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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趁情动 47、第 47 章

47、第 47 章

    庾倩倩先把刘芳送到一楼的卧室里。


    她扶着刘芳慢慢坐到床沿,弯腰把那一条打着石膏的腿小心地抬起来,在床头堆了两个枕头垫在脚踝底下,又问了一句:“这样行吗?会不会太高?”


    刘芳挺大大咧咧的,像是个不确定自己感受的人,只顾着说:“行行行。”


    庾倩倩直起身,看了她一眼。


    刘芳头发有些散乱,但精神头倒还不错,一双眼睛东张西望地打量着自己的房间,像是在检查她不在的这几天有没有被人动过。


    “你先休息会儿。”庾倩倩说,“我去把东西拿进来。”


    她转身出去,两趟就把东西拿回来了。


    也没什么,塑料袋、药盒、脸盆、毛巾、还有一个刘芳非要从病房带回来的搪瓷杯子。


    庾倩倩把那些东西分门别类地归置好,又把从医院提前买好的便携便盆放到床边,刘芳腿脚不方便,晚上起夜总得有个能应急的东西。


    今天是周五,明后是周末。


    也估摸着是算着她周末才给她打电话,刘芳周三就摔了。


    过了周末怎么办?


    请个保姆?找个村里闲着的阿姨,每天过来帮忙做做饭、打扫一下卫生,陪刘芳说说话?


    或者,把刘芳接到她那边去住?


    可她那间公寓本来就小,一室一厅,而且她白天要上班,刘芳一个人待在那个陌生的环境里,没人认识,下电梯都不方便,更何况,她还不会点外卖。


    好在眼下这些都是小事,用钱都能解决。


    真正让她放不下的,是张阿姨那件事。


    庾倩倩安置完刘芳,给她倒了杯温水放在床头柜上。


    刘芳已经迫不及待插上电源充着手机刷短视频了,医院待了几天就看了几天红果,音频外放,传出来:“什么,她就是王总失散多年的那个女儿?!”


    “没错,就是我!啪!”


    “你竟敢打我?!”


    刘芳看得喜笑颜开,后面跟了一句:“你忙你的,别管我。”


    庾倩倩点了点头,好在刘芳自得其乐,并不是时时刻刻需要人陪着。


    庾倩倩走到院子里,抬起头。


    天空无比明净。进入夏天后,这座城市上方整日里都晴空万里,唯有仔细辨认才能察觉几丝乌云。


    庾倩倩低头,找到了程嘉良的号码。


    人真是奇怪。明明有微信,通讯录里翻一翻就能发消息或者语音通话。可一遇到真正重大的事情,还是会下意识地选择打电话。


    更郑重。


    她按下拨号键,把手机贴到耳边。


    听筒里传来“嘟——嘟——”的等候音。


    庾倩倩站在院子门口,轻微地屏住了呼吸。


    程嘉良最近忙得脚不沾地的样子。公司融资出了问题,竞品步步紧逼,估摸着很久没有回来,否则不至于连张阿姨脸色都看不出来。


    就在这等候的几秒里,庾倩倩手指蹭了蹭手机冰凉的金属外壳。


    她甚至在想象,张阿姨给程嘉良打电话,大概也有过好多次欲言又止的瞬间。大概也想到程嘉良如今的压力,话到嘴边又咽回去,手指攥着手机紧了又松,最后只说一句“没事,你忙你的”。


    以至于此刻庾倩倩自己也产生了片刻的退缩,程嘉良接受得住吗?这是别人家的事,需要她外人来告知吗?


    可理性告诉她。这不是小事。这是一件错过会遗憾一辈子的事。


    “喂?”


    电话接通了。程嘉良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带着一点背景里的嘈杂,像是在什么人多的地方。


    庾倩倩听见那边有人在说话,还有椅子拖动的声音。


    “程嘉良,”庾倩倩顿了顿,然后言简意赅地把事情说了出来,“我今天去医院接我妈,碰见张阿姨了。张阿姨在县医院查出了不太好,可能是肺癌,持续有一段时间。我妈说,张阿姨不让告诉别人,但我觉得你该知道。”


    电话那头忽然安静了。


    背景里那些嘈杂的人声还在,但离得远了,像隔了一层厚厚的水。


    庾倩倩能听见程嘉良那边的呼吸声。


    很轻,可听起来很重,一下一下的。


    “我现在过去。”程嘉良回复了这么一句话,“你们是在医院还是回去了?”


    “回乡下了。你妈妈坐别人的车回来,可能要晚一点。”


    “好。”程嘉良挂断了电话。


    庾倩倩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屏幕已经暗了。


    她盯着黑掉的屏幕看了两秒,这是她第一次在程嘉良的语气中听到了一丝颤音。


    站了一会儿,才转身回了屋里。


    过了大概一个多小时,庾倩倩就听到就计程车停在村口的声音,没办法,村里现在就这么两户。


    庾倩倩正在倒水,听见动静,走到后门的窗口附近。恰好看见程嘉良路过,回了自家院子。


    张阿姨之前也回来了,让他们聊开最好。不能瞒着。


    没过多久,后门被敲了敲,庾倩倩连忙去开门。


    程嘉良站在她家门口,手里多了一个文件袋,鼓鼓囊囊的,装着病历和检查单之类的东西,他的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


    “我现在要带我妈直接去大医院做检查。”程嘉良的声音比刚才稳了一些,“可能要很晚才回来,或者过几天才回来。”


    庾倩倩知道这种事说不准的。


    “你们要去的话,可以开我的车去,方便一些。”


    “不用了,你还要照顾刘阿姨。我已经让司机在村口等着了。”


    他顿了一下:“今天是周五,嘉欣放学要回来。她回来的时候,能不能麻烦你让她在你这儿?我不放心她一个人在家。”


    终究还是程嘉良。即便到了这种时候,他仍然是耐心的、细心的、沉稳的。决断力很快,当即决定带他妈妈去检查,一天都不能等。


    “没问题,”庾倩倩说,“你放心吧,交给我。嘉欣来我这儿吃饭,晚上住我这边也行。”


    “谢谢你。”程嘉良看向她的眼睛,停了一瞬,“还有,谢谢你告诉我。”


    他的目光里有很重的东西。庾倩倩没来得及细看,就看见不远从屋里走了出来,关上了院门,手里拎着一个鼓鼓的布袋子,大约是收拾了几件换洗衣物。她换了一件干净的碎花短袖,头发也比下午见到时整齐了一些,像是特意整理过。


    张阿姨远远地看了庾倩倩一眼。


    此刻她的目光落在庾倩倩身上,平静了许多,甚至有一点点柔和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庾倩倩心想,应该不是责怪吧?


    谁也不想死。真的爱儿子的人,也会希望多活几年,看到儿子结婚生子,看到女儿长大成人。瞒着不说,是怕拖累;可被人揭开了,心底深处未必没有一丝解脱。


    程嘉良扶着张阿姨往车附近走去。车已经等在那里,程嘉良拉开后座车门,小心地扶着张阿姨坐进去,又弯腰替她系好安全带,才关上车门,自己绕到副驾驶坐了进去。


    车子缓缓掉头,车灯扫过村道两旁低矮的院墙和那棵老槐树,然后沿着出村的路越来越远。


    庾倩倩站在院门口,看着那个方向,一直看到什么也看不见了,才转身回去。


    刘芳正靠在床头喝水,听见她进来的脚步声,抬头问了一句:“谁来了?”


    庾倩倩拉过那把矮凳,在刘芳床边坐下:“嗯,程嘉良回来了,带他妈去大医院查了。”


    刘芳手里的水杯顿了一下,才慢慢放下来:“你告诉他了?”


    “嗯,我说了。”


    刘芳沉默了几秒。她没有立刻说话,而是仔细地看着庾倩倩,眼神里有意外,也有一点刮目相看的意思——大概没想到庾倩倩这么有魄力,回来就直接说了,没耽搁多久,也没瞻前顾后地犹豫。


    “也是应该告诉他。”刘芳终于开口,声音比刚才沉了一些,“万一真的出了什么事,最后一面都见不到。”


    庾倩倩还是没说话。


    刘芳这卧室朝向不好,屋内影绰绰的,简直像傍晚,把两个人的轮廓照得影影绰绰的。


    一时间只有刘芳放在枕头边的手机,短剧播放,以着到门口都能听见的超大音量嚷嚷着完全不像现实中人说话的台词。


    庾倩倩陪刘芳坐了一阵,到五点,站起来:“我去买点吃的,家里什么也没有。待会儿嘉欣还要来吃饭,你有事给我打电话。”


    “行,”刘芳抬头,“你注意点安全啊。”


    庾倩倩应了一声,转身出了房间。


    先开车去村口附近的餐馆里点了三菜一汤打包,等菜的间隙,她又拐去旁边的小超市买了几瓶牛奶、一袋水果,还有一些排骨和筒骨,打算明天炖汤给刘芳补补。


    回到家,她把饭菜在餐桌上盖好,又看了看时间,快到程嘉欣放学回来的点了。


    她估算了一下路程,从嘉欣的学校坐公交车到镇上的车站,再走一段路回村里,怎么也得一个小时出头。


    她正想着要不要开车去接一下,免得天黑了小女孩一个人走夜路,就听见院门外传来细碎的脚步声。


    她抬头望过去。


    程嘉欣已经走到院门口了。她背着蓝色书包,穿着白蓝相间的校服,齐耳短发,不知道是不是学校要求,比上次见还短。整个人瘦瘦小小的。


    庾倩倩站起来,到后门叫了她一声:“嘉欣。”


    程嘉欣抬起头来。


    “你哥跟你说了吧,到我家来吃饭。”


    “嗯。”程嘉欣点了点头,顺从地走进了门口。


    庾倩倩领着她进屋,她已经洗了不少水果放在桌面:“想吃的话也可以先吃点水果,不想吃就直接吃饭吧。”说着她进房间,把刘芳扶出来。


    刘芳咪咪笑,坐在桌边:“嘉欣来了。”


    程嘉欣乖巧地喊了一声“刘阿姨”,把书包放到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她看了一眼刘芳腿上的石膏,轻声问:“刘阿姨,您的腿怎么了?”


    “哎,骑电动车摔了一跤,没啥大事。”刘芳摆摆手,“养两天就好了。快吃快吃,菜要凉了。”


    庾倩倩给三个人放了饭盒,坐下来一起吃。饭桌上刘芳还在跟程嘉欣闲聊,问学校怎么样,功课紧不紧,有没有什么喜欢的课。


    吃了一会,程嘉欣才小声问:“我哥带妈妈去医院,是妈妈生病了吗?”


    庾倩倩夹菜的动作顿了一下。


    “没事。就是去做个检查。”刘芳装作什么都没发生地回答。


    程嘉欣点了点头,没有再问,重新拿起筷子吃饭。


    吃完饭,庾倩倩扔了那些塑料,放在桌面的手机突然震了一下,她划开,是程嘉良发来的微信。


    程嘉良:医院建议我妈留院,先做病理检查,可能要住院几天。今晚回不去了。嘉欣这几天能不能麻烦一下你。


    庾倩倩:当然,嘉欣交给我。


    她顿了顿,又问:你那边没事吧?


    程嘉良:检查结果要过几天才出来。多谢你。


    庾倩倩回复:没关系。别客气了。


    拇指悬停在屏幕上方,有心找他聊聊,可具体聊什么她也不知道。安慰吗,怎么安慰?问他晚上在医院陪床会不会很辛苦?这不是废话吗?


    庾倩倩盯着屏幕好一阵,光标在输入框里一闪一闪的,她打了一行字又删掉,又打了一行又删掉。


    一道目光落在她面前,庾倩倩抬头。


    程嘉欣正坐在餐桌旁,手里捧着一杯温水,小口小口地抿着,眼睛在灯光下黑亮亮的,安静地望着她。


    “嘉欣,”庾倩倩也跟着刘芳莫名装自在,“你哥和妈妈今晚要住院,可能得过几天才能回来。你今晚就留在我这里睡,好吗?”


    程嘉欣看了她一眼,嘴唇动了动,像是有话想问,但最后还是咽了回去。


    “好。我先回家拿一套换洗的衣服。”


    “去吧,”庾倩倩说,“锁上家里的门。我在这等你。”


    程嘉欣把水杯放下,起身走了出去。庾倩倩透过窗户看见她瘦小的身影穿过暮色,小跑回家。


    庾倩倩收回目光,转身先去浴室插上热水器。指示灯亮起来,她又去给刘芳准备洗澡的东西。


    刘芳在医院住了两三天,没洗过澡,厕所也是自己去的,总不好意思麻烦外人。


    庾倩倩在网上搜了教程如何给打石膏的人洗澡,从厨房翻出一卷保鲜膜,蹲在床边,仔仔细细地把刘芳那条打着石膏的腿从脚踝到膝盖缠了个严严实实,又找了两个塑料袋套在外面,用胶带一圈一圈地粘紧,确保万无一失。


    刘芳低头看着自己那条被裹成粽子的腿:“没必要,不用那么包着!洗个澡没事!”


    庾倩倩抬头瞪了她一眼。


    “……”刘芳看了她一眼,嘴巴动了动,到底没敢再说什么,乖乖闭上了嘴。


    庾倩倩扶着刘芳进浴室,搬了张塑料凳让她坐下,调好水温,然后开始给她搓澡。


    水汽在小小的浴室里弥漫开来,庾倩倩挽起袖子,拿着毛巾一点一点地帮刘芳擦背,从肩膀到腰。


    她从来没有给刘芳洗过澡。这是第一次。小时候刘芳倒是给她洗过,长大后她就不让刘芳帮忙了。


    温热的水流顺着刘芳的后背淌下来,她的皮肤被水汽蒸得微微泛红。


    庾倩倩的视线落在她母亲的背上,宽厚的、丰腴的、布满了岁月痕迹的背。


    腰间的肉已经有些松垂了,肩胛骨的轮廓埋在软软的皮肤下面,肚子上有一道剖腹产的疤痕,浅白色的,横在小腹下方,边缘微微鼓起,像是很多年前留下来的印记。


    庾倩倩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往下擦。


    她没有说话。


    刘芳也没有说话。浴室里只有水流的声音,哗哗的,把一切都盖过去了。


    洗完澡,庾倩倩把她搀回卧室,让她靠坐在床头,又把空调调到合适的温度,遥控器放在她伸手就能够到的地方。


    庾倩倩退出来,带上了门。


    重新回到浴室,把热水器的电源拔掉,热水器太老了外壳全部锈化,插着电用她总不放心,怕触电故而洗的时候拔掉了电源。


    现在重新插上,指示灯由红变绿又变红,她等了一阵,等水重新烧热,上楼去找程嘉欣。


    程嘉欣已经回来了,正坐在二楼那间以前庾倩倩住过的房间里。


    她的书包放在书桌上,拉链拉开了一半,露出里面卷了边的课本和几支笔,正坐在书桌前,安安静静地做作业。


    庾倩倩顺便抱着一套干净的床单被褥走进来,弯腰铺在床上。她拍了拍枕头的四个角,又把被角掖好,转头说:“嘉欣,水烧好了,去洗澡吧。”


    程嘉欣“嗯”了一声,放下笔,却没有立刻起身。她坐在那里,手指在作业本的边角上折来折去,像在犹豫什么。


    “倩倩姐姐。”


    庾倩倩回过头。


    程嘉欣声音从前面传过来,轻轻的:“我妈妈的病,是不是很严重?”


    庾倩倩的脚步停住了。


    程嘉良坐在书桌前,台灯打出少女温良的轮廓,并非全然懵懂天真。


    是啊,怎么长大就会忘记小时候,自己十几岁的时候,也是这样一个看着安静内向不说话、实则无比敏感的女孩,完全能够察觉空气中的那层微妙和拙劣的谎言。


    大人以为孩子不知道的,孩子其实很多事情都懂。


    庾倩倩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来,床垫微微陷下去一块。


    “你妈妈,有可能生了大病,”庾倩倩很直接地说,“所以你哥才带她去大医院检查和治疗。”


    程嘉欣没有说话。她的笔尖在作业本上停住了,过了好几秒,她才开口:“癌症吗?还是什么?”


    “需要等检查结果出来才知道到底什么情况。”庾倩倩顿了顿。


    程嘉欣的肩膀微微松了一些,但依然没有回头。


    “但是嘉欣,你要知道,”庾倩倩的声音放得更轻了一些,“现在科技很发达,我们也有钱治。你妈妈就是想瞒着才把事情拖坏了,这种事不能拖的。”


    程嘉欣终于慢慢转了过来。她的眼睛在台灯的光里黑亮亮的,没有哭,嘴唇抿了抿:“她一直咳嗽,我让她去医院她都不去。”


    “是啊,这就是大人的问题。”庾倩倩挪了一格凑近,“有时候大人目光短浅,总以为自己扛着才是对家人好,其实不是的。”


    程嘉欣点点头,很是认可。


    “但你哥哥是个很厉害的人,他会安排好。所以你不需要做什么。你就多劝你妈妈安下心来,好好配合治疗,多宽慰她,鼓励她。”


    “我会的。”她的声音轻轻的,很坚定。


    庾倩倩的手没忍住拍拍她的肩膀:“好了,早点休息,别熬太晚。”


    程嘉欣重新转过身去,翻开作业本。庾倩倩起身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回头又看了一眼。


    台灯底下,程嘉欣握着笔,笔尖悬在纸面上方,却没有在写字。


    庾倩倩看了两秒,今天晚上程嘉欣心里可能会云翻雾涌,睡不着了,程嘉良会不会生气?她没有经过商量就把这件事告诉了程嘉欣。


    毕竟那是他的妹妹,他可能有自己的打算,可能想等结果出来再说,可能不想让一个十几岁的孩子太早承受这些。


    但庾倩倩又觉得,她没有做错。


    她自己也曾经是这样一个敏感内向的少女。与其让他们独自在暗处猜测、担忧、恐惧,不如给一句准话,让他们知道真实的情况,也让他们知道有人站在前面挡着。


    庾倩倩轻轻带上们,下楼。


    程嘉欣洗完澡之后,庾倩倩又等了一阵,等热水器重新烧好,自己也洗了澡。等她擦着头发躺到床上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


    刘芳早就睡着了,侧躺着,脸朝着墙壁,一条腿搁在被子上方架得高高的,大约是怕压着石膏。


    庾倩倩在她身侧躺下来,盯着天花板上那盏老旧的吊灯。灯罩里有一只飞蛾的影子在晃来晃去,绕着灯泡一圈一圈地飞,撞在玻璃罩上发出轻微的"嗒嗒"声。


    她睁着眼睛,没有睡意。


    过了没一会儿,刘芳翻了个身,像是惊醒,迷迷糊糊地嘟囔了一句:“嘉良有没有告诉你检查结果怎么样啊?”


    “哪有那么快,”庾倩倩转头看她,“这种要等一两天。”


    刘芳“嗯”了一声,她翻了个身,面朝墙壁,没过几秒,又睡着了。


    庾倩倩躺在暗处,没有动。


    她听着刘芳的呼吸声,一下一下的,均匀而踏实。


    窗外草丛里断断续续的虫鸣,远处偶尔传来的一两声狗吠,拖着尾音,在夜色里慢慢消散。


    她翻了个身,侧躺着,面朝着刘芳的方向。


    刘芳睡着的样子很放松,嘴角微微向下撇着,眉毛舒展着,脸颊的肉因为侧躺而堆在枕头上,看起来有些憨。


    等刘芳拆了石膏,就不去县医院复查,直接带去市里的医院,找好一点的医生,做个体检。


    也许她确实自私。此时此刻,她居然庆幸刘芳不是张阿姨那样。


    张阿姨苍白瘦弱,沉默寡言,日复一日地坐在自家院子里,佝偻着背,从那堆成山的旧纸箱、塑料瓶、废铁皮里一件一件地分拣。


    昼夜不停。


    而刘芳吵闹、虚荣、庸俗,但有点自己的快乐和交际圈,时不时也去喝茶泡脚,至少会起码的享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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