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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趁情动 55、第 55 章

55、第 55 章

    日子似乎又回到了从前的轨道,上班、下班、偶尔跟谢孟渊吃饭。


    庾倩倩没有离职,听说公司好像拉到了一笔投资,不确定是谁的,但账面上的问题似乎暂时解决了。


    这天傍晚,庾倩倩走出办公室。


    树荫底下停着一辆黑色的车,车身在暮色里漾着金属光泽。


    她一眼就能认出那是谁的车,甚至不需要看车牌。


    车窗降下来一半,谢孟渊坐在驾驶座上,侧过头来,隔着那扇窗玻璃看她。


    “倩倩。”


    庾倩倩的脚步顿住。


    张远他们几个正站在台阶上聊天,目光已经往这边瞟了。


    庾倩倩转头对他们说:“我有事,你们先去吃饭吧。”绕到副驾驶那一侧,拉开车门,弯腰坐了进去。


    谢孟渊没有立刻发动车子。


    他先是扫了一眼公司门口的“白日梦想科技”铭牌。金底白字,简洁利落,像程嘉良本人的风格。


    谢孟渊的目光在那块牌子上停了一瞬,像是在打量一件他听过很多次、却是第一次亲眼见到的东西。


    然后他的视线缓缓划过台阶上那几个人。最后,他的目光在程嘉良身上定住了。


    程嘉良站在人群后方,没有加入同事们的聊天,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目光越过台阶和暮色,落在谢孟渊的方向。


    隔着半条街的距离,两个人谁也没有动,谁也没有移开目光。


    是谢孟渊率先不在意地收回目光。


    他没有给出过多的注意力,像是那一瞥已经足够。他挂上挡,踩下油门,车子平稳地驶离路边。


    “饿了吗?”他问。


    “还行。”


    谢孟渊从后视镜里瞥她一眼。


    庾倩倩回答时,目光朝向窗外。


    五月的路边种满了香樟树,枝叶浓密,在傍晚的风里微微摇晃。


    她的侧脸,被窗外掠过的树影和光线切成明暗交错的片段,像是在想什么,又像什么都没想。


    他收回视线,打了一下方向盘,车子拐进另一条路。


    法式餐厅是以前在杜尚时他们常去的那家。


    水晶吊灯繁复地追在上方,带有不少流苏似的吊坠,白色的桌布染成温暖的米色,绸缎光滑的纹理映出一种绽开涟漪似的银光。


    银质餐具在烛火旁反射出一颗颗的光点,像是缀着震住。


    身穿西服的侍者拉开椅子,递上菜单,倒上红酒。


    一切都跟从前一样。


    庾倩倩坐在对面,低头看菜单。


    指尖沿着纸面缓缓滑过,目光落在字行之间,认真在看那些法语菜名。


    长睫低垂,软唇嫣红,比旁边透明窄口玻璃瓶中插着的新鲜暗红玫瑰花,还要动人。


    谢孟渊的目光,没有落在菜单上,随着朝向她的烛影,像风一般,一下一下荡在她身上。


    庾倩倩察觉这道温热的、稳定的注视,她抬头:“怎么?”


    灯光落在谢孟渊的侧脸上,眉骨和鼻梁的轮廓被光切成分明的明暗。


    他靠在椅背里,指腹捏着红酒细长的杯底,唇角微微一瞧:“没什么。”


    庾倩倩继续低下头翻看,目光从菜单上方投过去:“鹅肝还是牛排?”


    “鹅肝。”


    庾倩倩点了点头,合上菜单,递给侍者。


    侍者收走菜单时微微欠了欠身,退开。


    很快前菜和主菜便依次上桌,鹅肝在白色瓷盘里煎得金黄微焦,旁边点缀着深红色的果酱和细碎的香草。


    香气在两个人之间的空气里缓缓散开。


    “最近工作还行吗?”谢孟渊闲聊。


    “挺好的。”庾倩倩回答,“公司有了投资,所有人的心都放了下来。都牟足了劲准备进行新一轮的推广上线。”


    “你打算在公司长做?”谢孟渊切了一块鹅肝,抬头,目光如炬。


    庾倩倩放下酒杯,歪了一下头:“你的意见呢。”


    谢孟渊终于抬起眼,目光坦荡地落在她脸上,没有试探,没有保留:“这个看你。这是你的事,我不强制你。”


    庾倩倩端起红酒抿了一口:“我还想做一阵。”


    谢孟渊点了点头,他低头继续切自己盘中的食物。


    庾倩倩想,或许真的是以前自己太紧绷,会提前揣摩他的心意准备答案,但谢孟渊根本没那么在意。


    庾倩倩也低下头,安静地吃着盘里的鹅肝,两个人隔着烛火,谁也没有急着找话题填满那些安静的间隙。


    烛光在两个人之间轻轻晃动,流逝着今夜这温柔安静的晚餐约会。


    安静吃了一阵之后,谢孟渊忽然从外套内侧取出一只心形的礼物盒,放在桌面上,朝她推了过来,简直像是在完成一道早就计划好的程序,甚至没有多看她一眼。


    “打开看看。”


    庾倩倩的目光落在那只盒子上。


    心形,丝绒质地,暗红色的。这个形状太容易让人联想到某件事了。


    可能只是胸针或者耳坠,作为她这次回来的小礼物。


    他以前也送过她这些,装在精致盒子里的配饰,包装考究,价格不菲。


    庾倩倩伸手打开盒盖。


    她微微静了半秒,里面赫然是枚钻戒。


    戒托简洁,钻石有一枚红豆大小,切面利落,烛火的光落上去,又被碎成无数细小的光点反射回来,交相辉映着上方的水晶吊灯,令人无法将它只当成一份普通的礼物。


    这不可能令人误解。


    庾倩倩的指尖停在盒子边缘,没有动,稍后,她抬起头,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压住的诧异:“你认真的?”


    谢孟渊甚至没有多看她一眼,拿着刀叉开始切自己面前那盘前菜,无声笑了一下,语气轻描淡写:“考虑一下。”


    好像只是在饭桌上顺便提了一件有待商议的事,但又默认她不会拒绝似的。


    庾倩倩合上盒盖,把那枚戒指搁在手边,没有戴,久久地望着他。


    吃完饭,谢孟渊说要回公司处理点事,庾倩倩便自己回了住处。


    她换了鞋,把包扔在玄关柜上,没有开灯,直接走到客厅沙发前坐下来,然后慢慢往后靠,整个人陷进柔软的靠垫里。


    这时,她才举起那枚戒指,对着窗外透进来的城市灯火看。


    光从钻石的切面里穿过去,碎成一小片一小片细密的彩光,绚烂异常。


    以前只在电视和新闻里见过这么大的钻戒。


    谢孟渊跟何凡月解除婚约的事。


    她曾想这么重大的事情,也许只是恰好双方闹了矛盾,或者有其他的外力因素。


    只不过,仔细想想,谢孟渊连何凡月婚后有男朋友都能默认,说明那纯粹是商业合作,恐怕也没什么他不能接受的。


    两家的合作方案也是提前拟定好才宣布订婚的,不至于突然闹翻了。


    所以谢孟渊有可能真的是为了她而解除婚约的吗?


    庾倩倩躺倒在沙发上,把那枚戒指举在眼前。


    钻石透亮,折射着天花板上暖黄色的灯光,像一盏巨大的、被收进微小容器里的水晶吊灯,光从无数切面里穿过去,又碎成无数细小的光点,落在她的瞳孔里。


    她就这样举着,没有动,看着那些光在钻石内部游走。


    很多年前,她去英国的第一天。


    谢孟渊那边早已订好了住处,两个人行李被直接送过去,他没有急着带她去看那间他们即将共同生活的地方,而是先带她去了海边。


    那是个傍晚,英国的夏天天黑得很晚,夕阳挂在海平面上方,迟迟不肯落下。


    橙红色的光铺满了整片视野,像是要把天空、海面和远处的地平线都融化在一起,有一种末日般的、辽阔而寂静的美感。


    海风裹着咸湿的气息从远处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得向身后飞扬。她站在沙滩边缘,脱了鞋,光着脚踩在湿漉漉的沙地上,海水漫过她的小腿,凉丝丝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轻轻地拉着她往下坠。


    她盯着那个即将坠入海平面的太阳,忽然有一种直接走进那片光里的冲动。


    她确实实现了自己的期望。她逃离了那个村子,离开了那些她不想面对的人和事。


    可这条路是用另一种代价换来的。


    她不喜欢谢孟渊,却跟他在一起。


    她用身体换了一张机票、一纸签证、一个从头开始的机会——这件事她反复对自己说过很多遍,但站在那片铺满金红色光芒的海水里时,那些念头忽然变得很重,重到她想把自己沉进去。


    然后她忽然惊醒过来。


    她低头看着自己浸泡在海水里的小腿,浪花从膝盖周围退下去,卷走一层细沙。她从来没有想过要结束自己的生命,只是那一瞬间,有一种想要摧毁一切的冲动。这个世界于她并不美好。


    然后她往回跑了两步,假装自己在玩。


    海浪再次涌上来的时候,谢孟渊弯腰把她从湿漉漉的沙地里打横抱了起来。


    他的动作很突然,但她没有挣扎,只是任由他把她从海水里捞出来。


    这是庾倩倩第一次被人公主抱。


    谢孟渊本来比她高一个头,但没想过他力气这么大,两条胳膊坚实有力,轻而易举地把她从潮湿的沙地里抱出来,像抱一个轻得几乎没有重量的人。


    谢孟渊把她抱到一块干燥的沙滩上放下,让她躺下,随后他倾在她上方。左手握住她的右手,十指交叉,慢慢地将她的手压进柔软的沙面里。


    他的脑袋就在她的正上方,彻底遮住了落在她脸上的光——恰好挡住了那轮太阳,以至于他像那轮太阳。


    谢孟渊脸隐匿在一种背光的状态里,五官沉在阴影中,只有那双眼睛黑得发亮,直勾勾地盯着她。


    “庾倩倩,这辈子我都不会再让你吃苦。”


    庾倩倩不知道他是因为刚才看出了她那种走进海里的冲动,还是这次出国的时候他专门问过她——“有人来送你吗?”她说没有。他当时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几秒,没有追问。


    又或者,仅仅是为今天晚上将要发生的事情做一个铺垫。


    那时候他们都成年了,这是一个男人对即将属于他的女人的承诺。


    但她看着这个少年,看着他这样黑沉沉的眼睛,庾倩倩那时候内心只有一种自己也说不清的冲动。她回答:“我相信你。”


    其实她也说不清为什么。她的手被他十指相扣按入沙地,温热而干燥的沙粒包裹着她的指缝,有一种奇异的踏实感。


    她当时真的很希望拥有一个值得信任的人,拥有一个在关键时刻会永远帮助自己的人。


    谢孟渊低头吻着她,深深地,几乎要将她嵌入沙土里。


    他们玩得很晚。从沙滩离开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


    谢孟渊提前在附近定了一家豪华的沙滩酒店,车子沿着海岸线开了十几分钟,拐进一条被棕榈树夹道的小路,停在了一栋独立的别墅前面。


    房间是个小别墅,两室一厅,带阳台和秋千。木质的地板被灯光照得温润,落地窗正对着海,夜色里的海面平静而辽阔,像一面巨大的深色镜子。


    庾倩倩走进去,脚步在玄关处停了一瞬——客厅里摆着一束香槟色的玫瑰,插在细长的玻璃花瓶里,旁边还有一小碟巧克力和一张手写的卡片,字迹是谢孟渊的,只写了一句话:“欢迎。”


    卧室床头两侧放着两束玫瑰花。深红色的花瓣在暖黄的壁灯里泛着丝绒一样的光泽,花苞饱满,像是刚被剪下来不久。


    床上也散落着一些花瓣,被摆成心形,边缘整齐。空气里浮动着淡淡的玫瑰香气,温暖而馥郁,像是有人把一整座花园塞进了这间屋子里。


    目光在那颗心形花瓣上停了两秒,她当然知道今晚会发生什么,也是时候了。


    谢孟渊先去洗澡,他出来之后,她进去洗。她在浴室里待了很久,站在镜子前面看着自己的脸,看了好一会儿,用手指把湿掉的碎发拨到耳后,穿了件简约的吊带裙,深吸一口气,推门走了出来。


    谢孟渊坐在床边等她,头发还带着一点湿气,换了一件深色的浴袍。他抬头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


    他伸出手来,手指先放在她的肩头,掌心贴着她的皮肤,温热而干燥。然后慢慢一路顺着她的胳膊滑下来,最后掐住她的腰,轻轻一拉,让她靠近了一步,抬头慢慢地吻她。


    庾倩倩印象中那晚十分漫长。


    也许是那奇怪的自尊心在作祟,即便她已经在心里说服了自己这是“银货两讫”,可身体还是会有一种止不住的紧张感。


    她越意识到自己在紧张,就越放不开,越想控制,身体就越僵硬。


    她曾以为谢孟渊提前摆了这么浪漫的准备,应该是经验丰富的人。可后来她意识到,原来他也毫无经验,只是装作很沉稳的样子。


    好在他很有耐心。他一直在安抚她,说“没事”“别紧张”“慢慢来”。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带着一种她很少听到的温柔。


    他会在她停住的时候停下来,等她重新调整呼吸,然后继续。


    从晚上一直折腾到凌晨,大汗淋漓,直到后半夜才终于成功了。


    庾倩倩看过很多文学作品,写女孩子第一次的时候,通常会写那种怅然若失,或者意识到自己“终于成为一个女人”。


    庾倩倩在结束后反而很平静,就像是这件事终于完成了,她不用再害怕。


    她仰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而后偏过头,看着停在自己身上的少年。


    他比她只深一个色度的白皮肤,精壮均匀的上半身,介于成年和少年中的躯体,既带有成熟又仿佛些微青涩。


    浑身是汗,额发贴着额头,散落下来的几缕发丝黏着他的皮肤。逆着酒店的灯光,他低头看她,眼神亮得惊人。


    “我真是太爽了,庾倩倩,你爽吗?”


    “……”


    声音落在她的肩上,好像很满足。可庾倩倩只觉得他们折腾这么久,应该没什么快感才对。


    就在这时,谢孟渊额头的汗滴了一滴落在她心口上,温热的,带着他滚烫的温度,像是整个阴云密布的天空一滴砸下来的暴雨。


    庾倩倩心里忽然生出一种奇怪的感觉,一种柔软的、她自己也不太清楚该怎么命名的东西。


    是心软吗?不知道。是因为彼此交付了第一次吗?也不知道。


    她忽然想起那句话,人与人之间在进入过真正的亲密后,一切都会截然不同。


    稍后谢孟渊直接伏在她身上睡着了。他胸口贴着她的胸口,每一次起伏都能清晰地传过来。


    庾倩倩没有睡,她仰面躺着,浑身发软,被他压得没办法动,也不想动,只能任由他这样沉沉地覆在她身上。


    他的重量不轻,完全放松之后,整个人像一块被日光晒透的石头,压得她胸腔的起伏都有些吃力,但那种吃力的感觉里有一种奇异的真实感,像是什么东西终于从虚空中落到了实处,沉甸甸地压着她,让她没法再飘起来想别的事。


    她仰面看着天花板,听着他的呼吸慢慢平复下来,她也听着自己的心跳,从他压着她的那一片区域里传上来,从他的胸腔里传上来,又被她自己的心跳盖过去,分不清是谁的。


    灯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天花板上画出几条细细的光线,交错密布,很像此时此刻这枚折射着灯光的钻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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