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6章宣传单、小提琴与大小姐的赚钱逻辑


    早晨的商业街依旧热得让人怀疑太阳是不是提前上班了。


    天园寺莉娜站在美容店门口，手里抱着一大叠宣传单，脸上的表情像正在和命运进行一场非常不愉快的谈判。她今天特地换了轻薄的短袖外套，淡紫色长发被她扎成高马尾，脖子上挂着小风扇，手腕上还套着防晒袖，可即使全副武装，依旧挡不住暑假的热浪。


    真岛星乃坐在遮阳伞下，面前摆着美容店的试用小样和优惠券。她今天比昨天更熟练，已经能一边整理样品，一边提醒莉娜不要把宣传单说成垃圾处理委托。


    “莉娜。”真岛星乃抬头，“不要再说‘麻烦帮我丢垃圾桶’了。”


    天园寺莉娜不满地嘟囔：“我今天已经很努力了。”


    她深吸一口气，对路过的年轻女性露出灿烂微笑，把宣传单递出去。


    “您好，这是美容店的优惠宣传单，欢迎了解一下。”


    对方接过宣传单，说了声谢谢。


    真岛星乃欣慰地点头：“很好。”


    天园寺莉娜又对第二个路人递出去。


    “您好，这是美容店优惠宣传单，欢迎了解。”


    第三个。


    “您好，美容店优惠活动。”


    第四个。


    “您好，请看一下。”


    第五个。


    “您好……”


    到了第十个，她脸上的营业笑容已经开始僵硬。


    “您好，宣传单。”


    到了第二十个，她开始怀疑人生。


    “您好……拿一下。”


    到了第三十个，她的声音已经带着明显的灵魂出走。


    “您好……救救我。”


    真岛星乃：“……”


    她扶额：“最后一句不对。”


    天园寺莉娜转头看她，眼神里满是控诉。


    “星乃，我真的已经很努力了。为什么宣传单这么多？为什么太阳这么热？为什么路人走得这么快？为什么他们拿了又不看？为什么我们不能直接雇人替我们发？”


    真岛星乃冷静回答：“因为这是学校暑假实践作业，要求我们自己通过劳动赚启动资金。”


    “可是我已经劳动了。”天园寺莉娜举起剩下的宣传单，“我的灵魂都快劳动出窍了。”


    “还有三分之一。”


    “星乃，你好残忍。”


    真岛星乃无奈地递给她一瓶水：“喝一口再继续。”


    天园寺莉娜立刻接过水，咕噜咕噜喝了几口，终于稍微恢复了一点。


    她今天确实没有再用昨天那种离谱的方法请路人帮忙丢垃圾桶。虽然效率下降很多，但至少真岛星乃不用一直在旁边道歉。美容店老板娘路过时，看见莉娜认真发传单，还很欣慰地夸了她几句。


    可天园寺莉娜越发越觉得——


    这件事一定有更聪明的办法。


    她是天园寺家的大小姐，不是没有脑子的人。站在太阳底下对每个路人微笑，把宣传单一张张递出去，这种方式太消耗体力，而且转化率还不一定高。


    既然目标是赚取创业启动资金，为什么一定要用最累的办法？


    她正一边发传单一边思考时，商业街尽头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天园寺小姐。”


    天园寺莉娜抬头，看见羽贺响辅朝这边走来。


    他今天穿着浅色衬衫，外面搭着薄外套，肩上背着一个黑色小提琴包。阳光落在他身上，让他看起来像刚从音乐学院的清晨练习室里走出来。和商业街上被晒得狼狈的路人不同，他依旧保持着那种温和从容的气质。


    真岛星乃一看见他，眼神立刻变得微妙。


    “他又来了。”


    天园寺莉娜倒是没想太多，只是看着他走近，挑了挑眉。


    “你今天又路过？”


    羽贺响辅笑着说：“算是。”


    “什么叫算是？”


    “原本要去附近的音乐教室，顺路过来看看你今天有没有继续请路人帮你丢宣传单。”


    天园寺莉娜立刻抱胸：“我今天很认真地发宣传单。”


    真岛星乃在旁边点头：“这点可以作证。”


    羽贺响辅看了一眼她手里明显减少的传单，笑意更深：“看来确实很努力。”


    天园寺莉娜听到夸奖，心情稍微好了一点。


    不过她的注意力很快从夸奖转移到了羽贺响辅背后的黑色小提琴包上。


    她盯着看了几秒，忽然伸手指向那个包。


    “那个，借我一下。”


    羽贺响辅一愣。


    “你说小提琴？”


    “嗯。”


    真岛星乃立刻抬头：“莉娜，你想做什么？”


    天园寺莉娜没有回答，只是认真看着羽贺响辅。


    羽贺响辅明显没想到她会提出这种要求，但他很快回过神，眼神里反而多了一点好奇。


    “你会拉小提琴？”


    “会一点。”


    真岛星乃低声补充：“她说会一点，通常是会得不错。”


    羽贺响辅笑了笑，把小提琴包取下来。


    “可以。”


    他说着，打开琴盒，小心取出小提琴和琴弓递给她。


    天园寺莉娜接过小提琴，先试了试重量，又轻轻拨了一下弦。她的动作一开始像只是随手尝试，可当她把琴架到肩上，左手按弦、右手握弓时，整个人的气质忽然变了。


    刚才还在抱怨天气热、宣传单多、人生艰难的大小姐，瞬间像进入了另一个状态。


    她闭上眼，拉出第一个音。


    清亮的小提琴声在商业街上响起。


    那声音并不急躁，也不是炫技式的华丽开场，而是像夏日阳光里忽然流过一阵清凉的风。旋律从轻快的音符开始，带着一点明亮俏皮，很快吸引了路人的注意。


    羽贺响辅原本只是站在旁边等她试琴，可听见第一个音时，他的神情就变了。


    他拥有绝对音感。


    所以他能立刻听出来，天园寺莉娜并不是随便“会一点”。


    她的音准很好，虽然技巧不像专业音乐家那样经过极限打磨，但节奏感非常漂亮，情绪也很鲜明。她拉出的旋律带着大小姐式的骄傲和随性，又有一种不拘束的明亮感。


    就像她本人。


    真岛星乃也愣住了。


    “莉娜……”


    天园寺莉娜睁开眼，嘴角勾起一点得意的笑。她一边拉琴，一边用眼神示意真岛星乃把美容店小摊旁边那个空的透明募捐罐拿过来。


    真岛星乃立刻明白她的意思，嘴角抽了抽。


    “你该不会……”


    天园寺莉娜继续拉琴，没说话。


    真岛星乃无奈地把那个透明罐放到前方，又用便签纸写了一行字贴上去：


    【暑假创业实践启动资金，感谢支持。】


    路人开始围过来。


    有人停下脚步听她拉琴，有人拿出手机拍摄，还有人被她漂亮的外貌和小提琴声吸引，主动走过来把零钱投进透明罐里。


    一枚硬币落进去，发出清脆声音。


    接着是第二枚。


    第三枚。


    还有人放进纸币。


    天园寺莉娜一曲结束后，周围响起零散掌声。


    她收弓，优雅地微微点头。


    然后转头看向真岛星乃，表情非常理直气壮。


    “看吧，明明还有更简单的方法嘛。”


    真岛星乃看着透明罐里迅速增加的零钱和纸币，沉默了。


    羽贺响辅忍不住笑出声。


    天园寺莉娜把小提琴换了个姿势，语气满是对人生效率的重新理解。


    “为什么我和星乃要这么辛苦派宣传单呢？站在这里拉琴，既能吸引人靠近，又能顺手把美容店宣传单发给听众，还能赚启动资金。”


    她说着，拿起宣传单，递给刚刚投钱的一位年轻女性。


    “谢谢支持，这是美容店优惠宣传单，欢迎了解一下。”


    那位女性笑着接过：“你拉得很好听哦。”


    天园寺莉娜立刻露出灿烂笑容：“谢谢。”


    真岛星乃看得目瞪口呆。


    昨天还请路人帮她把宣传单丢垃圾桶的人，今天居然通过街头演奏让别人主动拿宣传单。


    伊藤奈奈要是在这里，一定会大喊“莉娜大小姐终于进化了”。


    羽贺响辅看着天园寺莉娜，眼中的兴趣越来越明显。


    他走到她身边，轻声问：“你为什么在打工？”


    天园寺莉娜一边把宣传单递给路人，一边随口回答：“学校暑假作业。”


    “暑假作业？”


    “嗯。”她拿起水喝了一口，继续说，“帝丹高中要求我们不能用家里的钱，也不能用自己原本的钱，要靠打工赚创业启动资金，然后用这笔钱做一个小型创业项目，最后写心得报告。”


    羽贺响辅微微挑眉：“所以你来发宣传单？”


    天园寺莉娜一脸嫌弃：“对。原本以为只是站着递纸，没想到这么累。”


    真岛星乃补充：“而且她昨天还试图让路人帮她丢传单。”


    天园寺莉娜立刻看她：“星乃，不要提黑历史。”


    “那不是昨天才发生的吗？”


    “昨天的我已经死了，今天的我是街头音乐创业型天园寺莉娜。”


    羽贺响辅被她逗笑。


    “街头音乐创业型？”


    “对。”天园寺莉娜拿着小提琴，理直气壮地说，“既然学校要我们通过劳动赚钱，那么演奏也是劳动。音乐劳动，精神服务，文化输出。”


    真岛星乃：“你只是懒得继续发传单吧。”


    天园寺莉娜坦然点头：“那也是原因之一。”


    羽贺响辅的笑意更深。


    他从来没见过有人能把偷懒、商业逻辑和音乐表演说得这么理直气壮。可偏偏她说得并不完全错。街头演奏确实是一种劳动，也确实能吸引人流，甚至比单纯派发宣传单更有效。


    而且她拉得很好。


    不是职业演奏家的完美，却有一种鲜活的感染力。


    羽贺响辅忍不住问：“你学过多久小提琴？”


    天园寺莉娜想了想：“小时候家里安排过老师，后来觉得练琴太无聊，就断断续续学。”


    “断断续续能拉成这样，已经很不错。”


    天园寺莉娜扬起下巴：“当然，我很聪明。”


    真岛星乃扶额：“你就不能谦虚一点吗？”


    “我只是实话实说。”


    羽贺响辅看着她，忽然觉得自己听见了一段非常有趣的旋律。


    不规整。


    不谦虚。


    不按常理。


    但很明亮。


    “要不要再拉一首？”他问。


    天园寺莉娜看向他：“你不急着去音乐教室？”


    羽贺响辅笑道：“今天可以迟一点。”


    “为了听我拉琴？”


    “嗯。”


    天园寺莉娜微微一怔，随即有些不自在地别开脸。


    “你这个人说话真的很奇怪。”


    “奇怪吗？”


    “很容易让人误会。”


    羽贺响辅看着她，眼神温和却坦然：“如果不是误会呢？”


    真岛星乃的眼睛瞬间睁大。


    天园寺莉娜却完全没有往恋爱方向想，只是狐疑地看他。


    “不是误会？那你是想让我给你开小提琴课？”


    羽贺响辅：“……”


    真岛星乃差点笑出声。


    她终于明白小樱为什么经常被大家吐槽感情迟钝了。


    原来她们这个圈子里的大小姐都差不多。


    羽贺响辅愣了一瞬后，反而笑了起来。


    “如果你愿意教，我也不介意。”


    天园寺莉娜一脸震惊：“你不是天才音乐家吗？还要我教？”


    “也许可以学到不同的东西。”


    “比如怎么偷懒赚钱？”


    “比如怎么让音乐听起来像夏天的商业街。”


    天园寺莉娜看着他，第一次没有立刻反驳。


    这句话意外地好听。


    她轻轻哼了一声，把小提琴重新架好。


    “那你听好了，这首算饮料钱和借琴费。”


    羽贺响辅微笑：“好。”


    第二首曲子比第一首更轻快。


    天园寺莉娜像终于找到比发传单更适合自己的打工方式，整个人都变得精神起来。她站在商业街的树荫下，淡紫色高马尾随着动作轻轻晃动，小提琴声在热闹街道上跳跃，吸引更多路人停下脚步。


    真岛星乃趁机把宣传单递给围观的人。


    这次不用她们辛苦追着路人发，很多人听完曲子后会主动过来拿宣传单，还会把零钱放进透明罐里。


    美容店老板娘出来看见这一幕，惊讶得说不出话。


    “这是……怎么回事？”


    真岛星乃面无表情地解释：“莉娜找到了更适合她的发传单方式。”


    老板娘看着围观人群和越来越少的宣传单，沉默两秒后，竖起大拇指。


    “很好，很有效果。”


    天园寺莉娜听见后，更加理直气壮。


    一曲结束，掌声比刚才更多。


    羽贺响辅站在旁边，眼神始终落在她身上。


    他听得出来，天园寺莉娜虽然不是专业小提琴家，但她的演奏里有非常强烈的个人情绪。她不是为了讨好听众而拉，也不是为了展示技巧而拉。她只是觉得这样比发传单有效率，所以开始演奏。可正因为这种直率，反而让她的音乐没有讨好感，鲜活得像夏天里突然炸开的汽水。


    “你很适合舞台。”羽贺响辅说。


    天园寺莉娜收起琴弓，随口道：“我又不是偶像，小樱她们才适合舞台。”


    “不是那种舞台。”羽贺响辅说，“我是说，你适合被人听见。”


    天园寺莉娜愣了一下。


    真岛星乃也停下整理宣传单的动作。


    羽贺响辅看着她，声音温和却认真：“你的声音也好，小提琴也好，都很有存在感。不是完美的标准音色，但很容易让人记住。”


    天园寺莉娜被他说得有些不自在。


    她平时被夸漂亮、聪明、大小姐气质，很少有人这样认真评价她的音乐。


    她别开脸，故作镇定：“你们音乐家都这么会说话吗？”


    羽贺响辅笑：“我只是说听见的东西。”


    “绝对音感还能听见这种？”


    “能。”他看着她，“至少我听见了你不想继续发传单的强烈愿望。”


    真岛星乃终于忍不住笑了。


    天园寺莉娜也被气笑：“你这个人真讨厌。”


    “可你笑了。”


    “那是因为你太烦。”


    羽贺响辅笑意温柔：“那我可以继续烦你吗？”


    天园寺莉娜看了他一眼，嘴上嫌弃，耳尖却有一点点红。


    “看你表现。”


    真岛星乃站在旁边，已经彻底确定了。


    羽贺响辅对莉娜有好感。


    而莉娜本人还在以为对方只是一个奇怪、爱管闲事、请饮料爽快、还能借琴的天才音乐家。


    等到上午的宣传单终于全部派完，透明罐里的小费也积累到一个让人惊喜的金额。美容店老板娘开心地给她们签了打工证明，还额外给了一点奖金，说今天的人流效果比昨天好太多。


    天园寺莉娜拿着证明和小费记录，得意地看向真岛星乃。


    “看吧，我就说有更简单的方法。”


    真岛星乃无奈：“虽然过程很离谱，但结果确实很好。”


    羽贺响辅收回小提琴，轻声问：“之后还会来这里打工吗？”


    天园寺莉娜想了想：“可能吧。毕竟启动资金还没赚够，创业项目也还没决定。”


    “如果你还需要小提琴，可以联系我。”


    天园寺莉娜挑眉：“你这么好心？”


    “嗯。”


    “有什么条件？”


    羽贺响辅笑了笑：“下次请我喝饮料。”


    天园寺莉娜一听，立刻觉得这个条件合理。


    “可以。”


    真岛星乃在旁边默默想：完了，这两个人居然就这样交换了下次见面的理由。


    羽贺响辅拿出手机，温和地看着天园寺莉娜：“那可以交换联系方式吗？方便你借琴。”


    天园寺莉娜没有多想，直接拿出手机。


    “可以啊。”


    真岛星乃看着她爽快扫码，已经放弃提醒。


    羽贺响辅保存好联系方式，看到备注栏里写着“天园寺莉娜”，眼底笑意更深。


    “那下次见，天园寺小姐。”


    天园寺莉娜挥挥手：“下次记得带琴。”


    羽贺响辅笑着点头。


    “我会记得。”


    他背着小提琴离开商业街时，真岛星乃终于凑到天园寺莉娜身边。


    “莉娜。”


    “嗯？”


    “你知道他对你有兴趣吗？”


    天园寺莉娜正在数小费，头也不抬：“当然知道。”


    真岛星乃惊讶：“你知道？”


    “嗯。”天园寺莉娜理直气壮，“他对我拉小提琴赚钱的方法很有兴趣。”


    真岛星乃：“……”


    她沉默几秒，深深叹气。


    “算了，当我没说。”


    天园寺莉娜完全不知道自己错过了什么，反而开心地把今天赚到的钱和宣传单数量记进作业本。


    “星乃，我们今天进度很不错。接下来可以认真想创业项目了。”


    真岛星乃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又看了看羽贺响辅离开的方向，忍不住笑了笑。


    “嗯，确实很不错。”


    不只是暑假作业的进度。


    也许还有某个天才音乐家悄悄靠近天园寺莉娜世界的进度。


    商业街的阳光依旧热烈，蝉鸣声从树上响起。天园寺莉娜抱着作业本和刚赚到的启动资金，心情很好地喝着真岛星乃买来的冰饮。


    她完全不知道，自己今天拉响的小提琴，不只吸引了路人，也让羽贺响辅对她的兴趣变得更加明显。


    她只觉得——


    比起派宣传单，果然还是用音乐赚钱更符合大小姐的效率美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