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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30

    第21章 Ch.21


    钟梧攸转俱乐部这件事没有通过任何社交媒体传出, 甚至老东家尚星也对此守口如瓶。花滑圈是个实则粉丝只有百人的小众地方,此时还在休赛季阶段,也没什么人会把注意力放在她这个“双人滑”行列的无名小卒上。


    谁也不曾想到, 让钟梧攸在开赛季第一站比赛前就暴露转组信息的不是狗仔和媒体,也不是别的途径, 而是韩国的电视台。


    韩国对打造体育明星确实有继承培养idol的模式, 成熙慧自升组开始就和娱乐及部分商业链有着深度的绑定。MBC甚至专门有一支纪录片团队会贴身跟随她出国训练比赛拍摄素材。


    这个休赛季成熙慧并没有参加任何商业冰演, 而是早早回到了加州训练,于是MBC这支团队也跟着过来加州进行一些取材。


    为了提高选手的国民度和商业价值,这档纪录片很快以分集的形式在休赛季中期被提档播出了。


    钟梧攸得知自己误上了韩国电视台这件事是从教练口中得知的。训练馆的屋顶采取的是玻璃顶加遮阳板的设计, 阳光从正中央倾泻而下,映的冰上交错纵横的冰痕像徐徐展开的一幅水彩画。


    钟梧攸在旋转组和跳跃组教练组的注视下完成了为下赛季准备的短节目《波莱罗》。


    《波莱罗》作为花滑里的NPC选曲,几乎每个赛季都会有选手来选择它进行演绎。曲子的风格节奏就注定了它的编曲效果。这是钟梧攸回到单人滑赛场的第一个赛季,也是她作为成年组女单的起点, 所以这个赛季节目要为她打造出来的魅力和风格尤为重要。


    钟梧攸要塑造的风格参考自Ida扮演的那位吉普赛女郎, 也是这只选曲在花滑中最常见的演绎形象塑造,编舞老师融入了大量的西班牙民间舞蹈元素。想要表演性感妩媚的风格对钟梧攸目前来说还具备着极大的挑战性,编舞师和她本人都倾向于去塑造一个洒脱自由的明媚的少女形象。


    她的跳跃恢复的还算可以, 保险起见短节目还是将连跳放在了节目的前半段, 整套节目的亮点是后半段的编排步法。


    乐曲结束,钟梧攸仅维持了两秒ending pose的姿态就滑回了教练身边, 她接过Rafael给自己的运动补充剂,想等呼吸平复了再喝。


    “不错, 跳跃比你刚来的时候确实大有进步。”


    钟梧攸点点头, 拧开瓶盖喝了一口,余光瞥见了MBC的蓝标字样,她微微偏过头去看, 果不其然,成熙慧在一旁进行陆地训练,有两架摄像机一直跟随着她。


    Rafael把一台平板递到她面前,钟梧攸以为是刚刚那套节目的动作复盘,接过来才发现屏幕上正在播放的是MBC电视台的节目。


    “Joy,你上电视台了。”


    钟梧攸只是楞了一瞬,低头扫了几眼屏幕上的画面就将平板递还给了教练,转而投入下个阶段的训练。


    直到今天所有的事项均己完成,钟梧攸靠着枕头坐在床上才开始翻看那档纪录片。


    MBC这支团队从成熙慧青年组就开始跟拍她,这档纪录片打着像热血动漫一样的名字,《新生代女王成长纪》。一下就让钟梧攸联想到了全日本锦标赛女单赛场上打着的各路女王称号,活脱脱的女王争霸赛。


    这档纪录片以她青年组的第二个赛季为时间线的起点,己经在韩国电视台上播了四期了,最新的第四期恰好就是现在时的时间线。取景自加州训练馆的素材片段,镜头聚焦在正在进行贝尔曼旋转的成熙慧身上,穿着灰色训练服的钟梧攸刚好从冰场的另一端滑进。这个画面钟梧攸只有几秒不到的侧脸。


    接着在场外的陆地训练片段直接拍到了钟梧攸的侧脸。


    出于自己的好奇心,钟梧攸还是来回点进了几个社交平台看看大家现在在网上到底在说什么。


    花滑这个圈子虽然人少,但消息一下流传得还是很快,国内她的个人超话里己经有了她那几十秒的出镜录屏,还被几个花滑的大v生播相继转发了。


    无忧无虑:MBC播出的成熙慧选手的纪律片里加州俱乐部训练的部分居然看到了梧攸妹妹的单人镜头,是临时外训还是转组了啊?


    哗滑:不管是临时和长期都是大好消息啊,谢谢终于放人了


    为什么不能重名:网传她恢复了高级三,要转回单人了,不知真假


    天赐好区位//为什么不能重名:我靠,大接特接好吗


    clean//为什么不能重名:糊滑黑话之——所有小道消息都是真的


    不和神经对线:我巢难得放人外训,怎么给了她啊


    目前圈子里的舆论也就到了如此。她将手机锁了屏,反扣放在身侧,只有她一个人住的房间很安静,她现在只能听到空调运作的嗡鸣声和自己有节奏的呼吸声。


    她自己也要对自己有期待才行。


    哪怕就像一部分路人对她的期待一样。


    接下来训练的日子里,MBC的摄像头依旧日复一日地驻扎在俱乐部里。教练组和成熙慧都来找过她,钟梧攸只是说没关系。于是接下来播出的每期节目里,钟梧攸总是会有几个一闪而过的身影,或者是和成熙慧正面交谈的镜头。


    她对网上的讨论一直以来都不放在心上,这件事从头到尾她都觉得无所谓,反正新赛季一开始她就会回归赛场,以单人滑选手的身份出现在大众视野里是早晚的事,MBC这档节目只是把这个时间略微挪前了些。


    现在大家在网上发表着各种各样的猜测。


    各执一词,众说纷纭。


    钟梧攸注册也认证过微博的个人账号,她不大爱经营社交媒体,极少数在网上冲浪也只是会用小号登录看看,这个有着运动员认证的v账号的上一次发帖还可以追溯到她青年组中期在国外站上领奖台的时候。


    冰协和尚星的信息钟梧攸是在中午午休时收到的,The Great Ice的教练组也和她提过这件事。钟梧攸一手托腮,一手用筷子夹着一块牛肉放进嘴里,一边想事一边索然无味地嚼着。


    何知澍是在热搜上看到这件事的,热搜还是丁洵递到他面前的。


    他刚在池子里酣畅淋漓地游了四百米,刚把胳膊放到陆地上,丁洵就捧着个手机来到了他面前。


    “这女孩是不是看着有点面熟。”


    丁洵有位学跳舞的青梅竹马,最近痴迷于看经典电影,丁洵最近空闲时间一直在吃对方的安利看各种电影解说,还会拉着何知澍一起,何知澍起先以为他是又在大不列颠的电影里看到了什么熟面孔,只是匆匆瞥了一眼他手机屏幕上的照片。


    视线先是在上面停留了几秒,然后别开头去够毛巾,拿毛巾拭擦头发的动作一顿,脑子终于做出了反应,他很快擦干自己的手,拿起了丁洵的手机。


    那是一张训练图,女孩穿着深色的训练服,披着一件国家队的外套,素着一张脸,这副打扮和他们在体育馆初见那天一模一样。


    点击图片右上角的符号,显示的是一条带词条的帖子。


    七七看体育转发钟梧攸Joy的帖子


    七七看体育:期待钟选手新赛季的表现//钟梧攸Joy:上个赛季的全国赛结束之后经过了深思熟虑,决定回到单人滑赛场。现从原俱乐部尚星转至加州训练,在Rafael老师的团队指导下训练。


    感谢尚星和协会的培养还有我的前教练Tara和双人滑搭档赵一轩选手,也感谢支持我的冰迷朋友们。


    谢谢Rafael老师和团队的其他老师们接手我,能在这里接受训练我倍感荣幸。


    新赛季见。


    在赛场之外的地方我不会回应媒体的私信,请大家甄别部分不实言论,一切用赛场表现回应。


    何知澍把手机还给丁洵,丁洵没刻意去捕捉他的面部表情,继续自顾自地输出:“这女孩就是上次全运会和我们一起合照那位吧。”


    “嗯。”何知澍回应了一句。


    他抬腿上岸,把长毛巾搭在肩膀上,穿上拖鞋去了更衣室。丁洵跟着他一路走去储物柜,丁洵还停留在词条的广场上,一条一条念着上面的新评论。


    丁洵拿腔拿调地念着,何知澍一下觉得自己被抛进了这个语境当中。


    “几个新闻号转发,还有大量路人围观,这一下就顶到体育热搜top3去了。”


    “欸,她也挺不容易的,难度应该挺大的。”


    “她说一切用赛场表现回应,这句话真的还蛮彰显出她的灵魂魅力的,期待她新赛季的回答。”


    何知澍解锁开他自己的那一只储物柜,草草用浴巾擦了自己的上半身,随意掏出一件速干运动衫套头穿上,他把浴巾铺在地上,从背包的夹层找到自己的手机之后就坐了上去。


    “她会交出高分卷的。”


    丁洵依旧在他耳边念着广场上的评论,他只回应了刚刚那句。


    她会交出高分卷的,钟梧攸一向说到做到。


    丁洵对何知澍语气斩钉截铁的一句话感到意外,“在那之后你是不是看过人家比赛啊。”


    何知澍没理会他。


    丁洵明显意识到何知澍的表现略有不对,但很快他的注意力就被广场上的另一则发言吸引了。


    “我去,这里居然有个人这么说话,未免大难听了吧,我给你念念啊。”


    “这个人接受自己沉湖的这个事实很难吗?之前转去双人就跟没有成绩一样,都以为马上圈子里要查无此人了,她又转回单人滑了。年轻人要爱惜自己的羽毛啊,早点好好读书吧,还能有个好文凭,别白费力气了。窝巢女单还是再等下一个紫微星吧。”


    “欸,还有人回复他了。”


    丁洵不可置信地盯着那句评论看了好久,再转移到何知澍身上。何知澍正拿着手机,手指飞快地戳屏幕,是在打字。


    “何知澍你承认吧,你和她什么时候有的交情啊。”


    “还拿自己小号评论上了,这就是你吧。”


    不摸鱼了要下水:她不行,你可以替她上。


    何知澍头也没抬,“嗯,是我。”


    第22章 Ch.22


    今年的冠军赛在七月初, 地点在杭州。


    此时距离洛杉矶奥运会还有一年多的时间。


    场馆的喧嚣声和呐喊声在何知澍入水后的一瞬间后就都被他隔绝在了自己的世界之外,他只能感知到自己的一呼一吸,还有凫水的动作。


    蝶泳动作是深深刻进身体里的, 节奏也是。最初到最后,他都遥遥领先后面的队友。


    触壁, 起身。


    他靠在泳池的砖壁上, 摘掉自己的泳镜。


    他保持着这两个赛季的好状态, 在男100蝶和男200蝶这两项都够到了a标,这枚相当沉重的金牌意味着何知澍极有可能是自里约奥运会以来中国男蝶终于能在赛场上出现的强有力征兆。


    他扶靠在水线上和相继到达终点的队友握手。大家还没平复回呼吸,都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广播里播着何知澍的名字和成绩, 还有观众席上的欢呼和掌声,这些声音在此刻才重新回归到了何知澍的世界里。


    播报员字正腔圆的播报此时落在他的耳中,都多了几分郑重其事的味道。


    他闭了闭眼,让这些如同水流从他身上淌过。


    颁奖典礼之前先要接受采访。


    这几个赛季以来, 他总时不时能在混采区遇到面熟的记者朋友。


    他先接受了医护团队的采血, 再和两位队友走向了混采区。


    刚离开水池没多久,也没去洗澡换衣服,现在身上有着非常浓重的氯水味。他捏了捏有些酸的肩膀, 耐心记下现在提问的记者抛出的问题。


    “恭喜你保持了自己的状态在冠军赛的个人项上拿到了两枚金牌, 也达到了明年奥运会的A标,怎么评价自己今天的表现呢?接下来的目标是什么?”


    何知澍往前倾身, 弯腰凑到相近的话筒上,“训练要注意的点都执行到位了, 接下来的目标就是继续保持, 继续加油。”


    “距离洛杉矶的时间还有一年半,这个时间并不遥远,现在国内大家对你的期望很高, 是中国男蝶的希望,这些期待会不会给你带来太大的压力。”


    何知澍微笑了下,停顿的时间略长些,但并没有让大家等太久。“压力也是动力的来源,大家对我的期待是好事,我会好好训练,用赛场的成绩回应大家。”


    接下来是这两场比赛上几个节奏的细节问题,何知澍一一作答,做了相应的分析。


    “很多泳迷都很关注你的状态,有什么想和他们说的吗?”


    何知澍特地找了一下摄像机在的方向,看着镜头,神情是温和的,“谢谢大家的关注,请大家继续支持中国游泳队。也请大家保持身体健康,天天开心,我们赛场见。”


    他朝镜头弯腰致谢,转身离场之前也和身前的记者们微微点了点头。


    赛程告一段落,何知澍关掉手机的飞行模式,上车时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照旧翻出耳机带上,点开歌单。


    音乐突然断了一下,应该是有新信息。


    何知澍翻过反扣在自己膝盖上的手机,点开了信息栏。


    【Joy:恭喜你,继续加油】


    加州时间应该是清晨。


    看着短短的一行字,何知澍嘴角牵动了一下。


    【及时雨:接受祝福,祝福反弹】


    【及时雨:早起看的直播?】


    对方正在输入的一行字并没有维持太久,钟梧攸很快回复了他。


    【Joy:对啊,特地早起来给你加油的】


    他盯着“特地”这两个宋体字看了很久,手机被他自然而然地搭在胸口,仰头看着车窗。嘴角弯着,心跳也不由自主地加快了一点。他又拿起了手机,飞快地在键盘上打字,“你呢?最近的训练怎么样?”


    【Joy:一切都好】


    【Joy:十二月要回国参加今年的全国锦标赛了】


    何知澍动手拉了拉车窗的帘子,今天碰巧是农历的十六,倾下了一片好月色。他伸出手指,在车窗上划了划,在计算下半年的赛程时间。


    【及时雨:那个时候世界杯大概进行到第二阶段了,不知道和你相隔几个小时的时差】


    何知澍的指尖在键盘上停住了,不知道该怎么续上下一句话。他将额头抵在车窗上去数路边有几棵树和他擦肩而过,数到第15棵的时候,下一个数字就卡住在心头,没能从口中跳出来。


    美国现在在用夏令时,现在他和她相隔15个小时。


    钟梧攸回复他了。


    【Joy:但是我知道,你为我加油的心没有时差】


    【Joy:明年七月的洛杉矶也和我没有时差】


    钟梧攸结束了上午的训练,想去周边的星巴克买杯喝的。


    赵一轩就站在俱乐部的入口玻璃门前,肩上背着一个黑色的背包。穿着简单的白t运动裤,还留着和现役时差不多的发型,钟梧攸推开门从里面走出来的时候确实有些惊讶。


    她用手捂住自己张大的唇,走向他。


    赵一轩将手伸进自己运动裤的口袋,里面是一包钟梧攸常吃的黑加仑味薄荷糖,“来一颗吗?”


    钟梧攸接过,拆了一颗放进嘴里。训练刚刚结束,她的脸上泛着红晕,加上加州着实炽热的阳光,晒得她整个人并不好受。


    “走吧,我请你喝杯咖啡。”她对赵一轩说道。


    他们找了个对着空调风口的地方坐,钟梧攸捧杯喝了一口自己点的咖啡,转而问起赵一轩,“退役之后怎么样?”


    赵一轩看向她身后的街景,“应该能考到还不错的学校,目前想学的专业是新闻。”


    “新闻吗?”钟梧攸被勾起了些兴趣,她马上也要准备申请学校的材料了,会准备围绕人文社科的方向展开,她又问,“那你以后想做什么啊?”


    “记者吧。”赵一轩把视线收回,拆开他点的点心的纸包装袋,“想做体育方向的记者,说不定我们未来某一次见面会是因为我在赛后采访你呢。”


    两个人相视一笑。


    正午的阳光正盛,眷顾在钟梧攸的侧脸上,她整个人被连带着被镀上了一圈光泽,赵一轩开口,“其实,时至今日我还是最感谢你,那个时候和我说那些。”


    “你是第一个对我说那些的人。”


    钟梧攸笑了笑,没再和他继续进行这个话题,“怎么来加州了?”


    “暑假过来旅游,想着来都来了,应该过来看看你的。”


    钟梧攸杯子里的咖啡已经见底,她站起身,“那既然来都来了,来俱乐部上冰看看吧。”


    真正站到冰面前的时候,赵一轩却说,“我看着你滑就好了。”


    “真的不上来?”


    赵一轩摇了摇头,她便也没有继续勉强。


    她滑到了冰场中央,开始进行节目的训练。


    怎么说她青年组那几年完全可以担当得上是国内横空出世的天才少女这样的名头。


    也是俱乐部的小女单们最喜欢的现役选手。


    或许不止他们俱乐部,她的小迷妹应该很多。


    她一有比赛,小家伙们是一定会围在边上挤在一个小小的屏幕前看的。


    他第一次看她比赛,是她尝试四周跳的那场自由滑。不止妹妹们,他也惊艳于她的技术储备和勇气。


    但时间意味着生长,生长是个身不由己的东西。命运弄人,她的成绩下滑,居然转来双人滑成为了他的搭档。他提出退役时对她仍在双人滑的职业生涯规划必将造成冲击。


    如果钟梧攸没等到下一位搭档而就此选择终结自己的运动员生涯,如果真的有这天,赵一轩想,那个时候自己一定会愧疚万分,他无异于是其中推波助澜这个结果的罪人之一。


    可他远远低估了钟梧攸这个人。


    还好她兜兜转转又回到了单人滑,现在在加州恢复得还不错。


    在冰场上消耗一整天的日子也是他所习惯的日程,在看钟梧攸训练的这个过程他并不会感到枯燥乏味。


    她现在整个人的状态都比那时候在国内要好太多,跳跃的高度、周数都精进不少。


    他没等到晚上钟梧攸彻底结束今天的训练,她的时间现在很宝贵,他不应该占用太多。在钟梧攸中场休息的间隙里,他走过去和她做了告别。


    “有机会下次再见。”钟梧攸说。


    赵一轩攥着背包带在手里打圈,她看着赵一轩的神情和他敲在挡板上的手,意识到他还有话要说。


    “钟梧攸,我们会在更好的地方再见面的,对吧?”


    第一次,赵一轩没有喊她“姐”。


    钟梧攸没细品这个细节,点了点头,扬起笑,“会的,一定会的。”


    他也点了点头,“加油,我会给你应援的。”腿刚往后挪了一步准备转身,他还是定住了自己的动作,“那有些话,就留到我们那个时候见面再说吧。”


    钟梧攸和成熙慧是每天最晚下训的两个人。


    室外那颗巨大的加州棕榈挡住了月亮大半边脸,钟梧攸放弃了从室内踮起脚去看的念头,坐下系好运动鞋的鞋带。


    成熙慧拿着她的单鞋坐到她身侧,脱下冰鞋,“今天和你来俱乐部的男生好眼熟啊,你之前双人滑的搭档?”


    “嗯,就是他。”


    成熙慧手往她身侧一撑,紧挨着她,“我问你个问题。”


    “你喜欢什么样的男生啊,就是类型。”


    钟梧攸知道她最近痴迷于一部韩剧,故意说,“我也挺喜欢丁海寅那个类型的。”


    “谁问的是这个。”成熙慧揽过她的肩膀,“不过你有没有看过他演的一部剧,男主之前是游泳的来着。”


    钟梧攸轻笑了声,她前几天蹲点看何知澍颁奖典礼截下何知澍单人图时被成熙慧看到了,原来在这里等着她呢。


    “前搭档,还是那位游泳先生。”


    钟梧攸只是笑着皱眉,颇为无奈地对着她,没有回答。


    “那我猜,是那位游泳先生吧。”


    钟梧攸的笑凝住了一瞬,她歪着头,“为什么?”


    “因为,你们中国不是有一句话,叫旁观者清。”


    “我那天看到你在他身上,倾注了最多的注意力。”


    第23章 Ch.23


    游泳世界杯今年设立了三站, 前两站在哈萨克斯坦和悉尼。


    这类竞速比赛和花样滑冰不一样,不需要细扣技术动作,时间也很快。隔着时差, 有的时候时间并不允许钟梧攸看直播,但她会见缝插针找时间看回放。


    好几次都被成熙慧在无意之中瞥到了。


    成熙慧不说话, 只是将食指抵在她的唇上, 露出一副“我都懂”的笑意。


    第二站的其中一项预赛, 碰巧是在俱乐部的午休时间进行。钟梧攸在自己的保温杯里洒了三四颗玫瑰花干,兑上这里难有的滚烫开水。成熙慧就坐在她对面,瞅了一眼自己手里加满了冰的冰美式。


    加州已近冬日, 开始连休息室的空调送的都是暖风。


    钟梧攸今天忘记戴耳机出门,只能将平板的声音调到最小,透出来的声音隐隐约约,只能仔细听才能分辨出来在说什么。


    成熙慧叉了一叉子面进嘴, “你要听课大声点没事的, 我无所谓。”


    “没事,我现在没在上课。”


    “那你在看什么?”


    屏幕上正好弹出了选手名单,“有你们韩国队的选手, 你要看吗?”说着钟梧攸把平板往前推了推, 把屏幕推到她们两个都能看到的地方。


    镜头切到他们脱掉羽绒服准备下水,成熙慧上手把音量键调高了一点, “你还关注别的项目吗?除了花滑和游泳。”


    钟梧攸思索没几秒,“不看吧, 不过奥运会的时候会关注一下。”


    “那你为什么会关注起游泳比赛啊。”


    “有认识的朋友。”钟梧攸抿了一口保温杯的烫茶, 轻飘飘地回答。


    镜头一晃而过,何知澍刚脱掉他的外套,露出条黑色的及膝泳裤。脱掉一件上衫, 肩膀处的线条自颈脖处舒展开,背阔肌在两手臂自然动作时微微跟着起伏。整个屏幕只剩下他紧致的肌肉和漂亮的倒三角轮廓。


    “等等!这不是之前那位游泳先生吗?这么说来,你们认识?”


    “嗯,认识。”


    何知澍开始做简单的热身,直起身做肩环绕。只是双臂向前画圈的简单大幅度动作,却极有观赏性。肩胛骨跟着手臂的动作张开又收起,俨然像蝴蝶振翅。


    最终何知澍的成绩是小组第一。


    成熙慧并未像钟梧攸一样把注意力都放在屏幕的比赛上,而是分了大半在对面的钟梧攸身上。


    那位选手触壁,成绩出来之后,钟梧攸的肩膀肉眼可见地松了下来。


    “你喜欢他?”成熙慧托腮,目光追随着钟梧攸的眼睛,看她的眼睛从屏幕上挪开再和自己对上。钟梧攸幅度很小地摇了摇头,义正言辞,“当时不是。”


    “是欣赏。”


    她们交流用的是英文,like和admire的意思天差地别。


    “no no no”她伸出食指摇了摇,连说了的三个“no”,每个尾音都被她拖长,“喜欢和欣赏可不冲突。”生怕对面的人不相信一般,成熙慧自顾自地用手心拍了拍自己的胸口,“作为一个阅爱情剧无数的少女,我一眼就能看出什么是喜欢哦!”


    钟梧攸抿嘴笑了,“那这位少女,请你告诉我。”


    “什么是喜欢?”


    对于花样滑冰这个项目来说,一近年末就意味着选手要准备各回各家参加全国锦标赛。今年国内的全锦赛成人组安排在了苏州,十一月中举行。


    这将是钟梧攸回归单人滑的第一场比赛。


    “加油。”成熙慧靠在挡板上,和正结束节目合乐的钟梧攸说道,“你要快点刷到mts,我们早点在赛场上见面。”


    钟梧攸滑了过去,她的包放在了挡板上,她从包里翻出一块黑巧,将它抛在了成熙慧的手心,“我一定。”


    十一月中,也是游泳世界杯进行到第三阶段的时间,第三阶段的比赛地点在上海。世界杯竞争激烈,欧美选手在男蝶项目上的优势和亚洲拉开了一定的距离,前两站何知澍都没能站上领奖台。


    0.09、0.2


    这一次,也没能例外,依旧是小数点之差。


    距离洛杉矶已不足一年的时间,何知澍去年高三,走的是运动员保送通道,未曾经历过高考带来的凌迟一样的折磨感,但现在他感受到了,大抵就是现在这种感觉。


    他感觉时间正在飞快流逝,既够又不够。


    每一分每一秒的逝去叠加上他现有的成绩,都是一场又一场的凌迟,幸福似乎咫尺天涯又触手可及,于是痛苦被彰显被放大,在他的心口反复拉扯,直至他麻木。


    世界杯的比赛告一段落,接下来会有很短的修整时间,修整过后,他们就要去冬训了。


    何知澍这次没有跟着队里一起坐飞机回北京。


    丁洵和他住一个房间,何知澍将行李箱平铺在床下,正往里面放着他为数不多的几件衣服。


    “怎么突然决定去苏州了?”


    “买的高铁?”


    何知澍苦笑了一下,摇了摇头,他起先信了网上的鬼话,说是根本不用提前太多蹲点买票,但自由滑那天刚好是周六晚上,等到他上高铁购票系统的时候,票早已一售而空。


    不过还好两座城市挨得很近,地铁枢纽也打通了,他还可以坐地铁去。


    从上海坐地铁到苏州,需要三个半小时,70个站,中间要换五条地铁线。


    他是卡点到场馆的,票买的区位很好,对着正中央,也没有遮挡。


    灯光暗下,他听着播报声里念着的一个个他不认识的名字,手指攥紧了他膝盖上的布料。


    这场比赛对钟梧攸何其重要。


    钟梧攸出场前的时间里他在补短节目的相关讯息,钟梧攸算是“复出”归来的选手,而国内女单积贫积弱已久,稍微有难度都还在青年组,前几年那位升组之后势头就还不错的女单也没能抵住伤病和发育关。钟梧攸这次回来的短节目,是打的极漂亮的。


    高级三三的难度捡到了七八成,节目质量不错。


    短节目第一,还拉出了五分的距离优势。


    这个赛季钟梧攸的自由滑选曲是《天鹅湖》,延续了她在上个双人滑赛季使用的曲目。


    编舞老师花了心思编这个节目,考斯滕的设计上也另有玄机。


    节目的上半场,她是白天鹅。腰间的羽毛状刺绣一直点缀到膝上的裙摆处。她是被困在湖边的天鹅公主,微微敛起自己的翅膀,随着双簧管的演奏闭起那双充满哀伤的眼睛。


    她的滑行肉眼可见的比上一次出现在女单自由滑时要轻盈得多,向前伸的右手,左手按在心头,后压步转体,滑出了一个干净利落的两周半接三周的连跳。


    落冰后手臂迅速收下,天鹅公主被魔咒困住而不自知,亦步亦趋往前滑着。


    随着一个大弧线的滑行,音乐的弦乐乐点骤停,乐曲进行到了第二部分。


    她捏起锁骨两侧,手下滑垂落,嘴角的笑意从悲悯变为一种挑衅,洁白的羽翼被黑纱取而代之。音乐变得明快,她的滑行步法变得更为复杂。天鹅的翅膀不再敛起,而是像张开,眼睛目视前方,正在巡视她的领地。


    最后一个跳跃,也是她这套自由滑里技术要求最高的跳跃。这半年训练以来,这个连跳的成功率并没有达到百分百,GOE加成也不一定会好看。


    但是今天,这个跳跃完成得很漂亮。


    所有的跳跃动作结束,到最后的编排步法。


    白天鹅和黑天鹅的灵魂在同一个躯体里殊死搏斗,最后一个音符落下,她们终于分出胜负,黑天鹅倒地奄奄一息。


    钟梧攸倒在冰面上,双手按压在心口。


    细密的汗珠从额角滑下,似乎还掺杂了些她的眼泪一同落到了冰面上。


    四分半的战斗,她最终打了一场胜仗。


    四面八方传来的掌声和欢呼声不再克制,她看到好多好多毛绒玩具从观众席上抛来。


    这样的光景,真是许久不曾有过了。


    复出战的全锦赛,她打的漂漂亮亮。


    技术分,艺术分,总分,都遥遥领先。


    领先第二名二十多分的成绩出来,观众席的掌声和呼喊声又响了一轮。她和Rafael紧紧抱在一起,Rafael拭去她眼角的泪花,“Joy,这只能是你的开始。”


    何知澍订的酒店和她是同一个,他们就约在了酒店三楼的落地窗前见面。


    窗外是苏州古城的夜景,很漂亮。但是何知澍没看进去。


    “等很久了吗?”


    直到钟梧攸的声音从身后响起,他的注意力才集中回来。


    她已经拆下了编好的盘发,用鲨鱼夹弄了个半扎的发型,其余的及腰长发径直披下。


    她走近他,直到两个人隔着一臂的距离才停下,她去摸放在托特包里的盒子,将今晚的金牌掏出。她捏起缎带的一角拉开,踮脚。


    在看到钟梧攸拉开缎带看着自己的时候,何知澍就已经意识到了她想要做的事,他倾身弯下腰的动作和她踮脚的动作几乎是同步进行的。


    “何知澍,我兑现承诺,来换你当初给我的那块奖牌了哦。”


    他低下头,拿起那块奖牌端详,正面的设计是雕镂的苏州建筑,后面镌刻着钟梧攸的姓名。


    “谢谢你过来看我比赛。”


    何知澍松下拿着奖牌的手,歪头故意说,“那你要怎么谢我。”


    他的本意就是开玩笑,见钟梧攸顿在原地就开始后悔这么说,比他的“不好意思,我开玩笑”先说完的,是钟梧攸虚抱住他的双臂。


    她的半张脸蹭过他卫衣上的字母,发丝有意无意地扫过他的手臂。


    两个运动员的心跳居然在没有运动的情况下乱作一团。


    何知澍的掌心在她的腰际上停了一会,最后落在她的发间。


    “那我,洛杉矶来看你。”


    他们中间隔着那块奖牌,奖牌因为何知澍倾身的动作会轻微摇摆,不经意间就蹭在了她的心上或是他的胸口。


    他们的距离太近,她还能闻到他身上似有若无的氯水的味道。


    拥抱,完全基于她一时头脑发热。


    成熙慧根据她那套经验,这样振振有词地发表出她的见解,“喜欢一个人,就是要先看见他。”


    “会为他紧张,会局促,会想靠近。”


    “在喜欢一个人的时候,冲动的作用是占据上风的。”


    她想,她对何知澍是有那么一点点的喜欢在的。


    她听见何知澍在她耳边轻轻说,“那说好了,我们洛杉矶见。”


    ——————————


    作者有话说:


    真的就一点点吗


    第24章 Ch.24


    阔别了几年的亚洲公开赛在今年年底又重新回到了大众视野里, 属于就可以参加并且还能刷mts的B级赛事。全锦赛夺冠之后,钟梧攸如果想要参加这个赛季的四大洲锦标赛,就需要去刷这个mts, 近在咫尺的亚洲公开赛是她最好的选择。


    在离开苏州之后她和教练马不停蹄地赶去了雅加达。


    网上说,年末前去雅加达的话, 你就要同时做好迎接暴雨或是阳光的准备。


    第一个赛季, 她其实什么样的成绩都能接受, 钟梧攸和教练如实说。


    全锦赛的胜利给她带来了信心和动力,保持着那个时候的好状态,她在亚洲公开赛上刷到了本赛季四大洲锦标赛的mts要求, 也拿到了一块金牌。


    四大洲今年在国内只有一个名额,这样一来名额最终还是落到了她的头上。


    本赛季的四大洲锦标赛举办地在北京。


    赛程时间撞上了过年,钟梧攸其实松了口气,想她好说歹说也不算是在留在了异国过年。


    整个俱乐部这次要参加四大洲锦标赛的女单选手就有三位, 她和成熙慧, 还有和成熙慧同国同乡的李瑞知。


    短节目那天是腊月二十八,钟梧攸在前几天抽到了倒数第二组的三位出场顺序,成熙慧和她在一个组, 就在她前面。她们约着一起去热身区, 成熙慧一屁股做到地上,将小腿屈起做着按摩, 钟梧攸在做陆地跳跃,她刚站定, 就听见成熙慧问她, “紧张吗?”


    “有点。”钟梧攸如实说,“不过还好。”


    成熙慧就在她前一个,钟梧攸在候场区看完了她整个短节目。


    曲子走的是现代音乐的风格, 很适合贴合她本人的形象。最后的3Lz+3T完成的漂亮,刃也没有被抓。


    最终得分71.41。


    钟梧攸上场之前和刚套好冰刀套向自己走来的成熙慧拥抱了一下,“加油。”


    《波莱罗》这首曲子的旋律简单但不会让人生出觉得单调的意味。她将3Lz+3T的连跳放在了最前,起跳的时候角度有些歪,但还好今天的落冰是稳的。


    3s的goe加成还不错。


    艺术分的打分有些超出她和Rafael的预料,没有那么紧。


    短节目最终的得分是67.50。


    成熙慧最终的短节目成绩排在第二,领跑第一的仍旧是手握超难度的日本选手田中由里,钟梧攸排在第四。


    她的第一场四大洲锦标赛,居然有了可以冲击领奖台的可能性。


    自由滑的比赛日就在除夕当天,北京禁烟,零星的炮竹声都听不到,能感受到的年味只有街上挂着的红灯笼装饰。


    自由滑下半段的跳跃还是出了问题,并不能算大炸,但有明显瑕疵的三三连跳和一个双足的单跳或许就足以让她失去争夺领奖台的资格了。


    考斯滕的黑色裙摆在灯光的照射下被折射出不同的色泽,她盯着尾端的黑白色交界处失神。


    短节目排名第三的美国选手上的阿克塞尔三周跳没能成,后半段的三周跳还起空了一个。


    直到田中由里在kiss&cry坐下,所有人的打分成绩在大屏上一一展出,钟梧攸才意识到自己最终还是拿下了一块奖牌。


    她盯着数字3,整个人在一分钟长的时间里只是呆坐在原地,场馆的欢呼声,教练的说话声她统统听不见,感知力被上天短暂地收回,只能感受到心脏撕裂般的痛,崩开几条裂缝,又被一种失而复得的甜蜜填满,然后是泪水肆意落下。


    这几年来她为此痛哭,又一次次匍匐。


    她是搁浅在海岸线上的游鱼,濒死呼吸,垂死挣扎。


    记忆是一个储藏盒子,里面全是痛苦心酸,现下终于被扑上了一点海水。


    人性就是得寸进尺的,于是她又坚定了一点,又想继续滑下去。


    赛前没有人会想到她会是时隔十四年以来再次拿到四大洲奖牌的中国选手,就连她自己也未曾预料到。


    不敢预料。


    如痴如梦。


    从等分区下台到滑向领奖台,她第一个站上领奖台,作为冠亚军的田中和成熙慧依次过来拥抱握手,在看着那张红旗十几年来次升上冰场的穹顶。


    此情此景的画面,她想她必将铭记终生。


    这是她这几年来梦里都不曾有的画面。


    与其说不曾有,更不如说是不敢有。


    国家游泳队从世界杯结束之后就一直在体总集训。


    春节在队里休整几天,不过初五就会启程前去云南开展训练。


    何知澍今天没能来,但依旧看完了这两天的两场比赛。


    钟梧攸看了一眼他发微信的时间,应该是所有分数排名出来的时候,他就己经发了。


    今天是除夕,颁奖典礼结束之后成熙慧和小师妹说要去喝奶茶吃小吃,问钟梧攸要不要一起,钟梧攸下意识摇头拒绝了。


    回去酒店换了套轻便的休闲装,她只拿着手机和充电宝出门晃悠。


    晃悠到了地铁口,指尖己经在打字,搜索去体总要多久。


    近一个小时的时间,转两条地铁。


    她在何知澍那条恭喜下面回复了一句除夕快乐,他很快地回复了她一张照片。


    是队里在包饺子。


    拿手机拍照的人当时拍得应该很着急,照片的一部分拍出来有些重影。


    何知澍朝镜头比了个耶,脸上还沾了一点面粉。


    钟梧攸笑着点了点保存图片,说他们今晚的活动看起来好有意思,又跟了一个猫猫探头的表情。


    【及时雨:就是包包饺子,玩玩游戏】


    【及时雨:可以带家属朋友】


    【及时雨:过来玩吗?】


    她在天坛东门那一站下车,何知澍让她从c口出。


    刚刷卡出站,就发现何知澍己经站在了c口出口的电梯下。


    他今天穿着队里新发的灰色款羽绒服,戴着黑色的口罩。


    比起旁的,她更先看到的是何知澍那双清亮的眼睛。


    “恭喜的话,当面说。”她在两个人隔着一步之遥的距离停下,故意用狡黠的语气将这句话说出,装作对上次事件耿耿于怀的模样。


    他低头,因为戴着口罩她看不到他的笑颜,只能通过他眯起来的眼睛认出他现在是在笑,“恭喜钟梧攸选手第一个周期旗开得胜,未来可期。”


    她装作满意的样子应下,掏出口袋里用来防风的口罩戴上。


    何知澍见她戴好,才同她说,“走吧。”


    何知澍同她到游泳队的时候,大家己经开始收拾刚刚包饺子的面粉残局,开始下锅煮饺子。


    见钟梧攸这张从未见过的新鲜面孔,许多人都有些好奇。


    何知澍平日里是队里性格最好最会照顾人的,想八卦的人只是目光一拥而上,但都很有分寸地没上前也问过多的问题。


    只有丁洵轻哼笑出声,看着他不说话。


    钟梧攸这两年几乎是每场比赛不漏,她虽然和大家不认识,但不会面生,过年这个节点留在队里的大多都是要上奥运的主力,钟梧攸能认出其中九成的人。


    在最边上没有参与这一圈的两位,是男混合泳和男仰的两位老将,大家敬仰的队长和副队长。


    现在站在她对面的两个女生,一个是女蛙新生代力量杨雨柔,另一位是仰泳的沈漪。


    室内开了暖气有些热,钟梧攸摘下了口罩。


    最先将她认出的人是沈漪,“钟梧攸选手?”


    钟梧攸听罢有些错愕,点点头,“你认得我?”


    “刚认识的算吗?”沈漪摸了摸头,“今晚在体育新闻看到了你的名字,好厉害啊。”


    教练不在,只有两个大师兄坐镇,一群人围在一桌闹得很欢。大家照顾她人生地不熟,话题没有往生了带。何知澍中途被男队的人拉去了玩狼人杀,他顾及钟梧攸会落单一个人在这里,人是他请过来的,这么做好像不太好,他侧头去看坐在他身侧的人,钟梧攸正上手帮沈漪编头发。


    他这一瞥,钟梧攸一下就看出了他的用意,对着他做了一个,“你去玩吧”的口型。


    沈漪借着黑屏的手机看钟梧攸刚给她扎好的麻花辫,钟梧攸见状摸出口袋里巴掌大小的小的镜子递给她,看她一侧还有因为长短不一跑出来的碎发,又拿出一个u型夹给她别上。


    “你手好巧。”一旁观望了全程的杨雨柔感慨道。


    “只是天天弄,所以比较熟练。”


    钟梧攸扯上自己的袖口,她手腕处还带了一条极细的黑色橡皮,目测起她头发的长度,“我也教你怎么样?”


    杨雨柔答应下,坐在刚刚沈漪坐着的凳子上。


    女孩子开启话题总是很快,三个人开始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


    “你们平时比赛的盘发也是自己来吗?”沈漪和钟梧攸一同站起,观察钟梧攸取头发的手法,一边问。


    “大部分是,教练也会帮忙的。”


    沈漪:“你们平时在速滑馆那边训练吗?等什么时候我们奥运结束有时间可以约你玩吗?”


    钟梧攸笑笑,继续着手上编发的动作,“有空可以啊,但是我不在北京训练呢。”


    “不在北京训练吗?那梧攸选手是怎么和何知澍认识的啊。”沈漪拽过一张长凳坐下,发出疑问。


    “现在转去加州的俱乐部训练了,之前在北京,和何知澍是几次机缘巧合偶遇认识的。”


    “这样啊。”杨雨柔的头发还在钟梧攸手上,因此并没有摇头晃脑地作什么大动作,“你在加州啊。


    “嗯嗯。”


    杨雨柔一拍大腿,“那你七月可以过来看奥运会啊。”


    钟梧攸正想说正有此意,何知澍正好走过来,饶有兴趣地看着她们三个坐在一起。


    他看着她给杨雨柔绕好皮筋,才说,“吃饱了吗?”


    队里今天包的各种馅的饺子,食堂的大叔有意给他们讨彩头,放了成半的带着硬币的饺子下锅。刚刚吃饭的时候他有意看着里面有硬币的夹给她吃,吃出来硬币时笑脸盈盈,他看出这顿饭她今晚兴致很高。


    但是不是因为她吃不惯饺子,吃得很少。


    “吃饱了呀。”


    何知澍暗暗说那就好,“那带你去附近逛逛。”


    钟梧攸点了点头,起身和身后的两个女孩告别。


    除夕夜,天坛东路这里很少人出来,但总局的楼灯火通明,想必是大家都留在了这里训练。钟梧攸系紧了围巾,将整张脸半埋在上面。


    “是不是吃不惯饺子,你今晚吃得不多。”


    钟梧攸思索了一下,她进食的时候数了一下吃的数量,十个左右,她出门前喝了一杯成熙慧给她带的珍珠奶茶,也没有很大的胃口,“怎么会,是出门之前吃了些别的,不太饿。”


    “小时候跟着我爸妈在国外工作的时候,也像今天你们一样,和爸爸妈妈叔叔阿姨还有他们的小孩聚在一起包饺子做饭,让人感觉挺温暖的。”


    “我很喜欢这种氛围,今晚很开心。”


    何知澍手摸在口袋,像是为了确认一个东西在不在,“那就好,除夕快乐,祝你新的一年一切顺利。”他说着,从羽绒服口袋里摸出一个布袋。


    接着路灯,钟梧攸看清了上面印着的雍和宫三个字。


    “你之前送我的那个手串,我一直戴着。”何知澍拉上了一些自己的衣袖,注意到你私下里很喜欢戴手串,于是前几天去雍和宫求了一串。”


    钟梧攸接过,布袋上还残留了一些放在他口袋里沾染到的余温。她拿出自己的钱包袋,在夹层里摸出一个精致小巧的挂件,指尖勾起放到了何知澍的掌心。


    “洛奥的周边,不过等你到了奥运村应该也能买到,我挑了一个游泳造型的。”


    她指了指上方别着的另一块挂饰,最近拼豆的风又吹了一阵,她闲暇时设计了一张图纸,是模仿何知澍穿着队服的QQ人,下方还将他名字的缩写一同放了上去。


    “谢谢,我很喜欢。”


    他们沿着整个天坛东路走,在奥运倒计时的牌子前停下。


    “梧攸,新年你有什么愿望吗?”


    她正在用脚扫着地上枯枝玩,闻声停住动作,抬头望向离她最近的一盏路灯。


    “那很多了。”


    “家人身体健康。”


    “我能多多站在赛场上。”


    她保持着仰头的动作,侧目看向何知澍,他在等她继续说下去。钟梧攸抿嘴没让笑意咧得太大,“希望,下次比赛的承办地在北京的时候,宣传海报上会有我。”


    “会有的。”何知澍说。


    她点点头,指向他们身前的那块巨大的倒计时电子屏,“距离洛杉矶奥运会还有171天”。


    “我还有一个愿望。”钟梧攸看着何知澍的眼睛,“是这个。”


    她没有点名,她知道何知澍听得懂,“健健康康,顺顺利利的。”


    他低头,又抬头看向她,“好啊。”又问,“没有了?”


    “希望,下次再来北京的时候,我们可以再有机会在雪里散步。”


    钟梧攸说完,两个人都不约而同地抬头望向天空,今晚天色很好,不会有雪。


    “何知澍,你的新年愿望是什么?”


    “我的新年愿望,几乎和你一样。”他低头,钟梧攸还在仰头寻找月色,他偏头看她,带着笑意,“不过比你多一条,希望下次你来北京的时候,北京会下雪。”


    第25章 Ch.25


    国家队是在周四晚上启程去机场的。这次冬训时间为期一个月, 依旧在昆明。何知澍站在候机厅的大落地窗前,手里拿着一杯喝到一半的酸奶,耳机里循环着歌单。身边的队友也都盯着手机看, 时而抬头交谈几句无关紧要的琐事,中间还有人故意掺杂着几句冷笑话, 把大家逗得哄堂大笑。


    何知澍的行李不多, 所以并没有选择托运, 他将行李托上去放好,靠窗坐下。一坐下他就从随身的小包里掏出了一副蒸汽眼罩,准备在飞机起飞前戴上。


    撕开眼罩包装袋前他刚准备上滑手机屏幕调飞行模式, 没想到钟梧攸的信息快一步弹出来。


    【Joy:一切顺利】


    他飞快地回复了三个字,“你也是”,没思考过一会,又迅速补上一句, “飞机准备起飞了, 回聊。”


    飞机落地的时候,碰上昆明在下小雨。何知澍在去基地的大巴上依然选择了一个靠窗的位置,看着窗上斜着撇过的细小水线, 才想起自己手机的飞行模式还没有关掉。


    他等信号恢复和所有信息弹出后, 才点开微信。


    回复完父母的微信之后他径直点开和钟梧攸的聊天框,她只给自己发来了一张图, 没点开放大之前他以为只是她随手拍的一角冰痕。


    点开后才发现另有玄机。


    何知澍不多的花样滑冰知识储备,也知道花样滑冰这项运动在早期有一项规定图形的要求。


    钟梧攸拍的这张, 是一朵太阳花。


    四大洲的表演滑一结束, 没做过多的停留,钟梧攸就和教练团队一起启程回到尔湾开展训练。对于她来说,这个赛季已经圆满结束, 但对于其余一部分选手,还剩下一场重中之重的大考,世锦赛。


    俱乐部的女单选手里,这个赛季要参加世锦赛的选手只有两位,均来自韩国,成熙慧和李瑞知。


    钟梧攸对李瑞知的了解并不算多,她算是新起之秀,比她和成熙慧的年纪都要小上一些。她的发育关也是从去年下半年开始的,现在的状况并不太好。放在韩国这样一个高手云集,光是国内就竞争残酷的地方,她的状态如果短期内无法调整过来,下赛季怕是真的很难再厮杀出来。


    钟梧攸拿着教练新发下来的训练服,教练提议让她先过去更衣室试试看,再决定要不要换码数,刚好在俱乐部也不用耗费太多的时间。走向更衣室的路上她突然想到这个点居然没有见到李瑞知在冰上训练,她能去哪里?


    由此想到自四大洲锦标赛回来后,教练组私底下好像找她谈过话。


    她思绪跟着感慨万千,没想到推开更衣室门时会和要推门而出的李瑞知迎面相撞。钟梧攸被惊了一下神,很快反应过来说了句对不起,李瑞知只是胡乱点了点头,快步走开。


    心上升起一种不对劲的感觉,可是没有具体的支点来证明这种不对劲的来源会是哪里,钟梧攸便也没有理会。


    她正准备进去,成熙慧从后面绕过来先她一步推开了门。


    手上拿着和她同款不同色的训练服,想来也是和她一样过来试的。


    今早成熙慧在陆地训练到一半时就被Rafael叫了过去。


    上训之前成熙慧把冰鞋和其他的东西都一股脑地塞到了更衣室的柜门里,在这之后她去了体能室,之后又被教练叫走,再也没踏足过更衣室。


    属于她的那只柜子的柜门没关好,黑色的冰鞋包露出一角。


    成熙慧上前拿出来,拿起来端详了一会和一旁刚试完衣服的钟梧攸说,“我怎么犯东西都没放好的马虎错误。”


    钟梧攸靠在一侧,叠起换下的衣服放进自己的储物柜,从包里掏出钥匙,在成熙慧面前摇了摇:“你每次记得锁好,柜子里哪怕东西多,也不会这样了。”


    她点点头,转而去翻自己的钥匙,却没找到。


    “奇怪了?”


    钟梧攸停下松鞋带的动作,抬头问她,“怎么了?”


    “没事,我能钥匙找不到了。”成熙慧看到钟梧攸在脱冰鞋,拎起刚刚被自己放在长凳上的衣服进了隔间,“你等等我,一会试完了我们一起去吃饭。”


    钟梧攸同换好衣服的成熙慧一起回到了休息室,成熙慧打开她随身书包的夹层,里面空空如也,她纳闷了,“你说真奇怪,我虽然不常用钥匙,但是一直放在这里,怎么会不见。”


    钟梧攸放下筷子走过来,看着成熙慧把书包里三层外三层都翻了个遍,说了句,“好奇怪啊。”


    把包里的所有东西拿出来再放回去,她们又找了十分钟,依然没有那把钥匙的身影。


    成熙慧举起小白旗子,“算了,可能是被我转移到了什么地方我忘记了,可能我不刻意去找它它就出现了。”她拉上拉链,拉起钟梧攸的胳膊,“先吃饭吧,下午还得训练,我早上都还没有去上冰。”


    成熙慧吃完午饭之后拉着钟梧攸到外面散步了一会才回到冰场。


    她和钟梧攸都没有午休的习惯,加上早上自己没来上冰,她就提议先去冰场上练一会。还没走到更衣室,她突然想起自己没拿手套,就让钟梧攸在原地等了她一会。


    她并没有让钟梧攸等多久,很快就拿好手套走过来。


    除了手套,还多了一副钥匙。俱乐部给每个人的更衣室储物柜都配了一把钥匙,钥匙上面扣了一个俱乐部标志的小金属钥匙扣,钟梧攸指了指她手上的钥匙问,“在哪里找到的。”


    成熙慧咬起自己的上唇,“刚想和你说。”


    “这件事真的好奇怪,我们刚刚把整个包都翻遍了啊,甚至还把东西拿出来找了,都没有。可是我刚刚拿手套随手一摸夹层,发现它就在那里。”


    钟梧攸拧起眉,“该不会有人,拿了你的钥匙?”


    “不至于吧,拿我更衣室的钥匙做什么。”


    进更衣室后钟梧攸想了想还是没有脱下自己的外套,同成熙慧拿着冰鞋去到了场边。


    她刚坐下,还没脱下自己的运动鞋,身侧的成熙慧突然发出一声惊呼。


    她忙不迭地侧目去看她,成熙慧也对上了她的视线。


    “我的冰刀断了。”


    钟梧攸接过成熙慧的一只冰鞋,这双鞋已经跟了成熙慧几个月,刚好步入“蜜月期”,此时其中一只冰鞋的接焊处却直接断开。


    另一只冰鞋踏帮的情况有些严重。


    “昨天还好好的。”成熙慧来回看着这双鞋,无措感升起,急得她想掉眼泪。


    世锦赛在即,不到两个星期的时间。


    从冰鞋这样的情况来看是不能要了,世锦赛在即,只有两个星期不到的时间,她需要立刻去磨合一双新鞋。


    这天下午,成熙慧没能去上冰。下午教练一来她就上前去说明了情况。接着钟梧攸开始了自己的训练,下午训练期间她对这件事的进展一无所知,直到她休息结束准备展开自由训练。


    别的选手在角落展开交谈时并没有把声音压小,她听了大半过去。


    调监控,联系定制冰鞋


    “你们知道吗?监控调出来,是和成选手同国家队的李选手拿了她储物柜的钥匙,弄坏了成选手的冰鞋。”——


    “真的假的,这也太吓人了吧,她们关系不是挺好的,而且还是来自一个国家的选手。”


    “明面上谁和谁的关系不好,这类丑闻也不少了,南希和唐雅那件事不也如此,一个国家的竞争这么激烈,一时鬼迷心窍。”——


    “那我们以后其实也得小心她。”


    “哪还有什么以后,你不知道吗?四大洲回来之后她就已经和俱乐部解约了,要走就是石景山这段时间的事情了而已。”——


    “她和成选手”


    “有些人,你怎么说呢,她没有的,她也不会想让别人拥有。”


    后面的话钟梧攸没再听下去,她心不在焉地完成了自己给自己定的加训内容。她刚下冰面,这个点以往只会剩下她和成熙慧。


    没想到今天也没有例外,她坐在隔间的长椅上,手里拿着那双冰鞋,整个人脱力靠在墙壁上,在走神。


    钟梧攸没说话,只是上前走到了她面前。


    她的脸上没有哭过的痕迹,嘴唇抿着。


    “钟梧攸,有人想让我停下来。”她只是没什么情绪地说了这句话。


    没有崩溃,没有激昂的发泄,钟梧攸自己一时无法判断出这究竟算好事坏事,只能蹲下身,和她保持视线平齐。


    她朝成熙慧伸出自己的一只手,“新冰鞋是之前你定制的,适应期应该不会难熬。”


    “上天这个时候给你多加了一个考题,说不定是在给你预谋一个奖励。”


    她说着说着,恍惚想起北京的那个初春,在那家开在街边的奶茶店,成熙慧是如何巧舌如簧。


    她顿了顿,将掌心往前递了递,成熙慧对上她的视线,她对她最初的那句话做出了回应。


    “你不会停下来的。”


    “我也不会让你停下来的。”


    最后一句话她放在心里没有说出口,“就像你当时让我别停下,尽早和你赛场见一样。”


    第26章 Ch.26


    这赛季的世锦赛举办地在纽约, 钟梧攸单独买了票,同教练团队一起前去。


    成熙慧对于要临时适应冰鞋很快就调整好了心态,钟梧攸躺在酒店的大床上, 点开社交媒体刷到了世锦赛公开训练的视频。高级三三的质量都很不错,唯独成熙慧这个赛季几乎没失手过的阿克塞尔三周半一直在失误。


    是因为受新冰鞋的影响吗?


    成熙慧近两天的公开训练已经摒弃了她那套为了训练高度而只跳阿克塞尔一周跳的练法, 转为死磕三周半跳。


    从这几天的录像带来看, 她的阿克塞尔三周跳的成功率几乎为零。


    钟梧攸没有买短节目那天的票, 短节目那天她蜗居在酒店的小床上看完了整场直播。


    成熙慧这次的运气稍有些背,抽到了短节目最后一位出场。


    或许是有不小的心理负担在身上,成熙慧短节目开头的阿克赛尔跳双足之外, 后面的三三连跳还被标了小于号。


    短节目的技术分大打折扣,也影响她的艺术分,排名滑到了五名开外。


    钟梧攸下滑了一下名单,发现李瑞知这次的自由滑是卡着线堪堪进去的。


    事情从发生到发酵, 至今她都没有去关心这件事的处理流程。李瑞知在当天结束之后就离开了, 大家说是转去了别的俱乐部,她再也没有见过她。网上对她转组的讨论也是各执一词,甚至有人传出她要退役的消息。


    钟梧攸敛起心神, 转而将注意力放回赛场上。


    灯光四起, 白炽灯取代了彩色的霓虹灯,第一组选手开始入场了。


    几分钟的上冰练习过后, 第一位上场的选手就是李瑞知。


    钟梧攸并不想掺杂情绪来点评她今天在自由滑的表现,难度并没有多高, 但表演下足了功夫, 应该可以拉回一个中上的成绩。钟梧攸这么想着,却不曾想在这场比赛还没有彻底结束之前,几乎就是李瑞知刚离开等分区的那会, 她就在ins上发布了自己的退役说明。


    时间间隔的太短,总让人觉得她是早有打算,或许事实也的确如此。


    第二组最后一位出场的成熙慧决定放手一搏,钟梧攸直到现场才知道,她昨晚和Rafael及编舞老师紧急沟通更改了节目配置。上了双3A,三周连跳的配置也有所拉高。


    冰鞋在今晚终于乖乖听话了一回,所有跳跃平安落冰,成熙慧也是目前出场以来第一位clean的选手。


    这个表现已经足够好了。


    钟梧攸就坐在场上,听见身边的人都在夸她是大赛心态。


    这场自由滑刷新了成熙慧的职业生涯最高分,钟梧攸暗暗期待她这场比赛的分数是否有力挽狂澜冲击下领奖台的可能。


    因为除去第一名外,前面几位人的分差都还是太小了。


    世锦赛向来是一个万事皆有可能的地方,在糊滑这个地方,等级越高的比赛就越有可能开出抓马的剧本。今夜的剧本依旧上演了一场零零碎碎的炸烟花,成熙慧以小数点的分差与领奖台失之交臂。


    钟梧攸在颁奖典礼开始之前就离席了,在后场找到Rafael汇合。


    她来时成熙慧刚准备拉上运动外套的拉链,见她走了过来,松开手上的拉链头,冲着钟梧攸张开双臂。


    钟梧攸倾身揽住她的后腰,“今天做得好哦。”


    “那是。”


    两人刚分开站好,钟梧攸注意到成熙慧的笑容在一瞬间尽失。


    她刚想问怎么了,意识到身后应该是有人来了。钟梧攸转过身和成熙慧并列站在一起,她刚站定,身前的人就朝她俩鞠了一躬。


    钟梧攸往后退开了一步。


    李瑞知站直,听得出来她语气间的诚恳,“真的对不起,我一时鬼迷心窍,我不该这么做。”


    “可是,你已经这么做了。”成熙慧只说了这一句。


    李瑞知的又一句对不起过后,成熙慧就拉起钟梧攸离开了。


    明晚是男单自由滑,男单自由滑结束的后天下午是表演滑,表演滑结束之后这个赛季才算画下了句点。表演滑结束之后,成熙慧和钟梧攸打算在纽约待半天再回韩国。


    她们去了中央公园。


    原计划她们最想去打卡的地方是纽约最负盛名的洛克菲勒冰场,但这个季节,冰场已经不对外公开了。她们只好退而求其次去中央公园赏樱。


    钟梧攸走的是体制外的申请制升学,成熙慧知道她年初收到了哥大的offer,只是一直没细问。她一直很钦佩钟梧攸这种能两手抓的人,运动员的职业小有起色,学业上的成绩也好得让人嫉妒,申请季拿下了顶级院校的offer。


    但她值得,她的生活里一直就围绕着这两件事展开。


    纽约在中央公园打翻了两桶颜料,一桶粉色,一桶白色。微风频繁拂过,花叶悠悠地飘落。钟梧攸用指尖抚去了落在她发间的一片花瓣,花瓣在她的指尖没停留多久,很快就随风飘落到了一旁的溪水里。


    “你大学的课程怎么安排。”成熙慧问道。


    “申请了online,还是想把重心放在滑冰上。”她一边回答,一边觉得晒,拉上了自己卫衣的帽子,还用卫衣的抽绳松松地打了一个蝴蝶结,“这样一来,这个本科估计我要念蛮久的。”


    成熙慧装作鄙夷地瞪着她,“你的学习能力说这话,我有点不信呢。”


    钟梧攸扑哧一笑,“顺利正常读完四年那是再好不过了。”


    成熙慧笑笑,她和她坐在就近的一张靠背长椅上,半眯着眼去看天上缓缓移动的云,“不过,梧攸你有没有设想过,如果自己没做一个运动员,自己理想的人生应该是什么样的流程。”


    “按部就班上学,应该会留在我所在的城市读一个大学,上学以外的时间钻研自己的爱好,多陪陪我外婆。”钟梧攸扭过头去看一颗半边都快垂到溪边的樱花树,“不过,就不会到处飞来飞去了。”


    “小时候跟着我爸妈,因为他们的工作性质,我也是跟着飞来飞去的,一年就要跟着换城市,小时候我就在想,我长大之后千万不要这样,结果呢,当了运动员,赛季一开始我也是空中飞人。”


    成熙慧听后笑了,“这样的日子要持续到你退役为止。”


    钟梧攸点点头,认真思虑了一会,“不过我理想的那种生活规划,退役之后应该还是能做到的。”她自己刚说完,顺势低头捏去了几片落在长裙上的花瓣。


    “阳光好舒服,我想眯一会。”成熙慧拉下了她的鸭舌帽,开始闭目养神。钟梧攸见此拿起手机对着膝上的花瓣拍了张照。


    何知澍在北京时间的中午十二点给自己发了张图,不过她现在才有时间看微信。


    是五色经幡。


    藏民说风吹动经幡,就是在诵经。


    “去许愿了?”


    她打下这句问句,也没想会能迅速等到何知澍的回复,在相册挑了两张拍得还不错的樱花景给他发去,瞥了一眼似乎已经陷入了深睡的成熙慧,掏出了包里的一本口袋书。


    是她之前买的中文版的《布鲁克林有棵树》。


    口袋书虽然方便,但这本书的篇幅有些长,做出来有一个致命的缺点就是实在太难翻开了。


    看了二十多页,钟梧攸耐心尽失,把书放回了托特包里,转而刷起手机。


    上微博之前她特意登回了小号。


    这是前阵子沈望舒特地过来提醒她的,作为公众人物她平时逛社交媒体保险起见还是注册一个小号为好。


    在看到“猜你关注”的热搜简报里推荐的第一个热搜词条时,钟梧攸才在心里盘算了一下时间,发觉泳队的昆明集训确实要结束了。


    那,何知澍现在应该是在飞机上。


    怀着那点该死的好奇心,钟梧攸点开了这个名为#中国游泳队已启程回京的词条。


    视频是在云南的机场拍的,大家正和送机的泳迷打招呼。


    广场里还有些路人发的偶遇图。


    钟梧攸闲来无事,在这个广场上停留了很久。


    刷到何知澍时是因为一张图。


    配文:想知道丁洵这个活宝在何知澍边上说了什么,孩子怎么一直在傻笑啊。


    很快她又刷到了这个画面的视频。


    从视频来看他身旁的丁洵始终一言未发,只是何知澍盯着手腕在笑。


    这个笑维持的有点久,网友们和泳迷都说他现在像地主家的傻儿子,不知道在痴乐什么。


    何知澍手里抱着他常用的那只黑色双肩包,钟梧攸扫了一眼,退出了这个广场。


    她去关注了一下有关李瑞知发布退役消息之后滑圈的舆论,再回到这个热搜词条之后,发现了一组点赞率颇高的图。


    是在排队的何知澍。


    他的脸上依旧荡着一抹笑意,视线盯在背包处。


    钟梧攸顺着照片里那人的视线探究过去,发现他看背包的那一角,挂得正好就是她送他的钥匙扣。


    这条帖子点赞最高的一条评论就是,“我去完全男大,不过这小子今天这状态好荡漾,看着像陷入恋爱蜜罐的样子。”


    哪呢?


    钟梧攸一下在脑子里扣了无数个问号,感慨这个世界怕不是一个巨大的性缘脑。她确认自己已经做好了十足的心理建设,鼓足勇气打开了底下的评论回复。


    收留泳丝泪水:卧槽,姐妹我也这么觉得


    又在胡说八道:他还是个小孩的年纪哈哈哈哈哈


    沈漪泳不止步:哎呦,从我女的集训五老哥回来,我发现小何手里最近多了块串,包上还多了钥匙扣和拼豆这种小玩意,啧啧啧,有点不对劲


    瓜海里的鲸//沈漪永不止步:挂饰是运动员玄学吧,好多人都喜欢这么干,还有手串也是,不过手串可以算年轻人的新爱好了吧,花滑那的钟梧攸就很喜欢,她每次赛后的采访手里都叠戴手串,听说这也是带来好运气的一种来源


    希望我们赛场见回复瓜海里的鲸:滑人路过,今天他这串和Joy世青赛之后常带的一副挺像[图片]


    希望我们赛场见:Joy这串她自己说是在匈牙利比赛时淘的,这种手作很难这么巧淘到一样的


    锅里一直游//瓜海里的鲸:我记得之前京队训练的纪录片,小树说过自己不爱戴首饰,因为下水要摘很麻烦,为了方便看时间会戴表,但自己老弄丢,于是就去买文具店里最便宜的那种电子表


    钟梧攸看到这里将手机迅速黑了屏。


    或许因为她坐的这个地方受太阳光照射,她感觉自己整张脸都是热热的,心跳还有些快。


    在她拿下全锦赛那块对她来说的宝贵奖牌的那一天,得知何知澍从上海赶来苏州看完了那场自由滑时,她的心跳前所未有的快。


    这种快不同于以往的比如紧张、焦虑这样的情绪。


    还有一种冲动感在她心头横冲直撞,现在也一样。


    有个答案在她心里无比清晰地浮出了海面。


    但是她好像还没有接受到对方究竟是何信号,况且眼下他们都有更要紧的事情要做。


    不能是现在,再等等。


    他们也不算透露风息,大家就怎么已经开始捕风捉影。


    第27章 Ch.27


    钟梧攸在休赛季并没有抽出时间放假, 维持了几个月公寓和训练馆两点一线的生活。


    新赛季她并没有打算换一套新的自由滑,而是沿用《天鹅湖》。这段时间的训练颇有成效,她的高级三三的稳定度大幅度上升, 在持续了一阵子的吊杆训练后,四周跳开始回家了, 不过成功率不高, 还不能够用在正赛上。


    《天鹅湖》的音乐选曲不变, 重新进行了节目编排,也更改了跳跃配置,黑天鹅的步法改编了三分之二, 加入大量的单足滑行。钟梧攸第一次滑完重新编排过后的这一套节目整个人坐在冰上喘了一会气。


    在这个休赛季的训练里,她开始给自己多加一小时的训练时间。这天的训练结束之后她在冰场上多呆了一会,成熙慧去了更衣室,现在整个场馆里只剩下她一个人。她将手机放置在挡板上, 打开了歌单进行随机播放, 在冰上来回踱步。


    钟梧攸不亦乐乎地从冰场这头滑到那头,直到听到制冰机嗡嗡的声音,她才滑去换鞋离场。拿起书包, 视线里出现了一杯冰沙状的饮品。钟梧攸接过喝了一口, “我还以为你走了。”


    “对啊,现在和你一起回去。”成熙慧说完提起了自己的包, 她和钟梧攸走到玻璃门处,先是推开门把手, 头偏过了些问她, “这赛季赛季初你的比赛在哪里。”


    “九月份开始,先是秋季经典赛,上海超级杯, 挑战者赛。”和上赛季蝉联了两届全韩锦标赛冠军的成熙慧不一样,国内也没有几个A级赛的名额,她这个赛季还是需要大量参加B级赛刷分。


    “都是九月才开始啊,那”成熙慧一下迈过步,拉近了和钟梧攸之间的距离,“八月的洛杉矶奥运会,你要不要去观赛。”


    “去啊。”


    去啊,她早就买好票订好酒店了。


    国外的铁路系统犹如开盲盒,从尔湾去洛杉矶,钟梧攸坐的是绿皮火车,途中断断续续停了却有一个小时的时间。等她到站下车,上半个身子都处在了全麻状态。


    何知澍的赛项很多,个项的蝶泳,还有团体两项,几乎是从游泳比赛的第一日一直持续到项目的最后一日。


    进行游泳比赛的体育场在这届奥运会还承担着开幕式和闭幕式的任务,于是赛程被计划在了奥运会的第二周进行。钟梧攸只买到了男子100蝶和男子200蝶的门票。


    200蝶先开始,比赛时间是晚上,钟梧攸坐的火车让她一直折腾到下午才到酒店。放置好行李之后她马上打车去了会场,洛杉矶的太阳已经开始下山,云被染成了橘黄色。


    她对着票上印着的座位坐下,这是一个靠近泳道终点的位置。钟梧攸本想给何知澍发句加油一类的话,想起他赛前不看手机,自己也有半个月没和他有频繁的联系了。随着场馆的人数越来越多,她最终还是把手机调成震动,放回了外套内侧的口袋里。


    灯光黑下,又亮起一两盏在选手入口处,这是比赛快要开始的征兆。各国的加油声开始混杂在一起,但她却还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心跳声。


    何知澍是第四位出场的选手,坐下没多久后他脱下羽绒服放在一侧,在白炽灯的灯照下,能清晰地看到他自颈脖处舒展开的肩颈线条还有胳膊上蜿蜒的青筋。


    发令枪响,何知澍一路都没有处于领先,但节奏很稳。一百米后他略有提速,反超了一位日本选手。


    肩胛骨张开又收起,他的泳姿极为标准,做出的动作幻似蝴蝶振翅的模样。


    触壁,见他抬头出水,钟梧攸忙不迭地抬头去看头顶屏幕的计分表。


    3 HE ZHISHU


    第三名。中国男蝶多年以来又站在了奥运会的领奖台上。


    何知澍借力靠在水线上,先后和另一泳道的选手拥抱了一下。他看向顶上的计分表,那份虚幻感终于落了些实处在心底里。白炽灯的光太过于明亮刺眼,刺得他想掉眼泪。他用掌心捂了捂脸,脸上的水珠未干,还和眼角的泪花混在了一起。


    洛杉矶奥运会的游泳赛事是有史以来容纳了观众最多的一次,何知澍直到今天这个瞬间才真的意识到这个“最”的数据。观众席上人山人海,大家穿着各色的衣服,挥舞着各色的旗子和彩色的应援物,这些都密密麻麻地排在一起,一时让人有些眼花缭乱。


    可就算是如此,他还是一眼就捕捉到了那抹身影。


    她今天穿着并不显眼的白色上衣,周围簇拥着举着红旗欢呼的人。或许是她那双红彤彤的双眼太过于显眼,所以自己才能一眼捕捉到她,何知澍这样想。


    她双手交握成拳抵在唇边,没有像周围人一样欢呼雀跃,只是静静坐在座位上,从她视线的方向可以判断出,她在看他。在意识到这一点后,何知澍的也界瞬间安静了下来,安静地能清晰地听出他自己杂乱无章的心跳。


    他的所有注意力一下都倾注在了数万人群中的那个小身影上,隔着远远的距离,他朝着她所在的方向招了招手。


    钟梧攸是在离开场馆时收到何知澍的微信的。她险些被人潮挤成了肉饼,紧贴在胸口的手机连续发出振动感,让她胸口那块的肌肤一下被弄得酥酥麻麻。


    好不容易摆脱了人潮,钟梧攸跑到文创商店的台阶上坐下,亮起手机屏幕。


    【及时雨:谢谢你的加油,我听到了】


    啊咧,现场那么吵,他是怎么听到的?


    等等,这么说,他是看到她了?


    钟梧攸的心又开始不受控制地怦怦乱跳,她克制住有些抖的指尖,斟酌了一会,在键盘上打下一行字。


    【Joy:不客气,说好的,洛杉矶见】


    【Joy:我只买到了今天和100蝶那天的票哦】


    她正准备动身回酒店,放在手心的手机又振动了一下,她本想先不看,紧接着又是一次振动。


    【及时雨:那我得要提前准备好阿尔卑斯的门票】


    【及时雨:七月二十七号那天的比赛你来吗?那天我也在观众席,给你留个位置】


    奥运村不能随便进入,钟梧攸在27号那天走到了奥运村对面的咖啡店等何知澍。何知澍不知道从哪里拿到了一张通行证,带着她坐到了队里的座位上。她和这里的人都在除夕夜那晚碰了个脸熟,沈漪还坐到她一侧和她闲聊。


    钟梧攸环顾了一下四周,今天没有项目的游泳运动员几乎都在这里了。


    “今天是队长的最后一站了。”何知澍说道,他将拧好的矿泉水递到了钟梧攸手上。


    她认得这位队长,也知晓他职业生涯傲人的战绩,从十三岁进入国家队以来一直为国征战到了三十四岁的大龄,近几年有能接班的小将渐渐稳定下来,他的退役申请书才被批下。


    最后一战正如他本人所说,不再被成绩困住,享受这个旅途。


    晚上的男子200米混合泳结束之后,随着#丁洵200混第四#中国游泳队精神薪火相传一起登上体育热搜的还有#钟梧攸洛杉矶奥运会游泳比赛现场


    钟梧攸刷到的时候已经回到酒店洗漱好躺到了床上。中午就从酒店出发跟着何知澍到场馆,比赛结束之后还和他们一起去奥运村吃了晚饭,她有些累了。


    双眼的眼皮都快要黏在一起了,她还是捞起了一旁的手机,看了会她专业上的论文。


    论文的绪论还没扫完,沈望舒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我的Joy啊,你有没有看热搜啊?”


    钟梧攸的脑子一下转得飞快,在答应何知澍今天去看比赛的时候她就想到了会被拍到。


    但是居然,就这样顶上热搜了吗?


    她顿时困意全无,一骨碌坐起来换回小号点开体育热搜榜单。


    这时候已经为时已晚,有关她的热搜还多了一条。


    #钟梧攸何知澍


    不自觉咬起下唇,她点开了热搜。


    那是一张拍摄国家队队员在观众席上观赛的照片。


    钟梧攸今天穿着私服,戴了口罩。


    评论区一开始是一部分泳迷和路人在问,“坐在沈漪和何知澍中间这个女孩是谁啊?”


    不愿再爱这个jjty:jjty杂食党路过。我靠,这不是钟梧攸吗?


    DDD闪耀洛杉矶//不愿再爱这个jjty:zwy是?


    不愿再爱这个jjty//DDD闪耀洛杉矶:窝巢花滑的女单


    祈祷落冰平安:我天呢我还以为我女干嘛了就在夏奥热搜上了,原来是去看比赛了


    用户7695826385:她在加州训练,过来看奥运也正常


    钟梧攸退出评论区往下翻了翻,她在200蝶那天的观赛也被人拍到了。


    刚好是在男子200蝶赛程中,她双拳交握抵在下巴祈祷的那张。


    山高路远007:居然来看夏奥了!


    跳跃种草机:妈呀,窝巢一姐怎么去泳队串门了


    什么都磕一口只会造福自己//跳跃种草机:她好像是泳嫂


    滑到也界尽头回复什么都磕一口:人如id磕疯了?俩人还都是孩子呢


    钟梧攸两眼黑了又黑,索性关掉手机。


    等到她再上微博已经是游泳项目全部结束的那天晚上了。


    这帮网友的速度还真是…她居然看到了她和何知澍的cp超话。


    #何以解攸


    脑子有一团毛线在上演乱缠打结的戏码,她点开超话。


    超话的第一个帖子:她和何知澍的手部截图,配文:同款手串


    超话的第二个帖子:她和何知澍一起在洛奥观众席被拍下的一张合照,刚好捕捉到何知澍低头侧目听她说话的瞬间,配文:认认真真听你说


    超话的第三个帖子:她在200蝶被拍到的那张,配文:少女的祈祷


    ——————————


    作者有话说:


    大家来评论区找我玩呀


    第28章 Ch.28


    超话:何以解攸


    杜康花一朵:我的妈呀, 请看哥第二张图!到底算不算有意而为之//何知澍[图片][图片]


    转载来自何知澍微博的九宫格,是他比完男蝶200以后面向观众席招手的一张照片,戴着口罩的钟梧攸和何知澍形成一条中轴线。


    所有游泳项目结束之后钟梧攸挂在热搜上的残余热度算是已经完全散去, 只有新建的cp超话如火如荼。


    不过这些两个人都还没看到。


    洛杉矶奥运会闭幕式结束后的第二天,何知澍和钟梧攸去了迪士尼。


    其实那天整个泳队的小年青都去了, 不过只有何知澍一个人单独行动。


    这里是全球首座迪士尼乐园, 拥有众多经典IP, 也是全球唯一的迪士尼冒险乐园。


    天气预报没有辜负他们,当天的天气一改前几天的阴霾雨天,晴空万里。


    但太阳过于炽热, 又有些恼人了。


    钟梧攸穿了一条短款的百褶裙,无袖上衣外穿了一件防晒衣。


    久站在室外感觉太闷,她解开外套拉链,把黏在颈后的头发盘成了丸子头。从天气和游玩角度考虑, 为了方便和清凉, 她并没有选择戴角色帽子和头箍,只选了一根带有Pooh Bear图案的发绳。


    盘起头发后她特地绕回去摆正了一下玩偶的位置,确保它的脸是正面对着的。


    何知澍被她这套行云流水的操作弄得目瞪口呆, 惊讶于她是怎么在一分钟不到的时间里快速做好一个发型。


    Pooh Bear的笑脸和她的笑颜一起正面对着他, Pooh Bear黄红的配色和今天钟梧攸的穿搭相得益彰。


    他们事先做过攻略,入园直奔银河护卫队的ip项目。里面会放4D电影, 实际上是一个剧情沉浸式的跳楼机。


    他们还没靠近排队的队伍,就听到了里面传来一波接一波的尖叫声。


    “走吧。”


    钟梧攸已经先向走了两步, 何知澍便迈腿跟上。


    对山路十八弯没有概念, 或是想提醒山路十八弯的可以来迪士尼的游乐项目排排队。


    每当你生出山重水复疑无路的想法,下个转弯口就会告诉你前方还有一截需要排队。


    排上这个跳楼机耗费了他们近一小时的时间。


    动画播到三分之二,整个房间里的灯光都暗下, 唯一的光源只剩下动画里的黑红色。画面的小动物张牙舞爪,从它的剪影能看出它用力扯断了电线,房间瞬间暗了下来。


    所有人都被突如其来的黑暗吓了一下,不约而同有些微小的动作。钟梧攸望旁边侧了一小步,手臂擦过何知澍的胳膊肘。


    不经意产生的肢体接触让她的神经自觉绷紧了些,正想望另一边靠一靠,跳楼机就开始下坠。


    尖叫声一下掀上房顶,所有人举起双臂,陡然而生的强烈失重感会给人带来心慌和紧张感,不知道下一刻会往哪里甩的未知性更放大了这种感觉。


    跳楼机下坠到上升的阶段,两个人的脑子里宛如磁带机卡带一般,部分记忆被错乱读取但一团乱麻。


    他们的双臂依旧举起,她的左手和他的右手不知道什么时候勾在了一起。


    手背紧贴着手背。


    钟梧攸不敢侧头去看,何知澍只敢用余光去瞥。但很快随着跳楼机升到最高处,这是能够俯瞰整个迪士尼乐园的视野,两个人的注意力很快都放向了室外。


    因为这个项目所带来的心跳加速直到他们坐在小美人鱼ip项目的贝壳上才得以平息下来。


    长时间保持着站立的姿势让两个人险些在队伍里缴械投降,好不容易能坐下,钟梧攸靠在贝壳的里侧放松坐,一边用手一点点往上捏着自己的小腿做放松。


    他们坐在贝壳里,被一点点地带向海洋深处。整个海洋世界都洋溢在狂欢派对的氛围当中,灯光流转,不断变化着颜色,何知澍偏过头,看流转的灯光映在钟梧攸身上。


    何知澍在找寻那双清亮的眼眸,碎开的亮片扫过她的眉眼,他们身处蔚蓝色的海水里,被明明灭灭的光环抱,除了ip里的角色和景象,周遭的一切都难以分辨看清。在过暗的环境中,视觉被削弱的同时,触觉会加强。


    他能很清晰地感受到近在咫尺的距离,相近的呼吸频率……


    和早上在跳楼机里时一样。


    共同身处全黑的环境当中,有两个人物理距离上很近的缘故,他不自觉把她的眼睛当作光源,互为依靠。


    两只靠近的手就在这样的催化剂之下情不自禁地想要靠近。


    他们想去看一场真正意义上的落日飞车,于是赶在日落之前就去排队。


    但他们还是远低估了客流量和这个项目的吸引力,排队的过程久到他们一起把一张专辑来回听了几个遍,久到加州的天空从天蓝色变成橘黄色,再是橙红,又从红调变成灰蓝色。


    太阳没有等他们,等他们坐上座位绑好安全带抬头一看,才发现它已经下山了。


    “天黑了欸。”何知澍有些失望。


    “落日飞车变成夜幕黑车了。”钟梧攸笑着,扭过头去看他。


    车子还没有相继开始发动,何知澍望向她,发现自己眼前有一副画。


    加州的美丽夜幕是陪衬的背景,钟梧攸是画里的主角。


    经过了一天的走动,她丸子头边的□□熊歪过去了半张脸,何知澍伸手指了指,“你的头绳,Pooh Bear有点歪了。”


    钟梧攸抬起胳膊去弄,但碍于看不见,怎么都弄不好。何知澍没克制自己跃跃欲试的手,用指尖捏过□□的脸,将它摆正。摆正后迅速抽回,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发丝和额头。


    车开始在道路上飞驰,在至高点陡然冲向下,风从身边呼啸而过,带动着钟梧攸散下的碎发飘起。


    她向下低了下腰,企图以此来降低飞驰向上又俯冲向下带来的失重感,正因她有低下身的动作,正在乱飘的几缕发丝随风似有若无地蹭过何知澍的手背。


    晚上排队玩项目的人比白天少了不少,他们粗略地计算了一下时间,又直奔摩天轮的项目。


    这个项目的排队时间只花了半小时不到。


    加州迪士尼乐园的摩天轮主打的氛围并非岁月静好,而是惊悚恐怖。


    她和何知澍被分到了会剧烈摇晃的那个座舱。


    和他们分到同一个摩天轮座舱的是一对法国情侣,坐在他们对面。


    摩天轮刚移到半空,就开始左右摇晃,再接着上升,继续摇晃。


    何知澍皱了皱眉,摩天轮这边的尖叫声已经盖过了隔壁过山车的声音。


    这里没有配置安全带,更加重了那种不安感。


    坐在他对面的情侣一直攥紧着对方的手,虚揽着彼此。


    和他俩形成了一组对照。


    他和钟梧攸用手抵着靠边的栏杆,努力克制住没作出大幅度的动作。


    高度又上升了些,已经到了最高点,左右摇晃的幅度又大了些。


    钟梧攸的手卸了些力,身子根据惯性就要往前靠,何知澍见状扶住了她的腰侧。


    隔着防晒衣和吊带两层布料,钟梧攸还是能感觉到来自何知澍掌心的温度。


    八月的加州真的太热了,连带着他的体温也是烫的。


    他很绅士地将掌心握成拳,轻轻靠在她的腰侧,在摩天轮剧烈摇晃得时候才会贴上一些,让她多一个支撑点。


    那点温度一下从她的腰侧蔓延至她的全身,从血管直通心脏。


    摩天轮停下的那一瞬,他迅速将手收走。


    两个人下台阶,站定缓了一会。


    “还好吗?”何知澍问道,这个项目的赫人程度真是平衡力差点的人都会晕在上面。


    “我没事。”钟梧攸摆了摆手,“接下来我们去另一个园区看烟花吗?”


    烟花在另一个园区放,如果要去看,他们现在得要快速穿过目前所在的大半个园区。


    他们先是快步走,半路上又觉得有些慢,仅仅对视了一眼,两个人就开始不约而同跑起来。


    两个人拿出了训练时跑千米长跑的劲。


    他们并排跑着,何知澍掌心向上,朝向她。


    钟梧攸伸出手搭上,他的手指穿进了她的指缝,两个人掌心贴着掌心。


    何知澍凭借着身高优势拉大了步子,但是没有快到让她难以跟上,两个人始终保持着同一频率的节奏向前跑。


    他们走过铺着五色石子的街道,迈过有些高的坡,终于抵达到了湖两侧的树下。


    他们的气还没喘顺,英文播报音已经结束,烟花开始了。


    钟梧攸去过一次港迪,此时此刻惊觉加州比香港都要舍得。


    加州迪士尼烟花秀的沉浸式体验做得很好,第一首歌放的是《彼得??潘》的电影主题曲,半空中还有小叮当在上面和大家互动。


    放到《I See the night》时呈现出来的效果,让人仿佛身临其境在乐佩和尤金在河边放孔明灯的那个夜晚,让人克制不住想许下一个愿望。


    许什么愿望呢?


    “这些光是那么真实明亮,我的世界不知怎么就改变了。”


    钟梧攸用余光假装不经意地留意着站在自己身侧的人。


    他有没有看过这个电影呢?


    有没有对这个故事产生感慨?感慨他们一起成长,感慨乐佩愿意用自由换取尤金的生命,感慨尤金愿意用生命换取乐佩的自由。


    湖上明灯三千,惟愿时间可以慢一些,再慢一些。


    《Let it go》是整场烟花秀最让人期待的部分,何知澍一开始以为是因为这是压轴曲目加上音乐风格高昂所打造出的那种氛围感,可当他身临其境才知道是因为什么。


    迪士尼是一个童话世界,只要你进入这里,这里就真的是童话的应许之地。


    下雪了。


    雪好像是从天上下来的,又好像是从四面八方笼罩过来的。


    雪粒在烟花和彩灯的照耀下营造出了一个五光十色的世界。


    这些五颜六色的冰晶从他的指缝间溜走,又落在他们身边。


    他和钟梧攸对视上,彼此的发间和衣服上都沾上了这些冰晶,两个人相视一笑,又很快将视线放回烟花上。


    音乐到了副歌的高潮部分,他们早已和歌唱的爱莎同频共振。


    雪并没有停下的意思,反而又大了些,像是一场不会结束的童话。


    他忽然想起今早环湖排队时自己问钟梧攸,你相信这个世界会有童话吗?


    她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因为很难以置信吧,但正因为难以置信,所以才会有人深信不疑。”


    “信仰就是这样的。”


    她再度偏过头,和盯着她侧脸看的何知澍四目相对。钟梧攸没躲开,迎上他的目光。


    “很多事情难以置信,但我愿意深信不疑。”


    “And Ill rise like the break of dawn”


    她跟着音乐的节奏轻轻拍掌,哼着这句歌词。


    何知澍想,在他目前为止的人生中,他拥有的记忆里,他亲眼看过两场最美的、最难忘的烟花。


    一场在维港,不过他不在现场。


    一场在加州,不过他和她在现场。


    ——————————


    作者有话说:


    这章是忙碌的一天中断断续续写的


    在此说一下哦,本文无原型无原型无原型。参考现有比赛时间线是为了方便行文,请大家不要过多提相关运动员的名字


    谢谢大家一直以来的支持,爱你们


    第29章 Ch.29


    钟梧攸的新赛季从九月拉开序幕。由于这赛季第一站的大奖赛分站赛在哈尔滨, 凭借着承办地的优势,国内拥有了一个宝贵的参赛名额。


    她和Rafael转了两趟航班,终于到了哈尔滨。九月的哈尔滨已经开始刮起凉风, 她往上拉了拉外套的拉链,没有扎起的长发被突然吹来风吹得扬起, 糊了她一脸。


    很久没来东北了, 但东北并没有什么显著的变化, 和她几年前过来比赛时的光景几乎一致,典雅的俄式建筑群、随处可见的常绿阔叶林……


    这站比赛也是她这赛季短节目的初亮相,肖邦的《第一叙事曲》。


    场馆的灯光如同月光一样均匀地洒下, 钟梧攸和教练握了握手,深吸一口气滑入了冰场中央。


    冰面的凉气自上而下袭来,场馆的空调温度调得又很低,她感觉整个人都凉丝丝的, 锤了锤小腿后迅速站定。


    第一个音符在琴键上按下, 她背对着裁判席站立,双手垂下交叉放在身后,头侧低着。


    接着开始进行轻快的滑行, 冰刀切过冰面上的凛冽声和钢琴独奏声混合在一起, 谱成了协奏曲一般的效果。


    开场先是一个3Lz,完成的质量还不错。


    肖邦的这首叙事曲节奏复杂多变, 具有戏剧性,更多要体现内心情绪的表达。


    今天的跳跃都没什么问题。


    乐曲行进到三分之二, 她随着渐快的节奏完成换足联合旋转。


    最后一个乐点落下, 她又站回了节目起势的动作,手臂垂下看着穹顶。


    钟梧攸露出看似很淡的微笑,她扬起双臂和观众席招手, 感谢四面八方涌来的掌声,往各个方向弯腰鞠躬后才滑到挡板边去接Rafael手中的冰刀套。


    但结果显而易见,今天这套质量还不错的短节目并没有讨得裁判的好脸色和欢心,艺术分被压了,技术分倒没什么可抓的点,goe的加成也很旱。


    她和Rafael相视一笑,今天的状态还不错,总之长路漫漫,还是慢慢来吧。


    短节目过后暂列第六,钟梧攸自由滑在第六位出场。


    重新协调了难度配置的《天鹅湖》,也是她磨合了两个赛季的《天鹅湖》。


    她睁开眼睛,Rafael拍了拍她的肩膀,“去吧,该上场了。”


    如果将《天鹅湖》的故事内核从正义战胜邪恶,演化为从懦弱成长成自信,这个故事会是什么样的呢?


    钟梧攸站在冰场中央,神情还没从黑天鹅的肆意张扬中走出,胸口剧烈的起伏,还没走出剧烈运动带来的余韵。


    她要拿她需要拿的,她要拿她想要的,要让那些说她不行的人闭嘴。


    “Wu you Zhong,自由滑得分130.31”


    刷新她个人的最好成绩。


    成为职业运动员以来。她鲜少有在镜头前外露情绪的时候,听到得分后和Rafael以及编舞老师依次拥抱过后,没忍住举臂欢呼。


    她把握住了因为天时地利得来的大奖赛分站赛名额,在这场拿到了亚军。


    哈尔滨下了一整天雨,晚上颁奖典礼结束之后钟梧攸走出场馆,才发现天已经晴了。


    经历了一场雨,空气能见度很高,能看清点点星子。


    她想拿起手机拍张照,接到了何知澍的语音电话。


    他应该还在训练馆里,估摸好结束的时候给她打来的电话,她在这头还能依稀听到几声不大的击水声。


    “恭喜你。”


    今年最重要的奥运会落幕之后,他们回国休整了一段时间,又投入到世锦赛的集训准备中,奥运会与世锦赛之间只隔了两个月的时间。


    钟梧攸回到尔湾之后,没在俱乐部待多久。自费报名即可参加的ISU B级赛大多集中在九月,九月初她就开始了空中飞人般四处比赛的生活。


    等到她结束秋季经典赛再回到尔湾,时间已经来到了十月。


    今年游泳世界杯第一站就在尔湾举行,举办比赛的William Woollett Aquatics Center距离Great Park Ice只有七公里左右的距离,驾车要花费的时间很短。


    钟梧攸在准备月底的COC,何知澍接下来还有两站比赛。


    他们心照不宣都没有提两个人都在一个城市要不要见面的事情。


    何知澍项目结束的那天问钟梧攸平时几点结束训练,钟梧攸没多想就如实回答了,又投身回了训练当中。


    成熙慧次日要出发去参加大奖赛分站赛,她和她又一同加练到了晚上七八点。


    成熙慧摊坐在冰面上,累得连指头都不想抬,她嘟嘟嘴看向扶着腰滑行的钟梧攸,意思是让她滑过来把自己扶起来。


    钟梧攸笑笑摇头,滑过去把她扶起。其实她根本没有使多少力气,全凭成熙慧自己站起来的,但她站定后的一瞬间却像没骨头一样迅速靠上了她。


    幸好旁边就是挡板,她借了个支点受力,否则两个人怕是要在冰上踉跄了。


    成熙慧的双手依旧缠在她的肩上,钟梧攸想要作势拍开,巴掌还没下去,成熙慧就扬起自己的掌心。


    一根银链在她的指尖缠了几圈,晃在她眼前。


    “Surprised!”


    “生日快乐!”


    钟梧攸弯了弯嘴角,任由成熙慧给她戴上这条项链。项链的做工很精细,吊坠是一只冰鞋,她摩挲了一会冰鞋后刻着她名字缩写的英文字母,开心地说,“我很喜欢,谢谢你。”


    “休赛季请你吃饭。”


    成熙慧朝她打了个响指,“那说好了,等休赛季开始。”她不由分说地拉起钟梧攸的手,“走了走了,下班回家睡觉。”


    步入十月,加州到了晚上需要套外套的季节。


    钟梧攸散开自己绑了一天的头发,用手拨到一边后摸出口袋里的有线耳机准备戴上。


    她刚把一只耳机放到耳边,成熙慧拍了拍她的肩膀,“最近加州有游泳比赛吗?”


    钟梧攸停住戴耳机的动作,点点头,“是啊,世界杯的分站赛,就在尔湾。”


    “你怎么突然问这个?做什么。”成熙慧从不关心这个项目。


    “怪不得。”


    钟梧攸微微拧紧了眉心,叉手歪头,“什么怪不得?”


    成熙慧大笑起来,伸手拉过她,将她整个人转了一个方向,“当然是因为……”


    她跟着成熙慧所指的方向看了过去,成熙慧在她的耳畔用不大的声音说,“那不是你的那位游泳先生吗?”说完后她拍了拍自己的肩膀,松开手,“我走了,我们赛后见。”


    “晚安。”


    目送成熙慧走远,何知澍已经走到了她身前。橘黄色调的路灯从他们顶上洒下,不愧是游泳运动员,他的身型真的很大。


    钟梧攸分神去看他们映在地上的影子,想他一个人就可以把自己的身影挡得严严实实的。


    “时间紧张,怎么来了?”


    他身后是深蓝色的暮色和分布浓密的棕榈树,非常具有加州特征的漂亮夜景。


    “来给你过生日。”


    她这才注意到何知澍是抱了一束满天星来的,手上还提着印有星巴克logo的纸袋。


    他们在原地站了很久没有动,钟梧攸鬓边的头发被加州的风吹起,她伸手去抚,理好后抬头,对上何知澍正在专注看自己的眼睛。


    “生日快乐。”


    出来比赛之后,她的生日在赛季中,已经不知道在异国他乡过了多少个生日。


    过生日的环节和仪式感在这个日子会被她刻意抹去。


    眼眶发酸,感动得想要掉眼泪。


    刚刚成熙慧和她说生日快乐,给她戴上项链的时候她也是这样。


    她眨眨眼睛,企图通过这种方式让眼泪留在眼眶,她把自己的一侧头发向上拨了拨,让它们自然垂下,遮住一些太阳穴附近的视线。


    “走吧,去我公寓那吧。”


    钟梧攸租的是一个经过改造的一室一厅的小公寓。


    地方不大,她收纳整理得井井有条,也布置得很有生活气息。


    家里没有多余的拖鞋,钟梧攸让他直接穿着袜子进来就好。


    钟梧攸没有给公寓的客厅置办沙发,买了一张宜家的小桌子,在桌子前铺了一张厚实的针织地毯,平时她就直接坐在这里。


    何知澍盘腿坐下,钟梧攸去柜台泡了杯花茶。


    她坐下,客厅只留了一盏小灯。


    “我初来乍到,不知道这里有没有蛋糕店烘焙店,所以就只能去星巴克买了一块。”


    他打开纸袋,拿出一块提拉米苏。


    “没关系,我身材管理也不能多吃。你能来我就很感动了。”


    钟梧攸还是问出了她很想知道的问题:“你是怎么知道我生日的?”


    何知澍一边拆开外面封口的胶带,带着笑意回答她,“百度百科上有,一搜就知道了。”


    “哦,这样啊。”


    没有生日蛋糕用的那种蜡烛,他不知道在哪里买到的像是停电用的那种照明蜡烛,钟梧攸找出自己用来点香薰的打火机,他接过去把蜡烛点亮。


    他把打火机放下,小心翼翼托着那只托盘向前了一些,唱起英文版的生日快乐歌。


    他唱的声音不大,每个词咬得很清楚,听起来有点温柔缱绻的意思。


    钟梧攸闭上眼,深吸一口气把蜡烛吹灭。


    她和何知澍的距离挨得很近,周遭是蜡烛点燃过后的蜡味,还有来自他身上的柠檬味沐浴露的淡淡香味。


    他们分着吃完了那一小块提拉米苏。


    何知澍递给她一个盒子,“生日礼物,打开看看?”


    她在他的注视下拆开,里面是一只青苹果造型的精油蜡烛。


    刚好是她很喜欢的那个品牌,今年新出的限定款,只是因为她不在国内不方便买,“谢谢,我很喜欢。”


    “许了什么愿?”他问她。


    “说出来就不灵了。”


    回应她的是何知澍的轻笑声,话中的语气是不信,“你是唯物主义吧,不是不信这个?”


    “偶尔也迷信。”她才不要现在和他说自己刚刚许了什么愿,有意瞪回他,却在看见他的笑颜时失了神。


    这是她十八岁的生日,十八岁这个年纪总被人为赋予了很多意义,所以这个日子的特殊性也显而易见。


    这注定是她人生当中最难忘的生日夜之一,在异国他乡,收到并肩作战多年的朋友的礼物和祝福,在这个小小的公寓里,没有什么漂亮的布置,只有少年的真心。


    许愿当然只是一个求心理安慰的方式,想要什么必须得靠自己努力争取。


    她能尽全力去努力拿到自己想要的成绩,但左右不了一个人的心和命运的无常。


    她刚刚许的愿望是,希望明年还能收到何知澍的一句,“生日快乐。”


    第30章 Ch.30


    这个赛季钟梧攸的最后一站是世锦赛, 这也是她第一次站上世锦赛的舞台。


    当本赛季的四大洲锦标赛再次以铜牌收官时,媒体报道和网上舆论都聚焦在对她复出转型以来的惊人进步速度感到惊讶,钟梧攸自己也是如此。


    “不得不再次感慨, 开窍真的是一瞬间的事情。”


    开窍真的是一瞬间的事没有错,但在此之前你一定走了很长的一段路。


    今年三月, 她终于走到京都世锦赛。钟梧攸此前并没有来过日本, 这个时间段碰巧一同遇上了最具标志性的倒春寒和樱花季。


    钟梧攸和成熙慧共撑着一把伞, 她们刚结束公开训练,决定从场馆步行回酒店。这段路只需要花费十来分钟,路上的景色很美, 可以欣赏得到川端康成笔下的绚丽夜樱。


    “真的好漂亮。”钟梧攸由衷地发出一句感慨。她们走在一片垂枝樱下,加上夜幕的色彩渲染,目光所及之处都是一幅绝美的蓝调春夜图。感慨之余她在想,四月回北京的那个时候, 在玉渊潭她还能不能看见那年那样漂亮的樱花。


    “你上次来日本是什么季节啊?”成熙慧伸手想去接飘落的雨丝, 这一伸手才发现雨已经停了,示意钟梧攸将伞收起。


    “上次?”钟梧攸在整理伞的褶皱处叠好,扭过头回答成熙慧方才的问题, “我没有来过日本啊, 这是第一次呢。”


    成熙慧伸出左手食指的指尖指向了钟梧攸花栗鼠挂件旁的御守,“看你一直带着这个御守, 我还以为是你之前来过求的,所以才一直带在身上。”


    “这个啊。”钟梧攸侧了下肩, 拉开托特包的拉链, 从里面掏出一个塑料袋将湿了的雨伞放进去,再拉上拉链的时候她顺势拉起那枚御守,“你说这个啊, 是一个朋友之前来名古屋比赛的时候替我求的签,然后还求了一个护身符,我把签符放在护身符的福袋里,就一直带在身上了。”


    “那你信这些吗?”,成熙慧问。


    信吗?这个问题不过在她默念了一遍之后她就立马做出了否定的回答,摇摇头,“不信的。”


    她瞥了一眼和花栗鼠一样随着她的脚步一摇一摆的御守,御守侧边的布料已经被磨得有些起毛边,这枚御守陪伴她有几个年头了。何知澍从名古屋带回北京送给她,之后又跟着她带到了加州,在此后的时间里陪着她出战了大大小小的各种比赛。


    何知澍把御守送给她的时候,她尚未做出转项的决定,御守被她挂在常背的那只托特包上,时间一长,她已习惯了在训练和比赛开始之前先把这个御守摆正放好,让它面对自己所在的方向。


    她不信这些,甚至在收到这个御守的那个赛季,她每一站比赛的赛果都以堪称惨烈的结果收场。


    她苦笑,她自嘲,她说何知澍求的这个签文一点也不准,否则怎么她的情况还是一如既往,挫败感像一把高悬头顶、在心头萦绕不去的锐利长剑。


    然而此时此刻,她再次抚上这枚御守,发现那个签文并非全无道理。


    她真的有在越来越好。


    夜风吹过,垂枝樱的花瓣被吹落,偶有几片落在她的肩头,钟梧攸吹去落在发丝间的一瓣,看它被吹落后又随着下一缕风落在河面上,不知道接下来会去向哪里。


    那时候她也不确定她会去向哪里。


    一枚饱含偶然性的签文之所以会被她人为赋予上这么多意义,随时贴身带着的缘由很简单,不过是因为在她自己还摇摆不定没自信的时候,何知澍是那个唯一一个确信她未来能出成绩的人。


    “熙慧,你说,人为什么会对另一个产生深深的信赖,深信你不胜不还呢?”


    “因为你们本质上是同一种人吗?他在你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这个问题并没能持久地萦绕在钟梧攸心头,不日后就是正赛。世锦赛结束之后回加州稍作总结整顿,她就会回北京。有些事她想再等一等。


    再等一等吧,等到去玉渊潭看看今年四月还有没有那么美的春樱。


    她花了十四年的时间才走到世锦赛,在柴可夫斯基的最后一个乐点落下时,她今夜确信她自己真正演绎出了天鹅湖。白天鹅的怯懦,黑天鹅的张扬。冰痕在冰面上错落无序地蜿蜒。


    钟梧攸双手撑在膝上平复呼吸。


    冰面在她脚下,像是一幅未尽的画。弧线还没有画完,或许会一直铺张到世界的尽头。


    总分排名第四,这是中国女单近几年来在世锦赛的最好成绩,这个赛季她又在中国女单花样滑冰史上添了一笔。


    赛后她抽空去了一趟就近的神社,求了一枚护身符带回去。


    下赛季就是奥运赛季了。


    回俱乐部的那一周编舞团队同她商量了很久下赛季的编舞,遵循钟梧攸最初的提案,编一套能代表中国文化的自由滑,短节目是经典曲目《伊甸之东》。


    自由滑的编舞灵感来自敦煌莫高窟的壁画,钟梧攸和编舞老师协商一致决定在四月回一趟北京找专业的敦煌舞老师做技术顾问,


    弯弯绕绕托了几圈的关系,钟梧攸终于找到一位在北舞任教的教授。为了学习敦煌舞的身段和神韵,她和教授的助教定下了一周的基础课程和敦煌舞课的旁听。


    助教叫方静姝,是一个年纪和她差不多大的女孩。前年从北舞附中毕业之后已经去到了民舞团工作,闲暇时会过来帮帮教授的忙。


    钟梧攸和她对接的时间也要更多一些。


    她温温柔柔的,很有耐心。


    “你最重要的应该是把握神韵。”方静姝一面说着,一面面向镜子给钟梧攸做着示范,将拇指和中指捏在一处,成一朵半开的花一般的形状。


    她示范完,伸手托住钟梧攸的手腕,指出一些细节上的动作。


    课下之后钟梧攸换好鞋刚拎起包,方静姝就走了过来,递给她一本书。


    《中国敦煌壁画全集》中的一册。


    “你拿回去看看,对你领略神韵或许有所帮助。”


    钟梧攸接过,同方静姝一同走下楼梯,她翻开一页后将书放进了托特包里,和方静姝交流了几个动作上的小问题。钟梧攸还在回忆自己所学的手部动作,思绪是被方静姝开口说出的“何知澍”打断的。


    “何知澍,怎么是你来了。”


    钟梧攸抬眸望过去,聚焦起自己的视线,何知澍站在一楼的大厅处,正望着宣传栏上的宣传文看。他今天没穿一贯穿的队服,只是穿了一件套头卫衣外加一件黑色的短款羽绒服。


    身旁的方静姝已经快步走上前,钟梧攸只好亦步亦趋跟着走了上去,装作毫不经意地将视线滑过何知澍身上,心脏却忍不住怦怦跳。


    她从未觉得一座城市会这样小。


    何况北京并不小不是吗?


    “丁洵今晚加训,他让我过来接你过去先。”何知澍这句话是对方静姝说的,说完后很快将视线放回了站在方静姝身后的钟梧攸身上。


    他们有几个月没见面了,何知澍不过看了她一眼,只觉得她的刘海又长了一些,弧度垂在太阳穴处,他笑了笑,打断了方静姝还未来得及说出口的介绍词,“梧攸,好久不见。”


    “嗯?”方静姝将视线来回拉扯在这两人之间,品出一丝异样来,挑了挑眉,“你们原来认识?”


    “认识。”简单的两个字,何知澍应的语气却恍惚让人生出一种郑重感,方静姝再说话时已经带上了促狭的笑意,“那,介绍一下吧。”


    钟梧攸被她的语气弄得耳根发烫,往前拨了拨垂在肩后的头发,企图遮住自己的耳垂。


    “钟梧攸,之前在比赛现场偶然认识的朋友,很优秀的一名花滑选手。”


    何知澍又伸出手掌,将方向朝向方静姝,“方静姝,丁洵的青梅,也是女朋友。”


    方静姝双手插进了大衣的口袋里,识趣地往后退了一步。


    “原来你说的上课在这里。”钟梧攸回北京之后有和他提到过为了准备下赛季的自由滑,呆在北京的这小半个月她都会在舞校学习,却没想到是在这里。


    想来北京这座城市真的给予了他们很多次不期而遇的机会。


    “真的很巧。”钟梧攸笑道,摆了摆手,“我先回去了,再见。”


    她尚未迈出一步,何知澍先出声问她,“后天下午有安排吗?”


    钟梧攸想了会,摇了摇头。


    “我一直在等你再来北京,后天下午我也没有安排,一起去玉渊潭看樱花吗?”


    钟梧攸愣住在原地,她原本想张嘴说点什么,最后只是弯了弯唇角,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


    ——


    “你喜欢她?”方静姝在饭桌对着何知澍问出这句话。


    丁洵抬起头,“你说谁?钟梧攸吗?”


    方静姝捂嘴笑笑,往后靠坐在椅子上,他们没等很久,就得到了何知澍一句肯定句的回应。


    玉兰花的花瓣在灯光的照耀下白得发亮,在夜风中微微颤抖,何知澍看了好一会,想起那句后天见,嘴角浮现出一抹很淡的弧度。


    他迎上在他对面的四只眼睛,认真地点了点头,“喜欢,我喜欢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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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


    明晚就是告白啦


    还有十章左右完结啦大家可以点点番外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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