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原来只是演唱开始前的互动，原来台下有这么多人回应。


    还以为。


    姜晴雨觉得想法愈加荒唐，于是她没有回头，着急拿过东西就往出口的方向奔去。舞台上打光灯耀眼，台下沸腾人海，而她背过身朝黑暗走去。


    整个会场回荡着许闻世的声音，伴奏是他的吉他声。


    姜晴雨边走边听，昨晚练歌小有成效，她不自觉地轻声哼唱。因为离舞台的距离越来越远，许闻世的声音有些失真，变得遥远且陌生。


    最终她走到了体育中心的出口。


    冷风划过她纤细的手，手机屏幕上显示网约车司机已经到达门口。


    漆黑的夜里，雨夹雪从空中落下，零点一过，这场雪将是新一年的初雪。


    姜晴雨提前看过天气，所以带的伞。


    还差一个结尾。


    “希望你在听。


    希望你在听。”


    姜晴雨终于撑伞，等到许闻世的声音将这首词唱完，才朝着网约车内走去。


    她没有失约，她真的来听了。


    虽然过程坎坷，但她听完了。


    网约车内，姜晴雨坐在后座位，朝窗外看去，刺眼的路灯光下雨雪难以分清，它们落在玻璃上都化成了水。


    车窗上有雾气，姜晴雨伸手轻划过，写了个“2025”准备对自己说声新年快乐。


    刚写完，水珠就密密麻麻滚落下来，像是紧密的网，将她藏匿。


    姜晴雨想到许闻世《太阳伞》里的歌词。


    “你说不浪费好天气，


    可雨水滑过玻璃将我紧紧藏匿。”


    感慨许闻世写词时那颗细腻的心，果然写歌成功的关键就是要和听众产生共鸣，姜晴雨打开听歌软件，发自内心的，将这首歌设置成“我喜欢”。


    她只听完了许闻世。


    陈居柯还没唱开头就离开了体育中心。


    */


    人民医院儿童急诊科深夜人很多。


    “怎么样了！医生怎么说！”姜晴雨急急忙忙走进候诊室，声音有些大，打扰了座位旁边的一个小男生，她压低声音朝他道歉，然后挤过狭窄的过道才来到小沐沐母女俩的身边。


    姜霖抱着小沐沐坐在冰凉的座椅上，用袄子包裹着孩子，小沐沐眼睛哭得红肿，嘴角还有残留刚吐完的津液。


    “我刚抱她来医院，原本有个男医生说小孩吃坏东西了所以食物中毒，简单处理了下，结果她还是吐，后来又一个女医生说要先做检查，所以还在排队。”姜霖眼妆都哭花了，她拉过姜晴雨，“你帮我在这看着，我去缴费。”


    “行，你赶紧去吧。”姜晴雨将孩子抱过来，小沐沐快四岁了，还是很沉，压在她的大腿上，姜晴雨调试了好几次姿势，还是不太熟练。


    “小姨……”她很乖，声音虚弱，小手轻轻拍过姜晴雨的脸。


    “小姨在呢，怎么了宝宝？”姜晴雨用脸轻轻贴她额头，看她有没有别的发热情况。


    “不要让爸爸妈妈吵架。”她垂着脑袋，刚哭的眼睛眨巴着。


    姜晴雨叹了口气，姜霖肯定着急让姐夫赶来，两人估计发生了争执。


    原本因为工作性质，俩人婚后几乎是半异地的状态，矛盾本就多，孩子也一直是姜霖亲自带着长大，常年听她吐槽婆家一点忙都帮不上，姜晴雨大概也就明白。


    “好，我回头说他俩哈。”姜晴雨只能先哄着小孩。


    “周沐？周沐在吗？”护士站在门口朝等候区大声喊着。


    姜晴雨听见后，连忙抱着小沐沐走过去。


    护士给她一沓单子，“进去找许医生哈。”


    姜晴雨抱着小沐沐见到了医生，好巧不巧，是她之前来医院检查的时候，借过笔的那位许医生。


    “进来！”许幽周围全是抱着孩子的家长，有的小孩要观察状态，有的小孩需要打针，整个封闭的环境下，一边是家长着急的催促，一边是孩子的哭闹。


    姜晴雨本来想打声招呼，看见许幽烦躁的神情还是没敢吭声。到底是有几十年资历的专家，指出问题一针见血。


    她看完检查结果，抬头扫了眼姜晴雨，“酸中毒，需要住院，你是孩子家长？”


    “我……哦，我不是，我是她小姨。”姜晴雨解释。


    “等她家长来，然后排队去输液。”许幽三言两语就将诊断结果告知给她，压迫感很强，完全投入工作状态后将她原本平和的气质磨灭。


    如果当初姜晴雨遇到是这样的她，那姜晴雨肯定不敢上前问她借那支笔。


    许幽忙得不可开交，姜晴雨全都点头答应后，就出来了，按照护士的指示，带着小沐沐去病房住下等输液。


    跨年这个节点，有人在欢呼迎接新的一年，有人在机器般重复繁忙的工作。


    连回家陪伴亲人的时间都没有。


    终于把小沐沐安顿下来后，姜晴雨才拿出手机给家里人报平安，虽然也不平安。


    因为跟张锦说她们会玩到很晚，所以爸妈应该早睡下了，打电话说这事也只会让他俩担心，姜晴雨打算明天再说。


    消息刷新着，是许多人给姜晴雨发的新年祝福。


    姜晴雨不知道他们是不是群发，但也友好地回复了。全部回复过后，许闻世的聊天框就被压到了微信的下面，上次和他的聊天也成了去年的事情。


    姜晴雨心里总觉得要给许闻世反馈一下，毕竟票是他给的，只不过缘分未到，她实在是没听到陈居柯老师美妙的歌声。


    可她又想到舞台下那么多的人，许闻世应该不会注意到她，突然解释可能会唐突。


    就当她全程参与了吧。


    想了想，姜晴雨对着医院随手拍了张照片，发朋友圈配文。


    ——只能在医院跨个年啦，大家新年快乐！


    希望许闻世刷到吧，真不是故意错过他的压轴好歌。


    姜晴雨默默想。


    零点的欢呼已经过去将近四十分钟。


    麦当劳内挤满了打不到车回去等雪停的人，吵吵闹闹。


    靠窗边的桌子上摆了两盘枫糖厚松饼堡的套餐，林千颖低头看了眼手机，瞥见了姜晴雨的那条朋友圈，起身离去。


    雪越下越大，落在女人的长发。


    她提着皮包和麦当劳的袋子，踩着高跟消失在体育中心晚会散场的人海中。


    今年，姜晴雨没有再收到来自英国伦敦的新年祝福。


    丛今越消息停留在2024。


    */


    凌晨一点多，小沐沐的情况总算有了好转。


    姜晴雨和姜霖陪在病床前照顾她输液，姜晴雨的手机还给她放动画片看。


    姜晴雨靠在病床旁小眯了会，觉得有些冷，就把手塞进小沐沐的被窝里暖一会。


    “我有些饿，头晕眼花的，感觉要低血糖了。”姜霖吃了块小沐沐的糖果，低声和姜晴雨说，“我先出去吃点饭，回头给你带点？”


    “没事，我不太饿，你去吧。”姜晴雨摇摇头。


    “等我回来，你就也回家睡觉吧，我一个人陪着她在医院可以的，看你都很困了，今天实在是……唉，辛苦你了。”姜霖心里挺过意不去的。


    “都姐妹，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你快去吧。”姜晴雨拍拍她的手。


    小沐沐精神好转后，一点也没困意，眼睛睁得大大的，看动画片。姜晴雨吸了吸鼻子，忍着困意继续陪着。


    突然，小沐沐朝着病房外指了指，“老公！”


    老公？


    谁老公？


    姜晴雨顶着散乱的头发，憔悴的脸色，和困意惺忪的双眼转头看去。


    男人站在病房门口，身着纯黑大衣，肩膀还有未融化的雪，黏在他漆黑的发丝和纤长的睫羽，眉骨压低下眸色黯然。


    是许闻世。


    姜晴雨以为自己做梦呢，揉了下眼，发现真的是他。


    就这么站在病房外，看着她。


    “等会再给你看，自己乖乖呆会昂。”姜晴雨摸了摸小沐沐的脑袋，帮她把被子往上盖了盖，然后起身朝门外走去。


    “你去哪里，小姨。”小沐沐抬头乖乖地看她。


    “看看你‘老公’。”姜晴雨扫了眼病房外，确定许闻世没走。


    推开病房门，姜晴雨就闻到淡淡的香槟味，萦绕在许闻世身上夹杂雪水的冰冷。


    “老……老同学。”姜晴雨困糊涂了，差点脱口而出老公。


    “嗯，好巧。”许闻世微点头，算是跟她打了招呼。


    姜晴雨确定自己是站在儿科急诊没错，她打量了下许闻世：“你家孩子也病了？”


    “没有。”他说。


    “没有孩子。”又补充。


    姜晴雨点点头，环抱双臂取暖，“没孩子，没孩子好啊，生活轻松点。”她和他客套寒暄。


    前言不搭后语的。


    没孩子来什么儿科急诊？


    姜晴雨想到了自己的朋友圈……


    难道是看到她朋友圈担心她于是演出结束就着着急急赶来了。


    她脑补了浪漫偶像剧的桥段后瞥向许闻世冷淡的眉眼。


    不太像。


    “跨年晚会你没去吗。”他冷不丁开口。


    这句话传到姜晴雨的耳朵里等于是在问，“你又把票给人了吗。”


    “我去了，我还发的朋友圈呢。”姜晴雨感谢自己留了在场证明。


    她已经感受到自己在许闻世心里信誉快负数的存在了。


    姜晴雨拿出手机找到自己发的朋友圈给许闻世看，像是个小学生着急向老师解释自己没犯错。


    “发朋友圈屏蔽我？”他瞥见了朋友圈下面的人型标识。


    “啊，不是，我忘了。”姜晴雨想起来这条仅林千颖可见，为了引蛇出洞用的，“没有屏蔽你，我设置的仅一人可见。”


    “谁？”许闻世几乎是直接顺着问下去的。


    问得很自然，姜晴雨根本没觉得哪里不对，“就……一个高中同学。”


    他停顿下来，似乎等她继续解释。


    姜晴雨也反应过来，自己的朋友圈想给谁看给谁看，为什么突然要解释给他听？


    自己竟然还有种出轨被抓后疯狂找补的感觉。


    见姜晴雨不再说话，他问出了一个名字：“丛今越？”


    声音有些低，姜晴雨没听清楚。


    “嗯？”她困惑看向许闻世。


    “没事。”


    “哎呀我真的亲自到现场了，就是发生了些意外。你看到没有，她妈妈就是你的妈妈。”姜晴雨说完反应不对，“妈妈粉。还记得吗，昨天那个儿子妈妈爱你~”她即兴复刻了下，不敢看许闻世此刻表情有多精彩。“正好演出结束那会，她身体不舒服，我们才来的医院。”


    “放心，你最后的压轴曲我都听了，超级好听，格莱美奖不颁给你简直人类大失败。”姜晴雨虽然说得夸张了点，但她没说谎。


    “哦。”许闻世点点头，算是认可，“我演出穿的什么颜色的衣服？”


    她怎么知道？


    她蹲体育中心门外听的。


    姜晴雨看着他大衣的领口，盯了半天也想不到他舞台上穿的什么。


    许闻世注意到她的眼神，垂眸，将手轻放在领口稍作停留，似乎是要脱去温暖厚重的大衣，不过中途却犹豫停了下来。


    姜晴雨摸摸脖颈：“好吧，就最后一个节目没赶上，陈居柯老师的歌我一个词都没听见，遗憾得很。”


    “她在喊你。”许闻世微抬下颌，示意病房内小沐沐的方向。


    姜晴雨扭头看去，小姑娘两眼冒光，指着许闻世，口型喊着“老公——”


    “喊你的。”姜晴雨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她见到帅哥就这样。”


    “我帅吗？”许闻世问得她猝不及防。


    “啊？”


    “不是说她见到帅的都这样吗？”


    “你……”


    姜晴雨眼神飘忽了下，“你是挺帅的。”她承认。


    不过就这么面对面夸他，姜晴雨有些不好意思，于是又小声嘀咕补了半句，“不过不是我的菜。”


    太小声了，许闻世没有听见。


    “哼哼什么？”他朝她俯身，以为是距离太远。


    “没什么。”


    两人安静了会，再等下去，一会姜霖来了见到许闻世能激动得叫出来。


    “所以你到底来医院做什么呀，不会是看见我朋友圈……”姜晴雨还是没忍住问了，只是她的话还没说完，一个声音就打断了。


    “闻世。”是那位许医生从房间里走出来，已经脱出白大褂，穿着平常的衣服准备下班了。


    “妈。”许闻世看向她。


    姜晴雨愣住。


    妈妈？


    许医生……许闻世……


    原来是母子。


    所以，来医院的那次，这位许医生才会问她是不是南城本地人，原来那会就认出了她。


    可是为什么会认出她？


    那会的她和许闻世，根本不熟。


    姜晴雨惊讶到大脑宕机，僵硬地转身，明明前一小时还恭恭敬敬喊人大夫，现在突然改口了：“阿姨……您好，我是许闻世的。”她迟疑了下，“校友。”


    许幽见到许闻世的时候，表情也片刻惊讶，直到视线落在了他身边那个女孩身上，才缓缓松了口气。


    “我接我妈下班回家。”许闻世没忽略她刚才的问题，给出了答案。


    许幽微愣。


    “司机还在楼下等。”许闻世眉眼低垂看了眼腕表。


    姜晴雨以为是要跟她道别的前奏，“那你……”


    “那你……”


    “那你们先回去吧。”


    “那你要不要一起。”


    两人同时开口。


    “孩子妈妈还没回来是吗，你在等她？”许幽走上前，从办公室拿了件大衣给姜晴雨披上，全然没有工作时候烦躁的神情，变得平和温柔。


    “太谢谢您了，对，我想等她回来再看情况要不要留下陪夜。”姜晴雨接过外套。


    许幽站在他们中间，隔开了两人的距离，暗中看了眼许闻世，“如果实在困得不行，让护士帮忙给你拿我办公室的那张躺椅，稍作休息也可以。”


    许闻世没再说什么，最后看了眼姜晴雨，“车里等你。”这话是给许幽的。


    姜晴雨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幻觉，她总觉得许闻世和许医生的母子关系没那么好，甚至觉得有些僵。


    许闻世离开后，许幽又和姜晴雨多说几句，“你俩高中关系不错吧。”


    “也还好，没说过太多话。”姜晴雨解释。


    “怎么会，他朋友不多，我可都记得的，能和他那样的性格相处成朋友，关系怎么会差呢，是吧。”许幽冲她笑笑。


    “对了，那个孩子，你跟她父母说，不要着急，情况没有再恶化，住院打几天点滴很快就会恢复的，以后多注意小孩的饮食。”


    “好，真的太谢谢阿姨了。”姜晴雨点头答应。


    “嗯，走了。”


    他那样的性格……


    姜晴雨想着许幽口中的话。


    但她不明白，因为目前相处过程中，她只觉得许闻世性格还不错。


    够义气，够仗义，够校友。


    */


    姜晴雨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凌晨三点半了，等到姜霖回来的时候，她没敢告诉姜霖许闻世来过的事情，错过和偶像见面，她会疯的，姜晴雨不想雪上加霜，于是贿赂小沐沐，答应她病好给她做可乐鸡翅当做封口费。


    一路赶回家，姜晴雨本来还有的困意被夜晚冷风吹走得一干二净。


    身上还穿着许医生的外套，她慢半拍地想到。


    许闻世随母姓，那么他弟弟岂不是随父姓，也就是说，许医生也是成叙的妈妈，房子其实是许医生先联系的张锦。


    这个世界真小。


    姜晴雨感到震撼。


    怎么说她和许闻世都挺有缘的。


    刚躺下，手机就收到许闻世的消息。


    Wen：【语音条50秒】


    姜晴雨点开听，熟悉的声音以一种不可能的方式在她耳边出现了。


    竟然是陈居柯老师的声音，她偶像！


    “小友，新年快乐。那，有点小遗憾今天没有和你见面，但是新年祝福送到，希望你新的一年万事顺遂，事业步步高升，天天开心。”


    “再唱两句。”这句冷冷的腔调明显出自许闻世。


    像是他把她偶像给绑架起来了。


    “行，我再给小友唱两句。”


    总共唱了两句他的代表作，唱完后，语音条就结束了。


    她那神通广大的老同学竟然给她录了偶像的语音祝福，姜晴雨激动得在床上打两个滚，困意完全消散。


    ——啊啊啊许闻世！！同学爱你！！


    姜晴雨趴在床上，双手激动地在键盘上敲着，她想着妈妈粉喊的是妈妈爱你，那她就喊同学爱你。这样发出去，似乎也没别的歧义。


    Wen：不遗憾了？


    对面秒回。


    ——此生无憾了！


    姜晴雨说的是实话，这个点，许闻世是到底怎么让她偶像开口说话的，还是说……


    ——我偶像是不是现在就在旁边？！


    姜晴雨激动得手指都有些发颤，没准等下还可以视频见面，虽然这次的现场没有见到，通过视频电话的话，也真的算圆梦了。


    Wen：要见吗。


    许闻世没让她失望。


    ——可以吗！！


    Wen：视频。


    姜晴雨瞬间从床上弹起，对着镜子收拾了下头发，然后开了小夜灯，端坐在床上，深呼吸好几下，最后虔诚甚至神圣地给许闻世打去了视频通话邀请。


    没想到许闻世还挺自恋的。


    连手机铃声都是他的成名曲《太阳伞》。


    姜晴雨近期真的听太多遍，已经熟练跟着唱起来了，唱到第三句的时候许闻世才接她电话。


    姜晴雨想到那些给许闻世打电话的人，都得被迫听一遍他的歌才能打通，简直是按头让别人欣赏自己的作品。


    姜晴雨想着想着，觉得他还挺心机，于是笑了出来。


    直到视频电话接通，她的笑容才僵住。


    哪里有她偶像的影子，面前只有一个许闻世，而且看起来还有点……不太正常。


    “我偶像呢？”姜晴雨困惑歪头。


    “这儿。”许闻世在镜头前没动。


    “哪？”


    “我。”


    “您是……？”


    啧。


    被骗了！


    “陈居柯老师忠实粉丝的遗憾没了。”


    “但许闻世同学粉的遗憾看起来还在。”


    他说。


    “许闻世同学粉澄清一下，本人已经不遗憾了。”姜晴雨真没时间跟他闹了。


    凌晨三点半，她在微信视频里和许闻世大眼瞪小眼。


    许闻世垂眸，眼里闪过半分受伤。


    姜晴雨在医院那会是闻到他身上有香槟酒的气味，年会最后环节是对镜头举杯，许闻世没有弄虚作假。


    他……是有些醉了吗，明明上一秒还很正常。


    “听，听，你唱吧，我听。”姜晴雨看在他给她准备陈居柯老师祝福语录的份上忍了。


    镜头开始挪动，姜晴雨这才看出来，许闻世在她以前的卧室。


    虽然房子是租出去了，但姜晴雨还是有些微妙的感觉。


    屋里是开了暖气，他就单穿了件纯白t，舞台造型是背头，可私下他还是习惯将发丝垂过额间，发丝略微凌乱遮过狭长漆黑的眼眸，许闻世动作不急不慢，将她以前的破旧吉他翻了出来。


    他手型天生和吉他这种乐器相匹，手指灵活修长，指甲修剪得干净指尖圆润，按住琴弦的时候，手背蔓延的青筋也会凸起。


    姜晴雨看着他调试了几下音，都很走调，很难听。


    姜晴雨以为是吉他的原因，因为这把旧吉他实在是有些年头，能发出音就算不错了。


    结果，直到许闻世开口给她唱。


    ……


    许闻世，好难听。


    姜晴雨脑海里只有这一个想法。


    简直。


    呕哑嘲哳难为听。


    有人喝醉之后满世界发疯，有人喝醉之后呼呼大睡，也有人醉后凌晨三点半弹唱走调歌折磨姜晴雨。


    姜晴雨等待了会，确定没什么反转了，将耳机从手机上拔了下来，然后镜头关掉，将声音调到最小。


    最后把手机扔到枕头底下压着。


    世界安静了。


    她重新躺回床上，准备重新酝酿睡意，枕头下的许闻世突然有了些响动。


    他的声音通过听筒，隔着枕头，显得闷闷的。


    “我有话跟你说。”


    第16章


    姜晴雨困惑了下，把手机从枕头下抽出来，侧躺着点开手机屏幕，看他究竟要说什么。


    结果镜头那边，许闻世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躺下来的，和她一样侧躺的姿势。


    他脸颊本就削瘦，哪怕侧躺着挤压，五官的优越也不会受到分毫影响，反而苹果肌的位置比平常要突出些，衬得他卧蚕更明显，眸色柔和。


    姜晴雨心跳顿了一拍，有种和他同床共枕的错觉。她吓得摁了息屏键，又想起自己没开摄像头后，才渐渐放松下来。


    “其实，没想过还会和你有联系。”他语调很慢，像是缓和的摇篮曲萦绕过姜晴雨的耳边。


    他神情认真，但说出来的这话却有种打算高中毕业后和她老死不相往来的意思。


    “这些天，我总回想起以前和你做过的事情。比如……”说完，他安静了。


    “比如？”姜晴雨等待着。


    “在乐队里同台演出。”他眉头微动。“对于我人生来说，是最早接触音乐的机会，也是最难忘的经历。”


    许闻世只说了这一件，像是找不到他们曾经有交集的第二件事。


    其实还有。


    比如教学楼走廊三间教室的距离，比如雨天玻璃上写下的名字，比如她借他的那枚吉他拨片还未来得及还，比如……


    比如她不知道的所有。


    姜晴雨还期待着他煽情一下，结果一个开头他就卡住。


    果然，虚假的校友情谊。


    既然他眼里他们也不熟，那么之前网上说的高中暗恋那些也都是假的吧。其实姜晴雨本来就是不信的，那册同学录里，大家几乎都抱着好玩的心态乱填的。


    许闻世已经算里面比较正常的一类人了，毕竟曲枕萤当年梦想那栏填的是当美国总统。


    他好像沉浸在回忆里，视线虽然落在镜头上，眼神却黯然离神。


    “所以……你高中那会，真喜欢过我吗？”姜晴雨脑子一热，问出了口。


    空气瞬间安静下来。


    许闻世脸色倦怠，缓缓眨了下眼，姜晴雨看得出来他醉得有些迷糊了。


    其实他说个没喜欢，这事也就在他们之间翻篇了，可偏偏，许闻世久久没作出回答。


    姜晴雨竟然有些忐忑了起来。


    她双手拿过手机，将屏幕立起，紧张地抿了下唇。


    万一，许闻世说的是喜欢呢。


    终于，他微撩起眼皮，漆黑狭长的眼眸再次慵懒地望向镜头，声音没刻意压着却有些微哑。


    “真的。”


    “之前从未有过。”


    姜晴雨张了下嘴，说不出话。


    没想到自己真是他少年时期情窦初开的暗恋。


    还是第一次，之前从未有过。


    “嗯？”


    “姜晴雨。”他凑近屏幕，目光仔仔细细打量，像是检查什么。


    镜头拉近，他衣服领口松垮，锁骨突出舒展在姜晴雨的视线，冷白紧致。脖颈至肩膀的肌肉都有锻炼出来的线条，紧实有力。


    姜晴雨觉得脸热了下，一时间不知道怎么面对，就逃似地挂断了电话。


    挂断电话之前，她根本没有发现自己其实没开麦。


    麦克风一直是关闭的状态，从刚开始的所有，都是许闻世在自言自语。


    许闻世没有听见她问的什么。


    */


    姜晴雨彻夜难眠，明明宿醉的是许闻世，一起床却头疼剧烈的是她。


    她拖着疲惫的身子来到厨房，给自己煮了锅炖梨银耳红枣汤，往里加了点蜂蜜，煮出来整个房间都蔓延着香甜清新的气味。


    念大学那会她和朋友聚餐喝酒后，都会煮这种汤水给自己喝，能很好地缓解宿醉。


    她呆呆盯着锅里沸腾的水，反应过来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原材料备多了，直接炖了一大锅。


    “昨晚几点回来的，起这么早？”张锦也正好起床。


    张锦见姜晴雨没反应，走过去，将她拉过来，看到眼下乌黑一片就了然，“没怎么睡啊？”


    姜晴雨点点头。


    “你又不上班，怎么不多睡会。锅里煮这么多红枣汤干什么，你饿了？冰箱里有我昨天包的饺子没看见吗，也不知道给自己下水饺吃。”张锦打开冰箱，从里面取出一个保鲜盒，里面装的全是昨天新鲜包出来的饺子。


    “你拿两盒给租房的那家送过去，就当新年礼物，一点小心意。”张锦比较注重人情往来，刚好昨晚包的这批饺子模样好。


    姜晴雨想起许闻世昨晚是在老房子睡的，现在去送水饺，岂不是会碰上面。


    她想找了个理由推脱，又想起跨年前答应成叙将画好的拨片带给他，余光又瞥见昨晚穿回来的大衣，是许闻世妈妈的，得还。


    三个理由加一起。


    好像不得不去跑一趟了。


    张锦顺手从橱柜拿了个瓷碗，“给我盛一碗尝尝。”


    姜晴雨点点头，给她盛了一小碗。


    张锦承认这几年锻炼姜晴雨独立生活，她手艺见长，但是今早这碗汤水属实太过甜，不适合张锦平淡的口味。


    “蜂蜜是不是放太多了，有些齁。”张锦皱眉嫌弃着。


    姜晴雨尝了下，好像确实有点，没以前做的好喝。


    她看了眼锅里多出来的汤，找了个保温桶装了起来，虽然不知道装起来干什么，但她还是装着了。


    准备睡回笼觉失败后，姜晴雨决定起身出门。


    姜晴雨简单打理了下自己，素颜戴着口罩，提着保温桶，带着张锦吩咐的饺子，以及装着大衣和吉他拨片的纸袋，大包小包去登门拜访了。


    房门打开，看见成叙的那个瞬间，姜晴雨松了口气。


    “你怎么……”成叙看见她这么站在门口愣了下，然后朝屋里看，“我哥还没醒。”


    “没醒啊。”她也随之朝里面的房间看了眼，突然又像是反应过来，“哦，我不是来找你哥的，我是来找你的。”姜晴雨提着东西走进来。


    “家里新年包的饺子，给你带了些，自己会用锅煮吧？”姜晴雨将那盒饺子摆在餐桌上，又想起手边的保温桶，“还有这个，醒酒……醒脑汤，喝点暖暖胃，等下写题什么的脑子清醒点。”


    成叙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谢谢你，但是我吃过早饭了。”


    “你还是留给我哥吧，他看起来更需要。”


    “真懂事啊，我要是有你这么懂事的弟弟早就乐开花了。”姜晴雨感慨这小孩对他哥真好。


    “其实我哥并不会这么想。”成叙眉眼低敛，神情失落。


    “为什么？”姜晴雨困惑。


    “我和他的关系不好，哥很讨厌我……”成叙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完全看不出来呀，今天他留在出租屋不就是陪你过元旦吗。”姜晴雨觉得应该是这个原因。


    “真的？”成叙抬眸看她。


    “哦对了，这是我答应你的吉他拨片。”姜晴雨将小小的包装盒取出来给他看，“画得应该还行吧？”


    成叙接过后，眼睛亮了下，点点头。


    不过他又开始苦恼了，“等成品制作好后，可以再拜托你替我送给我哥吗。”


    “他已经三年拒绝我给的任何东西了。”


    “你们以前是有什么矛盾吗。”姜晴雨听后，微皱眉。


    “我和我哥是同母异父……所以关系并不亲，加上我初中那会不懂事，有些叛逆，经常惹他不高兴，闯了几次祸……”


    原来是重组家庭。


    姜晴雨明白了。


    同父同母的兄弟都免不了有矛盾，更何况他们重组的家庭。


    姜晴雨心里许闻世还算挺好讲话，看在成叙这么用心的份上，她作为外人也愿意帮着说几句话。如果不是深仇大怨的话，应该都是能原谅的。


    姜晴雨答应了。


    就在她打算离开的时候，次卧传来了些动静。姜晴雨走近了些，听出来是风吹得阳台铁架子碰撞发出的噪音。


    姜晴雨以前睡这个房间的时候，经常会被这样的噪音吵醒。


    姜晴雨轻轻推开房间门，准备临走前做个好人好事，帮许闻世把阳台上的窗户关了。


    晨雾昏暗在房间内，唯一发光的源头是台小夜灯，姜晴雨上学那会用的，搬家没有带走，插电款，只能固定在那个角落的位置。


    暖色调温柔的光落在男人侧脸，眉骨锋利，眼睛闭起的时候睫毛自然地垂下，睡得很安静，呼吸也浅，保持着昨晚侧躺的姿势，左耳还挂着纯白耳机线，手机没电搭在手边黑屏。


    毛茸茸的毯子盖在他身上，遮过半张脸，头发凌乱压过眉眼。身体自然微蜷缩着，像某种难以形容的小动物。


    姜晴雨想起了自己家的布偶猫，熟睡的时候，好像也像许闻世这样。


    看得她爱心泛滥，轻手轻脚地打开阳台的门，生怕吵醒他。


    姜晴雨有些明白某些妈妈粉的心理了。


    有许闻世这样睡觉很乖的儿子好像……感觉也挺不错？


    姜晴雨胡思乱想着走到阳台，抬手去拉紧窗户。


    “姜晴雨。”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姜晴雨身子僵了下，讪讪地转身冲他一笑，“早啊。”


    他还是睡醒了。


    */


    许闻世洗漱完后，坐在餐桌旁，看过上面的两盒饺子，“麻烦替我谢谢张老师，饺子包得很漂亮。”


    “这是什么？”他眼神示意那个保温桶。


    “哦……醒脑汤，你要喝吗，是给你弟带的。”姜晴雨解释。


    “你们关系已经这么好了？”他似乎本就有些起床气，语调比起昨晚电话里，要冷许多。


    “一直都还不错。”姜晴雨接话。


    许闻世没说什么，从厨房拿了碗，将保温桶的炖梨汤盛出来，盛出两碗加热，起锅烧油，简单在锅里煎了鸡蛋，又加热吐司。


    他做事情很干脆利落，整个过程没有让姜晴雨等很久。


    等到他将吐司三明治摆盘还有那碗汤放在姜晴雨面前，她才意识到刚才那些是许闻世在给她准备早饭。


    飘着热气的香甜窜入她的鼻腔，在冬天的早上很温暖。


    “先吃吧。”许闻世在她面前的碗里轻轻放了个勺子。


    “谢谢……”她早上出门前其实就喝了几口汤，现在确实有点饿。


    许闻世坐在她对面，低头准备尝那碗汤。


    姜晴雨想到早晨张锦吐槽的那句，干脆直接甩锅：“其实这是我点的外卖，也不知道哪家，味道不好可别怪我。”


    许闻世握着勺子的手微顿，好整以暇地抬眸瞥了眼她，“怎么这么紧张？”


    “第一次跟明星吃饭，有点不太会吃。”姜晴雨避开他的眼神。


    “昨晚……抱歉。其实陈居柯老师的祝福录音有源文件，我用其他设备录的语音条，你如果需要，等下可以把文件发给你。”他想起什么，和她解释。


    “嗯。”姜晴雨点点头，算是原谅了他这个恶作剧。


    “后面的一些事情，我不太记得了。”许闻世揉了揉眉心。


    听他这么说，姜晴雨松了口气。


    “真不记得了？”她还是不太放心。


    “嗯。”他点头，看过她脸上的表情后，微顿了下，“想起来了。”又改口。


    果然，姜晴雨身子坐直了几分。


    许闻世察觉到，眉头微动。


    “怎么？我昨晚不小心对你说了些不该说的话？”


    第17章


    “倒也没有。”姜晴雨回忆了下昨晚许闻世讲的话，和她虚假煽情叙旧了半天也没个重点，绿色健康得很。


    “哦。”许闻世点头，“那就是你趁人之危，对我说了些不好的话。”


    她说的话明明也很绿色健康。


    姜晴雨看他这样子，不像骗她，“不是，就问了你一些……八卦？”


    “你昨晚有说话？”许闻世眉头微挑。


    “我怎么没说话？”姜晴雨没见过这样装傻的。


    “昨晚你一句话没说，我以为你生气了。”许闻世说得不像假的。


    刚才他不是说自己什么都不记得了吗？


    “我哪有这么小肚鸡肠，为一个恶作剧生气？”姜晴雨口是心非，其实心里还是有些记恨他的，毕竟某人把她骗进来杀，听了大半夜的走调吉他弹唱。


    “你心爱的那把吉他，昨晚弦被我弹断了。”许闻世示意了下屋内。


    姜晴雨看着他眼都直了，立刻起身去屋内检查，发现弦果然断了，透明的弦支棱着在暖气吹的方向跳舞呢。


    她现在是有些生气了，“赔我。”


    “嗯。”


    “视频电话，你看都没看。”许闻世边喝着炖梨汤边悠悠地说，仔细听还有些怨她的意思。


    一个深夜穿着低领衬衫弹吉他的微醺帅哥在她手机里都不看。


    “你想了解什么八卦？本人目前无婚无子无女友全网无前任，怕是要让你八卦的心失望了。”他说。


    “还挺干净。”姜晴雨嘴快地感慨了下。


    “嗯。”他还就顺着她意思应着。


    “不是，我的意思是……”姜晴雨觉得这样当面评价他怪怪的。


    “是很干净。”他微抬眼皮，视线对上她的眼睛。


    除了暗恋过她，其余的什么都没有。


    “许同学，其实吧。”姜晴雨摸了摸鼻子，想着应该怎么开导他，感觉一段失败的暗恋对人的打击是挺大，连许闻世这样在娱乐圈混得风生水起的人都难以走出来。


    娱乐圈，这么些年，什么样的皮囊没见过，什么样的灵魂没接触过，还是遇不到合适的吗。


    “人还是得朝前看。”姜晴雨发出感言，“不能总被困在过去，未来会有更好的选择等着你。”


    “我目前职业规划发展不考虑进入新的乐队。”许闻世似乎跟她不在一个频道上。


    “我是说你可以接触些新的人。”姜晴雨受不了了。


    “这两年是认识了不少行业知名人士。”


    姜晴雨尽力了，她点点头，“想开点。”然后低头啃手里的三明治。


    她这算是成功拒绝了吧，许闻世懂她的意思了吧，姜晴雨默默观察着他的表情，还行，看起来不难过。


    估计……早就不喜欢了。


    姜晴雨一个分神，许闻世面前的碗就已经空了，比她家两只大馋猫吃粮吃得还干净。


    化悲愤为食欲吗？


    “你很饿吗。”她小声问。


    “不饿。”许闻世已经盛第二碗了。“一会把这家店推给我吧。”


    “醒酒汤味道很好。”他抬眸看向姜晴雨，“谢谢你。”


    “不巧，这家店今早就关业大吉了。”姜晴雨找了个理由搪塞过去。“你买不到了。”


    “那很遗憾。”许闻世眉眼低敛，“我已经活了二十七年没吃过这样好吃的东西。”


    听得姜晴雨嘴角差点没压下去。


    嘴还挺甜。


    “你前二十六年过得都挺惨的。”姜晴雨托着脸，懒散地打趣他。


    “还好，十七十八那两年过得不错。”许闻世如实回答。


    姜晴雨原本笑着的嘴角默默压了下去，轻轻咳嗽后挪开目光。


    “那作为感谢，大衣你替我还？顺便对阿姨说下，真的非常感谢她。”姜晴雨有种任务完成的轻松感。


    “可以。顺便对张老师说下，我也非常感谢她。”


    */


    事情全部忙完，姜晴雨才想起跨年那晚放了林千颖的鸽子。在医院的那条朋友圈，她没有屏蔽谁，想必林千颖应该是看见了，不会有傻子还会在跨年晚上干等着吧。


    ——哪天有空，聊聊？


    约定的位置没变，不过姜晴雨这次决定带着曲枕萤一起去，她怕到时候吵架吵不过。


    两人决定在姜晴雨的卧室里聚合，商讨该让林千颖如何道歉的策略。


    “你是说许闻世以前确实暗恋过你，但是现在看起来已经不喜欢了是吗？”曲枕萤趴在她床上的瞬间，两人聊天主题就越偏越远。


    “对啊，我让他朝前看，早日从失败的暗恋中走出来，他都没什么反应，这么些年，早该释怀了吧。”姜晴雨回忆着早晨许闻世的总总举动。


    “没准在佯装坚强？晚上偷偷在被窝里掉小珍珠也说不准。”曲枕萤说完，两人都脑补了下顶流歌手躲在被窝抹眼泪的画面，姜晴雨最先没忍住笑了出来。


    “不知道你有没有过这种感受，就是本来对一个人没感觉，但是自从知道他喜欢自己后，就会不自觉地总想关注他。”姜晴雨似乎给自己找到了最近对许闻世关注过多的原因。


    “如果是别的男人，可能有些奇怪。但那是许闻世啊，小雨雨，就算你不刻意关注他，他的名字，他的歌也会在你眼皮子下打转的。”


    对啊，他是明星啊，本来就发着光吸引她的视线。


    “你对他关注多可能不是因为他暗恋你，没准你是你喜欢他呢，我有个姐妹也喜欢许闻世，她建了个粉丝群，我拉你进去？”


    听了曲枕萤前半句，姜晴雨吓一跳，后来听到粉丝群又松了口气。


    原来是这种喜欢。


    “不用了，我还是当个安静的路人粉吧。”姜晴雨苦笑摆摆手。


    曲枕萤余光瞥见了姜晴雨手机里给林千颖的备注，微眯了眯眼睛，盯着姜晴雨看。


    “嗯？”姜晴雨有些懵，抬眸对上她的视线。


    “你要不要给我解释一下？什么是AAA最最最好的朋友？”曲枕萤双手叉腰。


    姜晴雨真记不起来是什么时候修改的备注了，她后来懒，不给什么人备注，一些人出现在她生活的每个阶段都是过渡。


    那个阶段在她身边的谁是谁，她心里清楚，就不会标记。


    “哎呀，我给她改回去，好不好，吃醋了啊？”姜晴雨戳了戳曲枕萤的肩膀。


    “昂。”曲枕萤抬了抬下巴。


    女生之间的友谊也会在心里比较，谁在谁心里是唯一重要。


    在姜晴雨心里，友情上一直都是曲枕萤最重要。


    AAA最最最好的朋友最后改成了林千颖。


    */


    姜晴雨下午的时候赶到医院去看望小沐沐，孩子的情况已经好了很多，不过还在输液。


    姜霖的脸色不太好看，听她说好像和她老公吵了一架。


    “他今晚能赶过来吗？”姜晴雨没处理过这种婚姻矛盾，只能微弱地从中试图调解。


    “能赶来真谢天谢地了，真不知道他心里究竟还有没有这个家，真的是气死我了……我告诉你，从去年我就看我婆家不爽了……”


    姜霖开始对她的婚姻生活展开无死角的攻击，姜晴雨似懂非懂地听着，眼皮抬起的时候，目光就开始漫无目的地游走。


    “你说呢？”姜霖反问姜晴雨。


    “对啊，我也觉得这样……唉……确实哈，你说这事。”


    “对啊，不就是说嘛，然后我和老婆婆就……”


    “嗯嗯，确实，太不容易了。”


    姜晴雨眼看着聊下去，姜霖的眼睛就要泛红了，正好手机微震了下，是许闻世的消息。


    Wen：【图片】


    Wen：已还。


    图片正好就是医院的急诊室里，大衣已经搭在许幽的临时衣柜上了。


    ——要不好人做到底？


    Wen：嗯？


    ——你某位妈妈粉的世界一直在下雨，我处理不好。【/哭泣】【/哭泣】


    过了会，对面没有再回消息。


    姜晴雨手托着脸，再朝病房门外看去的时候，看见了那位大明星闪闪发光地出现在了门口。


    “你准备好了吗。”姜晴雨按住了姜霖，“无论等下发生什么，你都要镇定。”


    “能发生什么，你姐夫来了？我弄死他！”姜霖环顾四周还找了趁手的武器——小沐沐抱着睡觉的长耳朵兔子玩偶。


    “比这个刺激点。”姜晴雨朝门外眨巴眨巴眼。


    许闻世推门而入。


    等姜霖转身去看的时候——她整个人都石化在原位了。


    “姐？”姜晴雨戳了戳她。


    姜霖大脑宕机。


    “我探班我母亲，顺路来看一下，您孩子好些了吧。”许闻世先开口。


    “老公！老公！”小沐沐在床上挥着小手，笑嘻嘻看向许闻世。


    “好……好些了。”姜霖不可思议地看向姜晴雨，用手攥了攥她。


    “嗯？”姜晴雨知道她什么意思，拉着她起身朝外面走去，“抱歉，先失陪一下，你懂的，她有些激动。”


    姜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抓着姜晴雨朝门外跑去。


    这里是医院，她不敢大喊大叫，趴在姜晴雨肩膀上小声地叫：“啊啊啊——”


    “你怎么能把他请来的，你俩谈了？”姜霖不敢相信。


    “人家不都说了嘛，来探班他母亲，想妈妈了而已。”姜晴雨拍拍她的背缓解，“你前天喊他儿子的勇气呢？”


    “那是隔着网络发消息，现在本尊在我面前，我怎么好意思啊啊啊！”姜霖简直抓狂。


    “哎呀好了好了，他时间宝贵，好好珍惜。”姜晴雨拉着她重新回到病房。


    两人小声说着话。


    “真怂啊你”


    “你喊一个给我看看。”


    “我喊他什么啊？”


    许闻世可以假装没听见，但是旁边的小沐沐不会，她忽闪着大眼睛看向姜晴雨，冷不丁回答着：“小姨，你可以也喊他老公。”


    第18章


    姜晴雨吓一跳，慌乱去捂住小沐沐的嘴巴，“哈哈哈童言无忌，你别介意。”说完发现还挺单押的。


    小沐沐无辜地眨巴大眼睛看向慌张的小姨，十分不解。


    许闻世眉头淡淡微挑，“我不介意。”


    “我未来老公可能会比较介意。”姜晴雨垂眸，鼻头微皱试图凶小沐沐让她收敛，可惜她完全凶狠不起来，小沐沐以为她扮鬼脸呢。


    姜霖觉得可能是自己错觉，她真的看见在这句话后，面前男人原本带笑的嘴角硬生生下压了几分，然后又自然地保持微笑，表情变化比他舞台上飙高音的时候还丰富。


    “我相信他会很大度，没那么斤斤计较这些。”许闻世顺着她的话接下去。


    这话……


    怎么听得这么耳熟？


    姜晴雨轻咳嗽了两声，有些讲不过他，“她是我表姐，喜欢你很久了，每天都听你的歌，忠实粉丝。”干脆直接把姜霖拉过去到许闻世的面前。


    姜霖在一旁紧张了半天，到嘴边的那声“儿子”即将脱口而出又强行咽了下去，被许闻世抢先开口。


    “表姐。”许闻世冷不丁的一声彻底将姜霖石化。


    “你别跟着我喊啊，这是我表姐。”姜晴雨不可思议，胳膊肘捣着许闻世，轻声抗议。


    “见粉丝有点紧张。”他不紧不慢解释。


    见粉丝紧张？


    那她表姐现在紧张得快要抖得像筛子算什么？


    “儿……哥……偶像，我真的……太激动了，其实跨年晚会我本来就能见到你的，唉，只是……”姜霖朝前伸手去碰，完全是下意识的动作。


    姜晴雨在许闻世后面轻推了一把。


    许闻世官方地和姜霖握了握手，两人神情和动作不亚于姜晴雨大学毕业时和院长握手那样郑重严肃。


    “都听晴雨说了，正好今天给我妈送衣服，就顺路看望一下，没有提前准备什么，点了份果篮一会送上来。”他说。


    晴雨。


    这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让姜晴雨起了身鸡皮疙瘩。


    之前上学他也不这么喊她啊。


    许闻世话音刚落，果盘就被好心的值班人员送了上来，上面有张空白贺卡。


    姜晴雨不知道从哪找了支笔，掏出来就往许闻世手心里塞。


    感受到手心冰凉坚硬的东西后，许闻世微低头朝后看，只见姜晴雨双手合并紧闭双眼拼命朝他祈祷，就差她说出来心里那句“拜托拜托”。


    许闻世安静欣赏完她的小动作后，接过笔在空白贺卡上写过。


    【希望小朋友早日康复——许闻世】


    然后将贺卡放回果篮。


    一系列动作给姜霖眼都看直了，她已经不在意她的婚姻是不是走到了尽头，她只看到了她的偶像竟然为她的孩子亲手写了贺卡。


    亲笔签名的贺卡诶！


    这辈子有了。


    姜晴雨看见姜霖之前还愁眉苦脸抱头痛哭的表情到现在的喜笑颜开，总算松了口气。姜霖为了跨年那晚准备了这么多，最后还是错过了许闻世，心中的遗憾在此刻填补了。


    “谢谢你，太谢谢你，哎呀我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呜呜呜小雨雨。”姜霖激动得又是感谢姜晴雨，又是感谢自己的偶像，无意间差点把他俩手搭一起。


    “我就不多打搅了，让她好好休息。”许闻世在他们双手即将碰到的时候巧妙收回，最后看了眼小沐沐，然后挪开视线又落在姜晴雨脸上。


    “孩子很聪明。”


    “哈哈，跟叔叔再见。”姜晴雨摸了摸小沐沐的脑袋瓜。


    “老公再见~”


    “你不许喊他老公了！”姜晴雨真的得让她戒了这个看帅哥就喊老公的破习惯。


    “那好吧，让给小姨喊~”


    “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以后见到帅哥喊叔叔，不许乱喊老公知道吗？”姜晴雨紧急小声教育着。


    “好吧~知道了~”小沐沐懒洋洋回应。


    姜晴雨感觉身边的人没什么动静，抬眸去看，男人眼眸微眯，眸色不加掩饰地带着笑意。


    “童言无忌童言无忌哈哈哈。”姜晴雨尴尬地冲他笑笑，再次捂住了小沐沐的嘴。


    */


    几天后。


    姜晴雨按照和林千颖最后约定的地点和时间赴约，曲枕萤连夜苦背怼人文案，最后摆出自己最有攻击性的战斗脸和姜晴雨出门了，总之气势上不能输。


    姜晴雨赴约有自己的习惯，提前十五分钟到场。巧的是，林千颖和她们同时到。


    在咖啡店门口相遇时，双方都微愣住。


    林千颖瞥见她身边的曲枕萤，打量过曲枕萤的眉眼后，眼里闪过片刻惊讶和黯然。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姜晴雨没遮遮掩掩，当她面打开了手机录音，语气冰冷，已经深呼吸强压内心怒火。


    亏她目前远离了职场，否则这件事还会给她工作上带去不小的麻烦。


    林千颖面前摆放着咖啡，她垂眸，不紧不慢用银匙搅动。


    久别重逢的第一句原来是质问。


    “是我虚荣心作怪，盗取了你朋友圈的照片发到网上。那个账号数据日渐低下，手上没有更好的选题，所以有热度后，我第一时间没有删除。”


    “之后许闻世工作室找到我公司，依法进行赔偿，至于对你，你想要什么赔偿也可以尽管提。”


    “你以为我今天找你是要钱的吗。”姜晴雨觉得面前的人已经无药可救。


    “你喜欢许闻世？你想以这种方式引起他对你的注意，和他时隔这么多年再次保持联系吗？”


    林千颖听后淡淡勾唇：“没什么喜不喜欢了，又不是以前，我只是利用这些牟利而已。”


    “那你还在网上把回忆的细节描述得这么生动。”姜晴雨环抱双手，眉头微紧，困惑看她，“从前我怎么不知道身边多了个人型监视器呢？”


    姜晴雨的话像是利剑深深插入林千颖的内心。


    林千颖捻着银匙的指尖用力得泛白，视线没敢对上她俩任一谁的目光，只是看着不远处的某个角落。


    “知道我们当初为什么闹掰吗。”姜晴雨其实这么多年，也没有再对谁提过她和林千颖的事，就算是曲枕萤也不太清楚。


    “朋友，永远不会站在我的对立面。这一次，和上一次，你都没有站在我身边。哪怕我们曾经并肩，哪怕我们曾经多么默契。”


    林千颖听后，久久没有回过神。


    “对不起……”


    “你还应该向许闻世道歉，算我比较好心，还能帮你带话。”姜晴雨目光停留在林千颖的脸上，也在痛心她们之前的友谊，但已经不重要了。


    烂掉的东西，就不重要了。


    林千颖没什么要对许闻世说的，她眼尾淡淡泛红，皱眉，又看见曲枕萤后硬生生压下眼泪。


    “对于他，我已经对他的工作室表态过了。这件事，是我对不起你。”


    “许闻世不会喜欢这样的你，我也不会。”


    “曾经乐队的回忆对我来说是很珍贵的东西，不是只有你一个人记得。为了热度不择手段带节奏，我，我们所有人对你来说，究竟算什么。”


    离开之前，姜晴雨和她最后说的话。


    友情决裂的那日回忆在脑海中久久不能忘怀。


    舞台灯光照不到的休息室内，林千颖把姜晴雨逼迫到墙角质问。


    “当初贝斯手是我带到乐队的，我和丛今越从小玩到大，为什么你和他的关系越来越熟，我讨厌越位社交，明明我和你才先是朋友的。”


    “他们说得果然没错，丛今越喜欢你，新来的替补也要围着你转，你把乐队当什么？”林千颖放下关闭的话筒，发丝上还挂着舞台上的彩带。


    “我没有越位社交，难道我和你关系不是一直最好吗？”


    “管他丛今越丛明越的，我根本没有在乎谁喜欢我，为什么你就是不信呢？为什么宁愿相信别人！”姜晴雨推开林千颖的手。


    “你身边总是围着这么多人。”林千颖失神。


    总是这么多人。


    哪怕是最最最好的朋友，也早就有人坐在这个位置。


    关系最好。


    那时的林千颖已经就知道曲枕萤的存在。


    友情里的醋意，青春期在异性眼里的偏视，逐渐吞噬过少女的理智，自卑让人变得无礼。


    姜晴雨走出咖啡馆后，冷风吹过她额角的碎发，她抬眸看向灰色黯淡的阴云天，突然感受到手心里多的几分暖意。


    曲枕萤安静地将大衣口袋的暖宝宝塞给她。


    “我们走吧。”


    */


    姜晴雨因为和林千颖的见面，有些郁郁寡欢，她翻找微信列表里当初的乐队小群，里面就只剩下还有联系的鼓手和键盘手。


    其中键盘手是去年结的婚，鼓手接管了家里餐饮的生意，是家烧烤连锁店的小老板，姜晴雨去年暑假的时候还带父母去他店里吃过。


    群里的聊天记录停留在上周，他们说丛今越春节要回国，想找个时间聚一聚。


    姜晴雨发了个敷衍的表情包没有回应。


    因为林千颖，所以姜晴雨后来也不愿意和丛今越再有联系。


    姜晴雨不知道找他们中的谁聊这件事，心情低落感伤。手指滑过通讯录，渐渐往下，最后停在许闻世的名字上。


    ——我今天……其实去见了林千颖。网上那个太阳伞同学的用户是她，你知道吗。


    姜晴雨发出去，守在旁边等他的回复。


    Wen：嗯，知道。


    许闻世的消息过了四十分钟后弹了出来。


    ——你念旧情原谅她了？


    Wen：谈不上。对方给的补偿金和措施还算合理。


    原来是这样。


    ——我想了想，在朋友圈秀你同学录这件事其实也有错，你也原谅我一下吧。


    姜晴雨早知会有今天，她当初发个朋友圈就该打个马赛克的。


    Wen：嗯，原谅了。


    对方秒回。


    ——原谅得这么快？你再想一下？


    Wen：没怪过你。


    Wen：被老同学在朋友圈炫耀，我乐在其中^^


    姜晴雨看着屏幕里的消息，压抑下去的心情好受了很多，嘴角也不自觉地勾起。


    下一秒许闻世的消息又弹了出来。


    Wen：【照片】


    Wen：吉他弦重新装了。


    是她留在老房子的那把吉他，被许闻世弹断弦的那一把。


    吉他重新装弦的步骤复杂，需要耐心，姜晴雨后来再想弹那把吉他的冲动都止于要给吉他换弦这一步。这才过去多久，许闻世就说吉他修好了。


    不知道琴行哪个倒霉蛋在金钱的驱使下没日没夜，加班加点给做出来的。


    ——琴行地址发我，我去取。


    Wen：没有琴行，我亲手修的。


    Wen：心情不好的话，来看看。


    第19章


    姜晴雨再次点开那张图片，那把陈旧的吉他安静地放置在酒红色软毯上。琴头上原有的磕碰和污垢都被仔细擦了干净，琴身一尘不染，抹了护理油后恢复光彩，焕然一新。


    她从小练习的是老师送她的二手吉他，张锦说她总三分钟热度，吉他也不会坚持多久。直到十二岁小升初的夏天，爸爸姜国安说托了琴行的老朋友给她挑选了吉他作毕业礼物，那是她人生第一把属于自己的吉他。


    姜国安发来很多张照片，分别都是不同的吉他，姜晴雨第一眼就选中了它。


    后来又接触电子吉他，拥有了更多的吉他，却还是忘不了这一把。


    她原先是会抽出时间打理的，但不知道是哪一年起，这把吉他也被她逐渐遗忘。


    而此时此刻她点开图片，心情却如那年夏天般得到第一把吉他时的激动。


    记得当时她为了迎接吉他，还特意挑了件好看的新衣服，围着那把吉他拍了很多照片。


    姜晴雨承认她有些即刻就想见到它，虽然这么多年从未有过这样的念头。


    姜晴雨出门前拉开衣柜，准备随手套件黑色棉袄，视线却落在角落的某件浅黄毛衣，侧过脸瞥了眼窗外的天色，冬日午后的阳光落在窗户玻璃，窗台都亮堂得耀眼。


    从衣柜最底层翻出了吉他包，仔仔细细擦拭干净后，背着去接她的吉他回家。


    毛衣领口设计酷似围巾，从领口顺下来是长款装饰，上面别着金色的小星星。姜晴雨下搭的是深棕暗纹长裙，踩着靴子出的门。


    穿亮色也许会让人心情变好，路过平常不会光顾的糖炒栗子店，姜晴雨特意称了一袋。


    许闻世听到敲门声，打开房间门的时候，就看见这样的姜晴雨站在他面前，身上还隐约萦绕着糖炒栗子的香甜。


    漆黑暗沉的眸子闯入抹亮黄，他微抬了眼皮，视线在她身上停留两秒后才侧过身，“进来吧。”


    姜晴雨点点头，跟在他身后将房门关上。


    这个点高中都在上课，成叙不在家，所以就只是她和许闻世独处。


    明明是自己曾经住的家，姜晴雨却还有种在别人家做客的感觉，在许闻世说话之前，她很拘谨。


    许闻世朝她伸手。


    姜晴雨微愣，默默将手里的糖炒栗子上交。


    以为许闻世要没收她的。


    “包。”许闻世摸到她带来的糖炒栗子，刚炒出来还是热的，新鲜的。


    特意为他买的，特意给他带的。


    甜的。


    “哦哦。”姜晴雨将空的吉他包从肩膀上脱去，递给许闻世。


    许闻世接过后也顺手接过了她的糖炒栗子。


    还是被没收了。


    “哥？你在听吗？喂？”声音从许闻世的电话听筒传来。


    姜晴雨这才注意到他耳朵上挂着纯白有线耳机，是刚才给她开门的时候，不小心将接触口扯掉了。


    “吉他在屋里，等我一小会，处理个工作电话。”许闻世跟她解释。


    姜晴雨点点头，不敢吱声，生怕泄露许闻世半点私生活的信息。


    “闭麦的。”


    姜晴雨依旧点头。


    “嗯？”他偏过脸，不依不饶。


    “知道了。”姜晴雨感觉他有些……呆。


    竟然不懂她的良苦用心。


    许闻世朝厨房走去，和对面接通了电话。姜晴雨可不想打听他的商业机密，于是一个人去次卧看吉他。


    “干嘛去了啊哥，刚才说到哪了？”


    “你继续。”男人懒散地靠在橱柜侧，修长干净的手穿进一次性手套，慢悠悠地剥着板栗。


    他指尖本就有劲，板栗剥下的形状都漂亮饱满。


    */


    姜晴雨推开房门，整个房间暖气足得像春夏的季节，窗帘被人揽在一边，扣环是珍珠白的细链。木桌面干净得不像是高三学生用的，正常应该堆满了大小周考月考的卷子，可现在却只放了几本书。


    轻薄mac笔记本旁摆着录音设备，姜晴雨从未见过这样专业的，走上去观察。


    设备黑色的线并不缠绕，它们的主人将它们归纳得很合理，监听耳机看起来还是和电竞耳机有区别的，旁边还有键盘，黑白格键盘姜晴雨已经很久没见过了。


    这些都是许闻世的，她不敢轻易去碰，往后退了一步，不巧将桌上的一本物理书撞落。


    是高二上册的物理书，姜晴雨高三的时候包里天天背，当时总复习的时候物理老师再三强调要回归课本。所以她一眼就认出这本教材的版本不会是成叙现在高三用的，而是那年她毕业用的老教材。


    姜晴雨弯腰去捡，书的封面保存得很好，她顺手翻开看了眼扉页。


    却愣住。


    这本书的署名是“Rain-Yuu”。


    并且还是她当年独创的花式艺术签，设计花了她不少个晚自习呢，幻想自己以后全球爆火，就给粉丝这么签。


    乐队的名字就是Rain，她要带上。


    “你在做什么？”许闻世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她的身边，将纯白瓷碗摆放在桌上，里面是堆满的剥皮栗子。还有两杯热茶。


    “哦，我就随便看看。”姜晴雨晃了晃手中的物理教材课本，“这好像是我搬家没带走的。”


    她想将这本书带回家，毕竟自己当初的签名还是挺有收藏意义的，那些弯来绕去的笔画，她现在可不会签了。


    许闻世目光落在那本物理书，“再仔细看看？”


    姜晴雨困惑，拿过书又往后翻了几页，还挺厉害，每道习题都解答得工工整整，连课堂笔记都有，书边还有演算过程，不知道是哪位努力优秀好学生的书。


    反正不是她的，她不爱写课本。


    而且字也比这本书里的飘逸。


    “这是我的书。”许闻世轻声打断了她。


    “你的？”姜晴雨不可思议。


    许闻世的书为什么写她的名字，并且她还对这事一点印象都没有。


    “最近翻出来给弟弟辅导功课，以前的课本似乎还有些作用。”许闻世解释这本书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语气温柔，一副贴心好哥哥的样子。


    但姜晴雨分明记得成叙说过兄弟俩关系不好。


    “那你知道扉页上这个很帅很帅的签名是怎么来的吗？”姜晴雨不忘夸以前的自己。


    “抱歉，我对这个很帅很帅的签名毫无印象，不知道是哪位国际巨星在我的物理书上乱涂乱画。”许闻世从她手中抽回了物理课本。


    当然是她姜晴雨这位不知名不国际的南城小星啊。


    “文十二，文创班的啊你。”姜晴雨看书页缝上写的。


    许闻世原本将物理书塞进书柜的动作一僵。


    “物理？”姜晴雨见过大学学位双修多修的，暂时还没见过高中文理双修的，除非是兴趣爱好但大部分人也止于皮毛，就像她偶尔和朋友聊天也会大聊政史，虽然野史居多。


    “你会吗？”姜晴雨发自内心问他，并无看不起的意思。


    许闻世听后，眉头微挑，眼皮掀起，淡淡瞥了她一眼，“不会。”


    “对嘛，你不会怎么教小孩呀，不如你把书送我，我留着当纪念，以后你弟弟的物理我可以免费辅导，专业比你更对口。”姜晴雨和他讲条件。“理科全校前十的含金量你懂的。”


    “不行。”许闻世毫不犹豫地拒绝了。


    “我很喜欢我的物理书。”他说。


    姜晴雨摸摸鼻子，“算啦算啦，我不夺你所爱，你自己留着吧！”


    许闻世放好了书，将书柜的玻璃门慢慢合上，耳后又传来某人不死心的一句。


    “扉页能撕给我不？”


    许闻世转头看了她一眼。


    姜晴雨就闭嘴了。


    啧，这人还挺护食。


    */


    “吉他在那里。”许闻世示意她的身后。


    姜晴雨其实进门就注意到了，朝南的阳台照射金灿灿光线落在吉他摆放的位置，上面搭了件米白的幕布，像是等待着她去揭开。


    “你还挺有仪式感，怎么了，给我的揭幕仪式？”姜晴雨朝他挑挑眉。


    “只是防尘布。”许闻世端起一杯热茶，垂眸抿了口。


    热茶的雾气萦绕在他睫羽，眸色如茶水般淡然安静地注视她的一举一动，等她亲手将那层布揭开。


    “哦哦，好吧。”姜晴雨也就没在意，直接将布掀开。


    里面焕然一新的吉他简直让她怀疑许闻世是不是图省事买了把新的，这把吉他在市场上已经很难找到。


    琴背有一小块不可逆的磕碰痕迹还在，姜晴雨摸到了。


    就是她的那一把。


    既然拿到了，就……


    姜晴雨单手提起吉他，转身朝他勾唇笑笑：“谢谢你啦。”


    “怎么谢？”许闻世手端热茶，腰身抵过后面的书桌，神色懒散地看向她。


    谢礼吗。


    姜晴雨刚才还尝了个，挺甜的。


    她视线落在碗里剥好的栗子上。


    “你想要什么谢礼？”姜晴雨觉得许闻世可能不爱吃栗子。


    下一秒，他修长的手就从碗里自然地拿过一颗栗子放嘴里，嚼着，然后悠悠一句：“你先试试音准不准。”


    “然后，弹着唱首歌。”他语气轻松。


    在谁面前弹吉他唱歌？


    在这位斩获数百音乐奖项的天才顶流歌手面前吗？


    简直班门弄斧。


    他要是想听歌的话，直接张嘴巴发出声音就是天籁了，何苦来为难她。


    姜晴雨苦笑了下，指了指自己，“我吗？”


    “我唱歌很贵的，你如果想听……”他话没有说完。


    “我不想听。”姜晴雨立刻摇头。


    许闻世眉眼低垂，缓缓吹了吹热茶，又懒懒地抿了口，不催她也不再说什么。


    神色像极了监考老师。


    而姜晴雨就是座位上心怀鬼胎的作弊学生，她在思考面对面1v1的情况下，假唱会不会被许闻世看出来。


    过了许久，她在椅子上坐下，将吉他抱在怀里，左腿轻搭在右腿上，她弹唱的时候习惯跷二郎腿。


    午后阳光下，她黄色上衣边缘轮廓毛茸茸散发着淡光圈，低头摸弦，耳边几缕碎发低垂，白皙纤细的手指在琴头找位置，指尖轻轻拨动弦。


    指尖的茧早已变薄，与弦摩擦既生疏又微疼。


    但是她很快就找到了感觉，又试了几个音连续成曲，2016年那会火的是李玉刚那首《刚好遇见你》，曲谱姜晴雨还隐约记得，她试了试前奏。


    然后停了下来。


    “我想我还是……算了吧。这么多年，人都是会变的。”姜晴雨勉强地勾唇笑了下，她眼神飘忽，刻意错开许闻世的眼睛。


    人都是会变的，她早就不碰这些了。


    已经不好听了。


    而且以前也不算什么，在许闻世这样的高度面前，以前的他们顶多算过家家。


    许闻世起身，朝她走过去，先将她手里的吉他拿到一旁，缓缓弯腰俯身找寻她视线的落脚点。


    然后和她对视。


    “姜晴雨，你记得我们初次见面是什么时候吗？”他问。


    第20章


    对视的瞬间，金灿阳光跃进他沉黑的眸色里，姜晴雨透过他的眼睛看见了自己。


    怎么可能记得。


    “你来乐队当替补的那次？”姜晴雨蒙了个答案。


    这次她没在他眼里看到失望，反而看见他微弯起的眉眼，语气异常平静：“不是。”


    不是。


    不是的。


    要更早。


    早到她毫无察觉。


    因为母亲工作调动，许闻世是在高一上学期从南城某个镇里的高中转到的市一中，说的好听是转学，其实是借读，到了高三还是要回镇里念的。


    借读手续办得并不顺利，许闻世正式去学校的那天已经是元旦，学校组织元旦晚会，所以傍晚的时候会有很多家住在镇里的住校生选择乘校车返校。


    和许闻世同批次乘坐校车返校的就有十几个孩子。


    校车惯例在车站等候，许闻世站在队尾，少年清瘦肩膀上背着鼓鼓囊囊的书包，手边是纯黑的中型行李箱，是母亲出差学习的时候医院发的，用了很多年。


    “名单上没你名字，当时缴费报名没？”校车上的老师报完所有人的名字，所有人都上了车，只剩下许闻世。


    少年刚想解释反驳，却又想到什么，将鼓鼓囊囊的书包背到身前，“我有现金，现在缴，还可以吗老师。”


    “那怎么行，名单都列好的，校车上没有你的位置。”


    校车开走了。


    他被落在原地，最后狼狈地乘坐两个小时的公交才从镇里来到市中心的一中。


    颠簸的车厢里，他靠耳机里播放的音乐缓解将要吐的晕车感。


    母亲许幽的短信在他迟到学校元旦联欢会四十分钟后才弹出。


    妈：都怪妈，昨晚工作太忙，只记得缴费，忘记把你名字报上去了。钱让老师给你转到饭卡里了，平安到校后给妈回个信儿。


    舞台上刚有节目落幕，灯光昏暗片刻，舞台下按照班级摆着凳子，所有学生热闹拥挤得挤坐在一起。


    许闻世来迟了，只能坐在最靠近舞台音响的位置，是老师临时给他加的位置，虽然是角落，但是抬头就可以清楚看见舞台上的一切。


    他低头，缓缓打字。


    ——嗯，我到了。没关系。


    消息还没发出去，一道抓耳电子吉他音从舞台上传来，引得台下所有人抬头去看，包括许闻世。


    灯光落在舞台上的瞬间，许闻世的周遭响起沸腾的尖叫和掌声。


    那带有强烈攻击性的电子吉他音出自舞台上的少女，她戴着耳麦，黑长直头发过腰，吹起拉长的哨子，和贝斯手背靠背，发出节奏躁动的音律。


    姜晴雨勾唇笑得明媚，骨节分明的长指按拨琴弦，只是吉他音的solo就足以引起台下热潮一波又一波，舞台灯光下的少女意气风发，连根头发丝似乎都在雀跃地舞动。


    “我们是——Rain——”


    在所有节目开场自我介绍都是高几几班某某某的规则里，他们显得格外特殊。


    而姜晴雨是他们中最耀眼的那一个。


    越靠近音响，音乐就越接近心脏。


    整个舞台都是少女的主场，每次拨过吉他的六根弦都像是拨动他的心。


    姜晴雨视线扫过台下寻找落脚点，余光只是瞥过许闻世，连正式的对视也算不上。


    她所有动作都被放慢在他的眼里。


    “若这生命再等就会一生变空白”


    “若这生命再等任那光阴去践踏”


    连她不经意瞥下台的一个眼神，他都无意识去追寻。


    吉他最后的尾音潇洒收场，舞台灯光落幕，当他们的身影消失在夜里


    许闻世眼角却不知何时滑过冰凉的眼泪。


    他分不清是受了一天的委屈终于爆发，还是舞台上灯光太闪耀，让他潸然泪下。


    从此，姜晴雨成了他少男时期崇拜的光。


    在他无声暗恋里，又像是泥泞的雨贯穿淋过他整个青春。


    那晚，怦然心动。


    */


    许闻世删减了回忆里暗恋她的部分，和她说了他们的初遇。


    “原来你还看过我们的第一场演出！不好意思，当时舞台下人太多，我和你对视过也不会记得了。”姜晴雨听完他删减版的回忆，表现得格外惊讶。


    “嗯，原本我心情低落，想休学回家，是你们的表演鼓舞我，让我重新念书。”许闻世躲开她此时的目光，玩笑的口吻夸张描述当时的情况。


    姜晴雨没有想到看似过家家闹着玩的青春乐队会在学校受到欢迎，甚至还能挽救差点休学少男的心。


    当时乐队初组成，所有人登台前都紧张忐忑，台下的掌声和欢呼，给了他们一次又一次的鼓励，所以大家在学业之余，用心排练共同守护着他们的梦。


    原来……如今舞台中央的人很多年前也见证过她的耀眼。


    姜晴雨的手无意识拨动了下弦。


    “那会台下很多人喜欢你……你们。”他见有效果，又轻声说。


    姜晴雨眼眸有些失焦，不知道话有没有听进去，指尖轻轻拨动的弦突然有了些旋律，她缓过神，低头看着手指的位置调试。


    “有点信心了？”


    “嗯！”姜晴雨抬眸冲他笑笑。


    “那唱吧。”许闻世设备很齐全，将录音的麦克放在她旁边。


    “就继续唱李玉刚老师的……”姜晴雨还能记得谱呢。


    “我不想听李玉刚老师的歌。”许闻世驳回了。


    “那你想听谁的？”姜晴雨偏脸看他，青春期的偶像好不容易复建准备给他唱歌，他还挑上了。


    “我要听许闻世老师的。”他面不改色。


    “？”姜晴雨歪头。


    “不是学了？”许闻世提到姜晴雨给他画的饼。


    不愧是学文的，记忆力就是好，姜晴雨意识到好像自己说的每句话，都会在许闻世脑子里备份出聊天记录，说不定哪天他就能翻出来清楚地指给她看。


    这样的人活得实在太累了。


    “只学了唱，又没学谱。”姜晴雨双手一摊准备摆烂，除非许老师本尊给她伴奏。


    但显然，今非昔比，许闻世老师已经不是那个懵懂无知的少男了。


    “我把谱发给你，熟悉一下。”许闻世像是铁了心今天要按头她唱他的代表作。


    姜晴雨回想自己当初最自恋的时候，也没有按头让别人唱她的自编曲。


    显然许闻世老师的自恋程度在当初的她之上。


    许闻世取过笔记本电脑，在文件里寻找曲谱，姜晴雨本不想窥视他的隐私，只是她隐隐约约看到曲谱文件的名字是xx雨。


    前面俩字没看清。


    “你微信发给我就可以。”姜晴雨见他还没什么举动。


    “修改下。”许闻世低头，手指灵活地敲过键盘。


    怕她侵犯他版权所以临时改谱？


    防范意识还挺高。


    姜晴雨收到曲谱后，开始用吉他熟练，其实差不多一节课的时间，她看着谱就能流畅弹出来了。


    准备好后，许闻世坐在她身边等她开始。


    等了半天，只等到她小声的一句：“许老师，我有点紧张。”


    “别紧张。”许闻世帮她调试手机里曲谱摆放的位置。


    “你要不转过去背对我？”姜晴雨踢了踢他的旋转皮椅。


    “怎么？等你唱好听了再转身？是不是还要给我准备个按灯？”许闻世难得和她脑回路同频。


    “可以吗？”姜晴雨眨眨眼。


    “不可以。”


    姜晴雨深呼吸后，冷静地开始弹下第一个音。之前听了很多遍的歌，唱出来也没难度。反正比许闻世喝醉那晚跑调的好听。


    有一两句词她还没有完全记住，轻声哼唱出来又恰到好处。


    虽说按照曲谱，她还是融入了些以前唱民谣的风格，改出来的小调揉入窗台洒进的阳光，落在许闻世的耳边。


    他听得神色宁静，眉眼低敛，耳尖却泛着淡红泄露了他此刻同样紧张的心。


    “还算过关吧？”姜晴雨唱完一阵轻松，邀功似地看向许闻世。


    男人缓缓抬眸，眼底片刻清明，“嗯。”


    “很好听。”


    原唱认证的好听。


    姜晴雨不好意思地笑笑，实则心里开心地“yes”了下。


    其实她唱之前，脑子里还在想一件事。


    听到许闻世提到她高中乐队的精彩经历，姜晴雨又想到那晚问许闻世的话。


    “所以……你高中那会，真喜欢过我吗？”


    他的回答是。


    “真的。”


    “之前从未有过。”


    姜晴雨眉头微紧，转过脸看向许闻世，“诶，你刚才是不是说当时台下很多人喜欢我们？”


    哦，原来听见了。


    许闻世点头。


    “嗯……包括你？”姜晴雨眉头舒展，微挑。


    许闻世思索了下，再次点头。


    “怪不得那晚我问你，高中那会是不是喜欢我，你说是，原来是这样，我以为呢……差点误会了。”姜晴雨哈哈一笑，轻轻拍着吉他的琴身。


    原来是对偶像崇拜的喜欢，又不是男女之情的那种。


    “哪晚？”许闻世心跳错乱。


    “就跨年那晚啊，这次别装傻，你肯定听见了。”姜晴雨帮他回忆。


    他不说话了。


    “你看，你物理书上还有我的签名，写的歌还致敬我的名字。”姜晴雨轻啧了下，十分陶醉曾经有许闻世这个小迷弟的感觉。


    “姜晴雨。”许闻世沉默半天后，声音微哑地喊了她的名字。


    姜晴雨正收回架子上的手机，曲谱文件关掉的瞬间，许闻世看见了她手机里他们的对话框。


    瞥见对话框上方中间的字：Wen.


    没有给他备注。


    也是这个时候，姜晴雨手机震动。


    一条消息弹出挡住“Wen”


    是条添加好友的验证消息。


    验证信息：我是丛今越。我回国了，姜晴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