,口中瞬间涌入辛辣刺激的滋味,一路烧进喉咙,留下挥之不去的苦涩后调徘徊,竟然是比末世时期的毒气攻击更令人难以忍受。


    林翠惊讶地发现自己丈夫脸上竟然有了表情,就连新婚当日也沉着镇定的男人此刻皱眉眯眼,一副被姜汤辣到苦到的模样,竟有几分生动。


    “好了好了,快吃颗糖。”像是自己每次吃药,都要被娘哄着吃颗糖,林翠忙跑进屋里,从平柜中翻找出结婚时剩下的多余橘子糖,剥开糖纸喂到男人嘴边,“吃了糖就舒服了。”


    薄唇微张,甜滋滋的橘子糖送入口中,万峰稍一抿唇,甜意瞬间袭来,争先恐后将姜汤的辛辣与苦涩吞噬,女人收手间,指腹轻轻擦过,留下几分柔软与温热。


    折腾一圈,天色已晚,小夫妻睡到床上时,林翠不自觉朝冰冰凉凉的男人靠近,毕竟没有风扇的农村里,这样的体温实在诱人。


    万峰本就不需要睡眠,合眼假意睡觉,脑子里却精神。他的计划被打断,口中各种滋味交织,涌入心口又化作陌生复杂的情绪,令他捉摸不透


    日头跃上山巅,雄鸡鸣叫不止,红星生产队自一片祥和的沉静中苏醒,开启新一天的劳作。


    万峰拎着锄头出门时,天才蒙蒙亮,林翠仍睡得香甜,只身旁没了凉爽的身体,嘟囔着翻个身,在睡梦中眉头微皱。


    队里的生产任务不算轻松,能拿满工分的社员自然不多,像万峰这样一上午就能干完当日活计的人更是绝无仅有。


    一锄头接着一锄头,万峰的动作舒展,看似轻轻松松,可速度与力量都令人震撼,每人分到一块田的干活任务,就在大伙儿闷头苦干之际,万峰已然遥遥领先,不多时便开始第二块田的任务。


    “我的个亲娘哎,这万老大家独苗也是能耐,天天一早就这么有力气!”


    “是吧,十里八乡都没人比得上!咋就被宋春花她家给扒拉到碗里了。”


    农村就靠卖力气挣工分吃饭,万峰这样的是实打实的香饽饽。


    上回对万峰起了扒拉的心思,寻思撮合他和自己娘家侄女的刘红娟瘪瘪嘴:“这宋春花下手倒是快!不过要我说,那万广发两口子也是蠢的,这么本事个亲侄儿不好好收拢,居然成了仇人,以后看他家有啥事儿,有没有人搭把手。”


    正被人议论的万峰没有丝毫反应,尽管耳畔传来聒噪细碎的动静,他仍是挥舞着锄头卖力,可另一方当事人直接站了出来。


    王桂英和万广发正在隔壁几块田忙活,两人年轻时候就不爱干活,如今老了更是嫌累,这会儿正放下锄头抹汗歇着,耳边各种议论声不断,听得王桂英来气。


    “刘红娟,你叽叽喳喳叫啥呢!整个生产队就数你话多!”


    刘红娟哪能受这气,停下锄头吼回去:“咋啦,你们两口子敢做还听不得有人说?造个假借条骗人万峰的钱,你们还有理了?”


    时隔一个月,王桂英窝囊一阵终于渐渐遗忘那事儿,毕竟自家又是赔钱又是做检讨的太难看,现在刘红娟再提,她面上仍是无光,一把扔下锄头,叉腰准备大干一场。


    “桂英,你和她们吵吵啥啊。”万广发把着锄头出言制止,“赶明儿把德才寄回来的糖给大伙儿发一发,别置气。”


    听到万德才,刘红娟也收了两分嘲笑王桂英两口子的心思,毕竟这两人再不地道,他们儿子可是实打实的营长,以后不知道多有前途。


    “德才发啥糖啊?”周围不少社员好奇。


    王桂英一扫刚刚的阴霾得意起来,嘴角快咧到耳朵根:“我们德才和他部队政委女儿结婚的喜糖!有橘子糖,牛奶糖还有几块大白兔奶糖,德才孝顺,还惦记大伙儿呢,给我们寄了好大一包,下午给你们发喜糖。”


    万营长和政委女儿结婚了,那可是本事大啊!社员们听着连声惊呼,纷纷道出恭喜,就连刘红娟也不例外。


    下午,万广发和王桂英四处发喜糖,将喜气传遍生产队,直到还剩万峰和林翠家时,王桂英打住了心思:“咱们可别给这俩发喜糖!最近咱家多倒霉啊,本来我们手里可是有八百多块钱的,现在倒好,毛都不剩,还欠”


    “别瞎咧咧!”万广发厉喝一声制止媳妇儿,瞬间拍板决定,“怎么能不给我亲侄儿两口子发?这糖必须发。”


    “凭啥啊。”王桂英心里头不得劲,都快恨死这两人了,“当家的,你可别忘了这两人害我们多惨!”


    “说你头发长见识短,你不信!”万广发白她一眼,老神在在道,“因为借条那事儿,现在队里不少人对咱们有意见,别看他们今天笑眯了眼跟咱们道谢道喜,背地里不定怎么编排咱们。”


    “呸!一群白眼狼!”王桂英气不打一处来,这一个月,自己被编排议论了多少回,说了多少闲话,那是真憋屈。


    “咱们给万峰和林翠发这喜糖,还得当着大伙儿的面发,看他们收不收,不收就是小肚鸡肠,收了就代表这事儿翻篇了。以后再有其他人说闲话,咱们也有底气不是。”万广发算计得精明,准备用几颗喜糖将用借条坑骗烈士抚恤金的事掩过去。


    王桂英眼珠子转了几转:“嘿,是这个理儿!”


    当天傍晚,扫盲课轮到刘红娟家办,隔壁邻居万广发两口子过来,因着下午的喜糖,大伙儿对他们脸色不错,也没人提旧事。


    林翠和万峰同样在场,一个来上扫盲课,一个来听扫盲课。


    课间休息时,万广发和王桂英就当着所有人的面给了二人骑虎难下的喜糖:“万峰,林翠,这是德才和他部队政委女儿结婚的喜糖,你们也来沾沾喜气。二叔二婶可是没忘了你们,你们必须得收啊,大气点。”


    万广发一改一个月前被人揭穿阴谋的颓败,此刻犹如一个慈祥的长辈与亲侄儿和侄媳说话。


    要想彻底揭过那件丑事,让其他人再说不了风凉话,就得和万峰没有嫌隙,只要万峰收下这喜糖,就代表当事人也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就此翻篇了。


    可要是万峰和林翠不收,万广发也已埋好线,直指二人小肚鸡肠,毕竟这是万德才的喜糖,万德才可没得罪他俩,直接拒绝落在外人眼里就是迁怒,反而会被说闲话。


    林翠看着眼前的几颗喜糖,暗道这两人当真是会做局,给自己和万峰出了道难题。


    可林翠从不糟蹋食物,当即收下了喜糖,眼见万广发和王桂英眼睛一亮,忙又道:“喜糖我们就收下了,毕竟万营长是我干哥哥,是万峰的堂弟,我们在二叔二婶手里吃过大亏也和万营长无光。毕竟二叔二婶伪造借条坑骗万峰两百块烈士抚恤金的事,万营长也不知情,要是知情肯定也会阻止你们,我和万峰当然不会和万营长有龃龉。他的喜糖我们肯定收,也祝福他百年好合。”


    明明没人再提的事,又被林翠当着一众社员的话反复提起,甚至被林翠点明收喜糖是因为万德才,和自己两口子无光,万广发和王桂英面色苍白,像是被人拿针追着扎,却偏偏寻不到伤口,只能憋成内伤。


    本想用喜糖将林翠和万峰一军,结果被反将一军,听着周围社员直夸林翠和万峰大度,没有因为万广发两口子干的腌臜事迁怒万德才,更是令人吐血般难受。


    扫盲课结束,林翠和万峰回家路上,摸着兜里的一把喜糖乐呵:“你二叔二婶还想用喜糖整我们呢,真是可恶。”


    万峰低眉扫过几颗红的白的橙的喜糖:“要换做是我,直接给他扔了。”


    再把他们手打断。


    当然,后面半句话不能说出口。


    林翠瞪男人一眼,嘟囔着念叨:“浪费食物可耻!”


    “再说了,你没看刚刚他们俩脸都气白了”林翠剥开糖纸自己吃了颗橘子糖,又喂了一颗到万峰嘴边,“糖是无辜的,我们可不能扔了,得好好吃了它。”


    万峰口中又涌来那份甜滋滋的味道,一如喝下姜汤那晚。


    只是这回,女人收回手的动作干净利落,没有擦过碰到任何地方


    盼星星盼月亮,社员们终于盼来生产队放假的日子。


    星期天一早,林翠便拉着万峰坐驴车去镇上,准备奢侈一把,上百货大楼给他挑几件成品衣裳。


    好巧不巧,队里去镇上的驴车在清早就这么一趟,驴车上冤家路窄,坐着万广发和王桂英两口子。


    四目相对一个小时,等驴车停在长平镇北口外,赶车大爷定下下午两点回程的时间,大伙儿这才四散离开。


    长平镇镇中心繁华,镇上最气派的建筑全建于此,新华书店、电影院、邮局、国营饭店以及去年新建的百货大楼。


    林翠和万峰朝百货大楼赶去,等白底红字招牌映入眼帘时,万广发和王桂英匆匆越过二人,径直往邮局奔去,路上险些撞到两个路人。


    “他们这么着急?”林翠见两人的身影消失在邮局口才收回视线,万德才已经结婚,应该是收到了万广发两口子汇的钱这两人再急匆匆去邮局做什么?他们的钱又是哪儿来的?


    收回视线的林翠很快被百货大楼门前的热闹吸引,再无暇他顾,还是给自己的新婚丈夫买衣裳更重要!


    白墙红漆从一楼蔓延至二楼,处处透着簇新,正前方门脸方正,左侧竖放的招牌白底红字,写着长平百货大楼六个字。


    去年新建的百货大楼人山人海,这里售卖着供销社各类难以见到的商品,手表、电视机、自行车、大城市才有的高档奶糖以及不需要布票就能购买的成品衣裳。


    结婚前,林翠就看上了他身材高大,给人安全感,可到了想扯布做衣裳的时候便有些苦恼这身高。


    寻常人扯个五尺布就能做一身,万峰这身高身材指定得扯个七八尺布,真是太费布料了。


    “布票攒得慢,真要给你扯布得等到猴年马月,你怎么长这么高啊。”林翠从上到下打量万峰,总觉得视线流连一遍都要多费些时间。


    万峰对衣服什么的不甚在意,毕竟在末世根本不需要换衣服,身体能自清洁,不会如人类那般变得浑身汗臭。只是来到人类社会,他只得装模作样模仿着人类也定时更换衣服。


    万峰像是衣架子,一米九三的身高能将宽大的衣裳撑得利落有型,宽肩窄腰被白色衬衫包裹,绷得有些紧,隐隐能窥见一身腱子肉藏于其中的形状。


    这个时候,林翠便不嫌弃万峰长得太高大费布料了,因为实在赏心悦目。


    一连添置了两件上衣和两条长裤,林翠大方地付出去六十五块钱,虽说有些肉痛,可这钱也是万峰给的,算是取之于万峰,用之于万峰了。临走时,林翠在百货大楼购置了一盒雪花膏,沪市来的货,听说味道特好闻,抹在脸上光滑细腻,林翠豪掷八块钱。


    万峰对钱同样不在意,甚至吃吃喝喝于他更多是感受人类社会,而非活命刚需。对于早已改造变异的身躯,他不需要睡眠,不需要靠吃喝维持生命的延续,一切无非是模仿着人类,不露出异样。


    “东西拎上,我们去国营饭店吃一顿,好不容易来镇上了,是得打打牙祭。”村里来镇上吃饭不容易,去国营饭店得有粮票,菜品也贵,一般人舍不得。


    等来到熟悉的国营饭店,一个月前和万峰在这里相亲的画面涌入林翠脑海。


    轻车熟路来到上次坐过的靠墙位置,这一回,林翠把持家中财政,豪气地点上两个肉菜和两碗米饭,等菜的功夫,握着茶盏喝着茶水放松心神。


    服务员上菜的功夫,旁边桌喝酒的两个男同志握着酒杯的动作不稳,看得人心惊胆战:“同志,你们可拿好了啊,别把酒杯摔了,我们饭店可要收赔偿钱的。”


    喝大了的男同志是附近镇上糖厂的工人,一时喝上头却也清醒:“同志,你这话说的我们肯定摔不了酒杯。”


    “难说。”服务员将林翠点的糖醋排骨和红烧肉放下,忍不住抱怨,“之前我们就亏了套餐具,那碗和茶盏上都有手指印,可吓人了。”


    闻到肉香味正食指大动的林翠来了兴趣:“同志,饭碗和茶盏上怎么会有手指印呢?不可能吧。”


    “真的!都按得凹进去了,不知道力气得多大!我们也没见过这样的。”服务员现在想想那餐具上面的凹痕都心惊。


    林翠啧啧称奇,等服务员走了,仍同万峰感慨:“太可怕了,竟然有人能握着瓷碗按进去手指印,这还是人吗?”


    正端着饭碗的男人淡淡移开手指,看着碗身光洁平整,再无半分指印,严肃道:“确实不是人。”


    作者有话说:


    万峰:我骂我自己,以前的万峰做的是和现在的万峰有什么关系翠翠:一心保护我方大床殊不知,第二张床马上又要塌了掉落100个红包,明天12点见


    第24章


    国营饭店的红烧肉烧得软烂入味, 浓郁的汤汁裹着肉香与土豆香气拌入大米饭,香得能让人吃干净每一粒米。


    能上国营饭店打回牙祭是不少人的盼头,林翠和万峰坐上驴车回队里时, 从心到胃都是满足的。


    采购不少东西又吃了好东西, 林翠的好心情自眼角眉梢四溢, 却没感染到驴车对座的万广发和王桂英。


    这两口子面色难看, 不时唉声叹气,全然没有前不久发喜糖的得意。


    驴车颠簸一小时抵达红星生产队村口, 林翠和万峰提前下车, 准备经过山坡时采些野菜回家。


    队里群山绵延,山坡上??马齿苋野生野长, 是社员们的最爱,天气一热便四处采摘, 比什么都香。


    都道是“六月苋, 当鸡蛋;七月苋,金不换”, 林家鸡蛋全用光, 如今正在慢慢攒, 林翠买的三只鸡仔更小, 这马齿笕焯水凉拌也堪比鸡蛋香嫩了。


    “我们多采些, 拎一半给我娘她们去, 这时候的马齿笕最嫩了。”林翠走在前面,负责掐嫩芽,后面是万峰抖落开一块提前备好的布料, 拎着四角装野菜。


    没一会儿功夫,布料装得满满当当,四角一系, 林翠正准备同万峰下山回家,却听寂静的山坡上隐有动静。


    “你听到什么声音没有?”林翠无端地紧张起来,幸好转身就看到身材高大的男人站在身后,突生出几分安心感,只声音仍是不由自主地压低了几分。


    万峰的听觉自然要比林翠敏锐许多,周遭风声萧萧,树叶沙沙作响,其中夹杂着极小极细的声响,似是喘息,亦是低喘。


    “好像是那边有动静”林翠眼睛越发明亮,那是对肉的渴望,“会不会是野鸡野兔!要是抓到一两只就去我爹娘那边一块儿吃肉。”


    来不及阻止林翠的步伐,万峰看着前方的女人迈出几步后倏然停下,乌发掩盖的耳朵仅露出浅浅耳廓,此刻依然泛着绯红。


    难以置信眼前出现的一幕,一对野鸳鸯正偷偷摸摸搂抱在一起,互相扒拉对方的衣裳


    “快走了。”林翠红着脸转过身朝万峰比划个安静的动作,忙拽着他的手低语。


    小心翼翼的下山路上,先前令人面红耳赤的画面仍在脑海中挥之不去,如果没看错的话,野鸳鸯中的女人是队里的周寡妇,至于男方因为背对着林翠的方向,没露出脸来,无法确定那人是谁。


    可从那背影判断,一定是个年轻人。


    马齿笕分了一半给娘家,林翠再回到家中时,将剩下的一半焯水,过了遍凉水,拌佐料之际悄悄打量着对面正生火的男人。


    万峰从山坡上时就没什么表情,即使撞见一对偷情的野鸳鸯也脸不红心不跳抬起胳膊贴了贴脸颊,林翠让自己镇定下来。


    “怎么有人大白天在山上”林翠试图予以正义的谴责,“实在是”


    这年头流氓罪可抓得严,尤其男女作风问题严重,那周寡妇也不知道是和偷情偷到野外了,胆子也太大。


    “恶心。”万峰自熊熊灶火中抬眸,眼底火光缭缭,带着几分嫌恶,人类喜欢做的事情真是无聊。


    林翠红着脸重重点头:“确实有伤风化。”


    撞见大白天宣淫给了万峰并不愉快的体验,他只目睹一眼,那一眼已然令人嫌恶。


    开工后,在地里忙活之余,耳畔又响起其他社员的闲聊。


    几个大老爷们大婶聚在一起,都是结婚几十年的老辈,说话没轻没重,荤素不忌,当即调侃着万峰这一身腱子肉。


    “瞧瞧万峰这身肉,我年轻时候也差不多。”


    “你就吹吧你,杨老三,你年轻时候跟个矮冬瓜似的,能和人万峰比?”


    “前头万峰被多少人惦记,这身板是硬。”


    “我要有万峰这身板,我婆娘可就高兴了!老子天天下地干活,她还嫌我夜里不够卖力”


    周围哄笑声一片,传进万峰耳朵里却显聒噪,万峰并不理解人类为什么对夫妻的夜间活动如此热衷,可这一遭确实提醒了万峰。


    林翠也是普通人类,上次已经提过这件事,想必她也热衷于此,自己身为搭档,到底该认真满足她,早点了事


    就在万峰沉思执行夜间夫妻任务之际,田间小道上的大喇叭发出刺啦刺啦的声响,通知今天傍晚的扫盲课在万广发家举办,让大伙儿下工吃饭后准时参与。


    扫盲课轮流走进家家户户,成果喜人,今天正好轮到万广发家,前阵子不愿意参与的王桂英反常地在干活之余提醒众人:“大伙儿记得吃了饭来我家院子里听课啊。”


    刘红娟闻言好奇:“王桂英,你们家又要办扫盲课了?前头不是不想的嘛。”


    前阵子的王桂英是羞于见人,可前两天去镇上时,自己和男人碰见了公社解放的王干事,这才意外打听到重大消息,听说今晚会有公社干事来视察扫盲成果,不过没有对外公布,这样露脸的好机会哪能放过。


    “我们这是有思想有觉悟!”惦记着下工回家收拾院子,王桂英干活的动作都麻利了些。


    解放公社下达扫盲任务已有月余,下辖的七个生产队如火如荼开展扫盲宣传,可效果各异,公社派了干事视察,今天傍晚将来到红星生产队,不过为了了解最真实的扫盲情况,干事属于是“微服私访”并未知会红星生产大队。


    下工后,万广发家的扫盲课堂陈设完毕,几十条条凳一一摆放好,全体队员齐聚万广发家院子里,规规矩矩听扫盲课。


    讲台中央讲课的林翠正教社员们拼音和认简单的农业相关文字,王干事寻了最后一排的空位坐下,普通社员并不认得领导,只当是哪家的亲戚。


    讲台上的扫盲老师教得认真,一帮小孩儿摇头晃脑背着古诗,念着拼音,中年社员也能认出和下地干活相关的简单文字时,王干事目露赞许。


    扫盲课结束,王干事频频颔首,正准备前往大队部与红星生产大队长孙卫国碰面,可人还没迈出万家大门,就被拦了下来。


    “王干事!”大队部门口突然杀出个‘程咬金’,径直握住了王干事手,万广发一脸激动,“我们家德才上回才去拜访过陈书记,也和你碰过面,这回他结婚人没法回来,把喜糖寄了回来,你们也赏脸尝尝。”


    万广发同王桂英送来一把喜糖,同公社干事攀起关系,“德才上次拜访回来还跟我们说,公社领导看重支持他工作,实在是感激”


    “你们是万德才的父母”王干事的注意力被转移,想到整个解放公社难得出了个当营长的军人,面上露出喜色,偏头同万广发寒暄起来,“你们培养了一个好儿子啊。”


    “哪里哪里,还是公社培养得好。”万广发趁机将扫盲的功劳揽下,“像今天扫盲的场地是我家,我们也是举双手支持扫盲工作的开展。”


    “都是思想进步的同志啊,我看万德才同志的家庭也不一般,不然出不了营长。”王干事听得满意,“对了,你们队的大队长这会儿在家还是在大队部?我得回去写个扫盲进度报告,详细细节需要同他了解。”


    “哎呦,王干事,你来我屋里喝喝茶,我跟你仔细说说这扫盲工作。大队长走亲戚去了,今儿不在。”


    “听说孙卫国同志让社员负责的扫盲工作,就是你们?”


    “那肯定啊,不然今天能在我们屋里办扫盲班吗?”


    不出两日,孙卫国从媳妇儿娘家回来,正好收到公社的红头文件表扬信,表扬信上高度褒奖了红星生产队的扫盲开展进度,对大队长孙卫国以及扫盲积极分子万广发、王桂英予以表扬。


    看到前半截时,孙卫国喜气上涌,不由得挺直腰背,直到视线落在后半截表扬内容,眼珠子都快戳到信纸上:“咋还表扬上万广发两口子了,扫盲跟他们有啥关系啊!”


    饭都顾不上吃,孙卫国就要冲去公社,将身后媳妇儿远远的呼喊声抛之脑后。


    “卫国,你干啥去啊?快吃饭了?”


    “我去趟公社,你和大丫二丫吃着,别管我。”


    孙卫国急匆匆出发,路过知青点时正巧碰上帮忙盖房的万峰离开。


    碍于多人在场,万峰收敛着速度与力道在盖房,这才不至于太过暴露异常,也就将知青点盖房的速度拖到了略微正常的进度。


    从知青点一路回到家,林翠已经在灶房忙活得差不多,起锅就能吃饭:“大哥今儿陪嫂子回娘家了,拎了好东西来。”


    一罐西瓜酱红亮亮的,装在玻璃瓶子里,泛着诱人的光泽。


    办酒席那天收到的贺礼不少,林翠煮了把挂面,再将西瓜酱用菜油炒了炒,加上姜蒜葱末与青椒碎,热油一过,香味激发,整个灶房香气满溢。


    天气炎热,万峰将四方桌支到院子里,小两口就坐在风口上吃面条,煮得柔软劲道的二细面条白生生的泛着淡淡的土黄色,再舀上一勺西瓜酱搅拌均匀,直至每根面条都染上红亮的酱色这才入口。


    万峰在末世良久,味蕾早已变得麻木,可眼前阵阵香气扑打而来,随着裹满西瓜酱酱汁的面条送入口中,那股子浓郁的咸香几乎要唤醒沉睡的味蕾。


    一大盆面条被两人消灭得干干净净,西瓜酱也去了四分之一。饭后,万峰去洗碗的功夫,林翠将西瓜酱盖子拧好放到灶房,揉了揉满足的肚子。


    “你洗完碗我们溜达去我爹娘那儿坐坐?”林翠探头朝灶房看去,娘家离得近就是这个好处。


    “我就不去了,待会儿有事。”万峰用轻柔的力道将碗盆洗干净,放进橱柜,“你去吧。”


    “又要上山吗?可别去太晚。”林翠已经习惯了新婚丈夫爱上山猎野味,自动替他补了个不跟自己回娘家的理由:“我再过去家里瞧瞧,刚刚小宝抱了罐西瓜酱和菜干过来,我还没来得及回去呢,不知道他们这趟回去怎么样。”


    林翠大嫂向玉芬家情况复杂,当初二人能结婚也废了不少功夫,每次大哥陪大嫂回娘家都是一地鸡毛。


    见林翠的身影消失在田间小路上,万峰自个儿倒了杯水冲了杯麦乳精喝,口中有甜滋滋的味道,却好似没有之前吃的糖甜,稍抿了抿嘴,万峰这才转身往里屋去。


    长期被林翠征用的书桌前出现高大的身影,经过几次被林翠“抓”去扫盲班听课,万峰握着钢笔似乎觉醒了太多年前关于书写的记忆,一笔一划在纸上游移。


    这一写就写到了夜幕降临。


    林翠从娘家回来时,天色已然昏暗,月影朦胧中,并不爱读书写字的男人竟在书桌前奋笔疾书。


    玻璃窗户透着昏黄的光晕,煤油灯灯火在微风中轻摇轻晃,将男人的脸照得忽明忽暗。


    “你在写什么呢?”林翠绕进里屋,好奇张望,“难不成是在写扫盲作业?”


    林翠的话语在万峰递来布满密密麻麻字迹的纸张时戛然而止,视线中出现的字样冲击着林翠的认知,她见过写借条、欠条的,也见过写采购协议的正式文件,却从没见过有人能将夫妻夜间活动写出条条框框的。


    其中不乏:完成夫妻生活一星期两次,如果女方想要更多,可以增加,男方无条件配合。什么具体标准由女方来定,男方无条件配合等等。


    林翠面红耳赤,悄悄掀起眼皮看向万峰,一抬眸却深陷于男人深沉的眼眸。


    万峰面上并无表情变化,严肃认真到似乎在同林翠讨论队里什么器具的采购协议,在末世时的习惯依然保留,他记得当初自己牺牲七情六欲换取异能觉醒时便有签订正规协议。


    此刻亦如此。


    “你看看有没有意见?都可以改。”将这件事当做拟定好的任务执行,那便能简单许多。


    万峰对人类的丑陋欲望并不理解,也不热衷,可他是个好搭档,既然选择了和林翠结婚以做掩护,自然要满足她的需求。


    林翠几乎傻眼,她能有什么意见,脸上热意更加明显,只能轻轻摇了摇头:“没有。”


    疑惑还未出口,十分不解这个男人怎么能将其他新婚夫妻情不自禁的欢好变成冷冰冰的协议条款,林翠就见万峰起身,伟岸的身躯霎时挡住了外头唯一的光源。


    回忆着早前在山坡上意外撞见的那对野鸳鸯猴急的行动,互相扒拉着对方的衣裳,万峰大致了解流程:“那现在就脱衣服吧。”


    林翠脸红


    这么直接吗?


    作者有话说:


    万峰:就是这么直接,不说废话


    第25章


    万峰将脱衣服说得如同谈论天气谈论吃饭那般简单随意, 反倒令林翠无所适从。


    尚未经人事的新妇对夫妻的夜间活动经验不足,林翠脚趾动了动,不安分地蜷缩在黑色布鞋内, 不禁安慰自己。


    已经结了婚的合法夫妻, 还害羞什么。


    脱就脱!


    “那你先脱。”林翠掀动眼皮再偷偷看对面的男人一眼, 很快收回视线。


    耳畔传来干脆利落地脱衣服动静, 前阵子去镇上百货大楼购置的的确良衬衣布料硬挺,手臂抬起时, 衣料摩擦的声音此刻在寂静的夜晚格外明显。


    一阵风自窗户缝挤过, 终于将在风中摇曳的煤油灯灯火吹灭,屋里霎时陷入一片黑暗。


    偏过头盯着地面, 周围声响好似放大数倍,林翠终究是没忍住, 缓缓抬头望了去。


    村里打赤膊的男人不少, 尤其夏天燥热,烈日当空, 挥汗如雨, 在地里干活的爷们常常打着赤膊寻求个凉爽, 可一个个面黄肌瘦, 实在不雅观。


    眼前的一幕却大为不同。


    万峰总是早早出门, 天气再热也穿得规规矩矩, 从未见过他打赤膊,林翠对这个新婚丈夫的身体并不熟悉,直到此刻的确良衬衫脱掉的瞬间, 林翠能清晰看到万峰身上的肌肉牵动,肩宽背阔描摹出伟岸的身形,锁骨深陷, 胸肌厚实,腹肌块块分明,凹陷其中,腰侧收紧,两侧的手臂安静垂落,沉沉地隆着虬结的肌肉。


    随着男人转身将脱下的衬衣放到柜子上的动作,林翠直勾勾盯着他宽阔背脊上一路深陷到腰线的那条沟,深邃如雕刻,被浅浅月色渡上一层朦胧光晕,泛着暧昧的光泽,最终延伸到黑色长裤边缘,引人探究追寻。


    许是林翠的目光太直白,亦或是视线流连太久,久到万峰面无表情看来:“我脱好了。”


    言下之意,是你还不脱?


    “啊”林翠脸颊红红的,庆幸被深沉的夜色夜色掩去,只得轻声低语,“好。”


    新打的双人木架子床添置了新的分量,大红色喜被铺满一床,将男女赤裸的身体衬得越发白皙。


    林翠自小受宠爱,在人人下地干活的年代从没下过地,避开日晒雨淋,养成了一身细皮嫩肉,白得晃眼。


    万峰长久生存于末世,早已变异的世界没了日照,加之身体改造,这幅身躯与村里男人麦色油亮的肤色截然不同,带着异于常人的白,泛着充满死寂的冷色。


    男人精壮的手臂撑在两侧,手臂青筋隐现,蓬勃着蠢蠢欲动的力量,淡然的目光自女人绯红的脸上游移往下,目光所及之处似是燎原的野火。


    林翠别开眼,轻咬着唇,敏感的身份暴露在空气中,能察觉到有一道视线缓缓经过,似无形的手抚遍全身。


    “你,你快点。”那视线灼热,是林翠难以承受的,只得推了推男人的胳膊,催促他。


    果然,人类热衷于这档子事。


    正潜心研究的万峰被新婚妻子催着快点办事,丝毫不意外。很明显,妻子喜欢,想要,甚至急不可耐。


    收回研究的视线,万峰眼底泛着寒光,脑海里回忆着画册上的内容,缓缓俯下身去


    却寻不到正确的位置。


    他熟悉于最快速拧断丧尸脖子的发力点,精通于人类最脆弱的死穴,却陌生于女人的身体构造。


    林翠薄汗涔涔,细碎的刘海湿漉漉地黏在额头,面颊的绯红染遍全身。


    “你,你到底会不会?”恍惚间,林翠记起娘说过的,这种时候,男人总是无师自通的。


    可自己身上的男人似乎并不是正常男人。


    他好笨。


    潜心学习许久的万峰被新婚妻子质疑,不禁眉头微蹙,他在末世大杀四方,何时受过如此不信任。


    分心的后果很突然,也很直接。


    次日,林翠带着“罪魁祸首”搬回娘家短住时,几乎没法面对耗费心血打床的亲爹。


    “啥?你俩的床又塌了!”林福贵险些昏厥过去,脑瓜子嗡嗡嗡地疼,还是靠着媳妇儿给揉按了几下太阳穴才缓过来。


    心虚的林翠这回实在难以摆脱责任:“爹,是塌了。”


    “咋可能啊!”林富贵脾气上来,蹭地起身就要前往‘案发现场’一探究竟,“我过去看看。”


    “都怪你。”林翠小声同丈夫说话,言语里满是责怪与沮丧,哪有人能一而再地将结实的大床弄塌的啊。


    昨夜床塌得太突然,万幸万峰反应速度快,一把抱着自己站在床边,冷眼看着地上的一堆木架子,就如同此刻。


    一再失手,万峰不满意外频生,只能无力挣扎:“是意外,下次不会出现。”


    昨夜一切顺利,直到妻子质疑自己不会,才令自己分心,一瞬间失去了控制力。


    “还下次?”林翠睨他一眼,踮脚凑到他耳边低语,“你怎么就跟这床过不去了。”


    林福贵无视身后新婚小两口的窃窃私语,只一个劲儿盯着地上的断肢残骸。


    自己费尽心力打造的结实大床又塌了,谁是凶手!


    “翠翠,跟爹说实话,是不是啥仇家上门来砍的。”任林福贵抓破脑袋也无法理解这床能塌第二次,“难不成是万广发两口子!”


    虽说林翠挺烦万广发两口子,可这事儿倒真和他们没关系:“爹,真不是,是,是意外。”


    这一次,自己也不那么清白了,林翠总觉得这床塌了似乎有自己一小部分责任。


    “哪有意外能意外两回。”林福贵见闺女那处问不出什么动静,只得将目光锁定到女婿身上。


    早前就见识过女婿不小心捏碎风谷机,还能拽下几百斤的野猪,力气巨大,林富贵心头的凶手候选人自然有女婿,难不成真是这个败家的,一而再再而三地把床弄塌了?


    老丈人探究的目光太过明显,万峰直直逼视回去,一副理直气壮地坦然:“爹,是意外,不会再有下次。”


    堆叠在喉间的指责生生压了回去,林福贵顶着老丈人的名头却无力张口,全因女婿那压迫感十足的沉沉气势。


    “哎呀,你计较啥。”宋春花拉着林福贵的手往回走,一路招呼女儿女婿,“翠翠回来住不是好事嘛,你再打一架床。”


    “我那一世英名都要毁了,完了完了,春花儿啊,你说我这手艺是不是真出问题了。”林福贵怀疑人生地絮絮念叨着,像是霜打的茄子,蔫了吧唧,唯有在媳妇儿安慰几句的低语中稍稍振作一二。


    撵在爹娘身后的林翠无力地耷着头:“看吧,看看你干的好事,爹都要疯了。”


    万峰一时无力反驳:“我再去砍木头。”


    对于妹子和妹夫再搬回家小住,林祥林威兄弟俩自然惊喜,只是听闻新床又塌,两兄弟面色讪讪,同样怀疑人生。


    “不能够吧,那床真结实得很,躺十个我都塌不了。”林威挠破头也想不明白。


    林祥沉思片刻:“是不是妹夫力气太大了,毕竟他能拽下几百斤野猪。”


    “力气再大也不可能把那么结实的床弄塌了啊。”林威不是傻子,哪有人能故意让力气释放到一张木架子床上的,“咱们又不是没见过万峰坐凳子椅子,那条凳可没床结实,也没见塌了啊。”


    这件事确实也超出林祥的认知:“确实很难解释。”


    想不明白就不想了,林威和林祥加入安慰老爹的行列,听着林福贵回忆起十来岁在镇上当学徒做木匠的经历,一直说到了夕阳落山,直言愧对师傅。


    向来活泛的林威瞅着这架势得给老爹转移注意力,干脆外出去地里四处搜寻,寻到了好东西,进门就吆喝:“翠翠,快叫爹来吃西瓜,一张床塌了就塌了,别伤心了。”


    “好嘞!”林翠见着西瓜就眼睛发亮,馋啊,忙进屋将正伤心自疑的林福贵搀扶着走到院子里。


    夏日里西瓜最是清爽,林家人一窝蜂涌上,唯独曾经撂下狠话诺言的林福贵撇撇嘴,总觉幻痛:“别颠西瓜了,也别拍了。”


    二儿子抱着那圆滚滚的西瓜颠来颠去,还一个劲儿拍着西瓜听响声,怎么像在拍皮球呢,自己怎么就觉得脑袋有点晕有点疼呢。


    林威没心没肺,手上动作没停:“爹,咋啦?”


    林福贵挠了挠后脑勺:“你是不是故意的,拿西瓜当你爹的脑袋颠。”


    林威:“”


    “别管你爹,发疯呢。”宋春花揉一把无理取闹的老伴脑袋,催他快去吃西瓜,转头将闺女拉到屋里说起悄悄话。


    笑容总是挂脸上的宋春花这回笑意全无,一脸的严肃:“跟娘说实话,床咋又塌了?不会是万峰动手要打人吧?”


    林翠:“”


    哭笑不得的林翠忙阻止亲娘的胡思乱想:“娘,您想哪儿去了,真没有。万峰这人虽然力气大,可脾气很好,从没跟我红过脸。”


    就是上回不小心抓疼了自己,让他道歉也道了,让他揉手也揉了。或许,这人不能说脾气好,压根儿就是没脾气,时刻像是没什么大的情绪起伏,不悲不喜的,相当沉稳。


    宋春花狐疑地打量着闺女的神色,见闺女不像是受过委屈的模样,逐渐放下心来:“那咋又塌了。”


    昨夜春情浮动,种种画面涌入脑海,林翠实在难以启齿,只能将一切推给万峰:“他力气大,不小心坐上去就塌了。”


    宋春花倒吸一口凉气,上回不信,这回怎么也得信了:“这可咋办?总不能以后经常这样啊。”


    “我会和他说的,娘,您别操心。”安抚了亲娘,又去宽慰几句正为自己一世口碑尽毁的亲爹,转眼见到了从山上砍了木头下来的万峰。


    “再这样下去,山上的木头都要被你霍霍完了。”林翠让万峰将木头放下,将人单独叫到自己未出嫁的屋子,一派严肃。


    “万峰,我们好好谈谈。”林翠起初没将万峰的力气大当做问题,在农村,力气大分明是好事,只是这人力气着实太大,已经大到影响二人的生活,“你你这种情况是不是自己控制不了?”


    想到丈夫的面子,林翠稍显委婉,毕竟平日里享受着万峰力气大的红利,这时候便不好过多苛责。


    万峰直言不讳:“昨晚是你说我不会,我分心了才没控制好。”


    红晕瞬间爬上林翠的脸颊,某道视线带来的滚烫感似乎仍黏连在自己的肌肤上,林翠睨他一眼,低语中带着几分嗔怪:“还怪我吗?本来就是你不会!”


    万峰深邃的眼眸中透着严肃认真:“我会再去学习,你放心。”


    一个简单的任务始终没有完成,万峰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棘手与挫败,无所不能的末世大佬自然不会屈服,势必要攻克它。


    林翠:???


    不对,我们谈话的主题不是这个啊。


    你还要学什么啊。


    作者有话说:


    大佬奇怪的脑回路:床为什么会塌——因为自己不会被老婆吐槽了——那怎么解决,当然是学会!《天才》●●●下本开这个《绝色美人随军躺平日常》,求收藏,宝宝们!文案:沈曼云穿进年代文,福没享两天,父母就被戴上资本家帽子,即将下放农场改造。  为保全女儿,父母斟酌着将女儿托付给早年有恩于人的军区领导儿子,挟恩求嫁,以消除成分问题带来的糟糕影响。  沈曼云仔细回忆书中剧情,这位军区领导的儿子未来是书中大佬,前途无量,自己嫁过去不会受苦,他也护得住自己,可嫁!这条大腿能抱!  当沈曼云坐了一个星期火车去和未婚夫结婚时,发现眼前的男人剑眉星目,军装笔挺,比想象中更帅,赚了。  ***  沈家早年有恩于薛家,如今沈家被扣上资本家帽子,薛父强势定下与沈曼云同龄的儿子薛兆廷结婚护住沈曼云。  谁料,薛兆廷听闻那资本家大小姐骄纵任性,是个母夜叉,甚至传言其人面容丑陋,对此婚事不大情愿,于父母命令和反抗包办婚姻中摇摆。  就连未婚妻初到军区,薛兆廷也自请任务逃避,托出生入死的好兄弟梁绍钧接待。  等薛兆廷执行任务回到部队,挣扎犹豫到底娶还是不娶,却听到梁绍钧口中的未婚妻沈曼云果然如传言中那般骄纵任性,面容丑陋,当即心灰意冷,尤其出生入死的战友梁绍钧鼓励自己勇敢反对包办婚姻,追求自由恋爱,薛兆廷终于下定决心——退婚!  只是没想到,自己退婚后不久,向来无心情爱的战友梁绍钧竟火速结婚。  薛兆廷见到一身英俊的梁绍钧与他那绝色容貌的妻子,竟然那般令人心动,再听人念出沈曼云的名字,薛兆廷恍然大悟,这不是自己退婚的未婚妻嘛!  梁绍钧其人年纪轻轻,前途无量,赫赫战功挣来军区最年轻团长位置,一身硬朗,可大龄未婚,三天两头被军区家属院的领导和家属们盯上,想将人扒拉到自家碗里。  直到替战友迎接他千里投奔而来的未婚妻沈曼云,其人容貌绮丽,身姿婀娜,梁绍钧一见钟情。  唯一的问题便是出生入死的好兄弟,该怎么让他主动退婚。  后来,薛兆廷愤怒质问:“你哪里把我当兄弟了,还让我勇敢反抗包办婚姻,你根本是居心叵测。”  梁绍钧理直气壮:“好兄弟才替你吃包办婚姻的苦,你该谢谢我。”    薛兆廷:?这叫吃苦


    第26章


    林家人稀里糊涂接受了林翠和万峰的新床再次倒塌的事实, 毕竟无法寻到合理的解释就不解释了,此事更是激发了林福贵的斗志。


    面临这辈子最严峻的挑战和质疑,林福贵哪能闲着, 当即拉着两个儿子密谋, 三人关在屋里久久未出。


    看着紧闭的房门, 林翠实在头疼, 只得在门口宽慰亲爹:“爹,这事儿和您的手艺没关系, 这十里八乡都知道您打家具的手艺最好, 全怪万峰。”


    说话间,林翠朝正清理木头的万峰飘去一个眼神, 脾气好的男人接话认错:“嗯,是我的问题。”


    林翠满意地点点头, 再隔着门劝亲爹想开些, 这才去灶房帮忙。


    夏日灶房炎热,灶膛中柴火烧得正旺, 大嫂向玉芬额头渗着浅浅薄汗, 催小姑子出去凉快:“翠翠, 今儿菜弄得差不多, 用不上你, 你带着小宝吃西瓜去吧。”


    地里的野西瓜熟了, 正是皮薄瓤红的时候,比林威那日掰的更加成熟,林祥又掰了三个回来放井里冰镇着。


    “有西瓜, 那我去看看。”林翠拽着绳索将木桶升上来,捞出里头绿油油的西瓜,切出一牙牙鲜红的西瓜瓤。


    招呼家里人吃上, 林翠给大嫂送了一牙去灶房,自己埋头轻咬了一口西瓜尖儿,甜滋滋的味道瞬间充斥入口。


    “大嫂,这西瓜真甜,你快尝尝,我来箜饭。”


    “成,腊肉和菜我都切好了,你看着放。”向玉芬擦擦汗,接过凉幽幽的甜西瓜。


    林翠接棒将蒸到七成熟的干饭沥干,米粒与米汤分离,单独下到锅里,把着锅铲挖上一小勺猪油淋在干饭上,再将大嫂提前切好的胡萝卜颗粒与玉米粒,以及一小把腊肉粒铺到饭上,锅盖一盖,只等待时间的美味,“昨儿我们还吃了你和大哥回娘家带回来的西瓜酱,特香。”


    向玉芬大口吃着西瓜,眼底渗出丝丝笑意:“我娘的手艺是挺好的。”


    “那你和大哥这次回去,你爹没说说什么吧?”林翠小心翼翼打听。


    当年,向玉芬亲爹并不愿意将闺女嫁给林祥,全因林家拿不出他想要的彩礼钱,以至于婚后每次回娘家,向玉芬都得不到亲爹的好脸相待。


    向玉芬苦笑:“他就喝酒呢,不大搭理我们,不过我也看开了,我就是回去看看我娘的。”


    “不搭理也算好事,等下回我们家万峰猎了野兔野鸡,你回娘家的时候给你娘带去,开开荤才好。”林翠这时候又感恩万峰的力气,笑眯眯说着悄悄话,“不过最好偷偷烤了给你娘吃,不然落不到你娘嘴里。”


    向玉芬眉眼一弯,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拉着小姑子的手含笑道:“我也是这么想的,要不然那肉全进我爹和几个兄弟的肚皮了,哪能轮到我娘。翠翠,你有心了。”


    姑嫂在灶房忙碌一阵,等锅盖一揭,裹着浓郁香味的热气争先涌出,猪肉的油润、腊肉的咸香、胡萝卜与玉米的香甜渗透进白米饭,一勺入口,各种味道在口中迸发,恨不得吞掉舌头。


    就连郁闷到怀疑自己手艺的林福贵也被美味安慰到,一碗腊肉箜饭下肚,燃起豪情壮志:“翠翠,万峰,你们放心,爹肯定给你们打造一架不可能再塌的床!这回要是再塌,爹的脑袋”


    “爹。”林翠出声制止,“我们知道了,您就别打赌了。”


    自己可不想拥有一个无头老爹,多吓人啊。


    林福贵:“”


    饭后,一家人收拾桌子的,洗碗的,各自忙碌起来,一把把蒲扇挥舞间,夜风渐渐袭来,前两天刚回娘家的向玉芬提到家中事,万峰这才从林家人口中认识到另一个林翠。


    自己穿越而来的小说里写着林翠将会被退婚后发疯纠缠万德才,能叉腰怒骂,能上门撒泼,可自己穿越后见到的林翠全然不同,反倒是万广发一家不像好人。


    直到向玉芬提到林翠十五岁时单枪匹马上门促成大哥大嫂的婚事。


    向玉芬不无感慨:“当年我和你大哥要是没你帮忙我和你大哥肯定成不了。”


    向玉芬亲爹是个只认儿子的,家里三儿一女,琢磨着把向玉芬嫁给同村一瘸腿的二婚头换高额彩礼一百块,彼时的向玉芬不愿意,可全家只有亲娘站在自己这边,人微言轻,无力反抗。


    当时林翠知晓内情,十五岁的年纪上门护着未来大嫂,将向玉芬亲爹卖女求财的本质点出,惹得其整个生产队人人听见,又威胁着要闹上公社,去报公安,这才将向玉芬亲爹镇住,最终林家给了二十块彩礼,才让其松口,成全了林祥和向玉芬的婚事。


    这些年,向玉芬同亲爹和亲兄弟没什么来往,只是惦记亲娘才不时回去探望。


    提到五年前的往事,林翠面上一红:“我那时候才十五,也不大懂那些,就听说大哥和你两情相悦却结不了婚,一时冲动呢,我平时可没这么凶。”


    见自己丈夫万峰瞥来打量的一眼,林翠正襟危坐。


    待夜里各自回屋休息,万峰探究的眼神仍是不断落在林翠身上,看得林翠面热:“你看我做什么?担心我骂你吗?其实我也不是很会骂人的,就大嫂他爹实在太让人生气,我不忍心大哥大嫂有情人成不了眷属,这才过去的。”


    “你一个人就敢上门?”万峰像是摸不清看不透哪个林翠才是真实的林翠。


    到底是书里那个后期发疯撒泼的女人,还是自己亲眼见到的温柔的女人,亦或是十五岁时敢为了她大哥大嫂单枪匹马上门战斗的女人。


    “我不是傻子,去之前托人通知了我爹娘我哥他们的,到了大嫂那生产队先去请了大队长和妇女主任一起过去。”林翠眉眼弯弯,冲万峰甜甜一笑,“我聪明吧~”


    樱唇微微上扬,两侧的浅浅梨涡小巧可人,点缀出愈发明媚的笑容,万峰心头一凛,仿佛被什么重击,瞬间涌来难以言说的滋味,陌生又无端地令人身体发软,难以承受。


    努力控制着身体,将陌生的情绪挥散,万峰咬紧牙关,下颌线愈发冷硬:“挺聪明。”


    “那可不~”林翠的尾巴微微上扬,有些得意。


    步伐轻快地再次回到未出嫁前的小屋,林翠洗漱后准备休息,却在男人冲过澡准备上床时警惕起来:“等等,你,你确定这床不会塌吗?”


    经历两回,林翠已然有了些心理阴影。


    万峰上床的动作一顿,深觉能力被质疑,眉头紧蹙道:“不会,通常情况下我不会分心。”


    林翠盯着男人上床的动作,见一切安然无恙才放下心来,内心嘀嘀咕咕思索,什么叫通常情况下,前面两次塌床是什么情况下来着?


    咦难道说?


    ***


    连续塌了两张床,木材都废了不少,万幸不少木材并未完全折断,前阵子,第一张塌床的木材被被林福贵给用来打了一个秧盆,和一个包装木箱,结实耐用。如今第二张剩余的木材也被收拢好,林福贵大有用处。


    “队里的打谷桶不够,卫国让我打一个新的,给我折工分,三十个。”林福贵觉得自己这门手艺不错,虽说没多大出息,可也能顶点用。


    向玉芬在自己娘家的生产队可没见过手艺这么好的木匠,不由可惜:“爹这手艺要是放在以前,高低能挣栋楼出来。”


    这话落入林福贵耳朵里实在舒心,宋春花看老伴这副尾巴快翘上天的模样也没和他唱反调,毕竟当初自己选择嫁给他也看中了他的手艺:“不然我那时候能看上你们爹?瞧着白白净净的,挺斯文,一棍子打不出个闷屁,跟其他几个追求我的男同志的殷勤劲儿比差远了。我就觉着这人有门手艺能吃饭,现在虽说不允许做生意,可也能抵工分啊。”


    林家的大小家具全出自林福贵之手,是实打实当了多年学徒学到的真本事。林翠也惋惜如今的形势让自己爹这样的手艺人只能下地干活挣工分,只转念一想,再过几年就将迎来改革开放,到时候私营经济如雨后春笋般发展起来,倒是可以提前谋划。


    国家不允许私营经济,却允许集体经济,寻大队做个后盾更好。就是不知道大队长意向如何。


    “爹这手艺搁地里挥锄头确实浪费了,不如搞个小作坊经营。”林翠仔细打量亲爹这些天用废木条打的小型农具,个顶个的结实,比公社统一在镇上供销社采购的还好。


    林福贵连连摆手:“翠翠,你瞎说啥呢,现在啥时候啊,哪能让你做生意,抓到了要送去挨批斗的。”


    “爹,没让您做私营生意,可以做公家的啊,挂靠在大队,全部统一由大队安排,到时候挣的钱大头交给大队,您呢就拿一部分钱和抵扣的工分。”林翠一番话说得林福贵都心动起来。


    他年轻时候学了多年木匠活,哪能没有出师开店的想法,可后来大运动开始,浪潮拍打得人自顾不暇,这心思便彻底歇了。


    说干就干,林福贵和林翠父女俩上大队长家探探口风,毕竟红星生产队穷,向来老老实实挣工分粮,养公家猪,从没搞过什么集体经济,孙卫国的态度便至关重要。


    今儿是星期天,队里不用上工,孙卫国没去大队部,就在自家歇着,眼睛盯着前几天下方的红头通知正犯愁呢。


    也不知道那王干事同公社领导说清楚情况没有,前面评选的扫盲积极分子能不能改。


    正琢磨得脑袋疼时,林家父女熟门熟路进了屋,吓得孙卫国忙用手掌掩着红头通知,故作镇定地欢迎:“福贵,今儿咋有空和翠翠来我这儿。”


    林福贵自觉没闺女会说话,忙让林翠上:“我们有个主意,你听听行不。”


    林翠将想法简单一说,见大队长面上出现几分狐疑神色,估摸还得让他消化消化:“卫国叔,你想啊,大伙儿下地干活才能挣多少?全队三十二户人家也不是家家户户都能吃饱饭的,大队要是能牵头干点小作坊挣点钱,也能改善大家的生活不是,人人都能吃上干饭,不时打打牙祭,吃点肉,哪能没有动力。”


    孙卫国可耻地心动了,可整个解放公社倒是没听过干这种事的,能行吗?公社能批吗?会不会被当成走上资本主义道路的错误示范


    “这事儿吧,听着是不错,可政策上到底允不允许,公社能不能批,我可不好说。”孙卫国也不是个墨守成规的,自己身为大队长,肯定是盼着全生产队好,人人填饱肚子也是他想看到的,当即蠢蠢欲动,“这样吧,过几天公社领导要来我们队视察扫盲课,到时候打听打听口风。”


    林翠眼睛一亮:“卫国叔,我就说您最惦记全队社员,这事儿有您的英明领导,肯定能成!”


    “翠翠,可别给你卫国叔戴高帽啊。”孙卫国摆摆手,心里却是受用,一时不备也得意起来,“这回扫盲课也要好好争气,公社领导听着课要是觉得好,说不定心情好久答应了”


    说话间,孙卫国将桌上的红头通知递过去,让林翠看看上面的时间,只是递了一半,又猛然惊醒上头表彰的对象有问题,想再收回手时却已经被林福贵夺了去。


    好热闹的林老头喜笑颜开:“闺女,你念念上头说哈呢。”


    林翠盯着一页红头通知:“公社对红星生产队的扫盲工作予以高度表扬,尤其点名表扬大队长孙卫国的领导与万广发王桂英两口子特评红星生产队为扫盲积极集体,三人为解放公社扫盲积极分子,并将于六月十五日,由公社领导将带着其余六个生产队大队长亲自观摩学习红星生产队的扫盲工作。”


    坏了,孙卫国一时大意,心头慌乱起来


    林福贵大字不识一个,可耳朵没聋,听到劳什子表彰即刻回家通知家里人。


    “这什么玩意儿的表扬啊!”林威听到动静拍桌而起,立刻就要去找大队长掰扯,“那万广发和王桂英能被表扬?他们家前头还不想借家里院子办扫盲班,自个儿也不见多积极听课,现在倒是抢上功劳来了。队里这扫盲工作功劳最大的怎么也得是翠翠吧!”


    林家其他人同样骂骂咧咧,前后脚就跟上了林威的步伐,不到十分钟功夫,将大队长孙卫国团团围住。


    孙卫国:“”


    该来的果然还是来了。


    宋春花质问:“孙卫国,那你说清楚,我闺女给队里的扫盲工作出了多少力,凭啥没评她!”


    林福贵气哼:“快快快,把老子的旱烟全还回来!你白吃我多少旱烟了!以后都别来找我拿!”


    林祥:“卫国叔,公社这次评选可不公平,全生产队都知道我妹是扫盲工作开展的最大功臣,万广发和王桂英什么忙都没帮上,结果扫盲积极分子这么瞎评乱评,不是寒了干实事的同志的心嘛。”


    向玉芬:“卫国叔,我是从隔壁生产队嫁过来的,也觉得不公道。”


    林威气势汹汹:“卫国叔,不行我们就上公社说理去,反正我们林家是不可能让翠翠吃这种哑巴亏的!”


    林小宝着急地拽着大队长的裤腿,激动蹦跶,想要发言:“就是就是,卫国叔,不公平!咋不评我小姑!”


    林翠也想为自己的付出说道说道,可是挤不进去。


    核心包围圈赫然没有自己的位置,只能看着家里人为自己冲锋陷阵,林翠转头与刚在砍木头也跟着过来的万峰对视一眼。


    “你们听我说,这事儿不是我干的。”孙卫国知道林家人唬,可这五个大人甚至还加一个小孩儿扯着自己裤腿把自己全方位包围,怎么看着都不像好人呢,“要是我申报肯定申报林翠同志当扫盲积极分子。”


    孙卫国这番话入耳,林家人脸色稍缓。


    “这事儿说来话长,是万广发两口子自己闹出来的”孙卫国将前因后果说明,长叹一口气,“我当天知道这事儿就去了趟公社,结果公社领导上城里开大会去了,我把情况跟王干事说了,他说了会转告陈书记,不过现在我也拿不准了陈书记也护着万广发?”


    “那咋办?”宋春花可见不到闺女受委屈,当即就要带着二儿子出发,“干脆我们自个儿去公社要个说法。”


    “走走走!”这个世界上,你越是退让就越是被欺负,什么东西都是自己争取捍卫来的,林家一门的根正苗红,自然不怕事情闹大。


    “哎,你们冷静点啊,咱们从长计议”孙卫国自然不愿一帮人上公社闹出事来,可到底是委屈了林翠,毕竟通知已经下发,甚至传到了其他六个生产队,公社领导能承认决策错误吗?


    林家人七嘴八舌就要出发,最终还是被林翠拦了下来。


    “爹,娘,大哥二哥大嫂,你们听我说,这事先不急着去公社。”林翠自然也想到了一点,这种时候去找公社收回已经下发的红头表扬通知无疑是让公社领导自己打脸,不少领导不愿承认失误,甚至宁愿将错就错。


    叽叽喳喳的动静瞬间消失,林翠清脆的声音如碧波轻拂,无端地抚平了阵阵急躁。


    “那咋办?翠翠,你可别那么傻。”林威愤恨难平,“出了那么多力还把好处全让给那些投机分子?”


    “我没那么傻。”林翠浅浅一笑,“大队长已经向王干事说明了情况,先看看公社愿不愿意改吧。”


    “不愿意咋办?”


    “过几天不就是公社领导会亲自观摩扫盲工作嘛,到时候是骡子是马,就让刚评选的扫盲积极分子负责去溜呗。”


    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万广发和王桂英的文化水平人人皆知,能认二三十个字顶天了,最大的文化造诣是当初伪造了一张借条。


    再说了,公社领导过来,正好可以借机探探集体经济的口风。


    林家人喜悦攀上心头:“那成,万广发那三脚猫水平我还不知道?他要是上去当扫盲老师准得露馅!”


    孙卫国听林家人叽里呱啦商量着,自己压根儿插不了嘴,这主意听着是好,可孙卫国也担心事情闹大,影响队里:“翠翠,你们可悠着点儿啊。”


    林翠心知大队长的担忧,笑吟吟保证:“卫国叔,你放心,肯定不影响正常的扫盲工作,也会让公社领导满意五天后的扫盲公开课。”


    “那成。”孙卫国知道林翠不是个满嘴跑火车的,她说能肯定就能。


    从孙卫国家离开,林家人浩浩荡荡往回赶,田间微风徐徐,吹得秧苗轻摇轻晃,也将一家人的理智吹了回来。


    琢磨着新加入林家的万峰在场,众人这才醒过神来,不知道刚刚一窝蜂上门要说法的形象会不会太差了些,面目是不是太狰狞了些。


    “咳咳,我说姑爷啊,我们平时可不这样,今儿是气狠了,必须讨个公道。”林福贵拍了拍女婿的肩膀,嚯,真硬啊,又悻悻收回手。


    林威嘴里咧笑试图和比自己高大许多的妹夫勾肩搭背未果:“妹夫应该能理解吧,其实我们林家人平时很和善的,今天是特殊情况特殊处理。”


    万峰微微一笑,发自腹诽感慨:“你们一家人的脾气确实太好了。”


    毕竟,在末世,要是自己遇到这种事情,是要直接把对方的头拧下来的,还废什么话。


    觉得自家挺不好惹的林家人:“啊?”


    万峰:“你们脾气太好,不然讲道理什么的挺麻烦,不如断手断腿来得实际。”


    林家人:?


    林翠:?


    还是你狠。


    作者有话说:


    林家人:万峰,你是该加入我们家的。上一章就那点描写,被锁了五次,反复改反复锁,真的命苦啊


    第27章


    旭日东升, 金乌西坠,几个昼夜交替间,刚从城里开会回来的公社领导马不停蹄带着六个生产大队的大队长来到红星生产队视察、观摩扫盲班的开展, 孙卫国一大早就左眼皮跳完, 右眼皮跳, 就连和领导以及其他大队长握手时也不消停。


    万广发和王桂英不听劝, 孙卫国上门劝过二人,自行去公社领导面前说明情况, 可万广发仗着他儿子的身份越发张狂, 甚至扬言与公社领导能说上话,扫盲积极分子的事自然错不了。


    不仅不纠正错误, 万广发和王桂英还当着孙卫国的面来大队部借了电话,往万德才部队致电, 通知了儿子这个夫妻俩评上扫盲积极分子的好消息, 听得孙卫国臊皮。


    这会儿,万广发强行挤入大队部, 与王桂英一道与公社领导寒暄, 大谈养儿成才与扫盲工作的努力, 唬得公社领导频频称赞, 看得孙卫国眼皮直跳。


    自己前几天去公社可是找王干事说明了情况的, 可今儿公社领导与王干事的样子不像要推翻一切, 难不成公社领导当真给万德才的面子,要给万广发两口子一个好名声。


    万广发更是抢了孙卫国的大半工作,挤进孙卫国与公社领导中间, 热情为公社领导介绍:“陈书记,我们德才要是在队里肯定是个好的扫盲老师,他出去见过世面, 也接受过教育”


    陈书记想到派出去考察的干事带回来的消息,笑道:“万德才同志思想进步、吃苦耐劳,是个好同志,你们身为父母也费心培养,难怪在这次生产队的扫盲工作中也费了不少心思,你来介绍介绍你们队的扫盲工作怎么开展的。”


    “陈书记,这个我熟”万广发早将队里的扫盲进展看在眼里,扫盲广播宣传加扫盲班的创立人人皆知,时不时再配合王桂英插嘴补充几句,简直快将所有功劳揽下。


    万广发俨然一副即将当家做主的姿态:“陈书记,让人上两趟课看看,您就知道我们队的扫盲多厉害。林翠,李青云、赫川你们几个准备下,好好给公社领导以及其他大队长演示演示怎么上课。”


    那般发号施令的模样,令知青李青云和赫川眉头紧蹙,却又碍着不少领导在场,不好发作。


    唯有林翠面色如常,看得李青云和赫川大为不解。按理说扫盲积极分子首选林翠,再后面也应该是知青点的几个知青竞争,哪里轮得到万广发和王桂英,几个知青心里不痛快,可知道万广发和王桂英儿子的身份,也拿不准两人是不是和公社关系太好,这才迟迟没有发作。


    饶是如此,两人面上也带着些情绪,哪像林翠跟没事人似的。


    翻着课本准备扫盲课的间隙,李青云同赫川抱怨:“我看林翠也是怕了,干脆我去跟公社领导说,凭什么万广发他们抢咱们的功。”


    赫川压低声音制止:“你疯了?他儿子可是营长,听说之前还被邀请去公社和陈书记谈过话,你现在触霉头,以后日子还想不想好过了?”


    “赫川,你还挺势力的。”李青云白他一眼。


    赫川丝毫不觉有什么问题:“我这叫认清现实。”


    “行了,你不肯出头,林翠也是面粉糊的泥人儿,谁都能揉搓拿捏,爱怎么就怎么吧。”没有同伴支持陪同,李青云也没法独自反抗,只能准备好去上扫盲课。


    心不甘情不愿,李青云每一步都走得沉重,却在即将上台时与上下节课的林翠相遇,林翠面上依旧没有任何或悲或愤怒的神色,朝着自己微微一笑的瞬间,李青云气不打一处来:“林翠同志,你也是个傻的,积极分子被人抢去了还笑得出来!”


    林翠莞尔:“谁有本事谁就当扫盲积极分子,谁有本事就上去上课给公社领导看啊。”


    “你什么”意思。


    后面两个字在李青云口中滚了滚,眼睛先亮了起来,李青云重重点头:“没错!”


    万广发正坐在公社领导旁,举手投足间俨然半个当官儿样,甚至催促上了大队长孙卫国:“卫国,咋还不开始上课?领导们等着看呢。”


    孙卫国脑袋像是在冒烟,纯属是给气的,越是见万广发贴着公社领导献殷勤,越是火冒三丈,尤其王桂英也在一旁撺掇,言语间颇为不客气。


    王桂英:“领导们等多久了,再不上课扣工分了啊。”


    “领导”孙卫国实在忍无可忍,干脆豁出去了,今儿要再当着公社领导的面把事情说清楚,那万广发和王桂英凭啥跑来抢扫盲工作的功劳啊。


    “大队长。”由远及近传来的清脆声音打断了孙卫国上涌的愤怒情绪,林翠朝他一笑,“扫盲课可以开始了。”


    “林翠,你”孙卫国都气得快七窍生烟,偏生林翠咋还挺心平气和的,他闹不明白。


    “那就快点上去讲课。”万广发大手一挥,颇有当家做主的气势,“你们几个好好上课,别给我们大队丢脸啊。”


    上课上得好,那也是自己来贴金,万广发得意。


    却不想,下一秒,林翠和李知青径直走到自己身边:“听说公社评了万二叔二婶当扫盲积极分子,既然这样,合该让扫盲积极分子上去讲课,我们这些三脚猫功夫的可不能献丑。”


    李青云心底不满,林翠评积极分子她能认,可万广发和王桂英凭什么?


    “是啊,公社领导们就等着视察扫盲工作,还是让扫盲积极分子去上课吧。”


    两人一言一语将高帽子扣在万广发两口子头上,倒是也言之有理,陈书记点点头,转而看向一上午殷勤备至的万广发:“既然这样,万广发同志,就你俩上去讲课吧,正好让大家看看扫盲积极分子的风采。”


    认识的字不超过二十个的万广发:?


    认识的字不超过十个的王桂英:?


    “领导,我,我们就不上去了吧,还是让她们去讲课。”


    “是啊,我们哪里会讲课。”


    “哎。”陈书记听到自己发话不管用,当即蹙眉沉声,“你们都评上扫盲积极分子了还能不会讲课?当时你们怎么和小王同志说的?”


    王干事朝低头盯着地面的两人使眼色无果,只得硬着头皮解释:“他们应该是多负责策划开展扫盲工作”


    “难道还能有文盲开展扫盲工作?”陈书记锐利一眼扫向王干事,带着不容辩驳的果决,“这份工作肯定是文化人办的,文化人还能不会上课?”


    王干事想到孙卫国前几天找自己解释情况,他没多想,毕竟万广发两口子送了礼,又是营长万德才的爹娘,这点忙自己得帮。


    “这样,那万广发和王桂英同志就上去讲课吧,不能让公社白白评你们当扫盲积极分子啊。”两人当时对着自己可是说得头头是道,不可能是文盲。


    众目睽睽之下,万广发和王桂英被赶鸭子上架似的上了讲台,看着台下乌泱泱的脑袋,腿都在发抖。


    扫盲课本上密密麻麻的字像是天书,一个个往眼里钻,却留不下任何痕迹。


    王桂英努力镇定下来,看着黑板上写的几个字眼睛一亮,这个自己认识!


    “我,我来上课,小人。”王桂英指着黑板上的借条二字,大声朗读。


    台下爆发出哄笑声,尤其以林家人叫声最大,一个个故意起哄嘲讽,好不热闹。


    林威更是大嗓门纠正:“这是借条,前阵子翠翠都教过我们家小宝了。万二叔二婶,你们这就忘啦?你们两口子就造了个假借条呢。”


    王桂英面色讪讪,万广发同样面红耳赤,当初的借条甚至是他照着报纸上抄下来的,他哪有那个文化水平。


    好好的扫盲课成了菜市场,笑闹声不断,公社领导扫过台上手足无措的两人,当即黑沉了脸。


    ***


    事情很快调查清楚,本就不是多严丝合缝的骗局,大队部办公室内,陈看着眼前的王干事,厉声批评:“王先进同志,这就是你私下视察回来的扫盲情况?扫盲负责的同志都能搞错?甚至孙卫国同志上门解释过,你也没当一回事。”


    王干事战战兢兢,暗骂真是被万广发两口子害死了,当初真不该看在万德才的面子上听他们吹牛


    公社领导亲自开口撤销万广发和王桂英的扫盲积极分子称号,拨乱反正表彰到林翠头上:“孙卫国同志,公社会重新发布一份红头通知,扫盲积极分子的名额更改”


    “陈书记。”林翠争取到了自己应得的权益,琢磨着当时被万广发和王桂英拿走的两个名额,现在自己拿到了一个名额,不禁惦记上了另一个,“万广发同志和王桂英同志的扫盲积极分子名额被撤销,是空出来两个名额吗?”


    公社领导听懂这年轻同志的言外之意,朗笑道:“孙卫国同志,你们生产队的同志可是人精啊,都惦记上额外的名额了。”


    孙卫国也觉得这事闹出乌龙是公社工作不力,可话不能这么说出口,自己生产队能多要个积极分子名额自然是好事:“书记,我看林翠同志没说错啊,撤销了两个名额,再重新定两个是好事!反正公社前头已经给了名额,现在再填个名字就完事儿了呗。”


    “你呀你。”陈书记也不为难红星生产队,这件事毕竟是公社出了工作纰漏,“那你们说说第二个名额给谁?”


    孙卫国朝林翠使个眼色,林翠接着道:“我们生产队这次扫盲工作还有不少费心力的同志,像知青点的李青云知青就是。”


    平心而论,李青云在扫盲班的开展上卖力气可称第一,林翠负责前期出了主意,招揽学生,定下大框架,后期由李青云安排各个知青负责上课。


    “两个名额可以定。”陈书记拍板,“不过得好好去上扫盲课让大伙儿看,公社和其他六个生产队的大队长都得认可才行。”


    林翠抬手敬个礼:“您放心,肯定没问题!”


    风波散去,林翠和李青云与几个知青轮流站上讲台进行扫盲讲课,早就轻车熟路的授课此刻彰显着几分从容与自信,配合着进步明显的社员们,扫盲课堂精彩纷呈


    当天下午,红星生产队的大喇叭在炎炎夏日带来火热的好消息,孙卫国激情自豪的声音伴着刺啦刺啦的电流声响起:“同志们,我们红星生产队由于在解放公社扫盲工作开展中成果喜人,公社表彰我们大队为扫盲积极大队,所有社员额外加十个工分,表彰大队长孙卫国同志与林翠同志、李青云同志为扫盲积极分子,额外加二十个工分,另有奖励,大家要再接再厉,彻底消灭文盲!”


    整个大队都被评为扫盲积极大队,人人都加了工分,这份与有荣焉的骄傲通过大喇叭传达进家家户户,一时间,红星生产大队群情激动,就连正在筹划搬家的知青点也不例外。


    李青云没想到自己也评上了扫盲积极分子,毕竟自己是下乡知青,不是本地人,加之今早听闻其他地方评选扫盲积极分子都只有一个名额,这可真是意外惊喜。


    等前往大队部找大队长拿奖励的时候,李青云才得知自己的这个名额全靠林翠争取而来。


    “林翠同志,谢谢你。”李青云心潮澎湃,下乡期间能评上积极分子,也许对自己以后会很有帮助,她想回城。


    林翠浅浅一笑:“你付出多,这是你应得的,不用谢。”


    想到小说里,红星生产队知青点那个最卖力最积极的女知青李青云曾在一年后申请回城,却因各方面指标打分差一点没竞争过其他有关系的人,林翠看着下乡三年已经被日晒雨淋捶打得憔悴不少的李青云,希望她一年后能得偿所愿,顺利回城。


    此次扫盲积极分子是至高荣誉,另有额外的工分以及奖励,孙卫国给林翠和李青云一人递过去一支钢笔:“这可是好东西,读书好啊,得当文化人。”


    细长的钢笔通体光滑细腻,在日光下熠熠生辉,林翠道声谢,不忘正经事:“卫国叔,那件事”


    “我上回简单跟书记提过一嘴,他没明说,过几天公社让我去开会分享扫盲经验,你跟我一起,详细计划准备好,再跟领导说道说道。”孙卫国也不想大队这么穷下去。


    “好!”


    林翠拿着得来的珍贵奖励往家里赶去,走到半路时,高高的大喇叭又传来公社和队里对万广发和王桂英的处罚通知,两人冒抢功劳,被全公社通报批评,孙卫国甚至准备给远在部队的万德才打个电话,真得管管这经常兴风作浪的两口子。


    就在孙卫国往部队打去电话将万广发两口子几件腌臜事告知万德才后的第二天,却传来了万广发摔断腿以及王桂英摔断了手臂的意外消息。


    正在娘家这边吃饭的林翠闻言一愣:“两个都受伤了?”


    林祥刚从大队部回来,听闻有社员来通知大队长,万广发在山上摔了腿,王桂英摔了手臂,要找人去帮忙抬去卫生所。


    众人齐刷刷看向林威,林福贵拍拍二儿子的肩:“儿啊,你干的?”


    林威大呼冤枉:“爹,不是我,我哪能干这事儿。”


    自己向来是正大光明打架的,不至于事后去偷摸阴人。


    见林威否认得坚决,宋春花怀疑老伴:“福贵,是不是你干的?偷袭他俩!”


    “我哪有功夫去打架啊。”林福贵指向院里的一堆木材,“我下工就麻溜回来给闺女打新床呢。不过,春花儿,是不是你把人弄摔了?”


    “我是有本事,可是我一个打他们两个哪儿能一点伤没有啊。”


    怀疑来怀疑去,林家坚信是自家人干的,毕竟自家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最后一个个否认,林威见到正跑来跑去的小宝,一把抱起侄子:“小宝,不会是你干的吧?”


    四岁的林小宝一脸天真:“二叔,我吗?”


    “小宝,你二叔跟你开玩笑呢。”林翠揉着侄子的小脑袋,笑着看向二哥,“二哥,你怎么连小宝都怀疑上了?我看也许他们自己打架呢,毕竟谁能一个打两个,把他们两口子都弄伤了。”


    “那不然是咋回事,这两口子断手又断脚的,难道”林威猛然想到妹夫万峰前几天脱口而出的一句话,惊讶的视线落在他脸上。


    林家其他人显然也想到了那句话,众人齐刷刷看向万峰,偏偏万峰面不改色:“不是我做的。”


    他本来正为完成妻子的任务努力,可万广发两口子频频惹事影响,万峰今日确实是想给这两人一个教训,消停些。


    可秘密上山跟在两人身后的万峰还没出手,万广发和王桂英便因事情败露,尤其是被儿子万德才知晓一切而争吵起来,吵着吵着两人互相推搡,双双自山坡上摔了下去。


    万峰冷眼旁观,真是愚蠢又内讧的人类。


    晚饭后,一家人在院里纳凉,林福贵操持着刨木头打家具,几个男人给他帮手,忙忙碌碌到天色将黑时才收工。


    林翠解决一件大事,只盼着过几天去跟在大队长去公社时,能将挂靠的打家具小作坊谈妥,这样自己家里人便能不再日晒雨淋下地干活,还能多挣些钱和工分,改善条件。


    夜风习习,随着天色黯淡下来,家家户户也逐渐安静,万峰自夜色中走进屋里,来到床边。


    一阵衣裤摩挲的动静后,林翠感受到家中小床再次变得拥挤,也不知道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


    如今,新床已经塌了两张,都是在两人准备“干坏事”的时候,林翠心情复杂,怎么就这么不凑巧呢。


    身旁的男人同样在思考这件事,新婚小两口夜谈,林翠直言不讳:“万峰,你夜里那样,我都有些怕了,这床不能总是塌吧。”


    是一辈子守活寡,还是一准备“干坏事”就塌床,很是愁人。


    “嗯。”万峰的声音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深沉,像是被浓浓夜色浸润包裹。


    “你知道就好,以后要注意控制着”林翠琢磨着万峰也知道他的不足,应该要学会怎么在夜里不把床弄塌,可下一秒,万峰却话锋一转。


    万峰:“其实床也不重要,我看过不少画册,没有床也可以。”


    林翠:“啊?”


    早已将人类热衷的运动学习透彻,万峰回忆着某些姿势,面无表情提议:“除了床,像是卧室里的柜子上、贴墙边、门边,洗澡的偏房里,或是野外都可以,你如果还担心,也可以拒绝一切支撑物,我抱着你也没问题。”


    未经人事的林翠脸红红的,攥紧了身下的被子,脚趾都羞耻地蜷缩起来:“万峰,你别说了!”


    作者有话说:


    翠翠:这个男人懂得好多哦万峰:活到老,学到老


    第28章


    耳畔满是羞人话语, 万峰似是知识丰富,正热情为自己介绍夜间运动的各种方式,羞得林翠面颊绯红, 恨不得缩进被子里, 只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眸, 悄悄打量着男人。


    浅浅月色下, 万峰依旧没什么表情,似乎正在说些羞人“坏事”的不是他, 理直气壮到令人惊讶。


    待听到新婚妻子羞涩地提醒, 万峰打住了各种提议,深深看她一眼, 语重心长劝说:“你在这方面的知识欠缺,可以多学习钻研, 毕竟这是你想要的。我那里有几本画册, 拿去看吧。”


    “我才不要看!”林翠气鼓鼓地自薄被中探出头来,狠狠瞪他一眼, 双颊鼓动间像是颗饱满的红苹果, 不见半分愤怒的狰狞, “万峰, 你, 你别说这些。”


    虽说两人已经结婚, 做些什么也是人之常情,可说出来便不一样。


    “好吧,等搬回我们家再说。”万峰打量着这狭小的房间, 装下床和衣柜与桌椅后便挤得满满当当,确实不便施展


    万峰的开放与大胆在林翠内心留下了深刻的印记,原本认为新婚丈夫沉稳安静, 却不想,那冰山似的外表下竟包裹着火热的内心。


    随大队长孙卫国去公社的路上,林翠脑子里不时冒出些许念头,为这个琢磨不透的男人烦心。


    努力将万峰挤出脑海,下了驴车的林翠提前准备好说辞,与孙卫国在公社领导面前详细阐述了想要开办集体小作坊打家具的计划。


    陈书记上行下效,对中央政策把握精准,在他的管理下,解放公社的私营经济销声匿迹,此时听闻集体小作坊,不由得蹙眉:“孙卫国同志,林翠同志,现在国家可是不允许私自做生意的,资本主义道路腐蚀人心,作为公社新评上的扫盲积极分子,你们也要以身作则,不要行差踏错。”


    林翠早有预料:“陈书记,我们红星生产队从没有和国家政策作对,私自发展私营经济的想法,只是队里生产条件困难,日日下地干活却也看天吃饭,尤其近来天气炎热,连日干旱,庄稼也难活,就怕等到了秋收时收成连年下降,大伙儿填饱肚子都难。生产队想开办集体经济,由组织上统一安排社员统一做工,抵扣工分,生产的器具也由公社或大队统一出售给供销社和百货大楼,不涉及任何私人生意。”


    陈书记沉吟片刻,眉头被稍稍抚平,深陷的眼窝射出锐利的光:“政策上倒是都规避了”


    听着挑不出毛病,没有压榨剥削劳动人民,也没有私自买卖,人力物力都由组织上统一调配,和社员的结算不涉及金钱,仅仅是工分。


    听到陈书记这句话,孙卫国眼睛微亮,悬着的心已经放回肚子里:“书记,你放心我们肯定好好干”


    “哎。孙卫国同志,我什么时候说了让你们放手去干了。”陈书记顾虑良多,并为轻易松口,“公社七个生产队可没有这样的先例啊。”


    枪打出头鸟,有时候冒险冲锋不是好事。


    孙卫国生怕煮熟的鸭子飞了:“书记,没有先例就该有人去创造先例嘛。再说了,按照交公粮和养任务猪的说法,这集体小作坊打家具卖的钱我们也得上交一部分给公社的,要是我们的先例成功了,其他兄弟生产队自然也能跟着搞,以后咱们解放公社还用愁民生问题吗?”


    “你们准备打什么器具?真有把握能卖出去?”


    林翠对此熟知:“现在以农业生产为主,我们准备先打些农业器具,像打谷桶、秧盆都紧缺,我们队有手艺好的老木匠,我们有把握比镇上供销社的产品还好。”


    能为公社创收,又能作为示范点,陈书记渐渐被说动,只最后一个问题:“那木材怎么来?社员们偶尔上山砍一两棵树打家具,组织上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你们要搞挂靠的集体小作坊可就不一样了。”


    孙卫国朝林翠使个眼色,有备而来的林翠随之回话:“陈书记,小作坊刚起步,估摸量也不大,自留地附近的短小树木能用,另外公社不是每年有5%的自留木材嘛,等我们的小作坊做大,还得请书记审批拨木材,要是几年后规模更加壮大,我们就得上省林业局报备申请”


    “打住、打住。”陈书记发现这年轻同志和孙卫国一个样,都属于能顺杆爬的,“我就问你小作坊的木材怎么来,你已经开始梦想着搞成大规模作坊,都要惊动林业局了?”


    “陈书记,人不能没有志向嘛。”林翠浅浅一笑。


    陈书记朗笑道:“行,年轻同志就要有志气。”


    得到公社领导的首肯,林翠同大队长坐驴车回生产队的路上终于彻底放下心来,孙卫国满是干劲,力争为公社做出个示范点来。


    “翠翠,这小作坊就在你家办,不过现在刚起步阶段,人数不能过多,你爹手艺好,他必须在,另外再挑两到三个人,其他的以后再说。”


    林翠自然明白,自家所有人都不去干活难免太过招摇:“卫国叔,我明白,我们家商量下。”


    林家人向来没有弯弯绕绕,定下率先参与打器具的小作坊人选可谓是快刀斩乱麻,林福贵负责手艺活,林翠负责统筹全局,另外挑了林家性情稳重些的大哥林祥加入。


    对此,二哥林威并无微词:“我浑身是劲儿,下地干得动。”


    向来又莽又虎的林威就是如此,林翠打量着二哥被日晒雨淋摧残过的脸,本该英俊帅气的,现在看着怎么好像粗糙了不少:“二哥,你也注意点,以后每天下地戴个草帽吧,护着脸。”


    大大咧咧惯了的林威摇头:“大老爷们儿戴什么草帽啊。”


    “你媳妇儿都没找呢,得保养好这张脸,不然未来嫂子看不上你。”林翠隐约记得书里和二哥互相暗恋的女知青就看重脸,自己这是未雨绸缪,“你看看万峰,他整天下地倒是一点儿没把皮肤晒糙,你真得注意了。”


    彼时尚未春心萌动的林威哪里听得进去这些,扛着锄头就要去干活了。


    林家挂靠在生产队的小作坊开始得平淡,没有特别的开张仪式,林福贵埋头打着打谷桶,用的是之前塌床后剩余的木料,与此同时闺女和女婿的第三张新床也收尾打磨,刷清漆晾干,彻底给打造了出来。


    为了二雪前耻,林福贵冥思苦想,甚至将新床加固一番,这才大手一挥让两个儿子给抬走。


    林祥和林威两兄弟帮着将新床抬去新家放好,林翠没敢让万峰动手,毕竟这人能坐塌新床,保不齐一碰又碰出问题。


    “好了,这床可不得了。”林福贵崩塌的信心被时间抚平重建,此刻举手投足间满是老手艺人的自信,“绝对不可能塌,不然”


    林祥和林翠同时出声制止:“爸,还是别打赌了。”


    “狠话也别放了吧。”


    林福贵老神在在地绕着新床踱步,详细为三个孩子以及女婿介绍自己加固后的新床:“通常咱们打床呢,有个木架子就够了,顶天在床板下面添两根架子加固,这回不一样,我给你们加了根八根木条加固!八根啊!”


    天王老子来了也不可能再塌!


    为自己的机智自豪,林福贵粗浓的眉毛抖动,眼神好似冒着精光,脸上洋溢的是自信,是不可能再塌床的笃定。


    林翠自然相信老爹的实力,可床塌不塌不是自己说了算的,她扭头看向屋里最高大的男人。


    万峰同样回望过来,没有被揶揄的窘色,一片坦然地夸奖:“爹的手艺肯定好。”


    “行了。”林福贵完成了一项重要而艰巨的任务,拍拍手带着两个儿子离开,“我回去把打谷桶打好,大队长让我专心干这个,不用去下地,嘿。没想到我这把年纪了,还能光明正大不下地。”


    这滋味新鲜,林福贵觉着自己同坐办公室的文化人差不多了,大家都不用下地。


    “爹,这个打谷桶要拿去供销社当样品销售,能不能顺利找到销路就看它,您得把看家本领拿出来啊。”林翠将老爹和兄长送到门口,不忘提醒。


    “知道,你们回去歇着吧,爹肯定打个全公社最结实的打谷桶出来。”


    老一辈手艺人的自信满溢,随着父子三人离去的背影渐渐被风吹散,林翠转身回到屋里时,盯着第三张来到新家的大床愣神。


    希望,这张床能存活下来!


    夜里,林翠小心翼翼来到床上,甫一坐上床边便感受到更为结实的坐感,双手撑在两侧按压着床板,回应自己的是硬邦邦的手感,显然比前两张床更为坚固。


    这次,总该没问题了吧。


    “万峰,你千万要小心,不能再把床弄塌了。”林翠提心吊胆,实在不敢再面对床塌的局面。


    “嗯,你放心,床不可能再塌。”万峰听出妻子的言外之意,她又在思考夜间的事,叮嘱自己收敛动作,不要将床弄塌。


    妻子显然有着其他人类一样的欲望与爱好,对自己没有执行任务耿耿于怀。


    这样的任务对万峰来说,和在末世砍丧尸没有任何区别,只是砍丧尸不需要收敛力道,很好找准位置。


    这样的夜间活动,却不大好找准位置。


    “这阵子,我又详细找了些文字资料研究,应该能找准位置了。”万峰像是在讨论明天吃什么般随性,“要实战演练吗?”


    “啊?你,你真会了吗?”


    上回两人脱得精光后,万峰寻不到位置的窘境犹在脑海,林翠不大信任他。


    林翠坐在床边,煤油灯暖黄的光晕笼着她的身体,散发着浅浅微光,高大男人缓缓靠近,脚步停在她身前,将一室微光尽数遮挡。


    费力地仰头看向男人,林翠不知道这人怎么能将那种事说得如此随意:“况且,这床才打好呢。”


    不怪林翠,两次关键时刻的塌床已经给她留下了心理阴影。


    “不在那里。”万峰俯身一把抱起乖顺坐在床边的女人,结实的手臂环在她的腰间与腿窝,转瞬将女人放在了半人高的柜子上,“坐柜子上。”


    双腿悬空,整个人惊魂未定,林翠感受着坚实的柜面触感,双臂条件反射般搂在男人颈侧。


    “这里。”


    男人声线平缓,眼底无波无澜,只紧紧盯着绯红爬上脸颊,紧咬着樱唇的女人,耐心地观察她脸上的神色变幻。


    作者有话说:


    三好学生万峰:我什么都能学会


    第29章


    向来温柔的妻子脸上总是笑吟吟的, 鹅蛋脸白皙透亮,挂着浅浅笑意,即使是面对万广发两口子那样的无耻之徒也不见几分狰狞神色。


    万峰以为这样的林翠总是一副面孔, 却不想, 今晚的林翠像是变了个人。


    白皙的面容渐渐泛起绯红, 似红色的颜料被水浸润晕染开来, 涂抹在双颊,一对漂亮的招子蕴起淡淡水汽, 亮晶晶的, 总是含着春露的双眼紧闭,唯有卷翘的睫毛轻颤, 泄露丝丝情绪。


    在广播里总能传来的清脆声音此刻跟猫儿叫似的,万峰盯着那被女人轻咬的樱唇, 柔软饱满的唇像是染上血色, 被贝齿轻触,软软地深陷。


    林翠无力地攀在男人肩头, 双臂尚来不及收回, 陌生异样的滋味如潮水般涌来。


    夏日多雨水, 轰隆作响的雷声中, 雨露噼啪落在翠嫩的枝叶花瓣中央, 晶莹雨滴泛着透明的微光, 自枝叶上缓缓滑落,绵绵不绝。


    “是这里,对吧。”


    像是好学生苦苦学习后正在征询老师的认可与表扬。


    ***


    旭日东升, 红星生产队崭新的一天自声声公鸡打鸣拉开序幕。


    不用下地干活的林福贵一早便在打农具,争取做出个样品拿给儿子女儿谋个销路。


    打谷桶雏形初成,林福贵活动活动筋骨, 让大儿子林祥打磨木材上的毛刺,转头寻找闺女却不得。


    “老大,翠翠没过来?”林福贵正想问问闺女打谷桶上面要刻什么字。


    林翠早有远见,虽说现在是个家庭小作坊,可日后如果壮大再打出牌子效应就来不及了,等早早埋线。


    上回林翠就告知老爹,每件打造的器具上都要留下独属于自家的标志。


    林祥也奇怪:“今天一直没过来,就连妹夫也迟了些才去地里,刚林威回来拿秧盆还说呢,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妹夫天天最准时下地干活的居然来迟了。”


    “不会是屋里出啥事了吧?”林福贵活动活动筋骨,捶着老腰在院里四处走动,猛然想到什么便是一阵后怕,“不会是床又塌了吧!”


    “不能够吧,妹夫没提。”林祥用刮刀打磨着农具上的毛刺,头也没抬,“翠翠估摸是贪睡了点,午饭前肯定过来。”


    今天中午都在这边吃,向玉芬没下地,在灶房忙活,宋春花和林威干了一上午的活招呼着女婿万峰一块儿上家里吃饭。


    当家里那座土胚房出现在视野中时,正巧在门口遇上从婆家过来的林翠。


    “翠翠,才过来啊?吃早饭没?”宋春花记得昨天闺女提过,今天一早要过来和福贵商量打农具的事儿,这会儿都快晌午了,闺女竟然才到家门口。


    “嗯,睡过头了。”林翠双手揪着肩头的麻花辫,不动声色地睨了罪魁祸首一眼,却不见万峰脸上出现任何异样。


    嘿,心理素质倒是好。


    努力让自己也表现得镇定些,林翠同家人热闹进屋,却在亲爹的一句话下险些破功。


    “翠翠,咋今天起迟了?不会是家里床又塌了吧。”


    林翠:“”


    完了,自家这塌床的名声是洗不白了。


    “爹,那床可结实了,怎么会塌呢。”林翠想到昨夜和万峰在柜子上许久,后来杏眼泛着红使唤男人半夜烧水擦洗身子,后半夜才躺到床上入睡,实在折磨。


    只是,睡得再晚也不至于到临近晌午饭再起,全因今早那个可恶的男人折腾自己。


    清早的林翠睡得迷迷糊糊,感受到什么清凉的源头靠近,凭着对夏日凉意的本能贴近,却不想,万峰这个男人重欲,大早上就开始干“坏事”!


    林家人张罗着午饭,农具先收到一旁,由林福贵和林翠说着里头的门道,林祥把四方桌摆到院子里,万峰随林威舀了一瓢水冲洗着干活后沾着灰尘的手掌,洗净手准备吃晌午饭。


    “妹夫,看看你这手掌多大,真是不得了啊。”林威自诩身材高大,手掌宽厚,可和一米九三的万峰相比,仍是小巫见大巫,“嘿,这手指也是长。”


    “嗯,还成。”万峰言语上谦虚,盯着自己的手指半晌,这是在末世时能扭断丧尸脖子的手,在这里自然更加如鱼得水。


    饭桌上,丈母娘宋春花夸女婿本事大,闺女能贪睡到晌午全因女婿能一人干两人的活:“今儿万峰难得迟来了半小时,记分员都奇怪了,不过万峰手脚利索,迟了半小时还是把活全干完了。”


    这速度简直不像人,十里八乡也没人比得上。


    林威同样对妹夫的干活速度折服:“不过话说回来,妹夫,你今天咋迟了啊?”


    全队三十多户人家上工,真没有一个人能做到每天集合的时间掐准了分秒似的,可万峰就能做到。


    这人像是比城里人用的闹钟还准时,设定好了程序,一定会在同一个时间,甚至精确到分秒到达集合点,记分员每日掐着秒表统计人数,不禁惊叹连连,不知道万峰是如何做到每日准时卡点的。


    “就是起迟了。”万峰面不改色,察觉到身侧传来的视线,偏头撞上一对泛着羞意的秋水剪瞳。


    林翠赶紧埋头吃饭,脚尖轻轻碰了碰身边的男人,提醒他别乱说话。


    万峰为自己设定的任务不可更改,每日上工干活准时准点,不差分毫,可今日出发迟了半小时,却不是起迟了。


    准点起床的万峰机械重复着出发前的准备工作,刷牙、洗脸、吃过早饭后回里屋换上出工的衣服,床上的女人睡得香甜,面颊上的绯红浅浅淡淡,比昨夜的淡了些许。


    可就在自己俯身去床上寻找昨夜遗落的衣物时,睡得正香的女人贴了过来,一把抓住了自己的手。


    新婚妻子沉迷于此,甚至一大早又挣扎几秒,万峰权衡了妻子与每日既定任务孰轻孰重,最终妥协,这才耽误了上工时间


    接下来的几日,林福贵亲手打造好打谷桶和秧盆,通身刷上桐油以做防水防腐,晾晒干净后由林翠万峰和林祥搭着驴车去镇里谋销路。


    万事开头难,真想创办个小作坊也不容易,如今处处是集体经济,不允许私下买卖,怎么从供货稳定的供销社分得一杯羹就得靠门道。


    “我上回去供销社买布料时打听过,这里的打谷桶卖的13块一个,秧盆4块一个,进价估计在9块和2块。”林翠早早打听好情况,也能知己知彼。


    林祥从驴车上跳下,如过去十多年的习惯那般伸手扶着妹子跳下驴车后,正欲转身炕上打谷桶,却见妹夫万峰已经利落地拎上两个家伙什。


    百来斤重的打谷桶在他手里似乎格外轻松,只需两根手指一捏就如同捏着根大白菜似的前行。


    “你男人这力气真是大。”三人同行间,林祥不禁感慨,“瞧瞧两根手指就这么有劲儿。”


    林翠视线不受控制地落在身旁男人的指尖,骨节分明的手指修长,指骨清晰分明,隐隐凸起,处处彰显着强势与力道,淡淡收回视线,林翠胡乱点头附和一声:“嗯。”


    一人拎着两个农具的万峰轻松前行,听到妻子的评价,不由再次确定,妻子对自己的手指很满意。


    长平镇供销社的杨主任负责货物采购,可这采购都是与公家单位对接,这回听闻有生产队小作坊来合作,不由吃惊。


    “你们队自己打农具卖给供销社?”供销社主任显然没听过这种操作,十里八乡都没这么干的,意欲转身离开。


    “杨主任,是,我们队开办的小作坊,平时打打农具什么的。”林祥摸出一包大前门,抖落出一根香烟朝人递去,见杨主任停下脚步这才将剩下的大前门揣回裤兜里,“你看看我们的东西,结实耐用,比供销社卖得也不差。”


    杨主任本不想搭理三个异想天开的年轻人,可面前的年轻男同志出手就递来五毛一包的大前门,就是供销社有售卖这类高档香烟,自己也舍不得买,当即面色稍霁:“那就看看东西吧。”


    几人稍稍让出身位,万峰将两件农具拎进供销社后头的院子里,林翠的声音紧随响起。


    “杨主任,这是我们队最厉害的木匠打的农具,你可以对比看看,质量绝对好,扛击打,防水耐腐,桐油就刷了三遍,桶底用了四根木榫咬合,结实耐用,卖供销社只需要9块。”


    一米多长的方形木斗上大下小,在百来斤上下,结实笨重,一个人往往难以搬动,只能扛着走。秋收时,稻谷成堆,四五个社员聚集在打谷桶周围,手握水稻在桶中拍打脱粒,是生产建设环节必不可少的农具。


    “结实是挺结实。”供销社主任打量一眼这打谷桶就知道是好东西,做工惊细,刨的木材没有一点毛刺,各个木榫咬合严丝合缝,一看就是老木匠的手艺,刷了几遍的桐油包裹之下,打谷桶表面泛着温润的光泽,可见打磨得用心,用料也扎实,桶身正面右下角还刻着个lin的拼音花体,颇有些意思,“不过我们供销社都是对接市里的器具厂,你们这种小作坊的还是算了,我们收起来也麻烦。”


    杨主任叼着大前门深吸一口气,吞云吐雾间拒绝。


    同样的遭遇在百货大楼采购经理处复现。


    去趟镇上无功而返,林翠早有心理准备。


    毕竟如今百货大楼和供销社都有大批量稳定的供货单位,统一申请木材,统一加工制作,再统一销售,小作坊这点体量,百货大楼和供销社压根儿看不上。


    回程的驴车上,林祥有几分沮丧:“咱们的东西比供销社卖的东西好,可是人家还是不愿意卖,哎。”


    林福贵的手艺没得说,十里八乡都找不出第二个做木工有他厉害的,无奈销售商品不仅仅看质量,还要看门路。


    “大哥,不妨事,我们再回去想想办法。”林翠心里有数,要是小作坊轻易就成了,那十里八乡不至于现在还没有个能成气候的小作坊生产单位。


    万峰看着神色间努力掩饰失落的妻子,实在不解。


    讲道理谈判没用,已经可以上武器了,哎,这里的人类还是太文明了。


    好好说话不肯答应,拿枪指着他还能不答应吗?


    林翠并不知道自己丈夫脑子里惊世骇俗的想法,不到一天功夫,她又有了新的点子。


    “啥?送其他生产队打谷桶?”林福贵对自己的手艺自信也珍视,这样辛辛苦苦打出来的农具哪能白送给其他生产队啊,就连大队长孙卫国也惊讶。


    “翠翠,你咋想的?”孙卫国狠嘬了嘬手里的旱烟,烟叶临近尾声,只剩下一小截,不大吸得上味了,“我们大队可不是傻子啊,自家的打谷桶都不够用呢。”


    “爹,大队长,不是有句古话嘛,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咱们是舍不得打谷桶,套不着供销社。”林翠细细讲来,已然思虑周全,“我爹的手艺没话说,干脆就给解放公社其他6个生产队都送一台打谷桶,到时候社员们用起来自然能发现差别,哪个更结实耐用,哪个更防水防腐,还能不清楚吗?”


    宋春花探头好奇:“啥意思?然后其他大队的来找我们买打谷桶吗?不对啊,我记得上回你们商量的时候可说了,这种是私下买卖,抓到了要拉去批斗了。”


    政策上明令禁止,以生产队为单位自然更不能私下买卖,想要销售只能走集体渠道。


    明路正道,可想要踏上这条明路则格外不容易。


    “娘,当然不是我们队私下售卖给其他生产队,如果被抓到了,大队长都要被抓去批斗的。”林翠早已想好,既然挤不进销售门路里,干脆让销售门路来找自己,“几个生产队用得好,自然想再买,这些年生产任务重,哪个生产队的农具不是用了好些年的,早就破破烂烂,陆续想要换新的,他们上供销社去打听刻着lin这个花纹的农具,问的人多了,供销社兴许就愿意来找我们购买农具。”


    叼着旱烟的孙卫国渐渐松口,越听越咂摸出几分意思:“翠翠这法子不错,听着是那么回事。”


    林翠坦诚相待:“大队长,不过世事难料,打谷桶送出去的发展能不能如预期,我也只有六七成把握。”


    前期耗费时间、精力和木材去打造六个打谷桶以及秧盆送人,一旦失败,损失就是自己承担。


    孙卫国心知起步不易,咬牙拍板:“没事,就是不成我来扛着,说干就干!老林,你再打五个打谷桶,过阵子就送给其他六个兄弟生产队,秋收也没俩月了,正是派上用场的时候。”


    干大事总得冒险,为了生产队的未来多条生计,孙卫国愿意冒险试试。


    林福贵得了首肯自然干劲十足:“好,我让女婿和大儿子再去砍点木头回来,就是桐油不大够了,省着点勉强凑合,春花儿,帮我把之前存着的生桐油熬成熟桐油,刷几遍好挂上桶。”


    “好嘞。”宋春花常给自家男人打把手,每回打家具,她都负责些零工,很是熟练。


    家里如火如荼打造着数量不低的农具,就连万峰也忙碌起来,上山砍了些木头送去,林翠倒是闲了下来,只每日去念扫盲广播,偶尔上一两节扫盲课。


    日子过得轻松惬意,只除了身边有个重视履行义务的丈夫,叫人无端生出些烦恼。


    林翠每每面红耳赤,就连眼尾都泛着红,偏偏万峰面不改色,那副皮囊之下深藏着躁动不安的心,令人无所适从,又无力推拒。


    深夜时分,当男人再次靠近,林翠已然熟练地闭紧双眼,浓密卷翘的睫毛轻颤,努力忍耐住自下而上的酥麻与痒意。


    薄汗涔涔间,林翠半靠在男人怀着,贴着他凉幽幽的肌肤驱散热意,不知为何,即使是这种时刻,万峰也总是冷静沉稳,实在令人害羞。


    抬眸打量一眼男人,林翠轻轻推了推他,想让他去拎水来擦拭,好让自己睡得舒适些,岂料,这一次的万峰没有动作。


    “不急。”万峰低眉盯着湿漉漉的三根手指,瞥一眼眼含春情的女人,结合书册与画册里的内容,琢磨着时机已成熟。


    林翠尚来不及分辨男人口中的不急是因为为什么,下一秒,清晰的触感便强势袭来。


    大床床沿雕刻的龙凤呈祥花纹栩栩如生,巨龙初醒,振鳞腾飞。


    “这太可怕了。”一时间,矜持的女人也顾不得其他,口不择言,羞耻难耐。


    “可以了。”宽大的手掌强势揽在女人纤细的腰间,脑子里精密计算着两人相合的角度,经过这些日子的准备工作,妻子应当能接纳自己。


    林翠挣扎间看去,只见那床沿的龙凤花纹越发模糊,似是活了过来,巨龙犹如活物,在床沿雕刻的纹路中游走,蜿蜒而上,俯首而下。


    新打的大床无半点钉子和胶水,只凭榫卯相和,榫头与印眼卡得严丝合缝,技艺精湛。


    新床结实,床沿雕刻着漂亮的龙凤呈祥花纹,桐油刷过一遍又一遍,泛着温润光泽,共舞出龙凤之姿。女人缓着小口呼吸着,不安地动了动身子,床沿被遮挡的花纹再现,龙凤呈样,精美绝伦。


    凤凰低泣,巨龙起伏。


    窗外风雨交加,驱散夏日夜晚的燥热,只今夜的燥热似乎格外猛烈。


    作者有话说:


    上一章从13点多开始反复修改申请解锁到凌晨一点,已经删得不剩什么了还折腾了八回才过,真的命苦我现在已经没有什么世俗的欲望了


    第30章


    自六月的最后一个星期开始, 新婚夫妻开始执行丈夫亲手写下的夜间任务规定。


    星期一那个漫长的夜晚几乎将林翠的精力耗尽,翌日天光大亮时,林翠才缓缓醒来。


    体力像是被抽走, 昏昏欲睡不愿离开床铺, 也幸好林翠没有下地干活的任务, 不然只得艰难下床挥锄头去。


    浑身酸软的林翠养了几日, 对每日睡在自己身边的男人格外警惕,却不想, 万峰十分规矩, 毫无动手动脚的心思,与那晚卖力的男人仿佛不是一个人, 这才令林翠放下心来。


    可待到星期四时,万峰在夜色中主动脱得一干二净, 更是催促自己脱衣服, 林翠恍惚,分不清这个男人前几日的清心寡欲是真, 还是今日的急切是真。


    直到万峰深邃的眼眸看来, 提醒妻子, 前阵子的协议写得清楚明白, 一个星期两次, 星期一和星期四, 林翠悄悄红了脸,难为他记得如此清楚。


    分明该是情不自禁的欢好,仿佛是在完成什么既定的任务, 男人执行得异常坚定。


    恍惚的记忆中,男人的动作与面上表情形成鲜明反差,面容却似乎总是格外冷静, 黑亮的眼眸紧盯着自己,一时令人恍惚,分辨不清这男人究竟是什么样的心性,竟如此矛盾。


    时间眨眼翻过七月,仅仅两次双人夜间运动,林翠已然有些吃不消,当初相亲结婚就是看中了万峰的体力,现在也不知是福不是。


    幸好,队里突然传来新消息,转移了林翠的注意力。


    月初,林翠照例念完扫盲广播,刚走进大队部便听到消息,新一批的知青下乡即将分配而来,孙卫国在办公室大点兵,考虑让谁去公社接知青。


    “大队长,又是我去啊?我可不想接知青。”


    “咋又安排知青过来,我们队的粮食都不够吃,还要分给知青。”


    “今年又干旱,雨水不够,估摸年底更艰难了”


    提到又要来分粮的知青,社员们一万个不情愿,尤其不少新来的知青刚从城里离开,带着满身傲气与不服管,谁碰见谁头疼。


    “你们一个个同志还记不记得什么叫为人民服务?这是上面安排的知青,我们生产队做好自己的工作,把人领回来就行。”孙卫国也头疼,可他不能说出口,只能在心底叹气,“这回新分配来的知青一共十六个,根据现有人数安排,我们生产队分两个,赵会计,你去吧,后天在公社领人,我安排人架着驴车跟你一起去。”


    “卫国叔。”林翠心怦怦跳,心知是时候了,小说中二哥和方知青的初遇就在接知青当日,忙主动站出来接任务,“我爹说打谷桶的桐油还是不够用,得再买点,我和二哥计划后天去公社买桐油,您帮忙批个介绍信吧,我们顺便把两个知青接回来吧。”


    “那感情好。”孙卫国喜笑颜开,忙将两个知青的基础档案给林翠看一眼,以防接错人,再提笔开具了红星生产队向公社申请购买桐油用于打谷桶刷漆的介绍信,一并递了过去,“林翠同志,你和林威同志辛苦了。”


    有人主动提出接知青,大队部的人纷纷松了一口气,直言林翠是好人,给大伙儿解决了难题,只有林翠知道,自己可是有私心的。


    这次分配到红星生产队的两个知青里,就有小说中和二哥互相暗恋,却因剧情影响,林家沦为极品炮灰而没能走到一起的女知青方瑾慧。


    根据小说剧情描述,书里的林家人已经到了人嫌狗憎的地步,接知青这种人人不情愿的工作落到了林氏兄妹头上。


    接知青当日,林威对容貌俏丽的知青方瑾慧一见钟情,而方瑾慧对衣裳破旧却面容英俊的林威也有一两分好感和关注,简单来说,在林家名声不大好的前提下,方知青是看脸的。


    后来林威常在方知青面前帮忙,英俊的脸配上能干的本事,自然俘获了美人芳心,无奈两人尚未真正表明心意,林家这个极品炮灰一家又闹出风波,加上书里的林翠在军区极品事迹不断,林威和林祥甚至坐上火车前去帮妹子讨说法,各种混乱之下,林威和方知青并未走到一起。


    带着购买桐油的介绍信回到娘家,林翠将下工回来的二哥林威叫到一旁:“二哥,你看看晒成什么样了,皮肤多糙啊,这几天多保养保养你的脸,娘打鸡蛋的时候蛋壳里有点挂壁的蛋清你就敷脸上吧。”


    书中的剧情已经被改写,林翠担心影响太大,操心着二哥的脸蛋。


    男人的脸蛋重要,要是被方知青嫌弃就完蛋了。


    林威像是见鬼似的蹦开几米远:“翠翠,你这是咋啦?我一个大老爷们保养脸做什么?还敷蛋清?你是想害我被娘揍是吧”


    鸡蛋多珍贵啊,宋春花打了鸡蛋都得把蛋壳里残留的蛋清抖落进碗里,争取不放过一丝一毫的。


    “我是操心你的人生大事。”林翠可不管那么多,发挥亲妹妹的撒娇和无赖,上前挽着亲哥的手臂坚持,“二哥,你就听我的吧,行不行?这几天一定每天戴着草帽下地,好好注意这张脸,实在不行,这几天我去帮你干活,你在屋里养养”


    看看被晒成麦色的肌肤,再对比一旁皮肤白皙的万峰,林翠越发为二哥担忧。


    万峰天天下地怎么都晒不黑呢,自己二哥倒是成小麦色了,脸也不如以前细皮嫩肉,会不会被未来二嫂嫌弃呢。


    “你去下什么地啊!”如今七月日头旺,热浪一波接一波袭来,林威知晓妹子的身体状况,她要是下地站半小时就能晕倒,“行行行,我听你的,你消停点儿,可别下地干活去。”


    “好!”林翠喜笑颜开,誓要让二哥以饱满帅气的面貌出现在未来二嫂面前,给人留下一个好印象。


    七月初,绿皮火车滚滚而来,伴着轰隆隆的响鸣声停靠进站,车厢里满载有志青年,从北边而来,南下当知青。


    一批批知青在不同站点下车,由政府分配前往不同的公社,经过长途跋涉抵达长平镇解放公社时,还剩十六人。


    五个生产队干部赶着驴车来接人,奈何天公不作美,细雨绵绵串成连天的雨幕,土路上积出大大小小的水洼,驴车木轮碾过,溅起不大不小的水花。


    林翠一早就拉着二哥林威起来收拾自身,甚至借来了大哥结婚时的白衬衣给二哥穿上。


    林家人模样好,林福贵和宋春花年轻时都长得不差,生的三个孩子更是一等一的俊,老大林祥斯斯文文,有股沉稳的书卷气,老二林威性情爽朗,剑眉星目,老三林翠更是模样俏丽,是十里八乡出了名的美人胚子。


    可今日,美人胚子看着自己帅气的二哥发愁,誓要将人打扮出彩,争取让看脸的未来二嫂多添两分好感。


    糙惯了的林威难得穿上了白衬衣,尽管晒成小麦色也难掩一身英俊,同妹子搭着驴车来到公社,望见公社门口一帮年轻男女傻乐:“翠翠,那边就是知青了,我去买桐油,你去公社门口歇会儿,顺便把知青领了。”


    脏话累活自然留给自己,林威颇为自觉。


    可这回,妹子坚决不同意:“二哥,我去买桐油,顺便还要和公社的干事打听点事,你去领知青吧,记得我们队分配的两个知青叫方瑾慧和佟实。”


    林翠抢过林威手里的购买桐油介绍信奔去购置点,徒留林威原地愣神,挠挠头,林威总觉得今天妹子哪里怪怪的。


    “同志,我是红星生产队的林翠,我们队为给打的农具打谷桶刷漆来申请购买桐油”林翠将介绍信递给公社干事,待对方仔细审阅介绍信内容及下方红色印章后,这才给开了个条子,让林翠下楼去取桐油。


    四斤桐油,共计五块两毛钱,林翠递出条子和大队长预支的钱,顺利拎着两桶新鲜装好的桐油离开,目之所及,刚刚抵达解放公社的知青们正随接人的队伍离开,想到二哥或许已经和他的真命天女见上面,应该还上演了互有好感的戏码,林翠心头也欢喜起来。


    林翠拎着两桶桐油走到驴车旁,只见一楼办公楼门口一片混乱。


    公社办公楼前道路坑洼,木板车四个木轮打滑,不受控制东倒西歪,加之车上沉甸甸的数百斤桐油桶力道沉沉,公社干事一边叫嚷着让开,一边龇牙咧嘴发力,饶是如此,也只能眼睁睁看着木板车歪倒,几百斤桐油即将毁于一旦那可是多少钱啊!


    电光火石间,从旁窜出的男人用身躯拦下木板车,几乎是半个身子陷入被雨水搅和得泥泞不堪的泥土中,狼狈至极,却终究是阻止了意外发生。


    “二哥!”林翠赶忙上前,同匆匆赶来的其他几个干事稳住木板车,将林威扶起的同时关切道,“受伤没有?”


    “没有。”林威无所谓地摇了摇头,见木板床稳住,桐油未洒这才安心。


    冷汗涔涔的公社干事连连道谢,不敢设想木板床真的倒了,桐油倾倒一地的损失多么惨重,几乎是后背发凉。


    虚惊一场之下,听到动静的几个知青从一楼办公室出走出,男知青面容端正朴实,与广大下乡知青并无区别,而女知青则面容俏丽,像是从雨幕中走出的美人,不是知青方瑾慧还能是谁。


    “佟知青,方知青,这就是来接你们的红星生产队社员,你们跟他们走就是。”公社干事交待清楚,完成拉着最后两人的交接工作。


    林翠感受到周遭猛然袭来的寂静,悄悄转头打量二哥。


    大大咧咧惯了的林威此刻是难得的稳重安静,深邃的凤眼看向前方,视线落定在新来的女知青脸上。


    一见钟情,是一见钟情,林翠想到书中剧情,不由窃喜。


    然而,几秒后,林翠突然意识到什么。


    哦豁。


    现在的二哥不提英俊潇洒,衬衣和长裤被泥土包裹,脏兮兮一片,就连脸上也沾上不少泥水,连个正常人都不像了。


    方知青还能看上他的脸吗?


    不对,是还能看见他的脸吗?


    精心打扮毁于一旦,林威只在公社用水搓了把脸,可头发上、身上深溅凝固的泥沙只能回家清洗,整个人不可谓不狼狈。


    回生产队的驴车上,林威没敢和新来的知青搭话,如今形象太差,不如当个隐形人,改日再战。


    一路和两个新知青介绍生产队情况的只有林翠,她心头也乱糟糟的,书里可没有二哥为了挽救桐油车而脏成这样的狼狈意外,这会儿,她也没敢让方知青多看自己二哥。


    担心适得其反,还是以后打扮好再去露脸吧


    早起忙碌半天,林翠回到家中时,万峰已经下工回来,二人煮了挂面填饱肚子。


    如此能干的男人唯独不会做饭,实在令林翠苦恼。


    这人曾经尝试过做饭,可他调味之类像是在倒什么药剂,总是能调出匪夷所思的颜色和气味,不知道的会误以为是毒药,林翠估摸这人是在山上独自生活几年留下的毛病,有些异于常人的习惯。


    后来再没让万峰碰过食材。


    万峰越发融入于人类社会,甚至连饭席间的闲谈也学了个十成十:“你一大早和二哥去接知青了?”


    “是啊,忙活了一上午呢。”提到接知青,林翠有些挫败,也不知道这次的初相识对二哥和方知青来说是不是好事。


    “今天上午在地里干活,大队长夸你有觉悟,主动提出帮忙接知青。”


    “那可不。”林翠浅浅一笑,刚想同丈夫分享二哥和方知青的事,猛地又住了嘴,自己觉醒意识的事实在太过诡异,不便暴露,要是吓到万峰就不好了,“今天接的知青可好看了,值得主动过去接。”


    要是让万峰得知自己又是穿越又是意识觉醒,他兴许会吓死,认为自己不会人。


    知青方瑾慧容貌秀丽,肤白貌美,当真是个美人胚子,林翠打心眼里觉得方知青和自家二哥般配。


    “是吗。”万峰随口一句后几筷子解决面条,又赶着下去去知青点的新房收尾。


    新的知青点已经大致修盖完成,崭新的平房比之前漏水的旧房漂亮太多,知青们正打包行李准备搬家。


    初来乍到的两个新知青也加入其中,正和其他人自我介绍。


    “大家好,我是新来的知青,来自沪市的佟实”


    万峰接过大队长递来的五个鸡蛋作为盖房奖励,临走时淡淡瞥一眼正介绍身份的新知青。


    矮冬瓜、国字脸、四肢短促、反应力迟缓、速度慢、力量慢


    不知道妻子什么眼光,竟然夸他好看。


    作者有话说:


    上一章艰难解锁了,没看到的宝子可以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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