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新来的知青很快融入, 与老知青一道搬进了新盖的知青点。
新人来就享福,几个老知青有些许羡慕,毕竟自个儿可是在刮风漏雨的老房子里住了好几个年头, 前人栽树后人乘凉, 想想便有些心里不平衡。
“你们命倒是好, 刚下乡都不用吃苦。”
“一来就有新房子住, 真是人和人命不同。”
“你们是没住过老知青点的房子那可不一般。”
叽叽喳喳的几句酸话冒出来,钻入佟实耳畔, 刺耳挠心般让人难受, 可佟实知道什么是新人,什么是老人, 一句话没多说,仍旧低头收拾行李。
岂料新来的方知青却开了口:“那你们要回去住吗?”
“啊?”几个心里不大爽利的老知青看着新来的女知青一脸认真地看过来, 通通愣住, “谁愿意搬回去住啊。”
“啊。”方瑾慧继续收拾行李,“我看你们一直念叨老知青点, 还以为你们想搬回去住呢。”
老知青:“”
“大家抓紧时间收拾好行李, 刚搬新知青点又来了新知青, 今晚集体开火热闹一下。”听到动静的知青李青云从女知青的集体宿舍出来。
她前阵子评上了队里的扫盲积极分子, 以后不管是申请回城还是申请工农兵大学都能多点分, 知青点不知不觉便以她为首, 事事爱听她的意见。
李青云说话有分量,几人瞬间偃旗息鼓,各自加快了进度。
红星生产队来了两个新知青, 这事如投入江海湖泊的石子,并未掀起什么涟漪,只接下来上工的队员里多了两个劳动力分配任务罢了。
林翠不用下地干活, 可这几日也上田地里溜达,不为别的,就为了二哥未来的幸福。
毕竟按照小说剧情,方知青对二哥又添了两分好感就是在地里干活时,春心萌动的林威主动来帮忙,顶着一张剑眉星目的脸,有本事又可靠,很难不让人心动。
林威这几日睡不大好,活了二十四年头一回体会到心动的滋味,可碍于第一次和方知青见面形象欠佳,过于狼狈,他这几日没敢往人跟前凑。加之如今对男女关系严打,他更不愿给人留下轻浮的印象。
直到烈日当空时,气温节节攀升,新来的知青分配了个稍显轻松的活计,却实在令人难受——追肥浇粪。
尤其是在夏日炎热时,那滋味更是难受。
从城里来的方瑾慧哪里见识过这样的活计,一阵阵作呕之余,却只能咬牙坚持,实在是身心俱疲,以至于上工进度严重落后,其他知青都干了大半前去休息,她的进度像是蚂蚁在爬,实在可怜。
念着初见时的意外,林翠唯恐二哥和方知青的再见不顺利,特意准备保驾护航,这回要是再发生什么木板床歪倒的情况,自己先上去拦住算了,不能再毁掉二哥精心打扮的心思。
毕竟今天一早,林威又找大哥借来洗净晾干的白衬衣,像只开屏的孔雀似的去上工,引得周围社员吐槽,这不像是来干活的,倒像是来相亲的。
林翠顾不上其他,也准备出发,头戴草帽遮阳,兜里揣上几颗果子,带着侄子小宝一块儿去田地溜达。
早上便干完所有活计回家的万峰眼见妻子又要出门,不由得出声询问:“你要去地里?”
“嗯,不是来了新知青嘛,关心关心新同志。”林翠为自己找了个冠冕堂皇的理由。
林小宝想到小姑跟二哥提到新来的知青好看,忙加入话题:“小姑父,小姑说新知青好看呢。”
一再夸新来的知青好看?万峰盯着妻子欢快离开的背影沉思。
上午便完成任务的万峰竟又在下午来加班,社员们震惊不已,这是要卷死大伙儿啊,一天挣十个工分不够,还想挣二十个?
万峰在田埂边挖口子晒田,他力度大,准度高,速度更是惊人,其他社员习惯之余仍会感慨年轻人力气大,老知青们连连感叹,新来的知青惊掉下巴。
新来的知青佟实瞪大双眼,看着高大的男人挥舞锄头时的手臂暴起的肌肉,再盯着软绵绵地挥舞锄头的自己的手臂,顿时自惭形秽。
偏偏,这干活最厉害的高大男人不知为何,始终在自己旁边挖口晒田,害得自己的惭愧自卑持续不断,甚至和其他人换了位置也没逃得了,那万峰竟然也换了位置再次出现在自己身旁的一道田里。
像是一道挥之不去的阴影,始终如影随形。
“方知青,这红星生产队真是藏龙卧虎啊。”佟实无力叹气,朝干活比自己还慢的方瑾慧感慨。
看着方知青,他心里稍微好受些了。
自己不孤单。
方瑾慧快哭了,粪桶在炎热的夏日散发着恶臭,模样更是她都没敢多看一眼,粪勺一舀往地里洒去,速度有着缓慢的提升,可对比其他人仍是落后太多。
“佟知青,我们不能被人看扁,还是得努力些。”方瑾慧咬牙。
佟实也被激发斗志:“方知青,你说得对。我们虽然是新来的,可也不能丢知青的脸。”
那位万峰同志再厉害也不是自己偃旗息鼓的理由,自己更应该加倍努力干活。
林威远远望见田埂上的一道倩影,蓝色碎花衬衫一如初见那日,将方瑾慧衬得皮肤雪白。
当初漂亮的脸上浅笑嫣然,此刻却因难耐浇粪工作而眉头紧蹙,小脸都快拧成一团。
特意找人换了活计,顺利接在方知青后完成这片田的活计,林威已然打好腹稿,用自己需要接班她浇肥的这片田的活计为由,主动提出替她浇粪,势必能洗刷初见时的狼狈模样,给人留下好印象。
脑海里演练数遍,林威大步往前,朝着那抹倩影而去。
戴着草帽的林翠磕着瓜子在旁边远远观望,只见一切顺利,不曾有任何意外发生,也没有可疑人员经过,小说里的剧情不出意外可以完美重现。
然而,迈步田埂上的林威话音刚出口一个方字,却戛然而止,整个人跌入了田地里,搅弄一池泥土,身上脸上黑黢黢一片。
林翠:“”
再看那罪魁祸首,竟然是自己丈夫万峰!
瞥见原本如打霜的茄子蔫了的佟实焕发斗志,竟然是拼命似的挖土晒田,一锄头一锄头挥得用力,万峰再一打量刚刚走到田埂边东张西望的妻子,神色黯淡。
这佟知青倒是会表现,分明是故意的。
万峰积聚力量,挥舞锄头,直接挖出个地动天惊,垂眸时,自己妻子的二哥已经落入田里了。
前方不小的动静引得方瑾慧侧目,满是泥土的水田里爬起来个高大的男人,隐约可见白衬衣黑长裤一角,多的是稀泥涂抹,就连脸上也是,那模样有些眼熟,是被稀泥遮掩也挡不住的英俊眉眼。
这人倒是有意思,竟然又摔了。
林威懊恼不已,又毁了,完了完了!
自己是彻底完了!
什么好形象都没了!
悄悄打量一眼不远处的方知青,只见她眉眼弯弯,唇角上扬,显然是正看热闹,见自己望来,忙收敛起笑意,低头握着粪勺追肥。
心如死灰的林威:“”
再看看高大的妹夫,还没法报仇,更悲伤了。
比林威更加悲伤的是林翠。
一次两次,二哥和方知青的见面竟然屡屡发生意外,仔细回想,似乎全是剧情更改所致。
书里的林家并未展开小作坊,自然没有购买桐油,也就没有发生桐油车差点歪倒事件。而书里的自己更是没有和万峰结婚,早早就离开了生产队嫁去随军,自然没有万峰一人干两人的活分配任务,甚至这人似乎在书里没有任何剧情,更加不存在一锄头将自己二哥挖到田里去的操作。
有些怕了的林翠决心暂时拽着万峰暂时远离二哥和方知青,尤其两人培养好感的时候,排除一切不确定因素。
分明是两次刷好感的机会,二哥都变得狼狈,尤其那张脸都是脏的,林翠发愁,方知青看清二哥的脸没有?还能喜欢上吗?
***
就在田地里热火朝天干活时,林家的小作坊也没闲着,林福贵新打了六个打谷桶,最后刷上三遍熬好的熟桐油,晾晒后由孙卫国送往了解放公社辖下其余六个生产队。
有人免费赠送供销社里卖10来块的打谷桶,六个生产队的大队长自然高兴,天上掉馅饼,不要白不要,尤其秋收将至,服役数年的打谷桶本就破损颇多,这打谷桶倒是及时雨。
孙卫国送完打谷桶回到生产队,手心里仍是捏把汗,这小作坊一分钱没挣,已经白白送出去六个,面上强装镇定,嘴上仍是拉着林翠询问。
“翠翠,这东西真就送出去了。”
林翠瞧出大队长的忐忑不安:“卫国叔,您也清楚我爹打的打谷桶和以往在供销社买的有多大区别,这份信心我们得有。”
“那是,你爹的手艺是好。”孙卫国敢信林家父女的话搞这个小作坊也是看上了林福贵的手艺,东西是真结实耐用,大队有一半的打谷桶是找他打的,真是比供销社买的还耐用。
二人正说着话,一路往林家去,孙卫国得再让林福贵打几个给自己生产队用的秧盆、打谷桶和包装箱,全用工分抵,比上供销社购买划算。
只是路上碰上队里的记分员时,孙卫国一个头两个大。
记分员负责每日清点社员,核算任务完成情况和工分,按他的工作性质,最喜欢的是万峰这样的,半天就能干完活拿到满工分,挑不出一丝毛病,最烦忧的是遇上躲懒逃工还找不到人的。
“大队长,万家可咋办啊?已经多少天不上工了。”记分员将每日登记打勾的工分本儿递给孙卫国,只见上面万广发和王桂英的名字下近来全是空。
林翠不用下地,却也听家里人提过一嘴,自打上回被全公社通报批评后,这两口子估摸是没脸见人,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不怎么出门下地了。
孙卫国上门劝说批评过几回,可万广发两口子嚷嚷着年底花钱买得起工分分粮,反倒让孙卫国哑口无言。
“行了,别管他们,仗着有个出息的儿子尾巴要翘上天了。”孙卫国暂时不和他们纠缠,人有钱要拿钱买工分也随他们。
记分员长舒一口气离开,看得林翠瞠目。
这王广发两口子现在倒是知道要脸了,可惜啊,已经晚了。
“这你男人二叔二婶真不是东西。”撇开大队长的身份,孙卫国同林翠说着心里话,“要不是念在德才的份上,队里唾沫星子都能淹死他俩。”
林翠想到小说中的主角多半有个悲惨的原生家庭亦或是拖后腿的极品家人,如今看来确实如此:“万营长挣了军功,升了官,家里人肯定要沾光的。”
“我是不知道他们还能借着德才的出息嘚瑟到啥时候,迟早败光!”孙卫国提到前阵子曾经在大队部响起来的电话,“上回我打电话到德才部队提了他爹娘干的好事,德才在电话立和他爹娘不知道说了啥,估摸是拌了嘴,也不知道管得住这两个不消停的。”
林翠回忆着书中剧情,书里的万广发王桂英前期全力托举着书中男主万德才,尽管做了不少亏心事,可始终没被戳穿,顶多算书中男主那有血有肉,有优点有缺点的家人,结局更是良好,成为军官父母,走到哪里嘚瑟到哪里。
如今看来,一切都变了。
经过万广发家门口,瞥见大门紧闭,林翠感慨不已,快步离开。
大队长上林家视察一番,同林福贵交待了需要打造的农具,又薅走几绺烟叶,高高兴兴离开。
“嘿,这个孙老头,又顺我烟叶。”林福贵照旧念叨他几句,手上却没有阻拦的动作,转头继续刨木材,“翠翠啊,咱们队里自己用的农具上也要刻你画的那个小玩意儿?”
“当然,爹,每件您打造的器具上都得有。”林翠亲手画上了独家标志,早早做好了准备,可惜现在都是走实用路线的农具,要是打的家具还能做些漂亮的花纹,例如自己新床床沿的精美雕刻花纹。
“行,听你的。”林福贵老老实实照着闺女画的Lin的花体字样往每一件农具上雕刻,专心打农具之余,不忘嘚瑟两句,“对了,爹打的新床质量好吧?那可不得了,加固木材都用了八根!我跟你大哥二哥用力按,使劲晃都纹丝不动的。”
“很结实,爹,您放心,肯定不会塌了。”林翠面颊发烫,想到前面几回始终稳固的大床,确实够结实的。
林翠新家摆放着林福贵打造的第三张床,经过八根加固木材的鼎力合作,这张床在夜晚摇摇晃晃的运动中展现了非凡的实力,始终牢固不塌。
夜里,轻微的嘎吱声响起,林翠恍惚间只觉身上的男人太过厉害,竟能将床带动得晃出声响。
只是万峰体力太过彪悍,林翠酸酸胀胀,异样的欢愉和难耐的滋味一同袭来,叫人难以招架,最后只能哼唧着催促男人结束战斗。
陌生的晴潮拍打而来,大汗淋漓之下,绯红爬满雪白的身体,林翠整个人是仿佛从水里捞出来的,酸软无力地贴着男人冰冰凉凉的身体驱散热意。
不知道其他夫妻的夜间生活如何,林翠毫无参照物也深觉万峰体力太好,一个星期两回的运动,每回都持续良久,令人吃不消。
思考良多,林翠轻咬着唇,鼓起勇气同男人商量:“万峰,我觉得现在这个事的次数有点不适合。”
按照万峰的体力,一个星期一次足够了。
男人正打水清理着爱干净的妻子,浸过温水的毛巾一点点擦拭痕迹,闻言拧眉沉思:“你对一星期两次有意见?”
林翠强撑着睡意点头:“嗯。”
又担心伤害丈夫的自尊心,引起不必要的误会,林翠补充:“你做得挺好的,我,我也觉得挺好”
就是丈夫实在重欲,回回太过持久,力道频次令人难以招架。
“我明白了。”万峰深深看一眼体力不支的妻子,“那改成一个星期三次好了。”
体力如此差的妻子竟然还不满足,委实重欲,不过自己身为丈夫有责任有义务满足她的需求,答应她就是。
这样的任务简单,比在末世砍丧尸还简单,他本就是个大方的人,尤其对可以称作自己人的搭档大方。
躺在床上的林翠红着脸蛋:“啊?”
作者有话说:
有商有量的小夫妻翠翠:改改次数吧万峰:勉为其难三次吧翠翠:
第32章
从一个星期两次的双人夜间运动到一个星期三次, 林翠恍恍惚惚间几乎难以置信,事情怎么就发展到了这一步。
自己好不容易鼓起勇气提出修改意见,磕磕巴巴想得个舒缓的日子, 却因丈夫实在重欲, 实在热衷这档子事而活生生增加到三次。
思及此, 林翠有些腿软。
“三次会不会太多了。”林翠同丈夫有商有量, 这是娘在结婚前夜对自己耳提面命的夫妻相处之道,为展现自己身为妻子的体贴, 甚至不忘找补, “对你也不太好,你多累啊, 不然”
妻子想要得到满足,又质疑自己执行任务的能力, 万峰铁面无情反驳:“我能做到, 你放心。”
林翠:“”
还挺有自信呢,男人都是这样吗?
和好友侯燕一道进城将攒齐的布票添置成布料的档口, 心头的疑问在喉间打了几个转却始终没能出口, 林翠实在想问问侯燕的夫妻生活是否也这样。
可到底脸皮薄, 问不出口。
“翠翠, 你挑什么颜色的布?今儿供销社正好上了新布呢, 好漂亮。”侯燕远远望见正挤在布料堆前的人们, 早早替林翠谋划上,“你放心,待会儿我帮你挤进去抢, 你身子骨弱可别被挤散架了。”
林翠自小体弱多病,身边亲友多照顾她,即使如今身体康健, 这样的习惯也保留下来。
“我准备给我娘挑件红色,暗红的料子吧,娘不喜欢大红的,到时候打件长袖,再扯块藏蓝色的平纹布打条长裤,一套也好看。”靠着扫盲广播和扫盲课攒下的奖励布票,林翠能扯六尺布给娘打一身新衣裳。
“好嘞,你等着我去。”侯燕身上有劲,是从小帮家里干活长大的,这会儿挤进入群完全不输大爷大妈,就连林翠想拦也没拦住。
“燕儿,我可以去的,哎~”
片刻后,花掉林翠的六尺布票和零钞,侯燕抱着暗红色格纹布和藏蓝色平纹布回来,额头丝丝汗迹渗出,脸上挂着成功的笑容,朝林翠用力挥手:“翠翠,抢到了!”
“你真是太厉害了!”林翠忙接过好友手中的布料,拍拍衣兜大方道,“走,请你吃国营饭店。”
侯燕家条件不大好,家中兄弟姐妹多,每张嘴都要吃饭,日子自然不好过,在村里也少有能吃上肉的时候,更别提上国营饭店打牙祭。
诱人的香气霸道地钻进鼻息间,侯燕拽着好友的手臂:“这国营饭店又要粮票又要钱的,还是算了吧,我带了两个馒头当干粮,吃了干粮回队里吃饭。”
“没事,来都来了,不打回牙祭回去都睡不着。”林翠心知好友的思想包袱,贴近她耳旁低语,“我上课讨的额外奖励,卫国叔申请的,你当初那么捧场我的扫盲课,这顿饭可不能少。”
“好,那我不客气了。”侯燕这才放松下来敢用力嗅闻国营饭店的饭菜香气。
嘴上说着不客气,侯燕仍是不敢点菜,最后是林翠点了份竹笋炒肉,和好友解了馋。
坐驴车回到家中时,金乌已越过山头,缓缓西坠,侯燕上林翠家中一道讨论衣服款式问题,两个年轻姑娘坐在缝纫机前有商有量,踩着踏板看着针线穿插而过,林翠鼓起勇气贴到好友耳边问道:“燕儿,你和国良的夫妻生活”
侯燕已结婚数月,经人事久了,早过了新媳妇的羞涩时期,大大方方挂着笑容道:“挺好的!就是我们家国良猴急,经常缠我。”
“啊!”因两张床倒塌耽误,林翠经验并不丰富,听好友如今直白点出,自个儿先羞涩了起来,原来男人都这样。
侯燕笑吟吟打量着好友,心头的好奇更盛:“那你呢?你们家万峰是不是特猛,瞧他那体格就不简单,你小身板能抗住不?”
早于自己结婚的好友似乎变得大胆许多,什么话都敢往外冒了。
几个夜里摇摇晃晃的画面猛地钻入脑海,林翠面颊染上红晕,思量着用词:“还,还好。”
侯燕才不信这个,一看就是好友太害羞了,不过也没再闹她,继续给她出主意为春花婶打衣裳花样。
两个年轻姑娘一门心思沉浸其中,无人留意窗外经过的一抹高大身影。
万峰耳聪目明,将两人的低语听得清清楚楚,包括侯燕对他丈夫的满意与妻子对自己的不满意。
陈国良是挺好,自己是还行。
自觉满足了妻子所有要求,万峰冥思苦想无果,难不成是夜里仍然不够卖力?以至于妻子只给出了还行的评价。
想想陈国良的身板,万峰低眉扫过自己的,评价怎么会如此之大。
夜里,风雨交加,夏日干旱中久违的甘露降临,伴着夜风猛烈地拍打着玻璃窗户,发出啪啪的响声。
门窗紧闭的室内同样摇晃起伏,只听得异常坚固的大床在撞击中稍稍移动位置,发出嘎吱动静。
万峰控制着自身的力度与速度,紧盯着身下的女人,测试着不同的力度和速度爆发时,林翠神情的变化。
女人面容绯红,在自己施加一级力度与一级速度时,会轻咬着唇,发出些许低.吟声,当自己改为一级力度与二级速度时,清澈的眼眸渐渐变得迷离,额头渗出层层薄汗,咬着红唇的力道加重
几番测试之下,万峰稍稍加重了力道,只听妻子一声闷哼,像是猫挠似的动静,想到自己的力道异于常人,万峰果断卸力,却遭遇阻碍。
万峰重新恢复力道,小心翼翼观察着妻子可以承受,并无会被伤害的风险,于一级速度之上升至二级速度。
眼前似有烟花绽放,林翠一手紧攥着大红色被单,一手深陷于床头雕刻的花纹中,于蜿蜒曲折的纹路中释放力量。
万峰鸣金收兵,胸膛因首次施加的力道和速度而剧烈起伏,深邃的眼眸仍直直盯着身下的女人。
一滴泪自那漂亮的杏眼眼尾流淌,也不知是喜是厌恶。
***
人类过于复杂,万峰知道眼泪代表疼痛、悲伤,那么妻子在床上留下一滴泪,是否代表不悦。
再观察几日,万峰发现妻子与自己相处并无变化,越发困惑。本欲在在床上研究一番,又逢妻子月事到来,只能作罢。
月事如期而至,林翠算是松了一口气。
几日前的深夜,那滋味实在可怕。万峰像是变了个人,往常的按班就部变成了花样繁多,似乎是有意为之,可他神情镇定从容,又令林翠打消了念头。
那样的滋味太过可怕,失去自控的欲望能将人吞噬、淹没,可林翠羞于承认的竟然是心底并不排斥,甚至,甚至有几分沉醉其中。
幸好月事到来,林翠松了一口气,能和丈夫暂时保持距离,远离那奇怪的滋味
秋收将至,整个生产队集体陷入忙碌的步调,无暇他顾。
漫天遍野的翠绿染黄时,林翠给娘织的一套衣裳也准备就绪,等着宋春花生日当天送出。
宋春花出生于初秋,爹娘却为她取名春花,全因文化水平不高的外婆喜欢生机勃勃的春日,盼着闺女比深沉的秋天多几天春日的明朗。
少女时期的宋春花活泼伶俐,待为人妇,为人母又添几分刚韧,倒真是应了已故亲娘的期许,总是焕发着生机。
农村的生日过得简单,早晨的红鸡蛋必不可少,饶是宋春花这般对自己节省的也得吃上一颗,等闺女将亲手做的一套衣裳送出,宋春花更是笑眯了眼。
“瞧瞧我们翠翠的手艺多好,衣裳太漂亮了,颜色选得也好,知道我喜欢啥。”宋春花爱不释手抚摸着衣裳,在闺女的催促下试了试尺寸,大小正合适。
林翠被亲娘夸得心虚,她做衣服的水平只能说堪堪及格,比宋春花差远了,针脚仅算规整,远不到绵密细致的程度,收线做工也不完美,这回是放慢速度靠着缝纫机织好的衣裤,勉强送得出手。
“娘,您夸的我都不好意思了,我织的衣裳做工可不太好,不过这衣裳样式是我自己画的,您夸这一点吧,其他的我受着有愧,就衣裳样式我当得起夸。”
宋春花听闺女主动指明该怎么夸她,被逗得朗笑两声,脸贴着闺女的脸蛋将眼尾笑出褶子::“谁敢说你做的衣裳不好了?娘削他!这手艺还不好啊?比百货大楼的都好看!哎我得出去上工了,大伙儿等着我呢。”
火急火燎赶出门的宋春花展现出前所未有的上工积极性,穿着新衣裳四处溜达,不出半天功夫,周围十多个社员都知道了,宋春花闺女扯布给她做了一套新衣裳。
又过了几日,就连红星生产队树上的鸟儿,地上啄米的鸡都知道了宋春花穿的衣裳是她闺女亲手做的。
秋收将至,孙卫国的耳朵也快起茧,去田地分配任务的路上偶遇宋春花,第三遍听她嘚瑟衣裳后赶忙逃了。
大队长孙卫国动员所有人为秋收忙碌,此刻的红星生产队,再没有任何事比秋收重要,下地的不下地,哪怕是三岁小孩儿都来帮忙,能帮什么忙帮什么忙。
林翠和大嫂给熬着一锅又锅的绿豆汤,待放凉后清热解暑,最是舒爽。
几个女同志抬着桶盆去到地里,为正忙碌的社员们送汤水。
打谷桶穿梭在田地间,被社员们拖拽到位,竹篾编就的挡席围上三面,两名社员弯腰割稻谷,一摞一摞堆积在田边,两个社员不停拾起稻谷在打谷桶桶内的打谷板上拍打稻穗脱粒。
一筐筐的谷子被劳动力运送到晒谷场,场坝里的社员用钉耙扒拉梳展开谷子均匀晾晒。
红星生产队如火如荼忙碌秋收,其他生产队自然也没闲着。
金黄的稻谷随风摇摆,稻穗沉沉蕴满丰收的果实,比当空的日光更加金灿灿,迷人眼。
农民们加班加点抢收,再苦再累,心里却充满期盼,盼着收成好,盼着年底分粮,盼着能填饱肚子。
数以万记的拍打脱粒,缝缝补补又一年的打谷桶自然现出颓势,裂痕交织,渗水发霉,唯独上回红星生产队赠送的全新打谷桶不一般,就是刚从供销社新买的打谷桶也在无数次的反复拍打中也没比它坚固。
一场场抢收下来,社员们辛苦数日,经过真枪实战的战斗惊觉这赠送的打谷桶质量实在是好。
梯形榫卯严丝合缝,就连供销社里售卖的打谷桶也做不到毫无缝隙,这样严密的结构自然造就了最坚固的质量,更别提,桶底的杉木防水防腐,还轻巧易拖拽,桶身的柳木敲击声更为清脆,社员们击打时越拍打越有劲儿,配合上竹篾编好的挡席,拍打脱出的谷粒无法飞溅,用着格外顺手。
几个生产队一合计,不约而同找孙卫国打听起这打谷桶从哪儿买的,毕竟其他打谷桶长得差不多,唯独这个,桶身左下方竟然还有个一样的标志,隐约能看出是Lin的字样。
抢收结束,孙卫国正有条不紊安排着晒谷场的活计,看着金黄谷子铺满地,当真是黄金都不换的丰收景象,耳边又传来好消息。
“那打谷桶是好用,好像是小林买的,你们上供销社问问去。”孙卫国记得林翠就是这么说的,只管把其他生产队的人引到供销社去,别透露是自家打的。
六个生产队的干部前后脚往供销社打听去,倒是令负责采购的杨主任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一个两个都来问什么画着Lin这个花样的打谷桶在哪儿买,杨主任让服务员给介绍其他打谷桶,竟然是个个都瞧不上,实在稀奇。
一回两回尚且能坐得住,等次数多了,到第六个生产队的干部攥着钱和购买农具介绍信赶来打听时,杨主任是彻底坐不住了:“何光明同志,你们清河生产队也来打听画着lin的打谷桶?”
负责队里农具采购的何光明还没开口就被抢先,不由睁大双眼:“杨主任,你还是神算子,知道我来干嘛。”
“哎,哪是我能算啊,是你来得慢,你前面已经来了五个生产队的打听这种打谷桶。”杨主任总觉得这些人描述的打谷桶有些朦朦胧胧的印象,却怎么都想不起来,“你跟我说说,怎么你们六个生产队的都要买那打谷桶,我们供销社这么多都入不了你们的眼?”
何光明搓了搓手,目光打量着供销社角落堆叠的几种打谷桶,分享的全是秋收时实打实的经验:“杨主任,不是说你们供销社卖的那几个老三样打谷桶不好,实在是这次的太好,那打得叫一个结实,就说榫卯能一点儿缝看不出来,你们常卖的打谷桶就不行吧还有啊”
打谷桶优点一箩筐,何光明是真上手打了稻谷脱粒的,这会儿自然滔滔不绝起来。
杨主任听得迷糊,自己这个供销社售卖的打谷桶可是从农具公司进货的,质量绝对有保障,当即拎起一个打谷桶倒转细看,只见桶底榫卯见果然能看见细微的缝隙。
“你说那打谷桶真那么好?我可没见过。”
何光明点头:“我们都是用过的,不知道红星生产队的孙队长上哪儿买的,原来不是在你们供销社买的啊,算了我回去再问问,那打谷桶一看就能用很多年不坏!”
何光明离去的背影渐渐消失在视线中,杨主任盯着那小黑点出神,口中喃喃自语着红星生产队,恍然间终于想到了为什么总觉得那关于打谷桶的描述熟悉。
数月前,不就是有三个声称是红星生产队的年轻人来卖打谷桶嘛,搞的什么集体小作坊,桶身上就有个花样,像是Lin的拼音。
一拍大腿,杨主任火急火燎往红星生产队赶去,既然能让六个生产队都说好的打谷桶,肯定有销路,这可不能错过。
远远看见个穿着红色格纹短袖的中年妇女走来,杨主任上前问路:“同志,你知道这生产队的林家住哪儿不?”
宋春花见来了个陌生人,忙热情回道:“知道,村北口那棵玉兰树下就是哎,对了,同志,你看我这身衣裳好看不?”
杨主任道谢后准备去林家打听打谷桶的进货事宜,闻言愣住:“啊?好,好看吧。”
这啥问题啊。
宋春花笑道:“好看就对了,我闺女给我扯布做的衣裳,孩子孝顺,自个儿攒了好久的布票,一针一线慢慢织的。”
没有闺女,只有个不成器的儿子的杨主任:“”
哦,了不起哦。
作者有话说:
宋春花女士:我闺女天下第一好
第33章
内心骂骂咧咧告别了朝自己嘚瑟闺女孝顺做了衣裳的中年妇女, 杨主任顺着宋春花指路的方向往村北口去,顺利在一棵数米高的玉兰树下看见了一座土胚房。
土胚房打理得干净整洁,土墙围出半圆弧形, 大门两边贴着红底黑字的春联, 走进院里, 散落各处的斧头、锯子、刨子、锤子与成堆的树干, 刨成片状或条状的木材交相叠放,院子中央一座低矮平房映入眼帘, 外墙挂着晒干的玉米和辣椒, 成串成结,墙边倾斜靠着一堆农具, 显然是一家手艺人。
林翠从家中堂屋走出来,迎面碰上数月前曾见过的供销社主任, 心知时机终于到了。
“同志, 你找谁?”此刻的林翠装作不认识来人的模样,客客气气待客。
杨主任喉头一哽, 疑心这人竟将自己忘了, 却也只得自报家门:“林同志, 我是镇上供销社采购主任的杨兵, 两个月前我们可见过面啊, 你和两个男同志带着打谷桶上门”
“哦~瞧我这记性。”林翠一副恍然忆起往事的模样, “杨主任,您怎么上门了,快请坐。”
风水轮流转, 杨主任哪能想到,两个月前还是林翠几人上门自荐农具,此刻陡然变幻, 变成自己上门打听,心头那股滋味说不清道不明,只得跟着人进了堂屋。
不知是否凑巧,这林家堂屋里,红星生产队的大队长孙卫国也在。
“孙队长,你们生产队真是不得了啊,不声不响就搞上了集体小作坊,还打出来这么结实的打谷桶。”杨主任这回仔细端详林福贵打出打谷桶,乍一看似乎和供销社售卖的打谷桶区别不大,可细细观察,于细节处方能品出精妙,“就这手榫卯能严丝合缝到完全看不出来,行家!”
采购多年,杨主任早已练就一副火眼金睛,只除了上回没上心,匆匆扫过一眼便婉拒了小作坊上门自荐推销,倒是有几分后悔。
孙卫国悬着的心终于能放回肚子里,镇上供销社的杨主任竟然真自个儿找上门了,和林翠料想得一模一样,哪能不叫人激动。
“杨主任,我们队的林富贵同志手艺好,一直承包了我们队的农具,真不比供销社卖得差啊,结实耐用。”
“确实结实。”杨主任将院子里的打谷桶、秧盆以及木质包装箱挨个细看,越看眼里的光亮越深,“上回提到的供货我看行,咱们敲个进货价和供货数量、供货时间,你们师傅就定时定量给送镇上来,现在打谷桶好销,过阵子就得风谷机派上用场,风谷机能打不?”
林福贵对一辈子的手艺自然信心满满:“当然能打,不是我吹牛,我打的风谷机也是最结实的”
这话一出口,林福贵猛然想到什么,几个月前,万峰刚被找回队里,曾经徒手捏碎了自己打的风谷机。
冤孽啊,女婿咋就逮着自家老丈人整啊!
默默掩下那份心虚,林福贵让杨主任上大队的晒谷场看看去年打的风谷机,一番来回,杨主任是彻底服气,这林福贵手艺确实好。
“那就先进货打谷桶和风谷机,等这阵过了,咱们再打点其他农具。”杨主任心头甚至已经在琢磨林福贵打的家具水平,估摸也不会差,像桌椅板凳啥的,到时候还能发展发展。
这就是成了,孙卫国按捺住想拍大腿的动作,只能原地绕圈踱步,这才稍稍镇定下来:“成,这事儿是林翠同志负责的,她和你商量。”
林翠心中早有打算:“杨主任,打谷桶9元一个,风谷机时间久,耗材多,我爹带三个帮手打一个风谷机最快也得十天左右,供销社如今是卖的50元一个,进货价40,我们就和农具公司一个价。”
杨主任打量着上回来推销打谷桶的女同志,没成想,她倒是将自己供销社的价格和进货价打听得一清二楚。
和聪明人合作的第一步就是有效沟通,杨主任爽快答应,预付了二十块定金,收了个收据,定下第一批货五个打谷桶和一个风谷机,这才离开。
红星生产队社员们如今分为三拨劳作,一拨人在田野间收尾脱粒稻谷,一拨人在晒谷场晒谷子,一拨人用手摇风谷机将晒好收仓的谷子空壳、瘪谷和草屑等杂物分离,干净的稻谷收仓,等待不日开始向碾米机送去脱壳。
时间紧、任务重,大队里人人都得干活,唯有一户房门紧闭,万广发两口子始终袖手旁观,引得社员们不满。
“那万广发和王桂英也是脸皮厚,秋收本来就缺人手,我们家铁蛋才六岁都来帮着捡谷子了,队里这些小娃都没有闲着的,一天下来能捡一篮子,他们两个大人好意思啥事儿不干!”
事关集体利益,事关人人能不能吃饱饭,这种时候啥事不干只会引发众怒。
万广发家门外响起不少声音,吵得万广发脸色一僵:“这些人在吵吵啥。”
这阵子没脸出去见人的王桂英心烦气躁,几步拉开家里铁门,冲将出去怒吼道:“我们不挣工分,年底花钱买就是,现在你们管我们做啥!”
“嘿,王桂英,你们有钱了不起啊?使的还不是德才的钱!人德才辛辛苦苦当兵,拿命拼的军功,你们两口子倒是嘚瑟上了,不知道的以为你们尾巴要翘上天。”
“一口一句有钱,你们看看隔壁生产队,人姑娘嫁去城里的都知道回来帮把手,这种时候全大队谁闲着了?大前年秋收,你们两口子去部队探亲,秋收的时候还是大伙儿帮忙把你们的活给分了,那时候你们咋没这么横!”
七嘴八舌间,王桂英又是吵不赢,再一想到这阵子听说林家也没上工,一大家子同样大门紧闭,当即起了气势:“你们说我干啥?林家的不也全家躲懒不上工嘛。”
“现在承认是你们躲懒啦!还扯着林家的说话,人林家可是给大队做作坊生意呢,挣的是供销社的钱!我们也跟着沾光,年底能分点粮食。”
大队售卖农具给供销社,挣了钱,全生产队都能吃肉喝汤,谁能不高兴。
“还挣供销社的钱?大白天的做梦呢!”
砰的一声,王桂英一把带上大门,铁门震颤间只剩心有不甘。
“当家的,明明之前是咱们家在队里不得了,谁见到都要巴结两句,现在倒好 ,一个两个的都指着咱们鼻子骂了,反倒是去巴结姓林的。”
万广发狠嘬一口旱烟,缓缓吐出浊气:“一个个狗眼看人低的,以后德才回来,他们就知道到底该巴结谁。”
半个月时间,万峰将队里自留地附近的短小木头采伐,送到林家由林祥和林威刨成木材,宋春花则带着儿媳和闺女上山采上几箩筐的桐油果,林小宝屁颠屁颠跟着来,双手四处抓,同样没闲着。
桐油果剥出桐籽晒干,再用大队提供的石磨碾磨成细碎粉末,上灶蒸成饼,用稻草做油衣包裹压实,压得瓷实的油饼整齐码入林福贵亲手打造的木榨槽,插入木楔,由壮汉以重锤敲打出油。
而这个壮汉自然是力气最大的万峰。
自旭日初升到夕阳西落,万峰像是不知疲倦,用沉甸甸的石锤锤打,直到金黄的桐油缓缓溢出,在桶里熠熠生光。
农具和家具为了防水防腐蚀,多半得在打造成型后刷上几遍桐油,可一个生产队的生产指标有限,拿着介绍信去公社或是供销社购买也撑不起大量的器具打造,同时价格高昂,唯有自己采摘产桐油最为方便。
一桶接一桶的生桐油整齐码在墙角根,宋春花眼含欣赏地看着自家女婿,整整三天,万峰忙碌了整整三天,要不是自家人干活速度跟不上万峰的速度,他兴许一天就能忙活完。
可这也太不知道疲累了。
“翠翠,家里的鸡蛋你们拿回去吃,你身子弱,万峰这几天也累到了,好好补补。”宋春花琢磨捶打出油的工作要是没万峰,怎么也得耽误许久,还要把家里两个年轻壮小伙累得手臂酸软,这鸡蛋真得送出去。
“成,娘,我们拿两个弄蒸蛋。”林翠自己养的三只母鸡下的蛋攒了一轮偷摸拿去换了些糖票,这两日竹篮里正空落着呢。
捧着两个鸡蛋回家,林翠打散蒸上了蒸蛋,淋上一勺酱油,几滴麻油,最后撒上翠绿的葱花,香得没边了。鲜嫩的鸡蛋爽滑入口,在荤腥并不富足的年代能带来极致的满足。
念着万峰捶打出桐油可是卖了好几天力气,属于在旁边看着都觉得自己手臂酸软的程度,林翠当即给男人多舀了几勺嫩蛋:“你这阵子可辛苦了,多补补。”
饭后,傍晚天色渐渐黯淡下来,林翠主动提出要给万峰按摩按摩:“我给你揉揉手臂吧,是不是很酸软?我爹娘以前干活久了我就给她按按,挺有用的。他们都夸我按得好。”
万峰力气再大,体力再好也是人,长时间用同一个姿势捶打发力,必然会引发手臂肌肉的酸痛。
丝毫没有体会到劳累是何滋味的万峰观察着妻子神色,见她如此认为,也就配合起来:“好。”
一心为丈夫考虑的林翠预备大展拳脚,没成想,指尖贴上男人冰冰凉凉的手臂,却只捏得硬邦邦的触感。
嘶,好像没什么变化。
硬着头皮揉按一阵,林翠想为男人缓和肌肉酸痛,却因为男人手臂过硬反而累得自己手腕发酸,指尖微痛,这人真是硬得不像正常人!
“好,好了。”忙活一阵被累到的女人收回手,抬眸看向享受了自己的按摩服务的男人,“怎么样?手臂感觉好些了没?”
仿佛被挠了会儿痒的男人面无表情点头:“嗯,是好些了。”
之前怎么硬邦邦,现在还是如何硬邦邦,没有任何差别。
只是柔软的手指贴在肌肤上,带来丝丝陌生的异样感觉,万峰很难分辨缘由。
忽略奇异滋味,妻子想听这话,万峰仍是配合着说出口。
果不其然,妻子听到自己的回话眼睛蹭地亮了起来,似乎比今夜窗外的星星还要璀璨。
任务完成,林翠乖巧地拉好薄被盖到胸口下方,准备入眠:“我这按摩揉手是是练出来的,肯定很舒服的,万峰同志,你可有福气了。”
林翠倒是精神还好,可念着万峰忙碌一阵必定疲累,今晚早早睡觉为好:“好了,你去吹一下煤油灯,也快上床来,早点睡吧。”
“好。”万峰见妻子翻身躺下,又催促着自己赶快上床睡觉,心下了然,吹灭煤油灯带来一室昏暗之际,宽大的手掌深入被褥下方,拢起明显的形状,朝妻子的方向摸去。
林翠合眼准备入睡,冰冰凉凉的触感袭来时,眼睫禁不住轻颤,一把按住被褥下作乱的手:“你,你不累吗?”
直到此刻,林翠才猛然想到今天是两人这阵子习惯成自然的夜间活动日子,可因连日忙碌,林翠早已将之抛诸脑后,毕竟万峰可是辛辛苦苦忙碌了好几日,怎么大晚上不想睡觉,竟然还想着这件事!
本就感觉不到任何人类的疲惫,万峰实话实话:“不累。”
妻子早早催促起来,万峰自然要满足她。
林翠轻咬唇瓣,感受到男人灵活的手指探入,全身都随着紧绷起来,内心仍然感慨,这男人实在太热衷这种事,明明干了那么多活,那么劳累,仍然硬撑着说不累,就为了
作者有话说:
宝子们,改了二哥林威和方知青的剧情,我真的从几年前到现在都很有写欢喜冤家的心,不过但是写起来真的很容易顾虑太多,因为欢喜冤家前期一定要有些对立的感觉在,很可能写得这个像是无理取闹,那个像是神经发疯,再加上后续剧情需要配合,我先把这一对的改了。改写的剧情在第三十章 第6页到第21页和第三十一章第1页到第17页,辛苦大家重新看一下么么哒
第34章
万峰并不理解妻子对此事的热衷, 她分明和人类社会中绝大多数的人不一样,没有外面下那么丑陋的欲望,可她在夜里仍会催促自己早些睡觉, 赶紧上床, 全为了那档子事, 这事有那么舒服吗?
仔细观察着妻子的表情, 万峰的目光似乎始终黏在林翠脸上,看她眼神迷离, 看她面色绯红, 看她难以自抑地绷紧全身、抻长脖颈,樱唇边溢出丝丝低吟
万峰确认, 妻子喜欢并沉迷于此。
林翠并不清楚其他夫妻是否如此,可自己丈夫实在太过热衷此事, 热衷到令人面红耳赤。
只是每每在床上时, 丈夫卖力却又面无表情,英俊的面容始终不见波动, 只偶尔薄汗涔涔, 脖颈间隐有青筋显现, 林翠实在琢磨不透, 他如果热衷, 为什么没有几分沉醉表情, 为什么从头到尾都很冷静、稳重。
林翠的思考难以持续,狂风骤雨般的力道分散了她的注意力,天地似乎都在剧烈晃动, 再难深入思考万峰的奇奇怪怪
林家正在赶工为供销社交货,全家齐上阵,都免去了下地干活的艰辛, 唯有万峰仍旧坚持每天早上去往地里完成工分任务,看得林翠惊叹:“我们和卫国叔说过了,你也来小作坊,不用下地。”
谁料,男人像是被设置什么程序,坚持道:“不用,我下午再过来。”
拎着农具离开,林翠盯着丈夫的背影出神,这人是不是太爱干活了。
万峰对时间对既定程序有着严格的执行标准,能做到分毫不差,尤其在地里干活时能见到许多人类社会百态,于自己模仿并融入普通人类有巨大的作用。
锄头翻飞间,一帮大老爷们正为水田放水,闲聊间七拐八拐并拐到了找媳妇儿这件事上。
都是年轻后生,一个个青春热血,对找对象和婚姻有着天然的向往,几个处上对象的正炫耀着自己的恋爱细节。
“我对象对我可好,给我补衣裳,还说要亲手给我纳双鞋。”
“你这有啥,我对象天天来地里给我送饭,这才叫好。”
“嚯,你们让开点,我对象一天见不到我那是浑身难受,想我想得不行。”
“切,你就吹牛吧!”
几人七嘴八舌嘚瑟着,轻浮的话语飘入万峰耳中,引人蹙眉,一帮幼稚无聊的人类着实惹人心烦。
“算了咱们这都挺好的,看看胡三儿才可怜,他找个对象什么好都没捞着,天天被使唤,快忙成陀螺了。”
被点名嘲笑的胡三儿理直气壮:“你们懂啥,我对象喜欢我才使唤我,去去去,一边儿去!啥都不懂乱说!”
对象喜欢才使唤,万峰盯着胡三儿瞧了瞧,口中呢喃几遍这句话,有几分捉摸不透。
人类社会的感情如此复杂?
红星生产队的秋收生产任务进入新阶段,晒谷场逐渐忙碌起来,手摇风谷机快速运转之际,社员们无不感慨林福贵的手艺,比外头卖的风谷机还耐用。
而林家忙碌小半个月的第一批货物也于日前成型,20个打谷桶和一个风谷机分两架驴车送到镇上供销社交货,根据谈妥的进货价,林翠收到了剩余的尾款,加上定金总计230块交给了大队长孙卫国。
前前后后忙碌许久,总算是见到了白花花的票子,孙卫国盯着桌上一沓大团结激动,搓了搓手来回数了几遍,眼角笑出了褶子。
“按照交粮和养任务猪的规矩,四成的钱上交公社,剩下的大队统筹,给你们家人按人头浮动三成折算工分,加上搞小作坊生产额外的补贴工分,一共是”
孙卫国正打算拨算盘算账,旁边林翠已经脱口而出:“谢谢大队长,这样算下来,我们家一个月下来每人有600个工分。”
从前自家人辛辛苦苦下地干一天能挣十个工分,如果靠着打农具,第一个月就折算出每人日均二十个工分,哪能不叫人惊喜。
等年底扣除基础工分用来分粮,工分不够的需要拿钱来补,而工分有剩余的便能折算成钱,以每个工分三毛的价格领到分红。
林翠从大队部离开之际心情雀跃,仿佛看到许多红色的大团结正朝自己招手。
将人人工分富裕的消息带回娘家,林家人个个激动,这可是等于一天能挣以前两天的满工分,还不要日晒雨淋,实在是轻松太多。
宋春花心情一好,又赶上中秋佳节,当即大手一挥让二儿子第二天上镇上去割了四斤猪肉,顿了份土豆豆角烧肉犒劳全家。
五花肉烧得软烂,肥肉入口就能化开,瘦肉颇有嚼劲,唇齿间留香四溢,一大家子将肉给吃光后,绵糯的土豆和泛着清香的豆角混着汤汁泡饭,更是能诱人舔光盘。
饭后,林翠拉着万峰和大哥一家以及二哥上小山坡摘果子消食,山坡上红红绿绿的果子酸甜可口,尤以金黄的软柿子最为诱人。
枝叶翠绿繁茂,当中点缀着颗颗金黄软柿,似一个个橘黄的小灯笼密布,在秋日温暖的余晖下泛着诱人的光泽。
林翠踮脚摘下枝叶最底端的柿子,用袖子擦了擦,闷头就是一口,香甜的柿子香气争先恐后袭来,汁水饱满四溢,汩汩涌入口中。
“你快尝尝。”林翠见身旁的男人一动不动,忙将手中的柿子送到万峰嘴边,“我们队里每年秋天就属柿子最甜,城里都吃不上这样的好东西。”
久未见过柿子这样的食物,万峰低眉扫过仰着小脸望向自己的妻子,目光游移到她手上的一颗黄澄澄的柿子,柿子被她咬去一小口,正露出金黄的外衣下内里诱人的果肉。
俯身靠近,万峰一口咬在妻子手上的柿子,甜蜜的香气充斥着口腔,霸道地不容人推拒地唤醒沉睡的味蕾。
“嗯,很甜。”妻子没有半句假话。
林翠此刻顾不上万峰对柿子的评价,漂亮的柳叶眉微拧,正盯着被咬了一大口的柿子目不转睛。
这人咬一口也咬得太大了吧,一口顶自己好几口。
一大家子摘了大半背篓的柿子,准备回家尽情享用,没吃完的柿子还能晒成柿子干存放。
满载而归的林家人踩着松软的树叶铺就的山路往下,林翠正四处打量野果野菜之际,忽然见到前方几个知青同样存了摘野菜野果裹腹的心思。
知青们的生活物资都靠队里分发,可一帮从城里来的青年胃口好,吃不饱,自然也得学村民那般上山寻些食物。
林翠眼尖,一眼瞧见几个知青背着背篓陆续下山,里面并无新来的知青方瑾慧的身影,电光火石间,林翠猛然想到今天应当是小说里二哥和方知青的第三次见面,甚至是独处。
根据小说中的剧情,林家越发破败,在吃食上更为艰难,只得频繁上山搜寻野果裹腹,林祥林威两兄弟特意准备摘些妹子最爱的酸枣给寄去,林威这才偶遇了意外扭伤的方知青,两人在频频接触下好感渐升。
碍于前面两次的突发意外,林翠格外谨慎,甚至不愿多待以至于破坏了二哥的好姻缘,直接打起算盘珠子:“二哥,我突然想吃酸枣,你上山摘点吧。”
林威早习惯了妹子的嘴馋,当即就要迈腿折返:“成,你们先拎着柿子回去,我去摘酸枣。”
“好。”林翠利落转身,拽着丈夫万峰的手臂快步离开,上回就是这人一时不察,又力气过大才挖到了林威正好踏上的田埂,把自己二哥给挖到水田里去了,坏了二哥在方知青面前表现的好机会。
这样的危险分子必须带走。
万峰被妻子拽着手臂匆匆下山,林祥一手牵着小宝,一手握着媳妇儿向玉芬的手臂紧随其后,闻言好奇:“翠翠,今天上山之前你不是还说不想吃酸枣?”
临时改变主意想为二哥和方知青制造些独处机会,尤其让二哥帮忙展示展示良好风度的林翠自然必须改口:“大哥,馋劲儿上来了嘛。”
向玉芬听着也觉得馋:“翠翠一说,我也想吃酸枣了。”
就连林小宝也蹦蹦跳跳激动:“娘,我也要吃,我要吃。”
“好,等你二叔摘了回来你可劲儿吃。”
几人说说笑笑往山下去,唯有万峰沉默不语。
妻子破天荒让林威去摘果子,总是被妻子使唤的万峰脑子快速运转,却琢磨不透缘由。
她为什么没让自己去摘?
***
和大部队分离后,林威快步往山上去,准备用衣裳裹些酸枣回家。
山上各类树木繁多,野果更是层出不穷,酸枣算是其中能吃的,可比不了金秋的香甜软柿子。
用力把着酸枣树摇晃,抻开衣裳兜了一包的林威将衣角往上翻折,双手护着果子准备离开,就见前方山路上有个熟悉的身影。
见过两次面的知青方瑾慧正蹲在地上,仅凭一身蓝色碎花背影便能认出。
准备提腿向前的林威猛然顿住脚步,经历过前两次形象崩塌的意外,他信不信都得疑神疑鬼一番。
林威鬼鬼祟祟东张西望,确定四下无人,应该不可能再出现什么木板车歪倒,一锄头将自己挖去田里的情况,甚至仔细观察周遭树木是否有突然断裂的可能,就连地上的几只蚂蚁路过都没逃得了他的发眼。
自己应该打得过蚂蚁
“方知青。”林威理了理衣裳,可恨今日穿着旧衣裳出门,这会儿只得用大掌寸寸抚平。
方瑾慧听到动静艰难回身,半伏在地面的身体因这个动作而牵动出丝丝疼痛,勉强在嘴角扯出弧度:“林威同志,你好。”
“你这是?”林威正好奇方知青为何蹲在地上,当视线扫过她饱满的额头上渗出的涔涔汗迹时了然,目光下移一瞥,她一手揉着脚踝,显然情况不大好,“你伤了脚?”
“嗯,不小心把脚扭了。”方瑾慧面颊泛红,半垂着头似有几分不好意思,“没事,我一会儿就好了,不严重。”
“那哪儿行,你还是去王婶儿那儿看看,她是我们队里最厉害的赤脚医生,要是她觉得严重就得去镇上卫生所了。”林威不时跟着队里上山猎野猪,也受过不少伤,通常不大严重的伤病都找赤脚医生看。
“不,不用了。”方瑾慧连连摇头,婉拒林威的好意。
来不及为方知青与自己避嫌的意图伤心,林威此刻更担心她明显微微红肿的脚踝:“你要是担心被人看到说什么风凉话或是男女作风问题,我”
“不是的。”方瑾慧没成想被人误会,漂亮的桃花眼眼尾上翘,深棕色瞳仁转了转,一狠心移开了一团软布,“是我扑了只野鸡才受伤的,担心被人看见。听说队里不允许上山猎野味,抓到了要充公还得挨批斗。”
本地社员能干的,知青不一定能干,政策总是弹性的,尤其方瑾慧深知自己是新来的,更是没有特权。可下乡后吃不到一块肉,她也馋舍不得放开这只野鸡。
“我说什么呢,没事儿,抓只野鸡回去吃不碍事。”林威倾身靠近,一把攥着野鸡羽毛拎到半空,抓上几根杂草替方瑾慧将野鸡鸡爪拴上,再捡上一根树枝,将一头递到方瑾慧跟前。
一米长的树枝在半空中移动,一头由林威抓着,一头被方瑾慧松松地握着,借着前面男同志通过树枝带来的力道,轻微扭伤的方瑾慧走在山路上。
夕阳西斜,于山尖冒出头来,缓缓下坠。
走在前方的男同志背影宽厚,在夕阳余晖下仿佛镀上一层金光,侧身提醒自己小心脚边荆棘时,锋利的下颌线也柔和了几分。
方瑾慧轻声道谢,默默握紧了树枝,垂眸翘了翘嘴角
将人送到队里赤脚医生王婶家中,林威这才往自家赶去。
脑子乱糟糟像是被人晃来晃去,林威时而激动时而惆怅,也不知今天这身旧衣裳是否太丑,有没有影响自己在方知青心中的形象。
等走进家门看到妹子的身影,两手空空的林威才猛地一拍脑门想起来大事:“翠翠,那酸枣我摘了忘拿了。”
事发突然,帮方瑾慧拎她捉到的野鸡,又用一根树枝拽着她下山,林威甚至想不起来衣服兜住的酸枣什么时候掉的。
“我重新回去给你摘”林威转身又要出门,被妹子拦下才消停下来。
林翠像是猜到了什么,二哥必定按照剧情和方知青碰上了,不然哪能把酸枣忘了。
“二哥,没事,我现在不想吃了。”林翠压根儿没想吃酸枣,不过是走剧情为二哥和方知青创造独处机会罢了。
林威挠挠头:“行,下回想吃了跟二哥说,我去给你摘。”
“好。”林翠爽快应下。
下午摘的柿子分了两个篮子,林翠和万峰回家时拎了一篮,晚饭后吃上一个香甜的软柿,林翠回忆着二哥到家时的神情,总觉得有那么几分不自然,甚至顾左右而言他。
二哥办事靠谱,怎么可能摘了酸枣忘拿下山,必定是和方知青碰上,林翠抓心挠肝盼着两人能如书中那般确定心意,丝毫没注意到身边的丈夫也深思沉沉。
一日两次,妻子都在使唤他二哥办事,万峰琢磨一阵便不想再做思考,径直开口:“你今天想吃酸枣怎么不叫我去摘?”
地里干活的胡三儿说了,他对象喜欢他,就爱使唤他办事。
林翠显然没料到丈夫冷不丁蹦出如此奇怪的问题:“那是我亲哥啊,让他帮着摘些吃的很正常啊。”
剑眉眉峰微蹙,万峰神情严肃:“亲哥又怎么了,当初我们互相选择结婚,就要对对方忠诚,亲哥也不行。”
是了,万峰此刻脱口而出方才琢磨一下午的道理。
毕竟在末世,哪有组队会三心二意和其他人有牵连的。
林翠:“”
这是人话吗?
作者有话说:
比爱情先来的是占有欲,嘿嘿
第35章
万峰丝毫没觉得自己说的话有哪点不对。
不论是结盟还是组队, 对对方忠诚是首要的,唯一的搭档需要排外。哪怕是亲生父母或是兄弟姐妹,通通都是外人。
“我们才是结了婚的夫妻, 你要记住这一点。”万峰友善提醒, 神情温和, 只是吐出的话语泄露出几分不通人情的霸道与强势, “相较于你的父亲和兄长,我们才是更加紧密相连的关系。”
林翠瞪圆了杏眼, 仿佛听到什么惊世骇俗的言论, 丈夫竟然想离间自己和娘家人的关系?
简直是胆大包天!
“万峰同志,你糊涂啦, 你是我的丈夫,对我很重要, 但是我的家人同样重要, 哪有分个亲疏远近的。”林翠从不去排这些乱七八糟的名,难免伤感情, 可是万峰骤然提起, 实在是胡言乱语, “就算要分远近先后, 我和家里人可是二十年的感情, 和你才认识小半年呢。”
万峰听懂了妻子的言外之意, 自己比不上她的家人。
看来自己精挑细选的搭档并不具有足够的自觉,万峰在心里默默在妻子的忠诚度上减去一分。
当晚,晚饭时间, 万峰缺席了。
林翠发觉丈夫似乎怄气拒绝吃晚饭了,她将两人份的晚饭解决掉一大半,剩下的实在吃不完直接端去了灶房, 再拎上鸡笼里长期给三只母鸡装鸡食的端着空碗去,将剩菜往里倒去,舀水洗碗的功夫脑子转个不停。
结婚小半年,丈夫竟然和自己冷战起来,林翠并无有太多处理经验,可见多了娘和爹风风雨雨几十年的喜怒哀乐,林翠也知道这时候可不能太惯着丈夫。
不吃就不吃,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不死。
况且,今天分明是万峰先无理取闹的。
全是他的错。
将碗筷清洗干净放回橱柜,林翠再将从晒谷场风谷机分离出的空谷碎谷渣滓混入鸡食,与今晚剩下的小半碗剩菜搅拌均匀,再提刀剁了些白菜碎给鸡吃。
这半年时间,下地干活时听了半年的社员八卦与闲聊,万峰已经摸清了人类社会的相处之道,其中便有不少腰杆子硬的男人与媳妇儿吵架后的应对方式。
其一便是用绝食来抗议。
本就不依靠食物维持生命的万峰理所当然缺席了用餐。
根据地里那些老爷们的讲述,这种时候,媳妇儿应当会心疼地来哄人,劝着吃饭。
万峰淡淡瞥过正在厨房忙碌备菜的身影,唇角微弯,待踱步至厨房门口时,深沉的嗓音带着几分严肃:“不用准备了,我今天不吃晚饭。”
预想中的劝解声并未响起,取而代之的是妻子略带惊讶的声音。
林翠握着菜刀转头,漂亮的杏眼中满是惊讶:“我这是给三只母鸡准备的吃食。”
万峰:
“咯咯咯咯咯咯”鸡笼里的三只母鸡正欢快地享用明显丰盛许多的大餐,三个脑袋埋首在豁口的瓷碗中啄食,不时发出欢快的声响。
不远处,万峰盯着正啄食的母鸡,眼神幽暗,抬手间隔空一动,装着剩菜和谷壳白菜碎的的瓷碗凭空打翻,洒落一地。
三只母鸡突现战斗状态,怒气冲冲看向罪魁祸首欲引颈高鸣,一声长鸣猛然卡住,在男主人沉沉的气势中渐渐萎靡低头,不经意间转过身留个鸡屁股对着男主人,老老实实继续啄地上的吃食。
林翠回厨房收拾残局,准备回院子里看看自己的三只宝贝鸡时,却见鸡食碗打翻在地,鸡食散落开来,三只母鸡正齐刷刷朝着一个方向啄食。
“哎呀,碗怎么翻了?”林翠从未见过几只母鸡吃食如此激动,激动到能打翻饭碗。
疑惑的目光滑向站在一旁的男人,林翠见万峰坦坦荡荡看来。
万峰:“它们自己弄翻的。”
林翠再看向埋头啄食的三只鸡,头埋得更低了,赫然一副心虚的表现。
“哇,力气这么大了,不错,有劲儿。”林翠温柔的目光看向簇着油光水滑羽衣的母鸡,眼里满是慈爱,“有劲儿就好,多下蛋啊。”
万峰:“”
三只母鸡打翻碗甚至被夸奖了,自己说了几句话只能被批评?
万峰得出一个残酷的结论,自己比不上林家人的地位,甚至不如鸡
认清现实的万峰翌日一早仍是准时上工,林翠醒来时屋里已经没有了昨天无理取闹的男人身影。
弄不懂万峰的脑回路,甚至不明白他怎么能将自己娘家人排出去,林翠预备再看看他今天是否还要怄气,实在不行再开诚布公谈一次。
灶房里铁锅中温着一碗稀饭和一个咸鸭蛋,林翠揭开盖子愣住,没成想怄气的男人仍是备了早饭,煮个稀饭是他少有不会弄砸的手艺了。
吃过早饭,林翠原谅他大半,换上漂亮的白色碎花衣裳赶往娘家看看家里打农具的进度。
只是这一日,怪事频发,桩桩件件都栽到了林威头上。
午饭时,林威主动给妹子递根玉米竟然递到一半松手掉桌上了,下午分西瓜又将吃过的瓜皮递给林翠,等被妹子一眼疑惑地看来才挠了挠头,恍然间想不起来怎么就拿错了。
挠了挠头的林威疑惑:“可能我没睡好,脑子糊涂了。”
毕竟昨夜的林威做了梦,梦里竟然是一双泛着湿红的桃花眼。
林翠发觉今天的二哥不大靠谱,到大嫂做晚饭时,自个儿搬着七八个玉米准备扔灶膛里烤玉米吃时,也没打算找二哥帮忙。
手里一小摞玉米沉甸甸,转瞬却被两只宽大的手掌捞走,林翠看着万峰将玉米扔去灶膛。林威也来凑热闹,毕竟一家人最爱烤玉米吃,香得不行。
林威陆陆续续再扔进去十来个玉米,灶膛里不时传来烤干水分,玉米粒崩裂作响的动静。
十来分钟后,守在一旁帮大嫂择菜的林翠握着火钳去灶膛刨玉米,热气腾腾扑面而来,裹着秸秆稻草烧后的黑烟飘进眼里,林翠歪着脑袋眨眨眼,刨出个烤得焦黄的玉米,转眼火钳又被夺走。
万峰像是不怕火不怕烟熏,几下动作就刨出所有烤好的玉米,泾渭分明地分成两堆,于其中一堆中抓起一个,用宽大的手掌拍了拍上面沾染的黑色灰烬,递到自己跟前:“这是我烤的。”
转头又看向林威:“二哥,这是你烤的,拿走吧。”
说话间再用火钳将另一堆玉米往外推动。
林翠捧着玉米小口吹气,刚从灶膛里拿出来的玉米烤得干干的,格外香,一口咬下去焦香四溢,外硬里嫩,味道好极了。
玉米甜,心里也甜滋滋的,林翠将手中的玉米喂到男人嘴边:“你尝尝。”
男人俯身咬上一口,顶着妻子笑吟吟的目光道:“好吃,我烤的是不是比你二哥烤得好吃?”
林翠:“”
林威捧着一盆烤玉米四处发,正做工的爹和大哥没落下,倒腾着桐油的娘拿了两根,大嫂和小宝也啃了起来,只是找了一圈没见到妹子和妹夫。
“翠翠,妹夫,吃烤玉米。”林威推门而入,在林翠的小屋寻到人。
“二哥,不用给我了,我这儿还有一盆呢。”林翠实在不明白万峰发什么疯,烤玉米烤出来了一座小山,还非要让自己吃。
自己是人,不是猪啊!
***
自打这天开始,林翠发现丈夫再没同自己讨论过同林家人比较的话题,可处处透露出诡异。
林翠怀疑自己想多了,丈夫像是总和谁在较劲似的,爹打好的新农具准备捆上驴车运送到镇上的路上,丈夫一反常态不爱主动出力,得等大哥二哥费力地将农具搬运或是艰难推动驴车时,再轻轻松松三两下解决战斗。
每每这个时候,一旁的林翠想搭把手的动作都会戛然而止,随之而来的是大哥二哥对这个妹夫的赞赏与万峰淡淡扫来的一眼。
面上并无任何倨傲神色,可林翠仿佛从那双淡漠的凤眼中读出了几分嘚瑟。
不可能,这一定不是自己丈夫流露出的神色,他从前可从未有过这样的心思。
新一批农具越过坑洼山路顺利抵达镇上供销社,相较于第一次上门时的冷漠,杨主任如今热情不少,不住地夸赞林家人的农具:“上批农具可是卖空有一阵了,还有买回去用过又来的,就等着补货呢。”
生产队田地宽广,粮食任务量大,尤其秋收后需要打谷晾晒,对风谷机的需求极大,买过一回风谷机,生产队自然明白其质量,可想回购时只得知尚未补货的消息。
“杨主任,我们小作坊全是一点点自己打造的,速度慢点但是质量有保障。”林翠和杨主任核对好数量和单价,顺利收下240块,让杨主任在收货单据上签字确认,两人商量好下一批农具数量,这才离开。
货物已卸,回程便轻松许多,装货的几辆驴车先行离开,只剩一辆等着拉人回队里。
驴车随着山路上下颠簸,林翠埋头盯着下一批农具的订货单,笑吟吟看向三人:“估摸再过不久我们这个小作坊得加入了。”
林祥想到今天杨主任那些话,笑容自眼角溢出:“听杨主任的意思,多两回还得加货量,到时候是得找卫国叔安排点帮手,我们一家人都忙不过来。”
小作坊发展良好,与供销社合作愉快,虽说自家无法实时挣到钱,可不用下地干活遭受日晒雨淋已然让众多社员羡慕。
日日在家忙碌,工分折算数倍于下地干活,谁能不眼馋,不冒酸水。
如今,红星生产队也就两家人不用下地干活,一家是林家,靠着小作坊生产免去下地,一家是万家,嚷嚷着自己掏钱年底买工分。
万广发和王桂英两口子如今大门不出,只要出门便是往镇上去,早已远离块块水田,抛下件件农具。
直到近日,晒谷场又热闹起来,万广发两口子破天荒主动提出帮忙,掌着犁耙梳开谷子晾晒,口中却是炫耀不断:“我们家德才最近又立了个人三等功,再过不久都能升副团了。”
原本对万广发两口子颇有意见的社员们傻眼,喉间的嘲讽和讥笑悉数咽下,不得不给太有出息的万德才一个面子。
“德才是有出息啊。”
“副团那可不得了。”
正在晒谷场上工的侯燕听到动静心里不大高兴,她总觉得万家烦人,尤其万德才位置越高,万二叔两口子就越嘚瑟。
侯燕发自内心不喜欢和好友不对付的人。
“那可不,我们德才孝顺,让我们俩上了年纪别下地干活,说年底用钱买工分就是。”王桂英眉飞色舞,一双浓眉几乎快飞到天上去,“不像有些人,一家人都不干活,说是搞小作坊生产,谁知道关起门来是不是天天躲懒呢。”
知青赫川右手摇着风谷机挣工分,闻言笑道:“万二婶这话在理,林家都算了,凭什么万峰也能靠那小作坊加额外的工分啊,不过是林家女婿罢了。”
他看不顺眼万峰,趁着人不在,难免想诋毁两句。
晒谷场里上工的社员不少,听得大伙儿讨论起来林家的小作坊,一时来了兴趣,周寡妇用犁耙慢悠悠扒拉着谷子,扫一眼知青那头附和道:“那可不,我看是走了后门。”
周寡妇言外之意人人都能听懂,直指林翠开后门让自己丈夫额外挣工分,侯燕气不过,双手拎着木框开口:“万峰同志是砍木头好手,那打农具不要木头吗?我看是林家选人选得好,总不能挑些干活偷懒的去砍木头,兴许都抬不动呢。”
最爱干活偷懒的赫川和周寡妇仿佛被扫射到。
院坝里吵吵嚷嚷,孙卫国刚从林家作坊商量后续订单赶来晒谷场,前脚踏进院子里,后脚就听到一阵吵嚷声,听身旁的刘红娟几句话说明情况,了然又是万广发两口子干的好事,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万广发同志,王桂英同志,德才今天一早打了电话来大队部。”
“真的?”万广发是通过儿子战友知道这两个月儿子执行任务去了,联系不上,于三日前才通过儿子战友听说儿子立功的消息,虽说这次执行任务受伤,可后续升职是实打实定下的,“卫国,你咋不叫我们来接电话啊。”
孙卫国冷笑一声:“德才和我通过电话,特别提醒让大队和公社不要因为你们是他父母给与优待,让你们好好下地挣工分,他年底不会给钱让你们买工分。”
“啥?”王桂英惊呼出声,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不可能!德才最孝顺了”
孙卫国懒得和这两口子多费口舌,匆匆将二人打发:“不信你们自己打电话去部队问问。还有,我提醒你们一句,你们两个多月没上工已经欠了大几十个工分,再不努力挣工分,年底分不到粮食别找人哭。”
偷懒两个月不上工一时爽,以后吃不饱饭饿肚子可没人管。孙卫国深深欣慰,万德才倒是清醒一回,不再由着他父母作威作福。
话音落地,孙卫国不再注视脸色僵掉的二人,只环视四周,抛下重磅炸弹:“我们生产队搞的小作坊器具生产小有成效,等秋收这阵子彻底忙完,林家那边需要再挑几个社员去帮忙干活,到时候大伙儿有意向的先去大队部报名,由林翠同志来选人。”
放弃下地干活去林家作坊干活?受同样是社员的林家人指挥?
红星生产队的社员们面面相觑,既拿不准不放心,也搁不下面子。
打打农具能比下地干活挣多少工分,兴许那作坊哪天就倒闭了,可不能轻易冒险。
作者有话说:
万峰:老婆看我,看我,看我多厉害林祥&林威:惹不起●●●下本开《绝色美人随军躺平日常》,求收藏,文案如下: 沈丽珍穿进年代文,成为拥有独栋小楼的富商独生女,可福没享两天,父母就被戴上资本家帽子,捐钱捐楼自保不提,还将下放农场改造。 沈丽珍:“” 为保全女儿,父母将沈丽珍托付给早年有恩于人的军区领导儿子,以结婚消除成分问题带来的影响。 沈丽珍仔细回忆书中剧情,这个军官是书中的重要角色,前途无量,自己嫁过去不会受苦,他也护得住自己,可嫁!这条大腿能抱! 当沈丽珍坐了一个星期火车去和未婚夫结婚时,发现眼前的男人剑眉星目,军装笔挺,比想象中更帅,赚了。 *** 沈家早年有恩于薛家,如今沈家被扣上资本家帽子,薛父强势定下与沈丽珍同龄的儿子赵华涛结婚护住沈丽珍。 谁料,赵华涛听闻那资本家大小姐骄纵任性,面容丑陋,对此婚事不大情愿,于父母命令和反抗包办婚姻中摇摆。 就连未婚妻初到军区,赵华涛也自请任务逃避,托出生入死的好兄弟梁绍钧接待。 等赵华涛执行任务回到部队,听到梁绍钧口中的未婚妻沈丽珍如传言中那般,当即心灰意冷,尤其出生入死的好兄弟梁绍钧鼓励自己勇敢反对包办婚姻,追求自由恋爱,赵华涛终于下定决心——退婚! 赵华涛没想到,自己退婚后不久,向来无心情爱的战友梁绍钧竟火速结婚了。 梁绍钧其人家世显赫,战功卓著,二十八岁的年纪就挣来军区最年轻团长位置,他一身硬朗,可大龄未婚,三天两头被军区家属院的领导和家属们盯上,想将人扒拉到自家碗里。 直到,替战友迎接他千里投奔而来的未婚妻沈丽珍,其人容貌绮丽,身姿婀娜,梁绍钧一见钟情。 唯一的问题便是出生入死的好兄弟,该怎么让他主动退婚。 后来赵华涛见到梁绍钧身旁容貌绝色的妻子,竟可耻地心动,再听人念出沈丽珍的名字,赵华涛恍然大悟,这不是自己退婚的未婚妻嘛! 赵华涛愤怒质问:“你哪里把我当兄弟了,还让我勇敢反抗包办婚姻,你根本是居心叵测。” 梁绍钧理直气壮:“好兄弟才替你吃包办婚姻的苦,你该谢谢我。” 赵华涛:? 你天天围着沈丽珍转,叫吃苦是吧!
第36章
林家作坊一时有订单, 可谁能保证以后日日有订单,难不成供销社能看上这个小作坊一辈子?
前往大队部报名的社员零星几个,大多数人仍处于观望、迟疑和不屑的阶段。
尤其被亲儿子万德才点明不愿意再为其兜底后, 只能咬牙上工干活的万广发和王桂英不屑, 挥舞锄头在田间深翻时, 眼中飘过异色:“你们倒是没脸没皮, 指望去林家人手底下上工?听他们指挥?”
平时听孙卫国这个大队长指挥也就算了,真要是被死对头家指挥, 他们还活不活了。
刘红娟笑道:“被林家人指挥咋啦?要是能选上去打农具就不用天天来挥锄头日晒雨淋的, 舒服多了。我们和林家可没仇啊,倒是有的人, 又是针对这个,又是笑话那个, 好像都是和林家那一大家子有仇。”
王桂英面色涨得通红, 被男人万广发一个阴沉的眼神止住,扭过头没再言语。
两口子欠下的工分太多, 过去两个多月豪横地拒绝下地干活以至于现在每日必须拼命赶工, 多挣工分, 这样才能在年底分粮时尽力挣出足够的基础工分。
以往躲懒居多, 这会儿其他人都下工了, 万广发和王桂英仍挥汗如雨, 无法停歇。
“德才肯定被他媳妇儿弄糊涂了”王桂英享福享惯了,年轻时候爱偷懒,后来儿子出息了更不想多干活, 现在被亲儿子撇清关系,实在揪心,“当家的, 昨天德才在电话里咋说的,让我们踏踏实实的,不要弄出幺蛾子,肯定是那何梦华撺掇他的!”
万广发也闹不明白,向来孝顺的儿子怎么会变成这样:“都说娶妻当娶贤,德才真是娶错了。”
秋收后的田地里空空荡荡,社员们下工回家吃饭后更显寂静,林翠匆匆赶往知青点准备和李青云商量扫盲课,路过田埂旁,一眼瞥见仍在田里干活的一对夫妻。
淡淡收回视线,林翠无心在意万广发两口子,只是小说剧情当真走上了一条截然不同的道路,万德才这个极为孝顺的书中男主真和他爹娘生出一道不大不小的裂痕。
村东头新盖的知青点由公社拨款,一改旧房的破败不堪,砖瓦墙面整洁簇新,结实牢固,里面住着十三名知青,以男女为区分,分住在东西两间集体宿舍。
正烧水的李青云于烟雾中抬头,与匆匆赶来的林翠视线相遇,两人商量一番扫盲课程。
“我这阵子事忙,扫盲课程得全交给你们知青点了。”林翠眼见小作坊的订单变多,还得挑人来做帮工,倒不如将扫盲课全权交给知青来办,“我和卫国叔商量过,额外工分按照出力程度都给你们加。”
“那感情好,我们肯定好好干。”扫盲工作已经步入正轨,李青云领导得得心应手,自然应下,尤其自己还能多挣些工分,甚至可能加些政治表现分,何乐而不为。
铁锅里的热水咕噜咕噜冒着泡,李青云正欲灌水时,林翠帮忙从墙角根拎来裹着竹壳的暖水瓶,待咕噜水声消失于瓶底,主动开口:“听说方知青受伤在休息?我去看看她吧。”
“好,这水就是给她送药的。”李青云也没想到方瑾慧同志上山摘野果会扭伤了脚,这几日只能在知青点休息。
知青点女同志宿舍中这会儿只有方瑾慧在,其他人吃过午饭外出准备上工去了,听闻房门嘎吱作响,方瑾慧抬眼望向来人,一眼认出眼前漂亮的女同志是初来乍到接知青的林翠同志,也是那位林威同志的亲妹妹。
“方同志,听说你受伤了,现在脚好些了吗?”林翠小时候也曾扭伤过,脚踝红肿起来,那滋味可不好受。
可她不敢再随意更改剧情,以免引发不受控的蝴蝶效应。
方瑾慧浅浅一笑:“没有大碍,已经消肿了,王婶说敷了草药过阵子就能好,我现在也能下地,就是得跛着走。”
“那还是别随意走动,得养好了再下地。”林翠将提前备好的草药送来,“王婶是我们队最厉害的赤脚医生,听她的准没错,这些草药你收着,记得按时敷药换药。”
见林翠送来的正是王婶提到的消肿止痛草药,正准备让知青同志们帮忙替自己上山采些备着的方瑾慧惊喜:“谢谢你。”
“这草药也不是我一个人想到的,还有我二哥。”林翠今早出门便上山采草药准备给方瑾慧送来,没成想,兄妹俩于山坡相遇,手里握着一模一样的草药。
碍于男女作风问题严打,林威没好直接上知青点探望,只得由妹子来送草药。
“也替我谢谢林威同志。”方瑾慧想到两次遇见林威同志他都黑着脸,直到上回在山坡上才现出英俊的面庞嘴角微微上扬的方瑾慧挣扎着自枕头下掏出一张对折的纸条,抽开抽屉掏出个信封装上,递给林翠,“麻烦你帮忙把这个信封交给林威同志。”
啊!
林翠心脏剧烈跳动起来,几乎快抑制不住激动,接过信封赶回家中,简直比二哥林威还要兴奋。
难道自己已经在帮方知青送情书了?
方知青这么快就对二哥有好感了?
同样浮想联翩的还有林威。
听闻方知青托妹子递来信封,林威往衣服上擦了两下手,才颤抖着接过:“翠翠,我这是”
“二哥,你快看。”
林翠小心脏怦怦跳,比她的心跳声更重的是林威的。
怀着激动的心情拆开信封,只有小学文化的林威几乎一目十行,直勾勾盯着信纸。
仔细观察着二哥神色的林翠眼看着林威神色转为古怪,不由好奇:“怎么了?”
不是情书吗?
“方知青让我帮她养鸡。”林威捏着信纸反复再看了几十遍,短短几行字言简意赅。
林翠:“啊?”
方瑾慧如今受伤不便处理野鸡,只得将其拴在山上一处隐蔽地点,每日艰难跛脚照看,不愿让太多人知晓以防被举报批斗,她左思右想决定求助林威。
毕竟林威已经撞见自己扑了野鸡,方瑾慧不愿再让其他人知晓。
信纸上除了对野鸡的牵挂,再无其他。
认命般依言寻到后山坡,林威于一棵枯树下寻到了被拴着的野鸡,只见野鸡旁撒有些许玉米粒和红薯粒,显然是方知青前头艰难赶到此处喂食野鸡。
将野鸡装进背篓掩上一堆稻草盖住,林家的三只家养鸡陡然增加了数量,鸡舍迎来了新住户。
切碎的白菜混杂着麦麸碎玉米和剩菜,被林威一股脑倒入鸡食碗中,为四只鸡送去美味佳肴。
“快吃快吃,你命倒是好,有人惦记着你。”林威想到方知青的信纸上没有一丝一毫的情话,全是对野鸡的关心,唯有叹气。
只悲伤持续不到一秒,林威又振作起来。
生产队那么多人,知青点也十来人,她怎么偏偏不找其他人帮忙,只找自己呢。
肯定还是对自己有那么一点不一样吧,嘿嘿。
思及此,林威看着这只野鸡又有那么些顺眼了,就连自家养的三只鸡和野鸡抢食也开始胳膊肘往外拐,看得一旁的林翠瞪圆杏眼。
原来二哥单相思的时候是这样的,真傻乎乎的。
方瑾慧惦记着野鸡,如今脚伤不能下地过久,只得拜托撞见自己捕捉野鸡的林威同志帮忙喂鸡,准备等自己伤好后再请林威一起吃鸡,以表感谢。
卧床养伤之际,实在无聊,全赖林翠同志送来林威同志的信件打发时间,信上是林威同志讲述如何照顾野鸡,为野鸡准备吃食,间或插入野鸡差点被上门的大队长发现,只得立刻转移到灶房藏起来的危机时刻,看得方瑾慧一阵紧张揪心。
每封信中除开野鸡的日常,还有林威碎碎念着他每日干活打农具的生活琐事,甚至不时有些诗歌浮现,隐隐约约意有所指。
方瑾慧捧着信读了又读,心头冒着咕噜咕噜的泡泡,不知自己是否会错意,可无论如何也不敢在信里表露什么。
若是自己心中坦坦荡荡,只需表现得落落大方,可一旦心中也有些起伏波动,似是柳枝轻拂平静的湖面,掀起阵阵涟漪,方瑾慧便刻意地避嫌起来。
至于回信,方瑾慧撑着身子坐在桌边,小心翼翼避开伤口,于一封封回信里写下对野鸡的关心,其他一字一句都没敢多提。
林威陆续收到四封回信,欢天喜地将之收藏,看了又看,可等将四封回信上的内容都快背下来,林威猛然发现,方瑾慧同志眼里心中只有对野鸡的关心,没提自己半句。
将打谷桶收尾工作完成,身上沾满木屑的林威郁闷地坐在院子边的石阶上,难道方瑾慧同志挑中自己帮她养鸡没有特殊意思?自己真是养鸡的工具人?
万峰背着一大捆木材来到妻子娘家时,进门便看见妻子二哥正拽着他近来宝贝的野鸡,拔它的羽毛。
拔一根羽毛,嘴里就念叨一句:“她喜欢我。”
再拔一根羽毛,又念叨一句:“她不喜欢我。”
拔了几下之后,野鸡挣脱逃窜,万峰放下木材走近林威,见他仿佛才是被拔了羽毛的公鸡,蔫了吧唧的垂着头,喃喃自语。
林威百思不得其解:“难道我真的不如一只鸡重要?”
原本因为妻子更看重家里三只鸡,更照看它们吃食而产生异样情绪的万峰转瞬看开,有了些许安慰。
自己怎么也比二哥强,好歹是输给三只鸡。
作者有话说:
万峰:3>1,赢了林威:你了不起哦
第37章
林威的不正常掩盖在其大大喇喇的表象下, 林家人忙着打农具完成订单,没工夫关注春心萌动的儿子,唯有知晓内情的林翠和洞察力惊人的万峰有所察觉。
将一摞摞树干堆叠到林家院子, 万峰再瞥一眼近日不大正常的妻子二哥, 在同妻子一道坐上去镇上的驴车时主动开口:“你二哥最近是不是有些不一样?”
眼力惊人的万峰有着极强的观察能力, 林威的异样明显, 尤其近来总爱在林家鸡舍面前溜达,甚至破天荒抢着为鸡准备吃食, 盯着鸡吃完的同时碎碎念叨着让鸡吃好喝好。
驴车颠簸, 林翠被抖动着身体上下起伏时只得抓紧男人手臂稳住身形,惊喜道:“你发现啦?”
秘密只有自己一个人知晓时, 那滋味是不好受的。
林翠盼着能有人分享,能一吐倾诉欲望, 可碍于一切都是小说中的剧情, 碍于二哥和方知青才到起步阶段,断然不敢外泄秘密。
直到万峰似乎有所察觉, 林翠哪能不激动。
自己的丈夫如果聪明地发现了, 她好像能多说两句。
“嗯。”万峰有着对人性的深刻判断力, 由因到果, “你二哥最近不太正常, 天天往鸡笼跑, 以前不见他这样。”
林翠嘴角微扬,想到这几日为二哥和方知青做人肉送信邮递员便有几分骄傲,两人如今靠着书信交流上了, 方知青写出第一封信后,林威的回信也交给林翠,信上满是对那只野鸡安顿在林家的交待, 让方知青放心,两人至此开始交流,为了避嫌,全由林翠日日往知青点去以掩人耳目。
“你猜到什么了?”林翠思考着如何令自己倾诉几句心声,又不至于暴露太多二哥和方知青的事,又估摸万峰可能已经发现二哥和方知青冒着的火花。
万峰抢答:“因为你二哥盯上鸡肉了,你也当心点,也许你二哥上我们家把那三只鸡吃了。”
林翠:“啊?”
万峰哪能不懂人类对待猎物的心思,过多的关心与异常地盯视都是欲望的体现,林威分明是想吃鸡肉了。
下了驴车,一路赶到镇上百货大楼时,林翠仍难掩笑意。
身旁的男人实在是脑回路清奇,多么美好的恋爱萌芽故事被他解读为一顿美味大餐,真,真是太美味了些吧。
“万峰同志,我现在发现了,你能相亲遇到我已经是你有福气。”不然以他这种脑回路,这辈子不可能自由恋爱。
毕竟,没有人能打动一根木头。
万峰蹙眉不解,妻子为什么无端夸奖她自己。
红色格纹衣袖擦着黑色衣袖,窸窸窣窣声音响起,万峰低眉看向正自夸的妻子,漂亮的柳叶眉弯弯,杏眼微亮,被深秋温暖的阳光描摹。
算了,妻子要自夸就自夸吧。
林翠这趟同万峰来镇上不算早,先赶趟去国营饭店吃了午饭,如今挂靠在大队的小作坊步入正轨,通过大队长能拿到不少粮票、糖票和布票,打个牙祭自然不在话下。
两个菜豆角烧肉和萝卜汤腊肉上齐,吃过饭正值秋日暖阳最舒适之际,两人一道往百货大楼去。
手上积攒的票据不少,林翠徜徉于百货大楼一楼大厅,自一个个柜台前经过,于琳琅满目的商品中买了一斤糖,这是小宝点名要的,再挑了三条丝巾,自己和娘与大嫂一人一条,秋日里正合适用上,另买了九尺黑色布料,自打娘天天夸自己用缝纫机织的衣裳裤子好看,林翠信心迸发,准备再亲手给爹和大哥二哥都打一条结实耐用的长裤,至于万峰,林翠琢磨着这个男人近来干的全是体力活,实在辛苦,加之当初上交的钱多,仍是准备给他买条成品裤子。
“爹和大哥二哥的长裤我用缝纫机织,你的裤子挑件大城市来的,你自己看看喜欢哪条挑哪条。”
万峰睨妻子一眼,看着百货大楼男装区密密麻麻的衣裤蹙眉:“给爹和大哥二哥买这里的裤子,你织我的吧。”
自己的妻子只能为自己织衣服,林家人也不行。
“啊?”林翠万万没想到,丈夫竟然如此大方,愿意拿出小家的共同存款给自己娘家人买昂贵的成品衣裤,“万峰,你真大方。”
林翠可听过村里不少鸡零狗碎的抱怨,娘家和婆家的关系怎么处,是门大学问。
万峰点点头,自己确实大方,不然丈母娘的衣裤也不该由妻子亲手织,自己已经太大度了。
兜兜转转,在男装区域挑了三条黑色长裤,林翠额外去换了黑色布匹,原本一人三尺布料打一条长裤够用,可架不住万峰太高,林翠得备上四尺布为他考量。
“万峰,我得先说清楚,我织的裤子肯定比不上百货大楼售卖的成品,你确定要?”
“嗯。”万峰没有丝毫犹豫,目光自男装区游移,落到女装区时,瞥见正在购物的一群女同志围着一件鹅黄色衬衫讨论。
“你的衣服呢?那件可以。”万峰自动将挂在衣架上的衬衫记在脑子里,收回视线时将衬衫印在眼前的女人身上,大概能预想到林翠穿上身的效果,“你穿着好看,买它。”
“那是从首都来的货,就这一件,听说特贵,一件就得三十块,这还是城里百货大楼分到的,刚我就听服务员说了,她们采购部的李主任使出吃奶的力气去城里百货大楼抢来的。”林翠可心疼钱,尤其那衣服都被好几个女同志团团围住了。
只有一件的孤品,万峰凤眼微亮,径直大步走到人堆中,见几个女同志只是盯着衣裳,无人真的购买,直接将漂亮的衬衫取下递到林翠手边:“就这件。”
舍不得购买只想开开眼界的其他女同志惊掉下巴,依依不舍地目送着二人前去结账。
稀里糊涂再花了三十块,林翠和万峰拎着大包小包离开百货大楼后才反应过来,万峰很有败家属性,今天一下花多少了!
尤其她明明只带了二十块出门,谁成想万峰竟然从裤兜里摸出五十块,一问才知道,这人从装着家里积蓄的小铁盒里拿的。
等再坐上驴车回到家中,林翠半颗心沉浸在漂亮的衣裳的喜悦中,软乎乎地像是泡了糖水,半颗心始终七上八下,忍不住去清点家中财产。
有着两人共同积蓄的小铁盒在衣柜中,今天一气儿就花了六十多,着实令人心疼。
万峰似乎对金钱毫不在意:“百货大楼还有你喜欢的衣裳可以买,我看那些女同志都喜欢买。”
将清点好的积蓄放回饼干盒,林翠好奇:“你一个男同志倒挺会挑衣裳,一眼看上的就是百货大楼里最贵最好的。”
虽说心疼钱,可林翠不得不承认首都来的成品衣裳实在漂亮,质地也好,荷叶边层层叠叠,似花苞绽放,漂亮的丝绸质感顺滑,不愧是从大城市辗转而来。
尤其在林翠上身后,更显清丽,漂亮的浅黄色衬衫清新脱俗,款式精致,质感精美,可谓是人衬衣裳,衣裳更衬人。
万峰自有一套准则:“其他女同志都围着的衣裳必定是好的。”
在他眼中,人类的衣物没有什么区别,无非都是包裹身体的皮囊,唯一的不同似乎是穿在自己妻子身上的衣服都要顺眼一些。
至于如何挑选衣物,奔着大多数人都看上的去就对了。
林翠赞许的目光投去:“你倒是聪明。”
毕竟娘和大嫂都曾数落过丈夫不识货,大老爷们儿眼光不行,给她俩买布料都能挑出最难看的颜色和款式,实在可怕。
相较之下,万峰的眼光实在太好了,脑子也聪明。
将三条黑色长裤送到娘家人那边,林翠特意强调这是万峰主动提出购置的,林福贵和林祥林威父子三人大为感动,纷纷踮着脚揽着万峰的手臂感慨。
“女婿当半个儿,是好啊。”
“妹夫,你太客气了,咋还给我们买这么贵的裤子。”
林威将新裤子叠放整齐,顺便摸出一个信封递给妹子:“翠翠,等你回来等半天了,记得去知青点啊。”
“二哥,你以前读书的时候可爱逃学,爹娘拿着锅铲追着你让你去上学都不愿意,现在倒好,天天都能写个小作文了。”林翠摸着信封能感觉到里面的厚度,至少不是一张信纸。
果然,爱情的力量是无穷的。
“还跟你哥贫呢。”林威抬手就要揉一把妹子的脑袋,却在半空中被人辖制,“哎,哎,疼万峰,你干嘛啊?”
妹夫万峰一个虎劲儿握在自己手腕处,阻止了自己惯常揉妹子脑袋的动作,疼得他都想求饶叫万峰一声哥。
“别动手动脚的。”万峰收回手,低眉淡淡瞥来。
林威:“”
一个眼神奔向妹子诉苦,虽说一句话没说,可眼里情绪饱满,掺杂着震惊、气愤、郁闷、无奈
林翠噗嗤笑出声来,朝二哥低语:“他突然发个疯,别搭理他。”
毕竟这人前阵子还和自己吵架辩论谁更重要呢,今天这个情况已经不算什么了。
忙碌的小邮差继续工作,收信、送信,在林家和知青点之间来回,等方瑾慧脚伤基本痊愈能下地走路时,林翠将人带来回来。
为了避嫌,自然是以和林翠交好的名义。
“方,方知青。”林威正在院子里同爹和大哥一道打农具,木屑满天飞,沾在专为做工时准备的旧衣裳上,显出几分狼狈。
林威第一反应是糟糕,怎么又如此陈旧、难看地出现在方知青眼前。
“爹,大哥,二哥,这是知青点的方瑾慧同志。”林翠朝二哥眨眨眼,“过来我们家坐坐。”
并不知晓内情的林福贵和林祥只当这人是林翠的好友,笑着招呼两声又忙着干活去,林福贵手下的农具渐渐成型,在两个儿子的协助下动作迅速,引得方瑾慧频频张望。
一身黑色旧衣裳洗得发白,沾着不少木屑,林威同志却未被掩盖住英俊帅气,方瑾慧状似不经意打量几眼,又淡淡移开视线。
“翠翠,坐,方知青,坐啊。”林威一把扔下手里的刷子,蹭地起身离开,“我去泡茶。”
几分钟后,林翠眼睁睁看着二哥换了身过年才穿的最簇新的衣裳以及前不久在百货大楼买来的裤子,一副英俊模样端着茶水迎了出来。
堪称大变活人。
林福贵好奇看向儿子:“老二,你咋换了衣裳?你这是过年穿的,可不能拿来干活啊。”
林祥瞧出些许异样,见二弟眼珠子直往对面的女知青那头窜,嘴角扯着笑敷衍亲爹:“爹,这个打谷桶就差最后刷一遍桐油,我来就是,让老二歇会儿吧,正好招待客人。”
林威蹭地上前拦着大哥肩膀:“哥,不愧是我亲哥。”
方知青忍俊不禁,低头弯了眉眼。
这趟过来,方知青一是上门感谢,带了下乡时从家里带来的大白兔奶糖当礼物,二是来看看野鸡,顺道邀请林家兄妹过几天悄悄杀鸡吃肉。
林威默默记下时间:“方知青,你放心,我和翠翠一准儿来。”
送方知青一路送到林家门前几百米,林威痴痴地遥望半晌,直到望不到人影才回头。
“看看我二哥,没想到喜欢姑娘时是这模样的。”林翠扒拉在大门口冒出个脑袋偷偷看。
万峰陪着妻子站在门口,身躯颀长笔直,眼力悠远间却听不懂话似的:“喜欢?”
“对啊,你没看出来吗?我大哥都看出来了。”林翠倾身靠近,踮着脚同丈夫说悄悄话,“我二哥喜欢方知青。”
喜欢是什么?
万峰陷入思考。
“就和你喜欢我一样啊。”林翠笑颜绽开,星星点点的光落在眼眸中,见万峰听到这话竟是连一句甜言蜜语都没接上,蓦地反问,“怎么?难不成你不喜欢我?”
眉头渐渐蹙拢,万峰陷入深思。
林翠自然没打算和丈夫深入讨论喜欢与否,在她这里,这是完全不需要考虑的问题,转瞬,大哥林祥扬声唤了一声,朝妹子打听情况。
兄弟姐妹最是了解对方,林祥瞧出二弟些许异样,待从妹子口中得出相同的猜测,心下了然之余颇有几分欣慰:“老二也知道开窍了。”
这家里最直愣的男人也知道什么是喜欢了,好事。
一转头,林祥瞧见仍站在大门口的妹夫,高高大大的男人似乎能填满整个门框,不知在思考着什么
喜欢是什么?自己喜欢林翠?
万峰得出了否定的答案。
如果喜欢是林威那样呆傻的表现,那么自己并不喜欢林翠,亦或可以说,自己选择和她结婚只是为了掩人耳目,以安稳的家庭生活来遮盖异于常人的事实,这无关喜欢。
想明白妻子下午抛出的问题,万峰眸光坚定,是前所未有的轻松惬意,只一转头,妻子好友侯燕上门做客,两个闺中密友说说笑笑越凑越近,手拉着手去看鸡笼里正琢食的母鸡,说到兴起处,侯燕靠近自己妻子,红唇似乎都要贴上妻子耳畔,道尽好友间不为人知的密语。
相隔数米,万峰盯着前方两人,只觉刺眼。
夜里,屋外风雨交加,屋内亦不平静。
林翠听着窗户上拍打的声响,神色迷离间望见雨滴拍打在窗,聚积成小股水流缓缓流淌,湿润一片。
身上的男人一如往常,面无表情,似乎在卖力的不是他,直到风雨骤停时,男人倾身靠近,侧身埋首于自己颈间,温热气息喷洒而来,带着清爽却无法忽视的浓重存在感。
湿热的触感贴上自己耳朵,林翠心头一颤,被舔舐的瞬间浑身战栗。
作者有话说:
嘴上不喜欢,但是身体很诚实嘛
第38章
万峰的身体冰冰凉凉, 可唇舌是温热的。
林翠第一次知道这个事实。
两人做过最亲密的事,却又对彼此的身体陌生。除却夜里的紧密相连,二人从不曾亲吻过, 不曾探索过触及过身体的其他部位, 恰似最熟悉, 又似最陌生。
直到此刻, 一下下温柔缠绵地舔舐,仿佛舔舐在心脏上, 林翠颤栗着瑟缩身体, 想要躲避此刻。
男人的唇舌强势,不依不饶地跟随, 似乎发觉了新大陆般好奇上瘾,随着浅浅呼吸的气息撩刮起丝丝痒意。
“她怎么能靠这么近?”脑海中回闪着侯燕贴近林翠时的距离, 万峰心生不悦。
低沉的声音在耳畔似乎放大数倍, 却又回响着带来无数迷蒙的错觉,林翠动了动身体, 艰难地试图推动男人。
“万峰, 别, 不要”这样的滋味似乎更加令人难为情, 突破了林翠的认知。
夫妻间能做的该做的事应当是不包括这个的。
温热的唇舌似乎听话, 自湿润的耳畔离开, 终于迎来自由呼吸的林翠松了一口气,只下一秒,那不听话的唇舌缓缓下移, 万峰短促发硬的发丝扎在自己脖颈间,薄唇落在最脆弱的颈间肌肤,舌头轻柔又极近缠绵地舔舐而过, 仿佛触电般的酥麻瞬间传遍全身,令人不由自主攥紧身下床单。
情难自抑。
林家人总是在牵绊自己的妻子,甚至她的好友也来与妻子手挽手俯身耳畔说着悄悄话,万峰并不满意。
直到宽大的手掌贴在妻子手背,十个手指强势插入妻子指间,与之十指紧握之时,天地晃动震颤。
林翠紧咬着唇,想要合拢手掌无果,只能紧紧攥着男人的手,额前渗出的薄汗浸润在面颊,迷离恍惚间,身前的万峰似乎变了。
以往深夜无论如何卖力,万峰始终面无表情,似乎一切与他无关,而此刻
男人神情难耐,时而蹙眉,时而眼眸深沉,眼底溢出丝丝或难抑或挣扎的情绪,修长的脖颈伸长,牙关紧咬,这个无坚不摧的男人第一次暴露出可以称为脆弱的神情。
被掌控、被操作、被沉沦
那滋味像是被浸泡在水中,四肢发软,心脏飘忽不定,像是被抛上云端般全身失重,受过再重的伤,遭遇再多险境的万峰,从未体会过如此滋味。
透过朦胧迷离的视线,林翠撞入男人深深投来的目光,于那双深邃的凤眼中看见了自己的倒影。
天旋地转间,二人陡然变幻,伴着惊呼声出口,林翠猛然发现自己已然随着丈夫离开的床铺。
万峰站在床边,光裸的全身似被月光镀上一层微光,虬结的肌肉纹理与蓬勃的鼓动清晰可见,宛如精心雕刻的艺术品,神圣光洁。
可这份神圣怀抱着女人,两人紧密相连,万峰一手掌在女人腰间,一手托在臀下,于笔直地站立中昂扬。
突然地变动令人惊慌,害怕摔倒在地的恐惧令林翠下意识搂进丈夫,可牵绊愈深,愈加可怕,杏眼眼角被逼出一滴泪来,泛着难以承受的力道
几秒后,大床应声倒塌,碎裂在二人脚边。
轰隆响声惊得林翠缩紧身体,于耳畔的闷哼声中回身,余光瞥见塌掉的牢固大床残片时,疾风骤雨再度袭来,双臂于风雨飘摇中环在男人颈间,如泣如诉,红唇贝齿发泄似的咬在那硬邦邦的肩头,青葱指间胡乱地抓在光裸宽厚的背脊,抓出丝丝凌乱的红痕
丈夫的异样始终在林翠心中扎根,不时萌芽,从往常做那档子事的冷静淡然到面无表情,林翠始终看不出他是否沉迷于此,喜爱于此,直到昨夜,万峰的神情有了变化。
那是林翠结婚大半年来,从未见过的丈夫的另一面。
被击碎的仿佛是一张完美的面具,将那副毫无感情的常态撕得粉碎。
这样的丈夫奇奇怪怪,林翠不禁深思其他人的丈夫也是这般?亦或者,只有万峰如此。
窸窣的收拾声响传来,扫把与撮箕碰撞的动静提示着林翠眼前的烂摊子——床又塌了!
晨光熹微时,红星生产队天际现出鱼肚白,家家户户的烟囱飘出白烟,公鸡一声鸣叫划破寂静,周遭渐渐热闹起来。
林翠家中也没闲着,昨夜忙活一夜,甚至没来得及收拾残局,在天蒙蒙亮之际,林翠去洗了个澡的同时催促着万峰将塌床的残片收拾了。
清清爽爽的回到里屋,赤裸着上半身的男人仅系了条长裤,随着弯腰清扫地面的动作牵动着蓬勃的肌肉鼓动,就连背上被抓的红痕也更为明显。
淡淡移开视线,林翠盯着一大摞木材狠下心来:“这床怎么又塌了,我不管,我没脸回娘家了。”
哪有人因为塌了三次床回娘家去的,说出去真是闹笑话。
问题直指罪魁祸首,林翠愤懑的目光怼在可恶的男人身上,昨夜都怪他,像是变了个人似的,尤其床塌后竟然仍未停止,自己担惊受怕只得紧紧骑在他身上似的,实在难为情。
“你怎么又把床弄塌。”林翠压低声音指责。
万峰有一瞬间的慌乱,昨夜的感觉太过陌生,这阵子分明已经完全掌控自身异能,即使在夜间偶尔有奇怪的滋味冒头,令人心跳加速,四肢失控,仿佛有电流自下而上节节攀升,万峰仍旧能迅速斩断,控制一切,面上毫无表情变化。
可不知为何,昨夜的自己像是被操控,尤其俯身在妻子的耳畔与脖颈间舔舐时,竟生出了几分陌生的满足和兴奋。
以至于,失控发生在一瞬间。
好在他迅速反应过来,于床塌之前的几秒迅速抱着妻子起身,冷眼看着牢固的大床再次碎得七零八落。
如今想来,也许都怪妻子,如果她没有将林家人放在前位,并未和好友亲密无间,也不至于发生后续的一切。
“我昨晚没控制好”万峰生平第一次体会到从身体到意志都不受控制的滋味,这对于他来说无异于晴天霹雳。
失控,是一个战斗大佬不能接受的异常。
他厌恶这种滋味,必须纠正这样的失控感。
如果一切都是因为和妻子上床带来的,那么他就算违背原则,也必须避开这件事。
“我反正不回去了,太丢脸了。”林翠实在没法,哪好意思对着娘家人道出家里床再塌的事实,“我不管,你想办法。”
夫妻俩商量一番,决定将这件事瞒下,也不搬回林家住,里屋的床没了,先在地上铺了一层稻草和一床底棉,两人将就着打地铺睡觉,由万峰自己悄悄打一张床来替换。
丈夫似乎是无所不能的,会盖房,能砍树,体力惊人,力气巨大,久而久之便令林翠产生了错觉,至少亲眼看到丈夫不会打床之前,林翠是这样认知的。
万峰第三次尝试着打床失败,榫卯结构需要精巧,角度与大小尺寸贴合,万峰从未亲自打过家具,倒是遇上了难题。
当天夜里,林翠如同小时候那般睡上地铺,口中发愁念叨:“爹前两天不是说要传手艺嘛,让大伙儿都学,你正好多看看怎么打床的,我们得在他们上门之前把床打好。”
“嗯。”地铺铺展开来,相较于宽大的新床自然要狭窄不少,万峰决心与妻子保持距离,试着将那种奇怪不受控的滋味退散,可自己不动声色地挪动身体很快被妻子的靠近破坏。
嫌地铺硌人,林翠一个劲儿往丈夫怀里靠来,虽说万峰浑身硬邦邦的,可怎么也比水泥地面好。
妻子实在太黏自己,万峰无力躲闪,低眉扫过一眼那沉静的睡颜,只得受着
小两口再寻了些稻草以及旧衣裳做垫,将地铺铺得更为舒适没两天,林翠的月事如期而至。
“我月事来了,你最近可别缠着我。”林翠朝丈夫飞去警告的一眼。
万峰霎时松了一口气,正好,自己需要驱散失控的异样,和妻子保持距离是好事,就算妻子月事未来,频繁向自己求欢,自己也不会答应。
捧着瓷碗喝着红糖鸡蛋水,林翠在院子里看着爹正摩拳擦掌准备传授独门手艺,从什么木材适合打什么器具到刨子等各类工具的使用再到榫卯结合
林翠写写画画听了个大概,林祥和林威上手跟着亲爹巩固练习,林福贵瞧着自家三个孩子各有天资,向玉芬力气还成,好歹进门几年也有些基础,唯独从未接触过这一行的万峰令人担忧,也不知道他是否跟得上教学。
“这榫卯榫卯,讲究的就一点儿,榫要厚,卯要正,肩要严”
万峰目标明确:“爹,你讲讲打床的榫卯怎么打吧。”
林福贵无奈,只得稍作示范:“这床四个角转角的地方适合打??粽角榫??,不过那是书上的叫法,我们都说是三碰尖。三根料凑在一处,成粽子角,最难做,但是严丝合缝地也最牢靠”
新手自然不适合打粽角榫,林福贵示范后预备再和几个孩子从头讲起,这小作坊接下的订单越发多,全靠自己一人打器具不现实,手艺需要传承。
林福贵滔滔不绝、倾囊相授,四个学生听得认真,唯有女婿万峰似是开小差,只埋头不知在捣鼓什么。
“女婿啊,你弄啥呢?好好来听课,爹这手艺可是”林福贵的话语在猛然触及到万峰手里热乎打出的粽角榫时顿住,“这,这是你刚打的?”
万峰面无表情地点头,眼底只有对妻子催促自己快点打出新床的急迫。
左右不过几分钟,林福贵震惊地盯着万峰的手艺,一时忘了说话。
就是自己这个老手艺人想要打副严丝合缝的三碰尖也得小半天,这,这万峰当真是自家捡到宝了!
任何事物在万峰眼里不过是冷冰冰的数据,三碰尖也是。无非是确定了精确的尺寸和角度,凭借着堪比机器的精准度进行锯料打磨,自然又快又好。
一个下午,林福贵快将两个儿子扔到一边,对着女婿这个可塑之才一顿输出,恨不得当场认个关门弟子。
只有老手艺人才懂见到接班人的激动与欣慰。
偏偏这个天赋极佳的年轻人似乎对老丈人的手艺毫无兴趣,满心满眼都是:“爹,打床剩下的位置需要注意什么。”
“刨木材呢?”
“画线注意什么?”
林福贵:“现在是关心床怎么打的时候嘛,这可不是重点啊。”
万峰兴趣乏乏:“打床才是重点。”
一下午的教学变了性,林福贵正欲劝说女婿好好跟着自己学手艺,却被二儿子这个不争气地打断。
“爹,我和翠翠他们两口子约了方知青上山采野果,今天的教学先到这儿吧。”默默学了大半日,林威脑子发昏,只一个劲儿地看着日头西斜,快到约定时间了。
方瑾慧早早定下知青点众人忙活扫盲课的日子杀鸡吃肉,为表感谢自然邀请了林威与林翠夫妻俩。
“翠翠,看看我这衣裳咋样?你帮我理一理,还有这头发乱不乱?”盯着老旧黄铜镜中的自己,林威是怎么都看不顺眼,总觉得这里乱糟糟,那里太破旧。
“可以了,二哥,这衣裳挺新的,发型嘛”林翠打湿手替他抓了抓头发定型,“可帅气了!方知青见着肯定欢喜。”
“那可不哎,翠翠,你说啥呢,我和方知青可没关系啊。”林威此地无银三百两,“我可没说喜欢方知青啊。”
林翠笑吟吟哦了一声:“那不知道是谁喜欢方知青呢,又是打理衣裳又是整理发型的,你说是吧?”
后头半句看向万峰,林翠迫切需要拉一个盟友。
万峰反复琢磨着妻子的话,渐渐领悟到何为喜欢,原来为了见到对方费尽心思整理衣裳,打理发型就是喜欢。
“没错。”万峰斩钉截铁。
“嘿,你们俩知道就行,别在方知青面前瞎说啊,我担心女同志脸皮薄,到时候八字没一撇先完蛋了。”林威准备先在方知青跟前多博些好感再说,不能轻浮,不能莽撞。
将喂养数日的野鸡抹脖放血,扒光鸡毛洗净码料,三人收拾妥当自林家离开,藏进背篓中快步朝小山坡赶去,山坡上郁郁葱葱,一抹倩影藏身其中,方瑾慧已然提早到达。
林翠早有准备,将提前泡软的干荷叶包裹鸡身,万峰被分配了在地上挖出浅坑的任务,林威凿取来田埂间的黏土,方瑾慧见状主动帮忙,和林威一道将黏土厚厚涂抹于荷叶鸡全身,不时指尖碰触,意外擦过,两人都似过电般迅速收回手,不敢对视一眼。
叫花鸡埋在坑中烤制,几人在周遭摘上野果,林翠主动提出两路人马分开,见方知青欣然同意,在心中默默为二哥欢喜。
“我们去那边吧。”林翠碰了碰丈夫的手,示意二人走远些,为那对春心萌动的男女留出独处空间。
这几日预备和妻子保持距离的万峰淡淡收回手,五指并拢捏紧成拳,不紧不慢地跟在妻子身后。
连着几日没有亲密接触,甚至刻意避开了肢体接触,万峰手臂却激起阵阵战栗,刚刚被妻子碰过的地方似乎发热发烫,令人心浮气躁。
野果摘了一篮子,再回到据点时,叫花鸡已然烤熟,鸡肉鲜嫩带着荷叶的清香,柔软脱骨。
方瑾慧下乡两个月就吃了一回肉包子,此刻幸福得快要落下泪来,甚至因扑野鸡受的伤似乎也变得值得。
自己和林翠一人一个鸡腿,另外包好一对鸡翅准备给知青点颇为照顾自己的李青云,方瑾慧大方地将其他鸡肉共享:“我们知青点人多,看着团结也不是那么齐心,听说之前就有人在山上猎了野味被举报了,就是我们知青点里有人干的,我也得小心些。”
“没事,我们吃了之后把所有骨头荷叶黏土埋坑里掩上,谁都发现不了。”林翠安慰方瑾慧,“说起来,我们还是托了你的福才能吃上野鸡。”
“分明是我要感谢你们,不然我脚伤了也顾不上那只野鸡。”
林威心里美得不行,自告奋勇出力:“方知青,你以后想吃肉找我啊,我打猎好几年,什么野鸡野兔野猪都猎到过。”
许是一时激动忘了界限与分寸,林威话一出口便垂眸盯着地面,挠了挠头掀起眼皮悄悄打量对面的方瑾慧,找补道:“不是,我的意思是我也馋肉,时不时得打打牙祭,我们可以一块儿合作打牙祭。”
方瑾慧莞尔一笑:“好啊,可以一起打牙祭。”
林翠努力当个隐形人,悄悄打量着青涩莽撞又掩不住爱意的二哥,视线再徘徊于并不像无意的羞涩浅笑的方知青,几乎挪不开眼,原来看着别人谈恋爱是这样美好,嘴角的弧度也跟着上扬,像风一样轻柔。
专注围观的林翠几乎快忘了身旁还有丈夫,甚至没注意到自己盯着二哥和方知青时,有一道视线紧随着自己。
万峰下定决心摆脱那异样的滋味,末世称霸一方的大佬不允许自己有任何失控的瞬间,第一步便是和妻子划清界限。
只是妻子始终盯着她的二哥和方知青,头也没朝自己这个方向转一下,万峰不自觉蹙眉,忽然觉得林威和方知青有些碍眼。
要谈恋爱不能回家去谈?在这里谈什么。
解决掉一整只鸡,几人将残局收拾妥当,各自离开。林翠和万峰回到家中,忙催促他继续打床。
毕竟一直打地铺也不是长久之计。
万峰在里屋忙碌,从老丈人处学来的知识全都用上,只是碍于妻子在,他不敢暴露太多,只得稍稍放慢速度。
床得用适中的速度打好,自己也得和妻子保持距离。
屋外,林翠回家操持着三只母鸡的吃食,一通忙活端去鸡食犒劳隔几日就下蛋的功臣们,盯着母鸡啄食,又低头折草逗弄地上的蚂蚁。
蚂蚁搬家要下雨,林翠不知不觉逗蚂蚁逗了半个多小时,抬头望一眼昏沉的天色,像是真要下雨了,回身提醒丈夫收衣服之际,林翠猛然撞入一道深沉的视线。
相隔里屋一扇玻璃窗户,林翠朝正看向自己的男人笑笑,纤细指尖指向天,口型微张:“要下雨了。”
万峰淡淡收回视线,沉默地看着手中半小时前就是这副模样的粽角榫,心头升起一阵浮躁。
自己在做什么?逗蚂蚁有什么好看的?
再次在心中警告自己,万峰下定决心,要和妻子划清界限
秋雨倾泻而下,雨幕连天似珠串坠落玉盘,林翠拢了拢手臂,切身感受到秋意渐浓。
月事结束,又逢两人每个星期约定的日子,早已习惯的林翠已有心理准备。
只是床没了,难不成两人要在地铺上
夜色中面颊渐渐染上绯红,林翠同丈夫有商有量:“今天,今天要履行夫妻义务吗?可是只有地铺”
“嗯,地铺也可以。”万峰随口应答,手比脑子更快,三两下已经脱下衣服,修长手指落在裤腰上时猛然醒悟过来,自己在答应什么,又在脱什么。
作者有话说:
万峰第10086次下定决心:和老婆保持距离。实则老婆勾勾手就舔上去了
第39章
习惯总是可怕的, 万峰的衣服已经脱下,手指在裤腰处正欲发力,已然进展到这一步的万峰才猛然顿住, 自己分明下定决心摆脱失控感, 要和妻子保持距离, 这又是在做什么?
“怎么了?”林翠看向突然停止动作的男人, 第一次从万峰眼中读出几分迟疑。这不是他的作风,万峰这人, 总是果断的。
“没什么。”万峰向来不迟疑拖沓, 决定的事情便立刻执行。
脱都脱了一半了,算了, 不差这一次。
地铺不比床,即使铺垫着稻草和底棉仍旧硌人, 躺在地铺上的林翠无心情爱, 低声啜泣间埋怨地铺太硬太硌人。
纤细的胳膊摸向身前的男人,紧紧抓着他的手臂, 于一摇一晃间眼泛泪光:“不要了, 太硌人了”
万峰正在紧要关头, 英俊的脸上已布满薄汗, 惨白的肌肤也因剧烈运动添上几分红, 这种时候哪能由着娇气的妻子, 只得一把将人捞起,天旋地转间,陡然变幻位置。
林翠尚未来得及分辨发生了什么, 自己已然坐在了万峰腰间,头一回俯视着高大男人,以这样的视角观察着他的神色, 看着他染红的肌肤,竟觉新奇。林翠视线不断下移,于凸起的喉结滑过,不受控制地流连于男人姣好的身材,虬结的肌肉,块块分明,在浅浅月光下仿佛镀上一层诱人的微光。
鬼使神差的,林翠缓缓伸手贴在丈夫腰间,手下触感奇妙,硬邦邦的似乎带着几分弹性,轮廓分明,手感极佳。
万峰任由身上的妻子作乱,深邃的凤眼渐渐迷离,嗓音像是被砂纸打磨过,于夜色中更添深沉:
“坐上来。”
摸够了丈夫的肌肉,林翠被这一声拉回现实,不得不正视二人羞耻的位置,小心翼翼靠近那夜晚才熟悉的位置,却迟迟无法坐下
“不行了,我”
反复的尝试引得男人呼吸急促起来,不受控制地喘气声在寂静夜色中更为明显,万峰双腿拢着女人,令其无法逃脱,宽大手掌箍在林翠腰间,眸色决绝坚定发力,只听落针可闻的深夜,闷哼声与低吟声同时响起,交织缠绵,难分彼此。
羞耻的姿势令人无法面对,林翠仿佛无依无靠的浮萍,于风雨中飘摇,前后晃动间寻不到安心处,双手撑在男人结实的肌肉上想要逃离,却仿佛被牢牢钉住。
声音中染上暗哑的哭音,声声控诉,似猫儿叫,在心口挠了一下又一下。
万峰闷哼出声,紧紧箍着乱动逃离的女人,只得坐起身来与妻子面对面贴着。
距离的猛然拉近也拉近了两人的联系,林翠彻底没了力气,哼哼唧唧倒在丈夫怀中,闭着眼将指尖掐进他的手臂,于风雨飘扬间寻一处可依靠的港湾。
风雨是他,港湾亦是他,林翠分不清什么是对的,什么是错的,此刻只能由着他掌舵前行。
一层层薄汗淅出,万峰双手搂着怀里的妻子,凤眼原本如平静无波的深潭,此刻却聚起风波,搅动一池春水,凸起的喉结在伸长的颈部线条间快速滑动,一滴汗迹蓦地坠下,于许久后才渐渐平静下来。
几乎化做一滩水,林翠于全身痉挛般的轻微抖动中缓过神来,催促丈夫去打水为自己擦拭身体毕竟两人夜里最多运动过两次,今晚已然到了极限。
“等会儿再洗。”男人的嗓音暗哑,似是在水里泡过多时,浸过水,缠缠绵绵般蛊人。
不待思考丈夫这句话是什么意思,林翠已然被搂抱着再次深入,一声惊呼裹着艰难的气息迸出。
“不行了,我,我没力气了。”小口呼吸的林翠唇边溢出只言片语已是勉强。
万峰没有回答,平静下来的眼底再起波澜,目光灼灼盯着怀中的女人良久,久到林翠心脏仿佛过电般轻颤,直到湿漉漉的触感再次袭来。
男人温热的唇舌轻轻舔舐在自己的耳廓,歪着头一路往下,反复碾磨在脖颈处,带来酥酥麻麻的痒意。
直到此刻,万峰才第一次发现,妻子右边脖颈间有一枚不起眼的红痣,小巧玲珑,平日里总是被麻花辫和衣物遮盖,此刻再无遮挡,于雪白的肌肤间诱人。
万峰双眼赤红,埋首雪颈间,轻轻舔舐着那颗红痣的位置,似是极为喜爱。
感受到难耐的痒意,林翠双手紧抓着男人手臂,脚趾蜷缩,似有一根轻柔的羽毛拂动,酥酥麻麻的滋味过境,只得以牙还牙也去咬他。
奈何两人牵连太多,林翠的动作反倒是害了自己,挪动身体的同时歪倒下去,红唇“咬”在男人凸起的喉结处,动作不大不小,更似亲昵。
电流沿着脊柱节节攀升,过电般窜过全身,万峰闷哼一声,大汗淋漓,眼尾泛红,再无往日冷静自持的模样。
***
睡了大半日,林翠醒来时终于神清气爽,只身上酸软着起身,捧着丈夫泡来的麦乳精小口啜饮时,耳畔是敲敲打打的打床声。
不知丈夫的力气到底从何而来,昨天一整夜分明是他在卖力气,此刻却不知疲倦似的,已经将床打造成型。
也好,在地铺上的男人似乎格外不同,竟是比在床上更为肆无忌惮。
林翠饮下麦乳精,唇角沾着丝丝笑意:“今晚是不是能睡新床了?”
以防暴露异于常人的事实,万峰拖慢了打床进度,直至今天打造成型,自然能睡上新床,只是
床重新打好,二人难免要履行夫妻义务。
“还要刷几遍桐油晾晒,另外我第一次打床,有些拐角和榫卯还得补一补,不然要是又塌了”
“那还是打牢固再说。”林翠对塌床总有几分心理阴影,不急于一时。
万峰点头:“嗯。”
万峰下定决心,趁着床尚未打好,和妻子保持距离,昨夜那样的失控感再不能出现。
他厌恶这样的感觉
林翠缓了一日再上娘家清点新一批货物,大队安排的三架驴车装货,万峰同林祥林威负责装车,看着丈夫那副轻轻松松的模样,对比大哥二哥略显吃力的劲头,林翠第无数次感慨,丈夫怎么会这么有力气。
甚至,他前天夜里可是忙活许久。
大队长孙卫国安排了两个年轻力壮的社员跟着驴车去交货,以节省林家人的时间精力。
驴车启程出发,林福贵仍是抓着三个孩子和儿媳女婿教学,决心培养出一帮能独当一面的接班人,只是这群人一个个不让人省心。
老大林祥脑子转得快,学东西上手也快,最是稳重。
老大媳妇儿悟性一般,好在踏实肯干。
老二林威学得还算有天赋,可心思飘,老是想着往外跑,林福贵对他最严,用处仍是不大。
老三林翠身体不好,真要长期干体力活难受,适合画画图纸画线,脑瓜子灵活,值得培养。
女婿万峰是最有天赋的,几乎看一眼就能学会的本事属实难得,可这人更是没心思学,一门心思只想学打床,几乎快将林福贵气死。
这不,林福贵吆喝着要传授手艺,只有老大两口子和老三捧场,老二又跑山上打猎去了,女婿已经学会打床,压根儿不愿意继续学手艺,眼看又要外出。
林福贵朝闺女使个眼色:“翠翠,快管管你男人,爹这独门手艺都不学还得了?”
都道是媳妇儿才能管住男人,自己是,闺女女婿亦如是。
不出所料,林福贵见闺女上前同女婿耳语几句,女婿便听话地调转方向来听大师课程,终于心满意足起来:“你们二哥不争气不管他,咱们学咱们的。”
林威近来热衷于上山打猎,猎些野鸡野兔,摘野果野菜,唯有知晓内情的几人明白这是他邀约着方知青上山相处,可劲儿在心上人面前开屏呢。
猎到的野鸡野兔和方知青分一半,野果野菜也不吝啬,能塞满方知青的背篼,林威像是能将自己忙成陀螺,不停地转。
“林威同志,够了够了,我背篓都塞满了。”方瑾慧瞧林威仍想往自己背篓里装一把野菜,忙出声阻止,“你打猎厉害,找野菜野果也厉害,我都没出什么力就得了这么多东西,我都有些不好意思。你多分些吧,我要不了这么多。”
“你怎么没出力,全靠你帮忙看着,不然我哪能安心去捉野鸡啊,再说了,要是我捉野鸡受伤了,还得靠你帮忙找救兵。”林威睁眼说瞎话的能力不差,逗得方瑾慧直乐。
“你还是吃亏了。”方瑾慧隐约能察觉到林威的心思,像是夏日的细雨润物细无声,也像是深秋和煦的暖阳轻柔照射,她也不知道怎么开口,只能嘟囔一句。
“那边有只野兔!”林威耳聪目明,听到有别于寒风过境的动静瞬间捕捉到一闪而过的野兔踪影,“你在这儿等我。”
话音落地,人已经飞奔出去,身形矫健,速度惊人。
不到十分钟,林威揪着两条兔耳朵回到据点,将肥头大耳的野兔献宝似的送到方瑾慧跟前:“方知青,你看,这野兔可肥。”
“哇。”方瑾慧双眼放光看着灰白羽毛的野兔,肥嘟嘟的兔子正卖力挣扎,却逃不过林威的五指山,“林威同志,你好厉害咦,你的手?”
余光一扫,方瑾慧敏锐发觉林威虎口处的一道伤口,鲜血流淌干涸后形成褐红的印记。
“你受伤了?”
大大喇喇惯了的林威哪能将这种小伤放在眼里,以前随大部队上山猎野猪受过更重的伤都没在意过,何况是这种小伤
林威摆摆手:“不碍事,就这只兔子跑得挺快,我扑上去的时候没注意”
话语卡了一半在喉间,林威似乎不知道怎么继续说话,全因方瑾慧一把抓住自己的手,焦急地掏出手帕为自己处理伤口。
一道小伤口并不足以令林威难受,可此刻,他真的怀疑这伤太严重了,不然自己怎么会头晕目眩
林家院子里的教学与打农具齐头并进,林福贵以练代学,完成供销社订单的同时倾囊相授,直至日头西斜。
宋春花吆喝着快吃晚饭的声音将这堂大师课终止,众人放下手中器具洗手搬桌凳,林小宝蹦蹦跳跳数着人数,发现少了二叔。
“爹,二叔还没回来。”
林祥一把搂起儿子去洗手:“你二叔忙呢,随他。”
弟弟好不容易开窍,做大哥的自然得支持。
“二叔忙啥呢,二叔,哎,二叔回来了!”林小宝一嗓子将众人目光转移到飘忽着回到家中的林威身上,除却林福贵和宋春花,其他人几人都发现了林威的异常。
饭后,林翠第三次目睹二哥前去洗手帕的举动,忍不住阻止:“二哥,这手帕再洗都要洗坏了。”
“哦,哦。”林威忙停止搓洗的动作,将手帕轻柔拧干,晾晒到铁丝上。
“是方知青的?”林翠算是看出来了,格纹手帕显然不属于自家二哥,再看二哥如此珍惜,只能是心上人的。
“嗯。”林威嘚瑟地朝妹子展示伤口,“看看,这是方知青给我清洗了伤口再包扎的。不过我这糙老爷们哪需要这个,别把人手帕弄脏了,我回来就摘了。对了,翠翠,你懂姑娘家,下回去镇上帮我算了,下回我们一起去镇上供销社,我得买一条新手帕还给方知青。”
尽管方知青特意说明不用还手帕,可林威自然不能如此。
“好,下回我叫上你。”林翠笑吟吟看热闹,“帮你参考挑一条方知青肯定会喜欢的手帕。”
在娘家吃过晚饭,林翠和万峰临走时被宋春花塞了个竹篮,里头是自留地里成熟的萝卜和橘子。
“这橘子可甜,夜里饿了吃着方便。”宋春花操心闺女的吃食,而当爹的更关心闺女女婿家里的床。
“翠翠,你和姑爷那张床好着呢吧?爹这回打的是不是特结实?”自己打的床塌了两回,林福贵不允许再有第三次发生。
看着亲爹满脸的骄傲,林翠不忍心同时羞于告知真相,只能睁眼说瞎话:“爹,那床好着呢,特结实。”
床已不在,残骸也被处理,林翠回到家中,再看一眼万峰亲手打造的大床,不由心虚:“你记得处理好细节,一定得和爹打的那张床一模一样啊。不然改天爹上门来要是看见不一样,我们真是跳进黄河都洗不清。”
“好。”万峰打造的新床本就是依样画葫芦,照着老丈人林福贵打的床打制,尤其经他教学指点,更是到了能以假乱真的地步。
林翠绕着新床检查一圈,除却尚未雕刻的龙凤呈祥纹路,一切似乎并无区别:“我把那张床的雕花纹路给你,你照着雕上去就齐活了。”
深秋时节,天黑得早,夜里六点左右已经朦胧一片,万峰于床沿雕刻着林翠画好的纹路,直至七点时,天色黯淡,煤油灯于暗色中晃动着暖黄的微光。
“天黑了,别刻花纹了,当心眼睛坏了。”林翠看丈夫专心雕刻纹路,忙催促他停手,“其实这地铺也挺好的,不用着急那几天。”
担心丈夫太有压力,以至于熬夜打床熬坏眼睛,林翠特意宽慰两句,坐到地铺上晃了晃双腿,轻拍着床单。
被说动的男人放下器具,洗净手回到里屋,大步走来。
算算日子,距离上回已过去几日,林翠想到在地铺上似乎格外肆无忌惮的丈夫,忍不住捧着茶盅吞咽几下,弱弱提醒:“你,你今晚可不能太过分啊。”
下定决心和妻子保持距离的万峰顿住,只一瞬间便答应下来:“好。”
不差这一次,下次一定保持距离。
作者有话说:
《下次一定》
第40章
清晨烟雨蒙蒙, 天空昏暗一片,雨水猛烈地拍打着地面的枝叶,滴滴雨露垂落花心, 晶莹透亮泛着微微光泽, 雨露堆积, 于分成两瓣的枝叶中摇摇欲坠。
雨势渐大, 无情地拍打着枝叶,风雨飘摇中, 枝叶摇晃不定, 雨露顺着震颤的节奏缓缓滑落,低落泥泞不堪的山间小路。
笔直的山路分叉成两条, 山路尽头是绵延起伏的山峰,一左一右两相对望。
山峰高耸入云, 于山巅处汇聚高点, 万峰攀上高山,采撷吮吸山巅翠红的果子, 惹得湿漉漉一身, 分不清是汗水还是雨水。
待雨势转小, 淅淅沥沥又落了半日, 风停雨歇, 方才安静下来。
洗过澡, 换了身干净衣裳,万峰低眉扫过正沉睡的妻子,继续埋头苦干, 雕刻新床的花纹
万峰新打的大床雕刻花纹在三日后完工,再刷上桐油晾晒,于月底正式取代地铺重新搬移到里屋靠墙的位置。
几乎能以假乱真的大床复位, 林翠暗自松了一口气。
神不知鬼不觉地完成了大床替换,直到爹娘上门时遭遇了第一次重大考验。
月底正逢林翠生日,一大家子上林翠和万峰家中庆祝,提前割好的两斤二刀肉炒了个辣椒炒肉,冒着热气盛做两盘,金黄肥美的猪肉和翠绿的辣椒于白色烟气中诱人。
家里人为林翠送上礼物,林福贵和宋春花实诚,给闺女包了个八块八的大红包,林祥听媳妇儿意见去镇上给林翠买了盒雪花膏,至于林威,趁着和妹子去镇上买手帕还方知青时悄摸多买了一条,这会儿送出条粉粉嫩嫩的手帕,不禁满意极了。
林翠收下礼物,笑容比深秋的稻穗更加灿烂,饭后,半斤黄汤下肚的林福贵惦记着自己的手艺传承,更记得豪情壮志将脑袋当做赌注的新床,嚷嚷着要再去看看上回打的第三张床结不结实。
任何时刻都不比此刻紧张,林翠小心翼翼瞥一眼丈夫,那是他亲手打造用以替代塌掉的第三张床,要是这会儿被爹发现了
林福贵绕着新床踱步几圈,似陶醉似审视般目不转睛良久,看得林翠一颗心七上八下,悬吊在空中,始终没法放回肚子里。
“爹,这床没什么问题,您怎么看这么久啊?”林翠出言提醒,上前几步搀扶着林福贵手臂想要将人带离。
“哎,我再看看。”林福贵一句话将林翠的心吊得更高,活像是看出什么问题似的,“看看你爹我打的床多结实,这花纹雕得也好,每一刀刻得恰到好处,尤其这三碰尖儿严丝合缝”
对着自己好一通夸,林福贵临走时拍拍女婿的胳膊:“万峰啊,多跟爹学,以后你也能打这么一张床。”
林翠:“”
不忍心告诉爹,这就是万峰打的床,林翠只盼着赶快将火眼金睛的林福贵送走,毕竟今天爹高兴,喝了半斤高粱酒脑子不大清醒,也庆幸如此,以至于林福贵什么都没看出来。
万峰勾唇应下:“好,以后我会跟爹学打床。”
听闻这话,林翠趁众人不注意悄悄飞万峰一记眼刀,这人什么意思,难不成还要塌床嘛,自己可接受不了。
夜色稍暗,林家人收拾妥当往家去,林翠和万峰一路将人送到家门口,除去林威寻了个借口离开往山上去,要为方知青采些果子送去,林家其余人慢悠悠往家赶。
朦胧夜色中,林翠绕着新床踱步绕圈,迟疑的目光落在丈夫身上:“爹都没发现这床换了,看来你快要出师了。”
此刻的万峰格外谦虚:“还好,第一次打床还有些瑕疵,以后多练练”
“没有以后!”林翠清拍了拍床板,挺着胸脯昂着头命令,“这床不能再塌了。”
万峰:“”
特意交代丈夫几句,林翠趁着夜色尚未彻底黯淡下来,伏案桌前画着家具雕花纹路,如今农具订单不少,与供销社合作紧密,翻过来年便可以将家具打造提上日程。
写写画画最忌讳打扰,可总有扰人清静的声响出现。
外头传来闹腾的动静,惹人蹙眉,林翠放下纸笔走向屋外:“这是怎么了?这个点儿了还闹哄哄的。”
万峰耳力极佳,于相隔甚远的距离间听得一群人七嘴八舌地议论声,转头向林翠提前通知:“有人乱搞男女关系被抓了现行。”
“乱搞男女关系?”林翠猛地瞪大双眼,如今全国狠抓作风问题,轻则批斗,重则蹲大牢甚至枪毙,这是疯了吗?
本该寂静无声,陷入安眠的小山村陡然热闹起来,为了节省煤油灯钱早早睡下的村民们披上衣裳冲出门,围着知情的几人打听最新消息。
作为亲眼撞见现行的知情人,村里的陈大叔大婶两口子喷洒着唾沫星子,将十来分钟前的一幕还原。
陈老大两口子傍晚上山摘野菜,走了一路听见前头有奇怪的动静,亲眼撞见一男一女在山上脱衣裳啃嘴子呢,实在是不要脸。
两人一声厉喝,其中的男人提着裤子撒丫跑了,剩下女的在原地,待陈大婶走近一看,不是周寡妇是谁。
周遭惊诧声此起彼伏,林翠猛然想到数月前曾撞见的一幕,一对野鸳鸯于山林间偷情,女方是周寡妇,男方又是谁?
红星生产队的寂静彻底被喧嚣打破,长夜漫漫,大队部办公室内却灯火通明。大队长孙卫国怒其不争看向被带下山的周寡妇一眼,先去打发其他人。
“大晚上的还围这儿做啥,一个个明天不上工?”孙卫国平日里好说话,可此刻队里闹出男女作风问题,一个不好甚至要闹上公社,这脸顿时黑沉如锅底。
喜欢看热闹的社员们哪里肯答应,白日里上工听大队长指挥,可夜里看八卦时就没人认什么大队长了,还是听八卦要紧。
一帮人或贴在门上,或竖着耳朵扒拉着拉紧窗帘的窗户,或靠在墙壁上试图偷听。农村里的木门多有缝隙,尤其伴着孙卫国愤怒的吼声总有些许漏出的言语,大伙儿听得认真,拼拼凑凑能听懂大队长的愤怒,周寡妇不愿意指认谁是和她乱搞男女主关系的情夫。
没审出结果,孙卫国一肚子气只得将其发泄到跑来围观八卦的社员身上,正好让来看热闹的众人说清楚前头一个小时是否出门,是否上山。
正值夜间,村里休息得早,这个时间外出的人极少,更遑论上山,不一会儿功夫,大伙儿互相作证,很快确认当时有六人被人目睹外出或是上山。
“行了,该回去睡觉就回去睡觉,睡不着现在去下地干活挣工分。”提到工分,想到快到年底分粮的时间,社员们只得做鸟兽状散去。
孙卫国同六人挨个谈话,可个个都声称不是自己,见夜色已深,只得先放几人回去,明日再调查真相。
林家人看热闹不成,反倒将林威搭进去,全因傍晚时分林威同样上山,不过林家人全然不担心,林威自然不会同周寡妇在山上偷情。
回家的路上,林威叽叽喳喳参与讨论:“没想到周寡妇和哪个男的在山上乱搞男女关系,胆子也太大了。”
林祥看向弟弟:“你没碰着吧?”
“没有,我就上去摘果子,哪注意到那些。”林威丝毫未将自己置身事内,甚至积极猜测那个男人是其余五个上山男人中的谁。
宋春花一拍二儿子脑袋:“那你摘的果子去哪儿了?”
“啊?”早将果子给了方知青的林威挠挠头,“吃了呗,边吃边走,吃完了。”
“好哇你,也不知道给爹娘带点回来。”宋春花笑骂着臭小子,爽朗的笑声沿着田间小路渐渐飘散。
同自家人看完热闹分别,林翠同万峰往西口方向回家去,月朗星稀的夜色下,林翠深一脚浅一脚踩在雨后的稍显泥泞的小路上,不由自主分析起来:“你说,和周寡妇乱搞男女主关系的男人是谁?我们村的男同志看着一个个挺正直憨厚的,没想到还能干出这种事。”
“男同志?不清楚。”万峰并不关系谁和谁乱搞关系这些八卦,甚至对这个时代严厉打击的男女关系也似懂非懂。
毕竟在秩序混乱的末世,哪有这种罪名。
昨夜的热闹一直持续到旭日东升时,今日上工的社员们精神抖擞,见面第一句话便是讨论周寡妇的情夫是谁,到底谁那么胆大包天敢乱搞男女关系。
八卦总是令人振奋,可少了个当事人便失了些乐趣,林翠同好友侯燕碰面时,手挽着手说话,听她带来最新消息。
“我大伯和伯娘不是亲眼撞见了嘛,被卫国叔叫去问话,正赶上周寡妇嚷嚷着没啥情夫呢。”侯燕从大伯娘那头听来的原话,实在唏嘘,“大队长都骂她糊涂,到这种时候了还不愿意说出那人,到时候挨批斗可就是她一个人受着。”
“那昨晚一共五个上山的,审出结果没?”林翠自然地将二哥排除在外。
“我大伯被卫国叔叫着来认人,不过那时候天快黑了,也没看清啥,就记得那人没太站直能到旁边的老槐树枝丫冒头的位置”侯燕说着从大伯处听来的绝密消息,以防被旁人听见,同林翠越靠越近,手指拉在林翠指尖,激动处不由使力,“结果卫国叔让六个上山的男同志过去站着,发现有两个高个些的能到那位置。”
说到两个,侯燕小心翼翼看了眼好友的神色:“里面有一个是你二哥。”
村里人普遍矮小,林威算是年轻后生里身材高大的。
“我二哥肯定不是。”林翠实在太了解二哥,再说了,人喜欢方知青呢,那真相似乎已然呼之欲出,“另外一人是谁?”
“男知青赫川。”侯燕压低嗓音。
“赫知青?”林翠怎么也想不到,周寡妇的情夫竟然是知青点的人?平日里倒是没见二人有什么关联。
不论如何,两人的事确实是纸包不住火,如今真要显现在日光下了。
“到时候周寡妇和赫知青都要送去公社挨批斗”林翠不知两人为何如此大胆,竟然敢一而再再而三地
话音未落,惊声再起,赵红梅匆匆上门报信,一嗓子从十来米开外便飘扬开来:“翠翠,你二哥,你二哥出大事了。”
林翠回身望向门口:“红梅婶儿,怎么了?我二哥出什么事了?”
赵红梅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吞咽几下口水才顺过气来:“大队长让周寡妇指人,问你二哥和赫知青谁和她有关系,周寡妇指着你二哥说你二哥和他乱搞男女关系。”
林翠诧异:“我二哥?”
作者有话说:
26年竟然已经过去一半了,时间过得好快啊,宝子们,七月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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