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7章咖啡馆里的天才音乐家


    早晨的咖啡馆里，冷气开得很足。


    玻璃窗外是暑假商业街的热闹景象，阳光照在街道上，来往行人脚步匆匆，路边的树叶被热风吹得轻轻晃动。可咖啡馆里面却像另一个世界，空气里飘着咖啡豆、烤吐司和奶油香气，轻柔的钢琴曲从音响里流淌出来，让人忍不住放慢呼吸。


    天园寺莉娜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一杯冰拿铁和一盘水果松饼。


    她今天难得没有打工，也没有被学校暑假实践作业追着跑。淡紫色长发披散在肩后，身上穿着浅色连身裙，整个人看起来恢复了大小姐平时的优雅气质。只是她脸上的表情一点也不优雅。


    因为她对面坐着羽贺响辅。


    那个昨天借小提琴给她、害她用街头演奏方式成功赚到一笔启动资金的天才音乐家，此时正悠闲地坐在她对面，面前是一杯热咖啡。他的白衬衫干净整齐，眉眼温和，背后仍然放着那个熟悉的小提琴包，仿佛随时能从咖啡馆角落里拉出一段优雅旋律。


    天园寺莉娜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终于忍不住开口。


    “你今天不是有工作吗？”


    羽贺响辅抬头，笑得很自然。


    “没有啊。”


    天园寺莉娜眯起眼睛：“昨天你不是说你要去音乐教室？”


    “昨天是昨天。”羽贺响辅拿起咖啡杯，“今天没有安排。”


    “那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因为想见天园寺莉娜。”


    天园寺莉娜拿着吸管的手停住了。


    她看着羽贺响辅，像是怀疑自己听错了。


    羽贺响辅却一点也不躲避她的视线，甚至还笑着补了一句：“难得你今天没有打工。”


    咖啡馆里静了两秒。


    天园寺莉娜脸上终于出现了一点微妙的不自在。


    “你这人说话真的很直白。”


    “我以为你喜欢直接一点。”


    “我没有说过。”


    “可是你自己也很直接。”羽贺响辅笑道，“昨天第一次见面就让我帮你丢宣传单，第二次见面就借我的小提琴赚钱。”


    天园寺莉娜理直气壮地回答：“那是因为你刚好出现，刚好有小提琴，刚好愿意借。”


    “所以今天我刚好有空，刚好在这里，刚好想见你。”


    天园寺莉娜：“……”


    她第一次觉得自己居然在嘴上没有完全占到便宜。


    这很少见。


    她轻轻哼了一声，低头搅了搅冰拿铁。


    “你不会是想让我继续拉小提琴赚钱吧？今天我不打工。”


    “不是。”羽贺响辅看着她，“只是想和你喝咖啡。”


    天园寺莉娜抬眼看他，脸上写满不信。


    “我们很熟吗？”


    “现在还不算。”


    “那你为什么想和我喝咖啡？”


    “因为我对你有兴趣。”


    天园寺莉娜被这句话弄得一顿。


    她看着羽贺响辅，过了几秒才慢慢说道：“你昨天也说过类似的话。你是不是对每个会拉小提琴的人都这样？”


    “不是。”


    “对每个能用小提琴赚钱的人都这样？”


    “也不是。”


    “那是因为我昨天帮美容店吸引人流，让你觉得我很有商业头脑？”


    羽贺响辅笑了出来。


    天园寺莉娜被他笑得有些不满：“你笑什么？”


    “天园寺小姐。”羽贺响辅看着她，语气温柔又认真，“我对你有兴趣，不只是因为小提琴，也不只是因为你昨天很会想办法。”


    “那是什么？”


    “因为你很特别。”


    天园寺莉娜愣了一下。


    这句话太普通了，偏偏从羽贺响辅口中说出来时，并不像随口的搭讪。更像他真的在认真听过她、观察过她之后，给出的结论。


    天园寺莉娜别开脸，拿起冰拿铁喝了一口。


    “这种话很像搭讪。”


    “本来就是。”


    她差点被冰拿铁呛到。


    “羽贺响辅！”


    羽贺响辅递给她纸巾，眼里带着笑意：“慢点喝。”


    天园寺莉娜接过纸巾，耳尖有些红，却还是嘴硬：“你这个人真的很奇怪。”


    “你昨天也这么说。”


    “因为你今天还是很奇怪。”


    “那你讨厌吗？”


    天园寺莉娜看了他一眼。


    咖啡馆里的钢琴曲正好换成一首轻快旋律，杯子里的冰块轻轻碰撞。羽贺响辅坐在她对面，姿态从容，眼神却始终很专注地落在她身上。


    被人这样认真看着，天园寺莉娜有点不习惯。


    她平时当然被很多人看过。


    天园寺家的大小姐，外表漂亮，性格鲜明，成绩和能力也不差。从小到大，她早就习惯别人的视线。羡慕、讨好、好奇、嫉妒，她都见过。


    可是羽贺响辅的目光不太一样。


    他像在听她。


    不是只听她说的话，而是在听她这个人的节奏。


    这种感觉很奇怪。


    也不算讨厌。


    天园寺莉娜低头切了一块松饼，装作漫不经心地说：“暂时不讨厌。”


    羽贺响辅笑了：“那就好。”


    “只是暂时。”


    “我会努力维持。”


    “你到底为什么这么闲？”


    “刚才不是说了吗？今天没有工作。”


    “天才音乐家不是应该很忙吗？练琴、演出、教学、采访之类的。”


    羽贺响辅想了想：“确实有这些。不过今天难得空下来。”


    “所以你不去休息，跑来找我？”


    “嗯。”


    天园寺莉娜沉默了。


    她忽然不知道该继续吐槽他，还是该问他是不是脑子有问题。


    最后她选择最实际的问题。


    “你怎么知道我今天没有打工？”


    羽贺响辅笑道：“昨天听你和真岛小姐聊天，说今天要整理昨天的资金和创业想法，上午不去发宣传单。”


    “你偷听？”


    “你们说得不算小声。”


    天园寺莉娜回想了一下，发现自己昨天确实在商业街上毫无防备地吐槽过今天终于不用站在太阳底下发宣传单。


    她顿时觉得自己输了一局。


    “音乐家耳朵都这么好吗？”


    “我的比较好。”


    “因为绝对音感？”


    “也因为我想听。”


    天园寺莉娜再次被他说得耳尖发热。


    她忍不住拿叉子指了指他：“你说话能不能不要每句都像在绕回来搭讪？”


    羽贺响辅笑意更明显：“我以为自己已经很直接了。”


    “你是太直接。”


    “那你想听委婉一点的吗？”


    “也不是。”


    天园寺莉娜发现自己又被绕进去了，索性低头继续吃松饼。


    甜味让她心情稳定不少。


    羽贺响辅也没有继续逼她，只是安静喝咖啡，偶尔看着窗外的商业街。过了一会儿，他开口问：“你们的暑假作业，创业项目想好了吗？”


    天园寺莉娜终于找到一个安全话题，立刻坐直。


    “还没完全决定。”


    “昨天演奏赚到的钱，不够吗？”


    “启动资金够了一部分。”天园寺莉娜拿出手机，打开自己和真岛星乃整理的表格，“问题是要做什么项目。星乃比较谨慎，觉得可以做美容小样体验摊，毕竟我们这两天在美容店打工，能写出相关体验报告。可是我觉得太普通了。”


    羽贺响辅看向她的手机屏幕。


    表格做得意外认真，有收入记录、宣传单派发数量、小费金额、饮品支出、预计材料费，还有几种创业方向。


    “你很会整理。”


    “那当然。”天园寺莉娜抬起下巴，“我只是讨厌晒太阳，不是不会做事。”


    “我知道。”


    “你知道？”


    “嗯。”羽贺响辅看着她，“昨天你只是用了更有效率的方法。”


    天园寺莉娜立刻露出“你很懂”的表情。


    “对嘛！星乃一直说我偷懒，可是结果证明，我的小提琴宣传法更有效。路人主动停下来，美容店也得到了宣传，我们还赚到了启动资金。这叫资源整合。”


    羽贺响辅点头：“确实。”


    “所以我在想，创业项目也可以结合音乐和美容。”天园寺莉娜越说越起劲，“比如做一个小型的‘夏日放松体验摊’，有香氛、护手霜试用、简单美甲贴，还有现场音乐。顾客可以付少量费用体验十分钟放松服务，听一段现场演奏，拿一份护手护理小包。”


    羽贺响辅眼中浮现欣赏。


    “这个想法很好。”


    天园寺莉娜眼睛亮了：“真的？”


    “嗯。”他说，“音乐能吸引人停留，香氛和护手体验能让人愿意消费，成本也可以控制。比单纯卖产品更有记忆点。”


    天园寺莉娜立刻低头记下他的评价。


    “你这个说法不错，可以写进报告。”


    羽贺响辅笑了：“我又提供报告素材了？”


    “嗯。”天园寺莉娜认真道，“你比宣传单有用。”


    羽贺响辅：“……”


    他停顿了一下，随即笑出声。


    “这是夸奖吗？”


    “当然。”天园寺莉娜理直气壮，“宣传单很多人不看，你说的话我可以写进报告。”


    “那我很荣幸。”


    “不过你不能一直白白提供意见。”天园寺莉娜抬头看他，“你昨天借琴，今天又提供创业建议，我请你喝饮料吧。”


    羽贺响辅眼神微动。


    “你请我？”


    “对啊。”她看了一眼菜单，“不过不能太贵，我的启动资金不能乱花。我用自己的零花钱请你，和作业资金分开。”


    羽贺响辅看着她认真区分资金用途的样子，忽然觉得她真的很可爱。


    “那我想喝冰咖啡。”


    “你刚刚不是喝热咖啡了吗？”


    “想再喝一杯你请的。”


    天园寺莉娜一顿，耳尖又有些红。


    “你真的很会说话。”


    “只是实话。”


    “服务员。”天园寺莉娜举手叫来店员，努力装作镇定，“再来一杯冰咖啡。”


    等店员离开后，她转头看着窗外，试图把刚才那点不自在压下去。


    羽贺响辅没有拆穿她。


    他只是看着她的侧脸，忽然说：“天园寺小姐。”


    “干嘛？”


    “你昨天拉小提琴的时候，有一个音稍微高了一点。”


    天园寺莉娜立刻转头：“哪一个？”


    羽贺响辅轻声哼了一段旋律，准确重复出昨天她第二首曲子里某个短句。


    天园寺莉娜震惊：“你还记得？”


    “记得。”他说，“那一段很有你的味道。”


    “跑音也有味道？”


    “不是跑音，是情绪比音准先跑出去了。”


    天园寺莉娜听得一愣。


    这说法很奇怪，却又很贴切。


    她昨天拉那段的时候，确实因为太开心，所以稍微冲了一点。她以为没人会注意到，没想到羽贺响辅连这种细节都听见了。


    “绝对音感真可怕。”


    “也不全是绝对音感。”羽贺响辅看着她，“是因为我对你的声音有兴趣。”


    天园寺莉娜又卡住了。


    这个人真的很危险。


    不是那种咄咄逼人的危险，而是每次都用温和、礼貌、认真得不像玩笑的语气，说出让人难以招架的话。


    她拿起水杯喝了一口，试图冷静。


    “你这样很容易让女生误会。”


    羽贺响辅笑了笑：“如果我不希望你误会呢？”


    天园寺莉娜瞪他：“那你就是故意的？”


    “嗯。”


    “……”


    她发现自己今天第三次被他说到无言以对。


    过了一会儿，冰咖啡送来。


    天园寺莉娜把咖啡推到他面前，语气故作冷静：“喝吧。喝完以后，你今天的搭讪额度用完了。”


    羽贺响辅接过咖啡，笑道：“还有额度？”


    “当然。你再说奇怪的话，我就把你列入骚扰型路人名单。”


    “那现在我属于什么名单？”


    “暂时有用的音乐家名单。”


    羽贺响辅点头：“听起来比路人好。”


    “你要求还挺低。”


    “因为还有上升空间。”


    天园寺莉娜又忍不住笑了。


    她发现羽贺响辅和她想象中的天才音乐家不太一样。


    她原本以为这种人会很高傲、难以接近、满口专业术语，可他并不会用音乐家的身份压人。他会听她胡说八道，会认真分析她离谱但有效率的打工方法，会借她小提琴，也会在她说自己想做创业项目时给出实际建议。


    当然，他也很会搭讪。


    这一点很麻烦。


    两人在咖啡馆里坐了很久。


    羽贺响辅给她讲了一点街头演奏的注意事项，比如站位、音量、观众停留时间、如何避免影响店铺营业、怎样保护乐器和处理围观人群。天园寺莉娜听得很认真，全部记进手机备忘录里。


    “你这些经验也可以写进报告。”她说。


    “如果需要，我可以帮你看创业计划。”


    天园寺莉娜警觉地看他：“免费？”


    “嗯。”


    “为什么？”


    “因为想见你。”


    她又沉默了。


    这一次，她没有立刻吐槽。


    只是低头看着手机备忘录，过了几秒，才小声说：“那等我和星乃整理好，再发给你看。”


    羽贺响辅眼底笑意变得很温柔。


    “好。”


    窗外的阳光依旧明亮，咖啡馆里的冷气和咖啡香让人几乎忘了外面的炎热。


    天园寺莉娜原本只是想趁没有打工的早晨，在咖啡馆里整理作业，没想到会被羽贺响辅找上门。更没想到，她居然真的和这个“有用的音乐家”聊了这么久。


    等她终于准备离开时，羽贺响辅也站起身。


    “我送你？”


    天园寺莉娜立刻看他：“我又不是不认路。”


    “那我陪你走一段。”


    “你真的很闲。”


    “今天是。”


    天园寺莉娜看着他笑得坦然，最后轻轻哼了一声。


    “随便你。”


    两人走出咖啡馆时，热浪扑面而来。


    天园寺莉娜立刻皱起脸：“果然外面好热。”


    羽贺响辅把手里的遮阳伞撑开，递到她头顶上方。


    天园寺莉娜愣了一下：“你还带伞？”


    “昨天看你晒得很辛苦。”


    她看着他，忽然有点不知道该说什么。


    羽贺响辅只是笑着说：“走吧，天园寺小姐。”


    天园寺莉娜别开脸，耳尖微微发红。


    “你这人……准备得也太周到了。”


    “因为想见你，总要准备得认真一点。”


    “你的搭讪额度不是用完了吗？”


    “这是关心，不算搭讪。”


    “狡辩。”


    “那算今天的预支额度。”


    天园寺莉娜终于忍不住笑了。


    商业街的阳光落在他们身侧，小提琴包安静地背在羽贺响辅肩上，天园寺莉娜手里拿着创业计划的笔记本，两人并肩走在遮阳伞下。


    她还没有完全意识到，这个天才音乐家正在用一种非常稳定、温和又明确的方式靠近她。


    她只是觉得，羽贺响辅这个人虽然奇怪，说话危险，爱管闲事，还总是突然出现。


    但和他聊天，好像并不无聊。


    甚至有一点点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