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Ch.31
钟梧攸今天结束舞蹈课的时间是正午, 太阳正好的时候。
她刚走下楼,恍惚四月的北京也会下雪吗?
这棉絮真的太夸张了些。
眼前的景象真的有些过于夸张,钟梧攸伸出的掌心一张开, 巴掌上全是飘落的棉絮。她退了半步回到廊下,掏出口罩戴上才重新走了出去。
何知澍先约了她在一家轻食店见面。
这个点商场里没有多大的客流量, 他们本想坐在室外的露台上, 但眼瞅着肆意飞扬的棉絮, 这似乎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只找了靠窗的位置坐下。
钟梧攸之前听说过这家店,之前在上海比赛时没时间去品鉴, 今天却在北京找到了机会。
她和何知澍没点多少东西,何知澍要格外注意食肉,加上训练后已经在训练馆补充过一些,并不饿, 钟梧攸和他只点了份提拉米苏和这里的招牌披萨。
披萨上来的时候钟梧攸正用消毒湿巾擦拭着自己的手, 阳光从落地窗倾泻而下,她本想抬头去看端上来的菜肴,偏目不过分毫, 就对上了何知澍的一张脸。
他的头发相比上次他们见面的时候又长了一些, 刘海堪堪遮住他的眉毛再往下一点。他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卫衣,领口露出一截队服短袖。
何知澍用叉子戳破披萨顶部的温泉蛋, 他用刀叉切了一块放到了钟梧攸的碟子里。
“好吃吗?”他看向她,没放弃她脸上的细微表情。
黑松露的味道闻着就已经特别浓郁, 入口的味道却是由芝士奶香在主导, 还带着窑烤的焦香,口感层次很丰富,比钟梧攸预料的还要惊喜。
她抬眸, 由衷地发出一句感慨,“好吃,惊为天人的好吃。”
这一迅速抬眸的动作,迅速和正在看着自己的何知澍对视上,钟梧攸大脑瞬间白了一下。
她忘记了是哪一次见面,是在晚上,她看着何知澍的眼眸,发现他的眼睛里有一片海。
阳光还倾了一部分在他的侧脸上,似乎格外偏爱这双眼,瞳孔被映得像半透明的蓝色琥珀。
“那就好。”
他弯着眉眼开始吃自己的那块。
他们吃完这顿饭走出商场的时候,棉絮飞扬的阵仗丝毫没有减弱,钟梧攸认命般的从口袋里掏出口罩,又从包里拿出一只递给何知澍。
口罩是她上次在迪士尼乐园的纪念店买的。
带来北京的这盒是奇奇蒂蒂系列,何知澍一带上,花栗鼠正好贴在他的眼下,露出两只大白牙齿。这不是何知澍平日的风格,却不会生出违和感,加上他今天的穿搭,反而有点像网上说的男友风。
都是些什么有的没的,钟梧攸迅速将自己的细碎想法扫地出门,低下头错开他看过了的视线,“走吧”。
到玉渊潭的时候正值傍晚,他们刚好碰上了夕阳。
夜游玉渊潭是一个明智的选择。中堤桥上挂了普及了全国大半景区的彩带,映着灯光加上风一吹,倒是有儿分星河流转的意思。
“真的好漂亮。”
何知澍偏头看向她,他们眼前有一颗巨大的樱花树,周边的行人相比白天少了很多,没有人声鼎沸的阻隔,能清晰听到风抚上水面和花叶被吹得碰撞擦过的簌簌声。“你前不久去名古屋比赛,那里的樱花应该更大面积,更震撼些。”
眼前这株樱花树的粗枝干向湖面低低地往下倾斜,花瓣在暮色和灯光的衬托下变成了深粉色。公园的广播放的是一首她听过但想不出名字的钢琴曲,她仰起脸去看飘落的花瓣,伸手接过一片,“名古屋的也漂亮啊,但是之所以觉得没有这里漂亮,是”
她高中学古典诗词的时候还研读过王国维的《人间词话》,“不知一切景语,皆情语也。”初读到这里的时候她还在加州的俱乐部,在午休的间隙里,她斜靠在供人休憩的沙发上,kindle放在膝上,整个人昏昏欲睡,在阖上眼之前瞥了一眼这行句子,彻底入睡前还在脑海里反复诵读了儿次。
文学的教育确实存在长期性和滞后性,初读这句话时她毫无感触,却在一年后的时间里,站在名古屋那片垂枝樱下才蜻蜓点水般理解到了点这句话的涵义,但肯定不是本意,只能算延申意。
触景生情,景物本身夹带着亲历者的的主观情绪和心境,她觉得她看过最好的樱花景是在玉渊潭看的,不过是因为何知澍那个时候在她身边而已。
她没去看他,心里直打鼓,也没有把那句没说完的话说完。
走在樱花道下,头顶上是一大片花海,铺天盖地的,像是在下一场粉白色的雪。何知澍的视线总是会无意识地偏向她,看明晃晃的灯映在她的侧脸上,在她的颧骨处投下一小片阴影。钟梧攸的目光一直流转在沿途的景色上,或许是他的视线放在她身上太久,或许是她、他们没开口说话的时间有些久,钟梧攸的目光在湖边停留了一会后便平移到他的眼睛上。
湖面的波光粼粼和灯上的细闪都倒映在她的眼眸里。
真的好奇怪,为什么此情此景对视上,会心跳加快。
比赛前候场的心跳还要快。
一呼一吸之间的频率也不太正常,明明现在不在泳池,也没有被水呛到。
有一阵风从湖面上吹来,力道有些大,吹落的花瓣飘落在他们的发间、身侧,从远处看和雪景别无二致。钟梧攸抬手闭起眼,抚开落在她脸上的一叶樱花花瓣,再睁开眼抬眸时,视线被何知澍挽起袖子露出的手腕吸引了过去。
何知澍的左手上带了一只apple watch。
这支表此时此刻发出了一点细微的震动声,屏幕上跳出了40ms的警告。
Q版形象的小人和他被描摹出来的心在手表的小框上持续跳动了十来秒。
何知澍措不及防地将手背到身后,不过是为时已晚的无用补救措施。他一脸错愕,却看到钟梧攸嘴角的浅笑,她侧身过去伸手接半空中飘落的樱花,外套的袖口跟着下压了些,露出手表的半边屏幕。
同款同系列的手表,同样的屏幕内容,同样狂跳不止的两颗心脏。
心动可以通过人为的克制强装镇定掩饰部分,但心跳是克制不住也难以控制的东西。
科技能翻译出心跳频次下的密语,一不小心还会把你的心事出卖得一干二净。
雨丝是突然落下的。
不是那种铺天盖地,让人只能狼狈逃窜的暴雨,只是微微的毛毛雨,但由于方才手表将两颗心放在了无处遁形的位置,两个人还是被这点毛毛雨打了个措手不及。
雨落在湖面上漾开了无数个小圆晕,不顾表盘屏幕上还在跳动的红色心脏,他抽出背着的手,拉起钟梧攸去到就近的凉亭。
钟梧攸右手戴表,他和她的手一牵上,表盘的屏幕就凑到了一起,让她想起了前儿天在精品书店看到的一副小插画。
对半切开的一颗苹果,两瓣挨着。
他们快步走到凉亭再放眼望去,在毛毛雨这样的天气加持下,远处的景象笼罩在雾中,他们不约而同地松开手。
40ms、43ms、40ms
表盘上的心率还是没有平稳回到正常值。
扑腾扑腾的微小动静,是蝴蝶振翅,还是鱼在岸上翻腾的声音。
“你刚刚的没说完的后半句是什么?”何知澍抽出一张面巾纸,手指微微发抖,正在拭擦雨水。
钟梧攸接过何知澍递来的一张面巾纸,停住了手上的动作,蜷起颤抖的指尖,“要说完吗?毕竟刚刚手表出卖了我。”她在犹豫是否要全盘托出,他又是否听懂了她的言下之意。
这个手表好烦人。
自己说的话话音刚落,心却被高高吊起。
眼见何知澍叹了一口气,她的心脏就像坐了一趟游乐园里速度高度都惊悚的过山车。
“害,我本来想追求仪式感,这个场合应该有花束、有礼物,但是我今天什么都没有准备好。”
“可是手表这样替我戳开了窗户纸,这样的天时我如果不把握住,是不是有些不知好歹。”
“梧攸,我的手表也出卖了我。”他一只手的手指一直摁在另一只手的虎口处,企图以这种方式按捺住自己的忐忑和不安,反复斟酌了儿句话,空气都跟着他的心脏一同悸动,一同发烫,他满心期待地望向她,“那句话手表帮我说了,但是我还是要亲口和你说。”
“梧攸,我喜欢你。”
“我喜欢你,开始是因为觉得我们有地方很相似,被你吸引。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开始期待和你见面,又总是想见你。可能在我关注你比赛的那刻起,这颗心就已经在为你悸动了,只是我不知道。”
“这些话是此情此景下我情不自禁说的,我也不是在进行一场赌博,我只是表明心意,希望不会成为你的心理负担。”
钟梧攸听他把话说完,突然好想去看一眼手表表盘上那颗跳动的心脏,她咧嘴笑了,扬起眉眼,“谢谢它们出卖我们。”
她踮了踮脚尖,站定,言语郑重,“我喜欢你,被你吸引的缘由,好像和你是一样的。”
“因为两情相悦,所以不会成为心理的负担。谢谢自相识以来,你一直相信我,鼓励我,支持我。”
何知澍笑着低下头,“我也是,所以不客气。”
他往前走了一步,转身站在她对面,掌心朝上伸出,“今后,也会一直相信你,支持你,你愿意和我一起走吗?钟梧攸选手。”
回应他的是她放在自己掌心上的手。
两个人的口罩都没有摘下,唇吻在她的额间,口罩相互擦过。
上面两只呲着牙的花栗鼠,好像在接吻。
——————————
作者有话说:
weibo会放出小钟联想到的那副插画
📢:🐟番外筹备中
请大家留言想看什么 我这周有空多写写
第32章 Ch.32
“下半年?你到明年休赛季都不知道有没有空欸, 奥运赛季前后真的挺忙的。”
何知澍一边拿着泡沫轴放松小腿,一边对着手机屏幕另一端的钟梧攸说道。
钟梧攸四月并没有在北京待多久,在结束了为期两周的敦煌舞特训又编排好大致的舞蹈细节之后她就回去了加州俱乐部开展训练。这赛季是她职业生涯面临的第一个奥运赛季。花滑女子单人滑的职业寿命其实很短, 她自己也不确定自己24岁的那个时候的竞技状态是否还能容许她站在奥林匹克的赛场上。
第一次,她抱着可能会是唯一一次的心态参加。
不用何知澍说她也知道奥运赛季和奥运之后必定会很忙。
“所以说啊, 下次见面都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钟梧攸一边说着, 一边对着手机后的全身镜练习敦煌舞的手部动作, 脑子里在盘算下个月的时间安排,“开赛季前我在要去加州的一场冰演欸,不过那个时间好像就碰上了你冠军赛的时间。”
“我今年选课选了一门心理, 最近闲暇时会看看论文和这方面的书。真实的例子和现有的数据,还有一些技巧,看理论性的东西这些或多或少确实可以起一个抚慰作用,我觉得对赛前心理挺有帮助的。我一会拿我的平板发给你。”
“好。”何知澍说完调整了一下手机支架的角度, 手机支架的角度压得有点低, 把他的身形拍得很是滑稽,像一只在缓慢拉伸的考拉。
在那个春末的樱花夜的后一日,何知澍补上了一束花, 考虑到鲜花不能长久存放, 所以他准备的还是永生花造型的计时器。
钟梧攸惊讶于它的做工精良,还和迪士尼《美女与野兽》动画里的玫瑰花计时器一模一样, 同时更惊讶于他的细心和巧思。
计时器被放在了公寓的床头柜上,她想起来何知澍送自己时说这个可以定制任何时间, 起身去翻找计时器的使用说明书。
“下次见面应该是明年三月?我来北京比赛的时候。”
“嗯。”何知澍点了点头, 故意装作好不苦恼的模样,“怎么又提醒我距离见面还有近一年这件事。”
话音刚落,就听见屏幕里传来了钟梧攸很轻的叹气声, “你的计时器能定制的时间也太短了吧。”
“我刚刚还在想,定制的时间就定制到下次可以见面的时间。没想到它最高的时间限制根本不够我们用的。”
她和何知澍如果不是运动员的职业在身,他们恋爱大概不会有长期异地这一环,而且就算是异地,见面应该也会很方便,时间也会更自由一点。这个年龄段的话,他们应该是一对大学校园的普通情侣,可以结伴去图书馆学习,周末没课一起出去玩,而不是像现在这样。
现在他们之间的距离隔着太平洋,时间差了15个小时,还只能隔着屏幕见面。
大多数时间里还不一定能打上视频,聊天框就像两个人的备忘录和日记本。
对此,两个人只能隔着屏幕相视一笑。
他们也不希望时间过太快,只希望成绩能多进步一点。
冰演的时间在六月底,最热的一段时间。她今天要滑的是她为这个赛季准备的表演滑,《巴黎圣母院》。她要饰演的是埃斯梅拉达,现在对着手机放着的妆教给自己上眼妆。
加州这场冰演邀请了不少人,其中除了不少现役选手外还有几个知名的退役转职的选手。
这算是钟梧攸第一次受邀参加除了赛事外的大型冰演,冰演的流程她已经很熟悉了,集体舞后依次solo节目,再是集体舞和finale。
冰演属于娱乐性质,所以整个场子的氛围都很放松。
这场冰演安排的集体自由演出的时间很长,一段有男选手在不要钱一样地旋四周跳,钟梧攸只是在边上同其他人一起跟着乐点拍手。
“要不要一起来个女双啊。”
成熙慧到她身边和她挑了挑眉,她今天的表演滑选的探戈,眼妆上扬,神情和姿态都颇像一只骄傲的猫咪。
“来啊。”
她和成熙慧击掌过后就牵手滑到了靠场中央的位置,一同滑了燕式再跟着是大一字和下腰的鲍步。结束后美籍有对冰舞选手找她们合影,跟她们合完影后钟梧攸正准备猫下腰滑去另一边,却另一个人被叫住了。
叫住她的人是一位已经退役了几年的华裔女单。
今天的solo节目在她前一位出场。
“能和你拍照吗?”
钟梧攸带笑点头,“当然,这是我的荣幸。”
冰场的一束吊灯打在了她们身上,亦有无数只摄像头捕捉到了这里。
这位华裔女运动员已经退役多年,退役后不再精准克制摄入和体重不过是情理之中的事情,她的身形自然不能和现役时相比。却没料到有人将她在这场冰演上的视频同那天同框其他现役女选手放在一起做了个对比视频上传到了互联网上。
视频引发的那些难听话钟梧攸并不知晓,在几个月后的大奖赛总决赛上听到记者问出这件事时她直皱眉,下场后才登上社交软件翻看这些舆论。
“在这个赛季开始之前我们知道钟梧攸选手受邀参加了一场冰演,这场冰演中我们看到你和一位已退役的亚裔选手的同框,我想采访钟梧攸选手退役之后会像这位选手这样放纵自己吗?”
她并没有意识到自己的眉心在听到这个提问就没有放松过,将话筒往前挪了一点,“我觉得提问的这位记者并没有关注过作为女性运动员所要面临的一系列困境和问题。”这次发言时她用的是英文,神色板起,“我们现役时要和我们的体重、月经周期作斗争,正常的普遍的生理现象对我们来说却可能是洪水猛兽。为什么要问会不会放纵自己呢?我不觉得这是一种放纵,她退役了,不需要为了比赛克制体重,不再需要再将自己的体重和身材放在竞技的天平上衡量。
“而且她曾经是也界冠军,别因为她退役后的身材就否定了她的成绩。”
“很可悲的事情是,我在这里要用上呼吁、希望大家理解和包容这样的字眼,但这明明就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实际上不止止是像花滑、跳水、体操等等这样精准控制体重的项目,几乎所有女性运动员都会面临这个问题。”
她正视着往前怼上来的摄像机,“我希望大家不要说,她怎么变成这样了。”
“也请也界不要放大我们的身材,关注我们的跌倒,聚焦我们的眼泪。”
那位记者已经坐下,台下安静了几瞬,几声相机快门的声音闪过去后,下一位提问记者已经站了起来。
这次是面向成熙慧的问题,“本赛季钟梧攸选手的四周跳几乎可以说是趋于稳定,本赛季有一次比赛钟梧攸选手以小数点的优势战胜您夺得了金牌,往后你们是最相近的竞争对手,对钟梧攸的进步感觉如何?会对自己造成一定的压力吗?”
成熙慧侧目看向身侧的钟梧攸,又笑着看向她,“对钟梧攸选手的进步,我为她开心。”
“纠正一点,不是从今往后,我和她从青年组开始就是竞争对手,但同时我们也是很好的朋友。大家知道的,我和钟梧攸选手在一个俱乐部训练,所以我们都能很直观的看到彼此在这条路上的付出。而且不止是我和钟梧攸选手,我们两个和今天还有每一次每一位同台竞技的选手都是共同成长,相互促进的关系。”
“有压力是必然的,大家的每一次进步和努力都在激励我。作为这个项目的运动员,也作为一个项目的女运动员,我们的坚持不止是属于我们的坚持。”
她将放在桌上的手垂到桌下,牵起身边两位运动员的手。
“刚刚钟梧攸的回答给予了一点我接下来要说的话的灵感。”
“想对所有女孩们说一句辛苦了,但是继续怀揣梦想大踏步向前走吧。”
成熙慧的回答结束后,工作人员起身宣布发布会时间接近尾声。台下的记者开始起身收好设备,场上的吊灯也在一盏盏相继暗下,三个女孩不约而同站起来跟着工作人员的引领退场。
走廊没有开灯,她们借助的光是从隔壁会场缝隙中透过来的。
漏出来的光从她们脚下一路延伸到安全通道的出口。
钟梧攸回头,工作人员在一旁引领,她们身后其实没有人。
但是也确实有很多人。
多年以后她已经退役,在接受采访提到的,“现役期间除了出成绩,还有什么想做且一直在做的事情吗?”
她回忆了她的少女时代,画面走马观花一般在她的脑海呼啸而过,最终定焦在这个镜头。
“力所能及地发声和传递。人生第一个奥运会,想把中国文化带到更多人面前,自由滑选择了《飞天》。”
“然后是希望我的经历可以鼓舞更多的人,更多的女孩。”
“首先我是一个人,然后我的生理结构和社会文化决定了我是一个女人。我享受了很多前辈为我们争取来的权益,受教育、走向赛场。我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理想主义者,我总想着,用我自己最大的努力去鼓舞到更多的人。”
第33章 Ch.33
奥运会近在咫尺, 在参加奥运会之前钟梧攸还需要参加今年的四大洲锦标赛。
这还是她第一次来瑞士。
初来乍到时瑞士是阴阴的雾霾天,成熙慧坐在酒店的窗前,扭头和她吐槽这天气灰不溜秋的什么都看不见。等到了自由滑那一天, 太阳才终于舍得出来了。
阳光从阿尔卑斯的方向过来,依次给所及之处都镀上了金色, 落在建筑的穹顶上, 再透过玻璃映在场馆里。
短节目结束过后的成绩是成熙慧暂列第一, 钟梧攸第二。
广播念着她的名字,钟梧攸在挡板处握着Rafael的手,Rafael说了几句逗她别紧张的玩笑话, 又细心地将她的兔子纸巾盒摆正。
考斯滕的设计师来自方静姝推荐的一位舞蹈服设计师,整体用了裤装的款式。手部和腿两侧的位置特地仿照敦煌壁画的女子形象加上了飘带,有利于视觉延伸,让表演时的舞姿更显得舒展灵动。
这个赛季钟梧攸都有在自由滑当中加入四周跳。
成功率和周数都争气。
这套节目开场的第一个跳跃就是四周跳, 见四周跳稳稳落冰, 钟梧攸的身子随着乐点低伏下去,右手的指尖虚虚刮过冰面,飘带随着她的滑行舒展出弧度, 宛如敦煌壁画上神女身侧的云彩。
节目后半段音乐的琶音戛然而止, 接着又加入了笛子。
呜咽、悠长。
渐入终章,钟梧攸沿着冰场边上做了一个燕式巡场, 双臂展开时飘带一同迎着风扬起,青绿和赭红两道颜色交相缠绕在一起。
这场自由滑的每一个跳跃都完成得很漂亮, 表演也足够投入, 在乐章结束之前她心下已经大概有了个数字。
她站在冰场中央,双手交叠放在胸前。为何会有想要流泪的冲动,这是钟梧攸在从节目情绪抽离之后想到的第一句话。她任由两行清泪落在面颊上, 滑向四面朝观众和裁判致谢。
她滑到场边,Rafael和成熙慧站在一起,同台上的观众一起给她鼓掌。钟梧攸接过Rafael手上的冰刀套套上,在将抽纸盒拿回怀里前她掌开双臂拥抱了走向前来的成熙慧。
成熙慧在她的耳畔边开玩笑似的说,“表现这么好,你让我一会很有压力欸。”
钟梧攸假意拍了一下在她肩上,“上场吧少女,期待你一会的表现。”
因为接着是成熙慧要出场,所以Rafael并没有陪她坐在等分席上等分,只有俱乐部的“御用”编舞师和她坐在一起。
编舞师紧盯着出分大屏,钟梧攸紧攥着她的手,她第一次在等分前这么紧张,周遭的声音被情绪屏蔽了起来,清晰可闻的只有自己急促的呼吸声,便索性闭起眼等待播音员报分。
自由滑位列目前的第一位,总分暂列第一。
自由滑得分,总分均刷新了她的个人最好成绩。
钟梧攸不可置信地睁开双眼,看向大屏幕处比她粗略估计的还要高些的分数。
大脑宕机了几秒后,终于恢复了正常,她先是起身对着观众席鞠躬,然后走到一旁留给前三名选手的沙发上坐下。
如此看来Great Park Ice俱乐部率先锁定了一块奖牌,钟梧攸也在转项复出的几年时间里连续为中国队拿回了四大洲锦标赛的奖牌。
成熙慧这场自由滑的其中一个连跳有点小瑕疵,因此以小数点之差总分位列第二,获得亚军。
这还是钟梧攸第一次在自己项目的国际赛场上听到熟悉的《义勇军进行曲》响起。
冷硬的奖牌硌在她的锁骨上,冰凉的触感时时刻刻在提醒她奖牌的份量和这份成绩确实真切的实感。
钟梧攸仰着头去看红旗一路升上顶。从站上赛场那一天开始,这样的场景向来只在她的梦里出现过。
话说在梦里也许久不曾出现了。在经历了发育关又转到双人滑的日子里,前途说是黑得如同伸手不见五指也不为过。
但这样许久未曾在梦中出现过的景象却在今夜成了真。
想到眼前都是实景,钟梧攸没忍住掉了眼泪。
这会是好的开始吧,一定会是的。
眼泪一滴、两滴,从眼角沿着颧骨滑落在她的衣襟上。
得益于今天的好天气,她们才能在走出场馆时看到冬日瑞士的美丽夜景。
天空是澄澈的蓝调,往远处眺望是一大片被雪覆盖的雪山。
她和成熙慧站在路灯下,看的方向正是阿尔卑斯山的朝向。
法国阿尔卑斯山冬奥会近在咫尺。
钟梧攸望着远处的雪山,恍惚想起青年组的那一站比赛。
那年她站在法国巴黎的地标下,想自己二十岁是否还能再来到法国。
现在她终于可以回答那个小女孩,终于可以说出:“可以,你马上就要去法国参加奥运会了。”。
成熙慧插着兜,将脖子缩在围巾内,扭过头冲她扬起微笑。
此情此景和青年组那场比赛的赛后别无二致。
成熙慧歪着头,从口袋里掏出自己的手伸出,“See you!See you at the next competition!”
成熙慧带的是半截的露指手套,指尖被冻得发红,钟梧攸握上,转而抬头看向头顶上的路灯,路灯把她们的影子投的长长,她也扬起笑低头和她说,“奥运会加油。”
“走吧,我们回酒店。”钟梧攸向上拉了一下自己的围巾。
日内瓦和北京只隔了六个小时的时差,钟梧攸回到房间的第一件事是开暖气,然后估算了一下时间,正好何知澍该下训了,于是第二件事就是给他打电话。
从托特包里把手机摸出点开微信,发现何知澍在一分钟前给她发了几张图片。
钟梧攸点开了聊天框的红点。
钟梧攸的聊天习惯就是在每条信息后面跟着一个表情包。
因为她的冰迷说她是兔塑,她的微信存下了各种各样的兔子表情包。
何知澍画工还不错,知道之后经常会用兔子的形象给她画画。
发来的两张图一张是朝着镜头比心的小兔子,另一张是带着金牌站在领奖台上的兔子。
钟梧攸拨出视频聊天,屏幕出现一切到她的脸时她才发现自己的嘴角上正挂着一抹显而易见的笑。
电话那头的何知澍接的很快,从背景来看他现在在宿舍,头发还湿着,目测是刚下训不久。
“老规矩,先和你说声恭喜。”
钟梧攸将手机在桌上架好,房间的暖气起效了,她起身把围巾摘下,又把外套脱了才坐回桌子前。
她心不在焉地用指尖在桌子上像弹钢琴一般点了点,“何知澍,其实今天我最大的感觉是,不真实。”
“我的第一反应是,我怎么就走到这里了。”
听她这么说何知澍在屏幕那头低低的笑着,他一边拿了块毛巾擦头发,一边看着屏幕上她的那双眼睛,认真听她把话说完。听到钟梧攸说完后他将毛巾叠了叠放在一边,抿唇对着她点了点头,看向屏幕,“嗯,钟梧攸选手,谢谢你走下来,并且走到这里了。”
同为运动员,亲眼见证又陪同她亲历低谷和转项,何知澍再懂她不过。
刚转到加州训练的第一个赛季,何知澍和她聊天时,她最常说的其实是:没关系。
不是和他说的没关系,是对自己说的。
没关系,不一定要某那个地方才算是胜利,这才算刚开始,所以每一次都是进步,走到哪里都算数。
他也知道,在双人滑那段时间,她近乎在刻意避开女单比赛不看。
刻意避开是因为不敢看。不敢看到同龄的运动员在赛场上拿成绩,怕自己会忍不住去想,如果自己没有转项,如果自己坚持下来刻苦训练,自己现在还会不会在赛场上,在赛场上会不会还多一份可能性。
钟梧攸总是这样头脑清醒,每次话题结束后都会很理性地说,“其实这个问题毫无意义。”
更多时候,是在自我安慰。
钟梧攸在屏幕前低了低头,没去看何知澍的眼睛,“一直以来我都和自己说,路是我自己选的,不要想太多了,想太多了别无益处。后来从双人滑又转回来,重新开始练单人的消息被放出来之后,很多人都说觉得我大概是疯了。那个时候新赛季还没开始,我自己在深夜里辗转反侧的时候也无数次觉得,我是不是在浪费时间……”
这次何知澍没等她把话说完,打断后迅速接上,“没有浪费,你只是绕了一点路。“
“有些时候,人总要相信万事万物发生都必然有它的道理,那或许是为了迎来一个奖赏之前必要的小小的考验,又或许是给你的机遇,你总会在这里面得到些什么的。”
何知澍说完后顿了顿,没停超过三秒,接着说道,“只是部分的人说你像疯子。”
“可某些意义上说,疯子式或许才是成事的条件,你选择性地忽略一些东西,有着近乎偏执的执着和热爱,这些疯子一样的做法,才让你把他们口中的不可能变成了现实。”
“梧攸,一路上还有很多支持你的人,你可敬的对手们,亲友们,还有我。”
“梧攸,”他看着屏幕里的她说,“你知道我是什么时候觉得你一定会坚持站在赛场上的吗?”
钟梧攸皱了皱眉,摇头。
“是从全运会后有一次在热搜上看到了你,然后去搜了你过往比赛的视频。在看到你每次摔倒后的眼神,当机立断我就觉得,你会坚持下来的,你也能做到的。在认识你之后,又发现了你有多坚韧有多勇敢,所以我坚信,你绝对没问题。”
“我哪有你说得这么厉害。”钟梧攸很没气势的瞪了他一眼,但更多的是不好意思。
“可是我和支持你的人,就是知道,我们也就是相信,你肯定会杀回来的。今天你做到了。”
见屏幕那头的钟梧攸没有露出“相信”的神色,他托着腮凑近摄像头,一本正经地展开发言,“你总不能是因为你长了一张兔子脸然后就否认你骨子里有只雄狮的事实吧。”说完后他自己没忍住笑了,这其实是他发自肺腑的感言。
钟梧攸被他逗笑,转念想起他刚刚发来的两张手绘图。
“话说,为什么比心的兔子就只是兔子,但是戴着奖牌的那只兔子穿了考斯滕和队服外套,第一只该不会是你省时没画吧?”
“当然不是啦!”何知澍瞪圆了眼睛看她,又飞速眨了眨眼,脸颊一下飞过两团不正常的粉红色,“当然是因为,你比完短节目和大家比爱心的这个镜头一下戳中了我,我不仅想画下来,还想用来当头像来着。”
钟梧攸悠悠问道:“太明显了点吧?”
“什么标志性的东西都没有啊,就是一只兔子比心,而且大家其实都知道我一直喜欢画画,我放了张自己的简笔画当头像没问题吧?”
事实证明钟梧攸的说法是对的。
何知澍换了新微博头像之后超话何以解攸久违的热闹了一下。
我有ogg:我去。他俩官宣没和我说?
什么都磕一口只会造福自己//我有ogg:何出此言啊
我有ogg//:什么都磕一口只会造福自己:姐妹看此男新头像啊
想成为跳跃永动机:沃德发,妹是兔塑此事人尽皆知。妹前几天四大洲比赛刚好用这个动作在镜头前比心了。这两铁锭有问题啊!
第34章 Ch.34
钟梧攸小时候曾因为父母工作在巴黎短居过几个月, 记忆里冬天的巴黎冻得不行,她长大后回想起来一度觉得南法会好很多。
直到她落地尼斯,才发现事实并非如此。
她上一条信息已经发了有几个小时了, 还是没有等到何知澍的回复。时间已经逼近可以去冰场练习的时间,她收拾好思绪。
【Joy:我关机了, 赛后聊】
将手机关机后她随手从行李箱里扒拉出一条格纹围巾戴上就出了门。
钟梧攸要出战团体赛, 因而和国家队一起提前到达了尼斯。
她没有参加上半个月冰协举行的集训, 和大家都不是特别熟悉,除了教练林渊。
得益于钟梧攸上赛季世锦赛的好成绩,中国队拥有了两个女子单人滑的参赛名额。
女单更新换代得快, 钟梧攸和这位小了她近三岁的妹妹李圆圆并不太熟,也没怎么打过照面。
李圆圆今年才升组,一举拿下了全锦赛的冠军。
训练的间隙里钟梧攸有留意过她,她的发育关似乎已经过了, 身高也是很适合滑冰人的身高, 柔韧性也不错。
小妹妹未来可期,要是接下来能送去外训,再编两套好节目就更好了。
钟梧攸这样想着, 拧开了运动冲剂喝了一口, 还没来得及拍掉裤腿的冰屑就又投入到了接下来的训练。
临近比赛日,团体赛的时间虽然和个人赛隔了一段时间, 保险起见钟梧攸还是减少了训练跳跃的频率。
她近乎月月满赛的状态持续了两个赛季,最近更是全勤, 脚踝在四大洲表演滑之后就肉眼可见地肿胀了起来, 那周走起路来都有些不适。
冰迷甚至包括队里对团体赛的态度高度一致,抱有的只是走个过场就好的心态。
拿不太出手的冰舞,负伤的双人滑, 以及大龄还受伤的男单。
千万不要有挺进第二轮的风险啊。
事实果不其然,他们刚好卡着进第二轮的名次,免于此难。
团体赛短节目结束之后,钟梧攸回奥运村放好东西就去参加了开幕式。
法兰西的的确确是个有着强烈的文化自信的国度。六年前电视机屏幕的巴黎带给了她非常大的冲击,六年后她身临其境的尼斯,真切被这种震撼力所包裹。
她站在运动员方阵中,目光所及之处都是各色挥舞起的小旗帜还有五光十色的漂亮灯饰。
她往下拉了拉队内统一发的白色针织帽,又将半张脸埋进了围巾里,实在是太冷了,她好需要口罩。
她的鼻子怕是冻得通红,在深蓝色的天幕和灯光的渲染下,远处的雪山这样看居然有点“金山”的效果。
钟梧攸手上拿着统一发的红旗,随着入场音乐挥舞手臂。
快要走过时她回头望了一眼,再看一眼阿尔卑斯山,或许再看多少次,每一次她都还是能回想起自己青年组那场比赛的赛后,在埃菲尔铁塔下她许的那个“天方夜谭”的绮梦。
“我来了,我也准备好了。”
钟梧攸默念。
钟梧攸极少上网,在四大洲开始前也刷到过预估女单领奖台的相关帖子。
刷到过,但她从来没点进去看过。
预测贴这种东西带来的心理效益在某种程度上和塔罗牌、算命有点类似。看了就会信其有,那她选择不看。
这场奥运会夺冠热门大家心知肚明。
有四周跳储备的美籍选手,还有俄罗斯奥委队的年轻女单。
钟梧攸成为职业选手的开端就碰上了俄罗斯禁赛,这是她第一回和俄萝碰上。
永远有十几岁女单这句话确实名不虚传。
在同一个场馆展开公开训练,她真是很久不曾见过女单的场上有人啪啪啪炫四周跳的盛况了。
领奖台的竞争同样激烈,滑表超好的日女,还有拥有3A的成熙慧。
如果钟梧攸四周跳稳住的情况下,其他跳跃又正常发挥,她也是极有竞争力的一位。
就这样在全世界的激情买股下,短节目拉开了帷幕。
成熙慧彻底稳定了一个赛季的阿克塞尔三周跳没有在短节目辜负她,3A成功落冰后,她整套节目的状态肉眼可见地放松了不少,拿下了短节目第一名的好成绩。
紧随其后的是刚升组的俄萝,美籍选手次之。
钟梧攸排名第四。
离领奖台只有垫垫脚的距离。
女单自由滑前两日就是男单自由滑,男单以花式炸烟花和爆冷的结局收尾,一下把未开赛的女单自由滑的氛围营造成了悬疑片的开头。
是她?还是她?
她名字首字母没有A,她名字末尾也没有A。
她虽然有3A,但是她有3A欸。
这些话钟梧攸并没有看到,但在知道了男单自由滑的惨案之后她也依稀猜到了几句。
手机在落地报完平安之后就被她塞到了行李箱最底部,用大量的衣服掩盖住。她这几天拿着ipod听歌,真觉得有点压力时就点开俄罗斯方块发泄两局。
奥运村允许选手带一位家属陪同,外婆也来了。
外婆会陪她一起去公开训练,晚上陪她说说话,还买好了个人赛和冰演的票。
自由滑前夕,在钟梧攸即将打开第四局俄罗斯方块时外婆坐到了她身边将她手里的ipod抽走。
“睡觉睡觉,别玩了。”
钟梧攸顺势躺下枕在外婆的腿上,小指勾起自己的长发卷着玩起来,“我就是有点紧张,想转移一下注意力。”
她侧了个身,外婆伸手很轻地拍着她的后背,用近呢喃的语调开口说,“你回来上学的时候只有小小一个,起初我还不知道花滑是个怎样的运动,就只是知道Tara带你上冰,你在场上拼命地摔倒。”
“你虽然喊疼,但是自己又爬起来滑了下去。没想到一眨眼,你还在冰上,却已经是二字头的大姑娘了。”
钟梧攸依靠着外婆的臂弯,闭上了眼睛,拉起被角往里钻了钻。
“梧攸,你这一路绕了几个道,万幸你肯,你愿意。走到这里了,不仅背负了很多人的期望,也有你自己的执念,不要抱着太多`会不会辜负大家`这样的想法,放开去滑就好了。”
世界未解之谜之奥运自由滑为什么难以clean。
钟梧攸在倒数第四位出场,在她前面没有一位选手的节目clean了。
赛前训练她反复跳的是拿手的几个三周套,接着交叉反复练习单个T跳等大跳。
从结束赛前公开训练到下场,再到上场,因为紧张她整个人都陷入了“行走在云端”一般的状态。
站在挡板前,她听不见场馆里观众的加油呐喊声,也丧失了一部分感受力。
看不到摄像机的屏幕,她的面部表情应该快成僵尸一样的状态了。
钟梧攸双手交替拍了一下自己的胳膊,又松了松腿,做完这一切后才将手搭上Rafael的掌心。
Rafael接住后抽出一只手,轻轻蹭了蹭她皱巴巴的脸,看她深呼一口气后,“别紧张,滑出钟梧攸自己的style来。”
她和Rafael额头相互抵着,随着提示入场的播报声响起,意识渐渐回笼。
滑到场中央,站定。
琵琶拨弦声反复了几下,开场是一个漂亮的四周跳。
四周跳落地后场外的Rafael已经不自觉跳了起来。
青绿色和赭红色的两条飘带随着她的舞姿款款飞扬,像流动的云彩,像交错作画的笔,在冰天雪地里勾勒出一个从石壁画里走出来的女郎。
双臂展开,大一字巡场过后是自由滑的最后一个跳跃。
也是钟梧攸最拿手的一个连跳。
她自青年组起就没怎么失误过的一个连跳,在这场人为赋予了诸多意义的自由滑上失误了。
后面要接的连跳却跳空了。
紧随其后的是搭配合乐的紧密编排步法,她既找不到机会,也无法在符合要求的范围内用别的跳跃补上这个失误。
食指搭上拇指,轻拢成半开的一朵花的模样,双臂端起。
滑过戈壁,越过沙丘……
最后一个乐点落下,她展开双臂,仰头看向场馆的穹顶,刺眼的白灯照得她双眼发酸。
有泪光在眼眶边泛出,钟梧攸没去理会。
她收起张开的手臂,向四周滑去招手,又鞠躬致谢。
奥运的冰真的下了咒一般,她也没能clean。
这样的一个跳空失误,还要加上可能会被抓的跳跃周数,她大概是无缘领奖台了。
懊恼的笑意不知道被移过来的机位捕捉到没有,钟梧攸对着摄像头双手做了个爱心的姿势。
她刚侧目,视线便不偏不倚落在观众席上一个不起眼的角落。
那个人一身黑色,捂得严实,但那双眼睛倒是很快让钟梧攸迅速反应了过来是谁。
她勾了勾唇角,再次往那个方向招了招手。
“我看见你了。”
“谢谢。”
她做着这样的口形,不过并不浮夸,钟梧攸也没指望他能看懂。
总分没让她等多久,一眼扫过去p分给的正常,跳跃抓的应该也还好。
暂列第一。
但后面还有三位选手。
她单手抱起纸巾盒,穿起外套走向中间沙发的位置。
坐一会就好了,只需要前面两位选手的节目结束之后她就要往下腾了。
成熙慧最后一位出场。
这场自由滑她要上两个阿克塞尔三周跳。
这赛季她的三周跳在赛场虽然略有瑕疵过,但从来没出过重大失误。
刚比完分数暂列第二的俄萝蹦蹦跳跳地走了过来,钟梧攸和她拥抱过后走到给季军坐的沙发上坐下,等待成熙慧上场的时间里她已经湿透了一张纸巾。
自由滑上的三周套起空,她的脚踝在起跳前拧了一下,这份不适感从下场开始愈演愈烈。
她分着神看完了成熙慧的自由滑。
任她也不会想到,成熙慧这赛季的阿克塞尔三周跳居然会失手。
开场的首个跳跃起空,成熙慧紧急采用了先前准备的备案,修改了节目配置。
整套节目除了开场的阿克塞尔三周跳起空,还有被标记了符号的高级三三。
技术分要低了。
钟梧攸怔愣着盯着屏幕上的名单排名。
所有数据尘埃落定,她还仿佛身在一场虚幻的梦境中。
凭借残存不多的思考能力与冠军、亚军拥抱后,钟梧攸一直盯着眼前的位置出神。
下冰后她的手套一直没有脱,现在其中的一只被她扯下了虎口,有些摇摇欲坠。
她?她真的是季军吗?
她站上领奖台了?
“恭喜你,实现梦想。”
她转身,眼泪滴在手套上,洇开一点深色,再抬头,对上了和她同样泪眼婆娑的一双眼睛。
成熙慧朝她张开双臂,她走上前。
很多年前,她们在一个赛场上,自由滑依次出场。
冰上的冰痕蜿蜒交错,深深浅浅。
回过头,现在这块冰面也是。
她们从巴黎一起走到尼斯,还会一起走下去的。
颁奖典礼要在室外,钟梧攸拉出行李箱摊开在地上打开,摸出最底的手机开机。
手机开机到一半,工作人员过来喊她们准备过去,她只能先放进口袋里。
钟梧攸赛后把盘发拆了一部分,现在是半扎着的公生头造型,凛冽的冷风一直反复把她的头发往脸上拨。
她只能伸出一只手捋好拿着,另一只手摸进口袋掏出手机。
微信一直在闪,祝贺词映满屏幕。
钟梧攸滑了几下,点开聊天框。
“我认出你的眼睛了。”
“我看见了你。”
钟梧攸还没和何知澍说过,在她的观念里,一直都认为,爱一个人本质上其实就是看见一个人。
想要看见一个人是很难的事情。
看见一个人后爱这个人也是很难的事情。
“我看见了你。”
已经是她能想出来的,具意蕴,又最惊天动地的告白词了。
——————————
作者有话说:
差不多要完结啦,大家可以点点想看的番外
这章我说我怎么写着写着红温了。原来是发烧了。马上躺下了,大家晚安
第35章 Ch.35
颁奖仪式定在室外, 颁奖台背靠雪山,夜幕降临,经台上的吊灯一照, 远远望去,山顶上的积雪像是一大片碎银。钟梧攸带好手套, 双手合十搓了搓手心, 却始终捂不热, 她又放到了嘴边哈气。
真的好冷。
她一边哈气一边望着山脊出神,分神留意着音乐的播放还有广播念及自己的名字。
WuYou Zhong From China.
钟梧攸做了个深呼吸再走向通往领奖台的通道。
手表的表盘好像震动了一下,提示的大概是自己现在心跳过快吧, 钟梧攸这么想到,但她已无暇顾及。迈腿站在台子上,和大家招手。
这是她梦寐以求了十多年的光景。
鲜花,掌声, 奥林匹斯山。
颁奖嘉宾走过来和她握手拥抱, 钟梧攸接过来前辈递来的奖牌戴上。
抬头前她向后拨了拨头发,往对面的人群招手。突然有雪落下来,不是会让人狼狈的鹅毛大雪, 像有人从天上往下撒的一把细盐。
很多年前, 因为年龄限制错过了一生只有一次的青奥会,十几岁在青年组时的巴黎甚至不敢畅想自己是否能走到尼斯。
或许雪并非从天上落, 只是沿着方向一路飘过来。起点是索契,途径香港, 飘过北京, 经过加州,最终才落到这里。
仰头去看前方的红色旗帜在风里飘扬,是白色的灯打在她所在的方向太刺眼, 是这里的寒风太凛冽,又或许是长时间盯着一个地方眼睛不舒服,钟梧攸重复眨了好几次眼,直到眼角洇出一行泪才感觉到好受些。
下一首歌响起的时候,往事如同走马灯一般一帧一帧回闪在她脑海的倒带里。
这曲终了,整个颁奖仪式算是结束了。
三个女孩一同站上了最高的台阶合影,再相继从领奖台上走下回到运动员通道,接下来她们还有发布会以及大大小小的采访。
走到尽头时钟梧攸回望了一眼,本来是想将眼前的景象再看多几次好能清晰镌刻进回忆的倒带里,却不曾整到回眸的那个瞬间一眼就捕捉到了人群里的何知澍。
似乎是因为身型优势,他总是总能让她在人群里一眼就捕捉到他。
钟梧攸随即勾唇一笑,往他所在的方向招了招手。
想必他是看到了自己的动作,也挥了挥手臂。
挥手臂的动作结束之后何知澍并没有将自己的胳膊垂下,手肘一曲,微微仰头吻上了他的手腕处。
钟梧攸一下脸热,扭头走向场馆入口通道。
她刚刚可是一下就反应过来了,何知澍吻的地方是他戴手串的位置。
就是她送他的那串绿松石。
开发布会之前接受了采访,发布会之后又做客了体育频道的冬奥特别节目。
这一套组合拳下来她直到次日下午回奥运村时才有空打开手机来看。
第一件事是回拨沈望舒的电话,钟梧攸开了外放放到一边,屈腿坐到地上摊开行李箱找东西。
手机的提示音跟着沈望舒说话的声音一直断断续续响着,钟梧攸够着身子拿过手机看了一眼。
连续滑过几条新闻的弹窗,何知澍的信息映入眼帘。
【及时雨:回国见】
在赛场观众席看到他的时候,钟梧攸就立刻在脑子里做了一道数学题。
何知澍相当于在连轴转,刚好结束冬训就飞过来了两天,接着回去休整没多久就要参加今年的公开赛。
作为运动员而言,翻山越岭十几个小时或是几天只为了奔赴一场比赛是家常便饭。
因为热爱,因为责任,一切都不算太难熬。
但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已经多了另一种意义。
今年的中国公开赛也就是春锦赛的举办地依旧在深圳。
何知澍这一次拿下了亚军的好成绩,冠军是来自欧美的和他年纪相仿的一位选手。
今年最重要其中一场的比赛是亚运会,队里又会给大概一周左右休整的时间,然后展开再封训。
一周的休息时间已经能干很多事了,丁洵点开方静姝发给他的演唱会门票截图,扭头去问何知澍,“静姝过来找我去香港看演唱会,你是先回北京还是?”
“先去香港。”
“哦,好。”丁洵回答后又将他的话在自己的脑子里回放了几次才反应过来,“啊?你也去香港?”
“有什么问题吗?”
“梧攸去北京录制和参加活动了,后面回来香港拍一个广告,我过去找她玩一天。”
电视台正在录制冰雪运动的宣传片,钟梧攸受邀录制了一期,拍摄时间刚好是一整天。
录制结束的后一日就是冬奥代表团的总结大会,拍摄团队也特意早早收了工。
钟梧攸取了外卖,她拍摄时留心了节目团队的人数给大家点了奶茶,拿过来分给大家后她才拿包离开训练馆。
走下训练馆大门下的台阶她拿着手机查导航,计算从酒店去现场的时间,调好明早的闹钟。
做完这一切后把手机揣回兜里,她也刚好走下了台阶。
抬眼,赵一轩正站在距离她三米内的正对面。
像是注视了自己很久了,只是刚才一直没上前打扰自己,所以看到她抬眼的一瞬间过后就马上弯起了眉眼,向她幅度很小地挥了挥手。
“怎么不出声喊我?”她往前走了几步。
“看你算的出神。”赵一轩的手掌心不自觉地握紧了背包的肩带。
“恭喜你,终于实现了梦想。”
钟梧攸笑笑谢过,不再和他提及赛场的话题,话锋一转,“最近怎么样?”
“读了喜欢的专业,明确目标和方向了,一切也都很顺利。”
“那就好呀。”钟梧攸扬起微笑,“我也等你好消息。”
赵一轩看她笑,也勾了勾唇角,“梧攸……我”
钟梧攸没来得及听他把一整句话说完,何知澍的电话打了过来。“不好意思,等等我。”
她按了接听键,和何知澍说自己现在在外面,回去再打给他,然后就先挂了。她挂了电话后发了个信息,手在键盘上打字,没有去看赵一轩,“嗯?你刚刚要和我说什么来着。”
“我…”
赵一轩欲言又止,眼睛瞥过她书包上的挂件,拢起神,“没事。”
“赵一轩说:“听我爸妈说明天有总结大会,你早些回去休息吧”。”
钟梧攸点了点头,此情此景,倒有些像彼此搭档那些时日,大概也是这个点训练结束,为数不多她不给自己加训的晚上,两个人会并肩走到这条路上。
“那我先走了。”钟梧攸往前挪动了一小步。
赵一轩点头,“今后也一切顺利”这句话说完,他转身朝和钟梧攸相反的一个方向走去。
回香港是为了一支广告的拍摄,是香港家喻户晓的一个饮料品牌。
此前钟梧攸并没有什么拍摄广告的经验,她听着工作人员的指导,拿着纸盒装的饮料来回摆了几个姿势。
接着还有一套别的造型要拍。
钟梧攸拿着饮料起身走去化妆室,发型师说要把她现在的丸子头拆了换成编发。
趁此空隙钟梧攸揉了揉脸,一个上午的时间过去了,她的脸笑得有些僵硬。
化妆的间隙百般无聊,钟梧攸索性拿起身边的饮料,开始一字一字地看着产品的配料表和营养成分表。
有了一上午积攒来的经验,下午的拍摄进度推进得很快。
她刚准备发信息问何知澍到哪了,看到二十分钟之前何知澍已经发信息说已经到楼下了。
嘴角不自觉弯了弯,开始打字。
【Joy:我马上下来了】
品牌方其实早就给她送过了产品,今天工作结束之后又给她送了一大箱其他款的饮品。
钟梧攸谢过,提起一箱子饮料下了楼。
她换回了自己的衣服,是一条过膝的小白裙,只是还没来得及去卸自己脸上的妆面。
太阳还没有完全下山,她刚走出室内,日光暖烘烘地拢在她身上。
抬手想要遮住一点日光,留心到自己石英表表盘上已经因为室内外温差太大而起了一层水雾。
只想抱怨这才几月就这么热了,还没来得及从包里掏出遮阳伞,钟梧攸感觉到有阴影从自己身边靠过来。
停下从包里翻伞的动作,还没扭头去看,手上的重量一轻。
将一箱子饮料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纸袋。
钟梧攸和何知澍发微信说过西九龙有家面包很好吃,不曾想他真的记得,还去买了。
“听你吩咐,接下来去哪?”何知澍把遮阳伞往她的位置靠了一点,问她。
“订了晚上的餐厅,不过现在去有点早了,去旁边一个商场逛逛?”钟梧攸提议道,她本来想去公园,但目测太阳下山之后温度也不会降低多少,马上就排除了这个方案。
她说的商场在尖沙咀,被誉为整个香港最好逛的商场。
钟梧攸带有目的性地来过几次,都是为了买东西,这样漫无目的的闲逛还是头一回。
去中庭的艺术展逛了一圈,两个人并没有什么想进去的门店,于是径直去了六楼的观景台。
推开玻璃门,热气一下子袭来,温差太大让两个人没忍住相继打了个喷嚏。
这里正对风口,钟梧攸没拍几张就放下了手机。
“来一张合影吗?”即使两个人都戴着口罩,钟梧攸说完还是看向了四处。
确认没人注意他们后,她按了定时拍摄和何知澍站定。
不过这张合照,两个人还是没摘下他们的口罩。
没摘下口罩的合照倒是晚上饭后补上了。
他们的香港行没被人拍到。
不曾想到的永远是一些“捕风捉影”的铁证。
超话#何以解攸#
白日梦都会成真:有人留意到小何北京机场这个图吗?这个包挂吗?
[图片][图片]
一年十三个月//白日梦都会成真:洛杉矶迪士尼才有的奇奇蒂蒂,而且还是限定款
瓜海里的鲸:所有人颤抖吧!梧攸之前在ins里发过这对包挂,疑似情侣款哦~
收留竞丝泪水:woc那什么,有人说去尼斯的时候遇到了哥
——————————
作者有话说:
下本开《来一杯石榴汁》,感兴趣的点点小星星呀
社会学老师×牙医
*有误会会解开
合租文丨双向暗恋
/he
安诺在五月蹲到了坚尼地城一套打骨折价转租的公寓,两室一厅。就是转租的过程当中出了点问题,朋友说和她合租的是个男生。
却没想到那个人会是时昱。
她的十八岁有很多很多遗憾,没和时昱上一个大学是其中之一桩。
但十八岁的泪水太苦涩了,她才不要回头。
高三那个暑假,在分数还没出来之前时昱问过她会不会选择香港。
那时候她说,“当然。”
于是他准备和她表白,准备好了一切,开学时得知的却是她选择了Z大的消息。
“安诺,我们不是说好了吗?”
“还是说,你其实没放在心上过?”
他说,再也不想原谅她了。
安诺之前最喜欢喝的饮料是附中便利店卖的石榴汁,后来她发现他们合租房的冰箱里永远都有石榴汁。
后来他说,“骗你的,不怨你,我愿意。”
第36章 Ch.36
钟梧攸订的这家餐厅就在这座商场里, 订了靠窗的一张桌子,可以俯瞰到整个港岛的美丽夜景。
主厨是日本人,做的是法餐。
出品效果远在两个人意料之外, 菜品兼具了日法风味的长处,吃起来很是让人惊喜。
他们在夕阳将近的时分落座, 进餐时已经欣赏了港岛从夕阳西下至夜幕降临的盛况。
不过刚推开玄关的门, 钻出来的冷气打了个旋后就迅速被窗外的热浪吞没干净了。钟梧攸将头发拢到一侧, 露出后颈。她的头发已经长至腰间,被风一吹过,总会蹭过她的胳膊, 痒痒的。又因为没带足皮筋,她没法将它们盘起来。
何知澍原本不紧不慢地跟在她身侧,专心致志地看着路边的车水马龙,忽然停下, 微微侧身从自己双肩包的小夹层里摸出一包黑色的橡皮筋。
钟梧攸心跳一下快了一拍, 接过,动作迅速地给自己绑好了一个新发型。
没有发丝在颈脖间缠绕,心下的燥意降下不少, 她顿时又生出了去逛人园的勇气。
人园的草坪被路灯染成了暖绿色, 身旁就是海面,霓虹色就倒影在这大片的深蓝上, 橘色和粉调混入其中。
整个白日的天气连带着海风都是黏糊厚重的,现下这种感觉终于因为太阳下山而削弱不少。海风裹着咸湿的气息穿过棕榈树宽大的叶面, 发出有节奏的沙沙声。海风的力气在不断加大, 最后稳定在一个持续的力道上,风不断撩起钟梧攸没扎紧的一边头发,发丝抽离开皮筋的束缚, 随着风在他们之间只有一个拳头的距离之间起起落落。
“我很喜欢一部电影,因此连带着对加州这座城市都有很深的情怀和滤镜。”钟梧攸双手交叉相握在背后,看着海另一边的夜景说道。
“《爱乐之城》吗?”何知澍问。
“嗯。”
钟梧攸的回应刚落地,何知澍就走去了距离两个人没几步远的花坛边,把背包放在了上面。一只手叉在裤袋里走过来,朝钟梧攸伸出了掌心。
她当即领悟了他的意思。
挑了挑眉,把自己的手搭了上去。
他低头抿嘴笑了,手指收拢握紧了她贴过来的掌心,微微倾身,另一只手的掌心虚搭上她的腰。
两个人依旧条件反射的看向四周,确认四下无人。
像是什么偷偷执行任务交头接耳的密探。
偶尔有零星散步的人路过,但谁也不会多留心角落草坪边上的两个人。
远处灯光璀璨,车流拖出一条条光带,香港是座名副其实的不夜城,一片喧嚣。此刻在他们脚下却短暂拥有了隔绝于喧嚣之外的一小片静谧世界。
何知澍在陆上并没有什么肢体协调性可言,舞步极为生疏。钟梧攸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一双休闲鞋行动起来竟不如她的冰刀自如。两个人都放缓了速度,亦步亦趋地根据自己从网上看来的记忆跳起华尔兹。
舞步并没有什么章法可言,甚至跳出来的效果连华尔兹都算不上。
温度过高,掌心紧贴久之后的触感并不那么干燥舒适,有些粘腻灼人。
他们也没有拉远距离。
他比她要高大得多,正低头看她,她那双墨色的眼将不远处的霓虹灯收进眼底。
“这次来香港的心情和之前不太一样,因为是你成长的城市,所以自然而然地为这里的很多东西都多带了一层从未有过的滤镜。”
钟梧攸微微仰头,将自己的手搭上他的肩膀,露出了一抹狡黠的笑,“那不好了,此后你要对很多城市都会有特殊滤镜了?”
何知澍拉高手,轻轻地带动她转了个圈,“怎么说?”
“我的童年记忆是在异国他乡拼凑起来的,因为父母工作的缘故,最频繁的时候一个月换过两三座城市。可能这周还在莫斯科滑雪,下周就要去澳洲看袋鼠和考拉了。”
绽开的白色花瓣随着她的脚步悠然收拢,落下的动作急了些,钟梧攸无意蹭上了何知澍的鞋面,在他的白色运动鞋上留下了一点并不那么明显的浅灰色鞋印。两个人不约而同低头看了一眼,又同时抬头,抬头时他的下巴撞到了她的发顶,两个人都生出一丝钝痛,倒吸了一口热气,接着又不约而同笑作一团。
笑得弯腰时,不知是谁先趁乱揽住了对方的腰际,最后变成了相拥的姿势。
“居无定所的,所以其实有长久记忆的还是粤港,北京和加州。”
“香港是你上学训练了几年的地方,北京是你经历了职业生涯低谷的地方,加州是你重拾梦想的训练基地,那粤是?”
他们边上的一盏路灯采用了不固定设计,灯泡摇曳,投在地面上的影子也随之拉长又缩短。
钟梧攸刻意长叹了一大口气——
“那当然是因为,那是我和你羁绊开始的地方。”
她看不到何知澍弯起的眉眼和唇角,只是感受到了什么温热的东西蹭上了她的发顶。
距离又拉近了些,却不觉得有先前那么热了。
浪潮拍打在石堤上倒成了相得益彰的节拍器,不过不是在为他们的舞步提供节拍,而是为了两颗跳动的心脏。
钟梧攸为了演出阅影阅书无数,总有几个长镜头会时不时在她的脑海里反复播放,让她感慨“浪漫”二字。
譬如,图书馆、窗帘、恰到好处的日光、装作不经意的少男少女;又或者是清晨、薄雾、踏步走来求婚
用镜头和笔尖精雕细琢,或是情不自禁,都需要天时地利人和。
艺术的浪漫需要兼具。
现实的浪漫可能只需要“人和”这一点。
“想和你分享接下来的一些想法。”
她感觉到自己说完这句话后何知澍的手臂轻微收拢了一些,她偏头靠在他的胸前,两个人转为了相依靠着的姿势。
“想滑到下个奥运赛季为止,如果国家还需要我,我依旧会尽我自己最大的努力。”
“但越往后,你也知道时间带给我们的尽是些不可控的因素,后面的话,先安心回学校读几年书。”
“奥运之后我想了很多,之后读完书还是回国考证、当教练。”
何知澍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我最初最佩服你的就是这点,不放弃又清楚地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深谋远虑,又头脑清醒。花样滑冰也是这样一项缜密的运动项目。”
“你有方向,有目标,只管去做就是了。大家都会支持你的。”
“你还是选手的时候,我会为在赛场上的你应援。你回归校园生活,我会为你的学业生活加油。至于今后作为钟教练,我也会全力提供我所能提供你所需要的帮助还有情绪价值。”
“梧攸,其实我总是遗憾,遗憾的点听起来有些怪,但就是我也是运动员。我们聚少离多,相比于其他伴侣我们展开交流的频率也并不高。我似乎……并不是一个称职的男友。”
她伸手勾起了他的小指,“那我其实也不算一个称职的女友。交流沟通的意义并不在于数量而在于质量,万事万物都不能以普遍性以偏概全,感情也是。”
“初始是情不自禁,但我们都尽了最大的努力,已经弥足珍贵。”
作为游泳运动员,而且是男性运动员,从生理和时间角度出发,何知澍会比她少些劣势,两个人也是头一回铺陈谈及自己的未来规划。
他正值盛年,早年的伤病并没有让他长时间停滞,近几年还有进步空间。
某种程度上,中国男蝶和中国花滑女单的前景是一样的,前无领袖,后也无成绩技术都优秀稳定的后起之秀。
他们肩上背负着一样的责任和使命,但生理机制真的在决定职业生涯这件事上占了一大成因素。
“那我大概还有个十多年,不清楚,游不动为止吧。”说话间想到了队里前辈迟迟没批下的退役申请,他没忍住轻笑了一声。
“想必不出意外,职业生涯还没那么快结束,所以我并没有像你一样做过长远的打算,只是想做好眼前的事情,认真训练,认真对待每一个比赛,建立一个个小小的目标去实现。”
突然听到了像孩童嬉戏一般的声音,他们回过头,换了个方向看过去,目光所及看到的是一群在玩老鹰抓小鸡的孩子,这才确定自己没有听错。
“如果给你一个机会,你愿意回到过去重新开始吗?”何知澍只是眼前此情此景有些感慨才做出这个发问。
“不要。”钟梧攸的语调很坚决,“才不要,我才不要回过头去。”
因为同一个跳跃反复摔倒就觉得自己没有未来的深夜冰场,连带着在冰上的体感都是前所未有的冰冷刺骨。
不断摔倒的托举,不停失误的双人跳跃。
被一次比一次低的排名折磨得睥睨世界的野心都消散了。
无数个深夜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就连午夜梦回,都是夹带着眼泪。
纵使对外界舆论做到了物理隔绝,但她很清楚那些闲言碎语和有色眼镜。
这就是她狼狈的少女时代,惊慌失措、匆匆忙忙,还险些颗粒无收。
她才不要回头。
她转而问何知澍,“你呢?”
“答案和你一样,相信缘由也是一样的。”他含笑望向她,再次握紧了她的手。
“未来一帆风顺不现实,但总不会比先前更差了。”
他们每一年的期愿,展望的无外乎都是下一个赛季。
于是时间在一场场比赛中流失,抬头惊觉,不过是又该动身前往下一个赛场了。
——————————
作者有话说:
番外点起来!
下本开《来一杯石榴汁》
社会学老师×牙医
*微酸涩 有误会会裂开
双向暗恋丨留学合租丨He
安诺在五月蹲到了坚尼地城一套打骨折价转租的公寓,两室一厅。就是转租的过程当中出了点问题,朋友说和她合租的是个男生。
却没想到那个人会是时昱。
她的十八岁有很多很多遗憾,没和时昱上一个大学是其中之一桩。
但十八岁的泪水太苦涩了,她才不要回头。
高三那个暑假,在分数还没出来之前时昱问过她会不会选择香港。
那时候她说,“当然。”
于是他准备和她表白,准备好了一切,开学时得知的却是她选择了Z大的消息。
“安诺,我们不是说好了吗?”
“还是说,你其实没放在心上过?”
他说,再也不想原谅她了。
安诺之前最喜欢喝的饮料是附中便利店卖的石榴汁,后来她发现他们合租房的冰箱里永远都有石榴汁。
后来他说,“骗你的,不怨你,我愿意。”
第37章 Ch.37
九月中的多哈依旧炎热, 游泳馆的气温虽然有冷气控制在一个温度,但那股来自波斯湾的热流还是企图从墙和窗的缝隙中渗透进来,带来沙漠特有的气息, 还一并夹杂着泳池的氯水味。
2030多哈亚运会。
看台上座无虚席,观众的热情空前高涨。旗帜的颜色倒映在水上不断翻涌, 何知澍坐在出发台边的折叠椅上, 深吸一口气, 站起。
他脱下用于维持体温的长款羽绒服,开始做拉伸。
200米男子蝶泳决赛,他在第四泳道。
四年前, 也是在亚运会的舞台上,他拿下了对自己、对中国队都意义非凡的两块奖牌。
泳池里换了几张新面孔。
他晃了晃头,拉下泳镜,入水。
抱水推水的频率节奏早已精准地刻进了他的肌肉当中。前五十米他排在第二位, 一位日本选手领先他0.12秒, 后五十米他和这位选手并驾齐驱。
看台上的呐喊声和周围的一切躁动都被水面隔绝得一干二净,他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和手臂凫水时翻出浪花的扑腾声。
最后五十米,他脑子里一下只剩下日常训练时教练最常提及的那句话, “腰腹持续发力, 防止身体下沉,加快节奏。”
剧烈运动使得身体的乳酸不断堆积, 双臂如同灌了铅,但即便如此何知澍还是加快了划水的频率, 纵使腿和手臂都有了发酸的征兆, 他也没有丝毫的泄力和降速。
触壁起身那一刻,只觉得脑门上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突突地鼓动,他靠在泳池的水线上, 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公开赛之后集训的那段日子没有留意腰,发觉腰伤复发时距离亚运会开幕已经近在咫尺。
按摩和针灸配合了几天,再一点点恢复训练量,原以为无大碍,却在长途的飞行时因为长时间同一姿势久坐腰疼得难眠。
大口喘气的频率降了下去,做足心理建设,深呼出一口气,他抬头看向大屏幕的分表。
他以极其微小的优势获得了这个项目的冠军。
这也意味着他是中国游泳队在亚运会历史上第二位实现蝉联200米蝶泳项目冠军的男子运动员。
何知澍撑着泳池边上的板砖翻身上岸,水哗哗从他身上往下流。他扯掉他的泳镜和泳帽,环手看着看台。灯光恰好打在这个方向,将他的肌肉线条勾勒得分明,水珠沿着起伏一滴滴落下。
看台的欢呼声因为他和其余选手正在往那招手又高了些。
何知澍垂下撑着腰的右手,朝看台四面鞠了鞠躬作为致意才转身走向混合采访区。
“先让我们恭喜何知澍选手蝉联冠军,成为中国男蝶第二位在亚运会上蝉联该项目冠军的选手!”
“现在何知澍选手的心情如何?”
何知澍笑笑,略低了些腰,“很累。”
“但是很高兴,对我来说算是……意外之喜。”
“赛前有说你腰伤复发了的讯息,请问你是怎么看待这个突发状况的,对待的策略是什么?”
何知澍失笑,偏了偏头,“放平心态,做好自己,还有就是相信过往的付出,相信我的教练和医疗团队。”
他顿住了一瞬间,临走前补上了一句,“只要还能站在泳池的出发台就拼尽全力,一旦拼尽全力以后就没什么顾虑了。”
时隔四年,再次将红旗升起,再度让义勇军进行曲响起。何知澍注视着游泳馆的穹顶,从知道赛果后到现在他鼻腔间的那股酸意都还没有彻底褪去。
颁奖典礼结束之后将近深夜,他和教练推开场馆的玻璃门,翻腾的热浪瞬间扑面而来。
他还穿着长袖长裤装的队服,不过五分钟就已经感觉到自己的背后出了一层薄汗。
等到了酒店整个人已经是挥汗如雨的状态。
回房间第一时间是脱下外套,然后屈腿坐到地板上,给搁置在行李箱一周的手机开机。
刚开机的手机反应很慢,看到和钟梧攸空落落的对话框也只是想到钟梧攸最近到了大奖赛第一站分站赛的日子,紧接着又要投身下一个比赛了,他也没多想。
选了几张出自官媒之手的照片正要发过去给她,他的手机在这个时候开始恢复接收信息。
他和钟梧攸的对话框不断有一条一条信息弹出。
要追溯到他落地多哈的那天。
落地报完平安之后他就把手机关机了,自然不知道他在机场扶腰缓步走路被人拍到发去了网上。
【Joy:[图片]】
【Joy:离京之前不是说没什么事了吗?因为久坐又疼起来了?】
【Joy:找过队医了吗?】
【Joy:看来你已经关机了,我已经到芬兰了,我也要关机了,你一切顺利,我也是】
【Joy:[图片]】
【Joy:我这赛季第一块金牌哦,好运传递】
【Joy:恭喜我们何知澍选手】
【Joy:腰还疼吗?】
何知澍咬着唇翻完了所有信息,他方才要发的图片和信息还在对话框里打转。
他的手指停在锁屏键上,一秒、两秒,按下了锁屏键站起。
伸手抄起放在行李箱的一排饮料和巴掌大的口袋本,坐到了窗前一张椅子前的地板上。
酒店的房间没有配桌子,他只好把这张椅子当作桌子用,摊开口袋本,只思索了几秒。
两三笔勾勒出了一只抱着手机拧起眉头的兔子。
【及时雨:[图片][图片]】
【及时雨:因为坐了太久都保持着一个姿势,安置好之后就找过教练了,按摩了以后没有太大的问题】
【及时雨:接收好运,好运连连】
【及时雨:我们梧攸也不赖】
【及时雨:[图片]】
【及时雨:对不起,还是让你担心了】
很多事情都存在滞后性,譬如此刻,隔着冷冰冰的屏幕和跨越万水千山的距离,他才真正读懂少时学过的一首诗。
钟梧攸结束了联合旋转的训练,教练喊停之后她就下了冰,套上冰刀套走去了附近的长椅上。
她点开手机直播app的体育频道,才拿起保温杯拧开喝了一口水。
“少见你提前下冰。”成熙慧又拿着一大杯她每天不离手的冰美式,占据了杯子三分之二的冰块看得钟梧攸“心生寒意。”
钟梧攸伸出两个食指比了个十字,“你给我十分钟。”
成熙慧坐到她身边,凑过头去。
听到了发令枪响的声音,钟梧攸没顾上把保温杯的盖子拧回去,直接放到了凳子边上。
或许是因为她自己心里太紧张,她从未觉得体育频道的解说声有这么聒噪过。
摘下了其中一只耳机,一只手的手指紧紧攥着手机,因为用力过度,上端的指节都已经发白。
另一只手被她握成拳抵在唇边。
何知澍的后五十米开始她就在流眼泪。
整个人的意识直到看到他翻身上岸朝看台鞠躬过后走向混合采访区时才回笼。
意识回笼后,脑子里冒出来的第一句话是:他的腰现在到底还疼不疼啊。
发过两句信息过后她收拾好情绪上冰训练,拿起冰刀套后才发现自己一只手上指节的牙印。
她揉了揉,只是有很细微的痛感而已。
再拿起手机来看已经是这天训练结束回到公寓的事情了。
她嘴角弯了一下,保存了那只发愁的兔子,把它设成了自己的微信头像。
她给何知澍打了个电话。
“让你担心了。”
这是他和她说的第一句话。
钟梧攸摇了摇头,“没有。”
牺牲身体健康为代价换取的东西是不值当的,但这条法则并不适用于竞技体育。
钟梧攸和他都清楚这一点。
他们的身体再退役之后都能做成一本摊开的病历当作医学案例来用。
但这些都不值得被提起。
在取得成绩之前,就先得预付账单。
很多事情的出发点最后都要绕在“意义”和“价值”上作为托辞,在竞技体育上说白了不过是愿不愿意用身体、心力去换一块勋章。
意义是人为赋予的,可竞技体育很难抵得住“值不值得”的命题追问。
在这里,一个等号,左边的付出和右边的回报不会有平衡的状态。
等号应该变成证明号,这样会更为合适。
在这里,很多事情的意义最后的价值不过都落在了“我不后悔”。
“如果没办法争取少疼一点,那就在有限的维度里把能做的力度做尽。”
何知澍点点头。
聊了一会过后两个人恢复到了日常打电话的操作方式,电话挂机,各干各的。
钟梧攸把平板架在身前,在做拉伸运动。
她正在翻看教练的社交媒体。
Rafael最近迷上了拍vlog,一周一条,今天刚好是固定更新的日子。
她点进去,不曾想这条视频的最后还有她的镜头。
拍到了她坐在长椅上拧着眉咬手看何知澍比赛的画面。
她截了图,发给何知澍,“你画的挺传神。”
“因为我和你有心灵感应来着。”
她被他逗笑,假意瞪了他一眼——
超话#何以解攸#
希望我们赛场见:hello?hi?滑圈新赛季刚开始,好大的糖
收留竞丝泪水//希望我们赛场见:?
希望我们赛场见:谁去看Rafael的vlog,原本是被俱乐部阳间氛围吸引过去的,大家请关注最新一条的视频末尾
希望我们赛场见:[图片]大家放大好吗!这个Joy看的是游泳比赛
杜康花一朵//希望我们赛场见:大吃一口并附上来自何选手好哥们wb发出来的最新动态,合照应该是哥的房间拍的,有人注意到角落摊开的行李箱里面的东西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瓜地里刺猹//杜康花一朵:妹新代言的饮料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杜康花一朵:比起这些,还是封训前的泳队的杂志采访吓人点
水线一条//杜康花一朵:队里私底下搞的采访依旧不知轻重
杜康花一朵//水线一条:这个何选手是唯一一个回答如此详细令人深思的,长发、沉着冷静、聪明、细心像兔子……真的没人觉得他就是在描述吗
杜康花一朵:完全经不住扒,总觉得最近会有点什么动静
水线一条//杜康花一朵:最近已知的物料是泳队快放出来的备战亚运日记了,燥候吧
——————————
作者有话说:
下本开《来一杯石榴汁》,感兴趣的点点小星星呀
社会学老师×牙医
*有误会会解开
合租文丨双向暗恋
/he
安诺在五月蹲到了坚尼地城一套打骨折价转租的公寓,两室一厅。就是转租的过程当中出了点问题,朋友说和她合租的是个男生。
却没想到那个人会是时昱。
她的十八岁有很多很多遗憾,没和时昱上一个大学是其中之一桩。
但十八岁的泪水太苦涩了,她才不要回头。
高三那个暑假,在分数还没出来之前时昱问过她会不会选择香港。
那时候她说,“当然。”
于是他准备和她表白,准备好了一切,开学时得知的却是她选择了Z大的消息。
“安诺,我们不是说好了吗?”
“还是说,你其实没放在心上过?”
他说,再也不想原谅她了。
安诺之前最喜欢喝的饮料是附中便利店卖的石榴汁,后来她发现他们合租房的冰箱里永远都有石榴汁。
后来他说,“骗你的,不怨你,我愿意。”
第38章 Ch.38
泳队的备战亚运日记是在游泳项目结束半个月后才播出的, 彼时亚运会已经落幕,国家队的队员也依次回到了省队。
纪录片的小标题起的简单,就叫《水上水下》。制作团队跟了泳队大半年的时间进行拍摄, 从年后的集训跟拍到几位运动员回归省队,一直到亚运会赛程日结束回国、从清晨五点的训练馆到深夜的理疗室。
最新放出的一集前半部分是江浙女队的姑娘们, 拉了空镜过后就到了北京队, 首先便是何知澍的镜头。
他趴在北大附院理疗室的按摩床上, 理疗师正在给他压背。何知澍把头埋进手臂间,咬着自己的唇,额角的青筋暴起。
接着插入了落地多哈后他在机场扶着腰走路的片段。
#何知澍腰伤#的热搜在最新一集播出近半小时的时间就被顶上了体育频道的热搜前三。
亚运结束之后, 各个项目都在相继发备战纪录和亚运记忆,不过几天大家就已经把上热搜这件事免疫掉了,只看做是家常便饭。
但这集掀起的波澜远超出了大家的预想。
最先发酵就只是因为何知澍的腰伤和亚运蝉联的战绩,随之是过往比赛的视频被析出进行二创剪辑, 在这个短视频兴起的时代再配上煽情的音乐, 热度很快就上去了。
大家开始重新认识他。
远超出预想之外的热度则是因为,钟梧攸。
#钟梧攸何知澍#
这个热搜继洛杉矶奥运会之后再度登上了体育频道热搜top.1。
先前只是无关痛痒的猜测,虽然讨论得沸沸扬扬, 因为没有足够具有冲击力的实例, 一直不算有大水花。
真正把大水花掀起来的是这期片尾放出来的下一集预告。
夏末的北京。
傍晚六七点,一天的训练接近尾声, 一个身影出现在了训练馆的通道入口。
预告的镜头一晃而过,只露出了这个人手腕上戴着的皮筋和手串。
叠戴的绿松石和紫水晶, 带着雪花装饰的发圈, 简直不要太好认。
钟梧攸这套装束几乎没怎么变过,不仅她的社交平台发过,之前在赛场还被拍到过手部特写。
就这样在各大网友们的激情讨论和四处考古之下, 两人的热度递增,吸引了不少路人。
节目的下一集就这样在万众瞩目下播出了。
何知澍是这集的焦点,这是他结束理疗逐步开始恢复训练的那个时间段。
他简单依次进行了几组五十米的蝶泳练习。
何知澍只穿了一条纯黑色的泳裤,翻身上岸之后水顺着他的肌肉线条起伏往下淌,顺手抄起了放在边上的浴巾往肩膀上随便一搭就走向了教练和队友。
方静姝今天也来了,钟梧攸和她站在教练的身后闲聊,不知道说到了什么有意思的事情,两个人都一副笑靥如花的模样。
丁洵走近之后方静姝和他一同先去了休息室。
教练在翻记时间的小册子,让钟梧攸过来和他一起看。
她弯下腰侧头听着,看着表单上的数据,神情认真,丝毫没有注意到有人在走近。
竟连何知澍是什么走到自己身后都不曾感觉到。
何知澍将食指靠近唇边,意思是让教练先不要出声。
不顾教练瞪了他一个白眼,他没有出声,只是将手里拿着的那瓶还沾着水珠的运动补充剂贴上了钟梧攸的脸颊。
突然的冰凉触感让她猛然哆嗦了一下,又嘶了一声,整个人朝旁边歪去。
她手上拿着一纸杯冒着热气的锡兰红茶,何知澍眼尖地把纸杯从她手中抽出,跟着她歪的方向揽了一下她的腰。
刚出泳池的小臂还带着水珠,钟梧攸今天在外面套了一件冰蓝色的防晒衣,这样一来衣服上沾染了一些水痕。
“你啊你,淘气。”
教练口气摆的严肃,实际上的态度是一片柔和。
何知澍嘴角弯了一下,将红茶递回给钟梧攸,钟梧攸自然接过。
在后面这个画面的镜头里,何知澍的嘴角一直没下去过。
两个人没有官宣,也没有声明,任何一方都没有出来说什么。
但……
摄像头看见了,节目放出来了,全国观众都知道了。
【Shauna:你俩我真的…反正该知道的都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也都知道了】
【Shauna:播出来之后或许可以解释是普通朋友,但是大家扒出来的东西,你俩真没这个选项哈】
钟梧攸下训时看到沈望舒的这两条信息,脑子里一头雾水。
强忍要上网翻看的好奇心回到家洗完澡窝上飘窗,首先检查几次是否登录的是自己的小号,她才敢点去词条广场。
她和何知澍对恋情爆出的态度一直都很坦然。
但此刻遨游在广场上还发现他们两个人早就有了cp超话这种东西,除了这些居然还有完整的时间轴和各种物料,她一时间有些哭笑不得。
怪不得大家说网友是侦察兵呢。
这集播出后整整有一个月的时间,他们两个人的讨论度一直居高不下。
全国观众都解释不清,普通朋友在用冰水贴完人家脸之后,嘴角会一直下不来吗?
这个问题解释不清之后,大家发现还有太多问题解释不清了。
譬如最后几集,拍到了何知澍的房间。大家扒出来他书桌架子上的一块奖牌,并非游泳比赛的奖牌。
那是某一年花滑全锦赛的奖牌。
为什么他会有花滑赛事的奖牌?而那一年全锦赛的女单冠军恰好又是钟梧攸。
钟梧攸屈腿坐在飘窗上,一直翻着超话的评论区。
我想要我得到:地下恋,但恋情被迫公开到全国人民面前
收留竞丝泪水//我想要我得到:我奶刚和我看电视,说着两小夫妻也忒腻歪了!
isu什么时候进icu:哎我的妈,之前看碎糖的时候还没有信以为真,但因为两个人的气质实在相配还偷偷拉郎过,是时候上桌准备吃喜糖了
我们赛场见//:isu什么时候进icu:完全金童玉女,天作之合。妈妈这是我爱看的双强
到水汶//我们赛场见:男蝶唯一希望和华萝紫微星,我都不敢想他俩现役的时间。我咧个豆啊,我看到了两头命苦的驴
我们赛场见:有一说一,他俩能认识真的好奇怪啊,两个并没有什么交集的项目
钟梧攸在屏幕前莞尔一笑,指尖在屏幕上停留了有些久,一松开不小心给这条评论留了个赞。
命运是个奇怪的东西,全国面积这么大,他们却在短时间内频繁偶遇,但凡少一次,就没有后面的故事了。
她一下切去了微信的页面,对何知澍碎碎念了一番感想。
“对方正在输入中…”的页面停留了很久,钟梧攸疑心是不是手机死机,准备黑屏再开,手机震了一下。
【及时雨:命运确实奇怪,但是我要谢谢它轻轻挥手把我们放进了一个时空,一个区域。】
【及时雨:剩下的,就只有,谢谢我们一步步走来】
从被吸引到想靠近,到一句句鼓励和一次次支持,到现在他们拉起了彼此的手走下去,是要感谢命运不动声色赐给他们的奇怪巧合。
但,命运从未替他们做过决定。
故事的开头是四目相对,越过“不可能”和“没交集”,靠的从来只是相互想靠近的两颗真心而已。
钟母因为工作的缘故要来北京出差一趟,钟梧攸估摸了一下总决赛的时间,决定回北京一趟。
落地大兴机场,先接到的是何知澍的电话。
她单手给自己套上羽绒服,和电话那头的何知澍异口同声地说了一句话,“我要和你说个事情。”
“你说。”
两个人笑了一会,钟梧攸听到话筒那边的动静,“你在哪里啊,有点吵。”
主要是她听到了断断续续的英语,想来就不是训练馆了。
“机场呢,我在Lax。”
钟梧攸一下瞪大了眼睛,音量都拔高了一节,“嗯?”
她确认自己没听错,把行李箱靠在一边的柱子上,“如果我和你说,我现在落地北京了呢。”
两个人忽然笑了。
“弄巧成拙了,还想给你一个惊喜。”何知澍说道,他说完,电话那头的声音更明显了。
“笑什么啊。”他故意问。
“我笑命运太奇怪呢。”她靠在柱子边,看机场钢结构的骨架因为冬日的光线在地上投射出的交错阴影。
“不过来都来了,我还可以给你做导游欸。”
虽然她在加州的日常不过是训练馆和出租房两点一线,并没有什么多余的娱乐时间。
“可以先去North Lake Park环湖走,那里太美了,绝对会让你觉得不虚此行。接着最后还可以去Orange Outlets购物。尔湾其实是个很适合旅居的地方,在这里漫步闲逛,你会觉得浪费时间一点也不可耻。”
“好。”何知澍叹了一口气,“本来还想,有没有时间能和你在格里菲斯天文台打个卡。”
“有机会的啦。”钟梧攸安慰他,“我来北京也是只有两天,马上就要回去准备大奖赛了。”
她低头踩着阳光在地上投下的阴影线,因为没开视频聊天,何知澍看不到她嘴角挂着的一抹笑。
“这赛季的全锦赛我要回来,在沈阳。”
“到时候如果有时间的话,我们补上一个约会吧。”
——————————
作者有话说:
下本开《来一杯石榴汁》,感兴趣的点点小星星呀
社会学老师×牙医
*有误会会解开
合租文丨双向暗恋
/he
安诺在五月蹲到了坚尼地城一套打骨折价转租的公寓,两室一厅。就是转租的过程当中出了点问题,朋友说和她合租的是个男生。
却没想到那个人会是时昱。
她的十八岁有很多很多遗憾,没和时昱上一个大学是其中之一桩。
但十八岁的泪水太苦涩了,她才不要回头。
高三那个暑假,在分数还没出来之前时昱问过她会不会选择香港。
那时候她说,“当然。”
于是他准备和她表白,准备好了一切,开学时得知的却是她选择了Z大的消息。
“安诺,我们不是说好了吗?”
“还是说,你其实没放在心上过?”
他说,再也不想原谅她了。
安诺之前最喜欢喝的饮料是附中便利店卖的石榴汁,后来她发现他们合租房的冰箱里永远都有石榴汁。
后来他说,“骗你的,不怨你,我愿意。”
第39章 Ch.39
奥运赛季结束之后, 对于下个赛季的自由滑选曲,钟梧攸迟迟没有定下。
是继续打磨《飞天》、更改难度配置,还是另选曲目曲目?
选曲的事情搁置了好一会, 一直到她受邀去北京录制宣传节目回来才有着落。
起因也不过只是因为她那天打车听到了出租车司机的音乐铃声,恰好就是那首耳熟能详的《梁祝》。
《梁祝》已经多次被搬上花样滑冰的赛场, 国内外诸多选手都进行演绎过, 是非常非常经典的选曲了。
全锦赛在沈阳举行, 何知澍是在自由滑赛程日的上午到的,他在酒店存完行李拿到花后就出发去场馆了。
花束是他提前订好的,为此他在网上搜索同城花店做了好一会儿攻略。
定制的花束和她的蓝紫色考斯滕很相配。
女单短节目结束, 钟梧攸以近十分的优势位列第一。
全锦赛的赞助商有钟梧攸代言的品牌,赞助商给了钟梧攸几张票。
何知澍挑了边缘位置的一张。
特地压低了帽沿,拉高了口罩的位置,暗自希望没有人会注意到他。
但很可惜, 因为在亚运会纪录片带来的风波, 让他在糊滑的出镜率大幅度提高,开赛前在现场还是有几个冰迷认出了他。
“嘘。”
终归还是不希望引起太大的骚动和太多的注意力,所幸场馆的播报很快响起, 灯光也暗了下来。
钟梧攸在最后一位出场。
紫蓝色的考斯滕, 绣工很精致,钟梧攸和他分享过群面上用的是苏绣, 裙边多用银色丝线,绣成两只正在相伴相依飞舞的蝴蝶。
熟悉的小提琴旋律响起, 钟梧攸缓缓舒展开手臂。
这几年何知澍的水平已经从看不懂技术的花滑小白进步到了能看懂技术和一些打分规则的青铜。
钟梧攸的节目表现力一贯让人惊喜。
能忘我地沉浸在故事世界里, 将情绪全然交付其中。她只是跟着音乐起舞,就已经会让人幻视她就是那个勇敢反抗封建礼教束缚的祝英台。
连跳过后是一个大一字,转体过后来到节目后半段, 右腿向后挪步,手臂再次张开,仿佛蝴蝶振翅。
英台抗婚。
前半部分的欢愉戛然而止,提琴协奏曲变得急促且悲怆。
脚下的步法滑行也更加急促。
细碎、又变化迅速的齿步,是一句句被淹没掉的呐喊。
步入化蝶的段落,曲调转为空静悠远的氛围,燕式旋转过后,手臂向前伸开,指尖还在半空中微微发抖。
钟梧攸垂下手,露出一抹很淡的微笑。
是双宿双飞,就此解脱的美好结局。
音乐一停下,看台上爆发出了雷鸣般的掌声,何知澍身在其中,也跟着大家一起鼓掌。
上次拥有这样的体验,是好几年前钟梧攸转项回到单人的第一场全锦赛。
那天他从上海坐地铁到苏州只为了来见证这场对她职业生涯具有转折意义的自由滑。
他从来坚信她可以。
今日,这枚金牌也毫无悬念地被钟梧攸收入了囊中。
比分出来的时候看台又沸腾了一次。
这好像是她第三次拿到全国冠军了?
何知澍在回忆。
没等颁奖典礼,他提前离开了比赛场馆,先去后台等她。
这次的约会是在第二天清晨拉开序幕的。
两个人按照生物钟早起之后去健身房呆了一个多小时,又磨蹭了好一会。
所以出门的时候是十点多了。
决定先去吃饭,何知澍保存了一家好评很高的餐厅,等到了才发现居然是烤肉店。
他们吃肉这块得格外注意,来到烤肉店真是有些失策了。
但秉持着来都来了的精神理念,他们还是进去了这家店。
把菜单翻来覆去看几次,说不定有能吃的东西呢!
将菜单看了第三次,他指了指第二页的下侧,是几款凉面。
这是菜单上他们唯一可以放心吃的东西。
钟梧攸扭头看向玻璃门,地上是厚厚的一层积雪,她抿唇,神色认真地看向他,“冰天雪地的季节,你认真的吗?”她歪头看着他,露出一副,“你不要这么荒谬的表情。”
何知澍苦笑了一下,“好吧,你说得很对。”
她掏出手机搜索附近的美食,找到了一家评分很高的斋饭自助店。
把地址复制去导航,她拍了拍有些细微褶皱的羽绒服后站起,“走吧,我们去吃斋饭。”
斋饭自助的餐厅离沈阳故宫很近,他们打算一会去走走。
这是两个人第一次见识到素食原来还可以做出这么多种花样。
只需要步行十来分钟就可以去到沈阳故宫。
还好他们出门带了身份证,能够现场买票。
钟梧攸还一直没有机会去过北京故宫,沈阳故宫的规模较小,建筑风格也不太相同。
雪后,红墙黄瓦,日光。
是怎么样都好看的一番景象。
在明清瓷器展停留的时间多了些,大概走走停停一两个小时就逛完了。
走出故宫时间也不过才下午三点多,还早的很。
他们去附近的一条美食街打卡了一家据说特别好吃的糯米糍。
这里是一条很有历史感的商业街,建筑保留了民国楼的遗风。这家店的招牌有些褪色了,还真是老字号。
还好不是饭点,排队的只有零星七八个人。
只排了十来分钟就到了他们,钟梧攸要了红豆馅,何知澍要了花生芝麻。
到手时糯米糍还是温热的。
网上评价确实不假,确实配得上对甜食的最高评价,甜而不腻。
又闲逛了会儿,吃了些别的,他们打车去了外滩。
下车付款时天气预报提示说今夜有雪,钟梧攸还没深究起这个概率,就被何知澍拉起手走去了河边。
现在正处于冬日里,河面结了冰,这样一看视野很是开阔。
这个点,天边最后一抹淡蓝色也没了下去,钟声一响。两排的灯霎时亮起,连成一大片星河。
北方的风是干冷的,刮在脸上生疼。钟梧攸上拉了一下围巾,拉着何知澍的手站在河边的栏杆前。
结着厚冰的河面是绝佳的天然滑冰场,很多人穿着厚重的羽绒服在上面滑着。
“要下去滑吗?”何知澍见她在看,以为她是想下去滑,便开口询问道。
钟梧攸摇了摇头,“只是想到我小时候也这样滑过。好像是在莫斯科的一个湖,和妈妈同事的女儿一起去的。”
“那个时候都没有系统开始学滑冰,只是那个姐姐拉着我的手带我滑,随便玩玩的。”
“何知澍,你是因为什么才开始来游泳的。”
她突然想起来,她还没问过他这个问题。
“因为身体不好啊,就被丢去水池锻炼了。”
钟梧攸听后一笑,果然大家的缘由千奇百怪,什么都有。
“走一走吧。”她握紧他的手。
两个人都带着手套,紧握久了之后能感受到从针织布料里透过来的温热体温。
踩着雪有些阻力,根本走不快,他们放缓步调一致沿着步道往前走。渐渐地,眼前的景象变得朦胧。
“真的下雪了欸。”钟梧攸停下,她伸出另一只手去接飘来的雪粒。
童年的一部分时间待过俄罗斯,后面跟着父母去过欧洲几个国家,这让她对雪并不怎么来电。
近几年喜欢起来,也只是因为她和何知澍有几次交集都和雪有关。
去加州训练以来,他们依旧很久没有共度过一个有雪的夜晚了。
“我真的好喜欢下雪天。”钟梧攸呼出一口气,由衷地感慨道。
“我也是。”
两人相视一笑。
她想起初来乍到北京时坐过了站,在北大附院和北航的天桥上偶遇他的那个初雪夜;想到他在北京比赛,他们在冰立方那块地方共度的那个雪天。
初次见面的四目相对,因为他的眼睛留有印象,又因为那把在现在看来带着几分宿命感的大王扇去搜了他的简介。
雪粒落在了何知澍的眼睫毛上,钟梧攸踮起脚,想伸手去替他抚开。
何知澍低下了腰,闭眼。
“好了。”
等到他一睁开眼,钟梧攸还没来得及反应就撞入他的眼眸。
很多年前在奥体中心的那个雪夜,就是因为不小心误入进了这片烟波蓝里,她心里腾升起她和何知澍竟如此有宿命感的想法。
那天周围喧闹嘈杂,她听清了他的声音,也听清了自己的心跳。
此时此刻也是。
何知澍屈着腰,和她的视线保持平齐,两个人维持着这个姿势对视了很久。
钟梧攸走近,吻了上去。
她的吻技依旧停留在蜻蜓点水这一章,一触即离之后被何知澍捞了回来扶着她的腰贴了上去。
她看到他唇弯了一下。
她的腰被他的臂弯提起,两人紧紧相贴,何知澍的唇覆上来时的力道和她完全不同。
他另一只手的掌心抚在她后颈的围巾上,手腕带着绿松石露出贴到了她的脸颊,凉得她一抖。
就是在她失神哆嗦的时候,他的舌头才得以趁虚而入。
这个吻到底持续了多久,钟梧攸不得而知。
但真的让她品出了漫长的意味。
两个肺活量优秀的人抵着对方的额头小幅度地喘气。
钟梧攸攥着他围巾的一角,蹭了蹭了他的鼻尖。
“以后,我们还会一起看很多场雪的对吧。”
她在他的嘴角又亲了一下,同样蜻蜓点水,一触即离。
他也同样把她捞了回来,再度贴上了她的唇。
“当然。”
——————————
作者有话说:
明晚完结啦,大家番外点起来
下本开《来一杯石榴汁》,感兴趣的点点小星星呀
社会学老师×牙医
*有误会会解开
合租文丨双向暗恋
/he
安诺在五月蹲到了坚尼地城一套打骨折价转租的公寓,两室一厅。就是转租的过程当中出了点问题,朋友说和她合租的是个男生。
却没想到那个人会是时昱。
她的十八岁有很多很多遗憾,没和时昱上一个大学是其中之一桩。
但十八岁的泪水太苦涩了,她才不要回头。
高三那个暑假,在分数还没出来之前时昱问过她会不会选择香港。
那时候她说,“当然。”
于是他准备和她表白,准备好了一切,开学时得知的却是她选择了Z大的消息。
“安诺,我们不是说好了吗?”
“还是说,你其实没放在心上过?”
他说,再也不想原谅她了。
安诺之前最喜欢喝的饮料是附中便利店卖的石榴汁,后来她发现他们合租房的冰箱里永远都有石榴汁。
后来他说,“骗你的,不怨你,我愿意。”
30-39
同类推荐:
阴鸷太子的小人参精[穿书]、
救命!豪门文癫公们更癫了、
反派想和我恋爱[快穿]、
熟果、
怎么人人都爱社恐路人[快穿]、
为了拯救主角我穿成了漫画反派、
我是人啊,你不是?、
在末世里被几个男主追着不放[穿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