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1 章 急诊
还剩不到一周,就要飞去纽约。
顾意浓的行李已经被收纳师整理妥当,但还没有敲定好要带去那边的衣物。
原弈迟送她的那些玩偶和盲盒一直堆在春凳旁,还没来得及拆。
下午,她坐在床尾,先拆了星星人系列的手办。
第一个盲盒抽到了隐藏款。
顾意浓小小地惊呼出声,随手拿起手机,打算给它拍张照片。
原弈迟恰好在这时打来电话。
“私人飞机的赠予手续已经办好了。”
比对,指挥来指挥去,最后还是定了他办公桌后,正面朝着办公室大门的位置。
“就挂这里。”
单吟还站在办公室大门边,从她那个角度一眼便能瞧见那幅写错了字的诗句。
她想说会不会太张扬,原弈迟先她一步问那几个来挂木框的下属:“怎么样?外头看不看得见?”
“看得见,一眼就看见了。”
“那就好。”
他神色平平瞥了单吟一眼,好似实在无可奈何。
“我太太专程过来送的新婚之礼。”
单吟:……
罢了,还有人在呢。
下属们露出了然的神色。
回头便在天价牛马群里直嚷嚷:
尚忙得焦头烂额的钟源瞄到消息,又看向那堆了一仓库的喜糖和伴手礼,他皱起一边眉毛。
确定是双方面?
他仿佛看见了有孔雀在开屏。
听筒传出男人温淡的声音,“明天律师会来家里,太太签完字,这台飞机就是你的了。”
顾意浓微微怔住。
那晚她说的是气话,没想到原弈迟竟然真将那台猎鹰飞机给她了。
预定一架私人飞机至少要等两三年,一些富豪更倾向于购置二手机重新改装内舱。
原弈迟名下的另架公务机就是波音767改装的,近几年他有考虑将它转售,换成庞巴迪环球系列或是湾流的机型。
顾意浓讷声:“但是我不太懂私人飞机的保管事项。”
男人失笑:“我会继续帮太太处理好这些事。”
“嗯。”她心虚地垂下眼睫。
喜糖和伴手礼又是什么?
单吟她明明只准备了绒花。
而且霄汉上下千百号人,这一时半会儿哪准备得来?
她看向钟源,钟源却福至心灵地哦了一声。
“前两日送来霄汉,您要人拿去仓库里的那些对吧?我立即去发!”
原弈迟偷瞥了单吟一眼,压低了声音冲着钟源咳嗽:“咳,你去准备就是,少说话。”
“是!”
钟源转身就要出去,原弈迟思忖两秒,又扬声喊一嗓子:“是我太太特意给大家准备的!记得!”
听见了,听见了,整层办公楼都听见了……
钟源实在少见原弈迟有这样幼稚的时刻,脚下一个趔趄差点没摔着。
拿出手机刚要联系后勤那边,正巧瞥见有人在公司小群里八卦原弈迟与单吟和不和谐的事,他心中惴惴又朝后瞥了一眼,生怕原弈迟再干出些令人匪夷所思的事,忙打字在群里回复。
在个人财务上,顾意浓还是像婚前一样,悉数都交由天舸旗下金融子公司的那几位理财顾问打理。
并未像自己信誓旦旦说的那样,有主动学习一些金融方面的知识。
这几个月,她一直在忙毕业的事。
原弈迟为她筹建的基金会她也没过问。
觉出顾意浓的走神。
电话那边耐心又问:“还有什么,是太太想让我单独赠予你的吗?”
她眨了几下眼,回过神。
婚姻已成既定事实,暂时离不了,原弈迟既然想拿物质讨好她,她也不打算和他客气。
况且这是单独赠予。
那就更没必要和他客气。
单吟没想到原弈迟竟这样记仇。
因为少了外头斜射的光线,她没能察觉原弈迟一瞬间的触动。
只得细细解释道:“夫妻在外理应互相照应支持,他们是你的左膀右臂,你成婚了,我做妻子的也理应聊表心意。”
她其实不擅长做这些人情往来,还有些拿捏不准这礼物的分量,不过想想也无妨,往后再慢慢照应便是。
但原弈迟眼睛却愈发亮了,他本倚在办公桌边,长腿随意交叠,听得单吟说完这句,手指忽地哒哒一点,翻身拨通了钟源的内线电话。
门马上被敲响,钟源进来问原弈迟有什么指示。
“诶,别关门。”
原弈迟出言制止了钟源习惯性的动作,并将雾化的玻璃恢复原状。
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绷了许久的下颌终于松泛下来,五官又柔和了许多,恢复成了往日里那温文尔雅的模样。
朝着门边的单吟微一仰头向钟源示意:“昨日我新婚,我太太特意给大家准备了喜糖和伴手礼。你晚点发一下,务必霄汉上下人手有份。”
单吟与钟源齐齐瞪了眼。
他有必要将新婚和太太二字说这么大声吗?
在曼哈顿看房时,顾意浓因为亚裔单身女性的身份,没少遭过那些物业管理会的精英老白男的审视和刁难。
她出示了详尽的资产证明,也愿意出高价,买下第五大道的那间顶楼套房。
但就如中介所说。
顶楼套房很少对外出售,即使出售,也需要和一群预算充裕的富豪竞价。
顾意浓在第二轮竞价便落败。
房东将那套penthouse卖给了某位犹太裔的金融大亨,她只好退而求其次,买了格林威治村的联排别墅。
“我要你的顶楼套房。”顾意浓直截了当地提要求,“在第五大道,中央公园附近的那间。”
原弈迟:“我名下有两套在第五大道和中央公园附近的顶楼套房,太太想要的是哪一间?”
原弈迟立即拨了顾意浓的电话号码。
打了三次,那边却一直显示无人接通,
回到总裁办。
她根本没想独占。
她老老实实学着他的样子平躺回去,擒着被角,闻着空气中干净的檀香和柑橘味道怔怔出神。
原来没有什么所谓的单身派对,原来不曾花天酒地,原来他早早就回来,到了她的身边。
仅仅是几个小时的功夫,临睡前还萦绕在她心上的愁绪荡然全消,她不知该归因于这一阵好眠,还是应当归因于窗外黎明带来的曙光。
万籁俱寂,整间房里只有他二人的呼吸此起彼伏,她克制着心跳的节奏,而从那呼吸之间,她仿佛听见原弈迟也在克制。
她不知道自己该用什么样的心情去面对这一天亦或是将来,但无论如何,晨曦已然缓缓揭开了夜幕的薄纱,新的一天到来了。
她也没真想去退。
原弈迟可不管那么多,拿着那乌檀木框,手指暗自使力,宝贝得不行。
可即便如此,嘴上还要说:“既然你都送来了,回头再拿回去也是我出力,干脆先放我办公室里放几日吧。”
说着,他又拨了内线摇来几个人,视线在偌大的办公室里转了几圈。
他打开电脑权限,边继续给顾意浓打电话,边透过家中的监控屏寻找她的身影。
听筒又一次传出循环往复的嘟声。
他已经搜寻过寓所全部的角落,针孔摄像头无法操控视角,一些监控画面仍然存在盲区,但女人时常出入的区域都没有出现她的身影。
顾意浓不见了。
系统却显示出,她并没有离开家中。
男人的眸色一片深晦。
不安、懊悔、和担忧,像狼蛛结的网般,黏腻又无声地在大脑一圈又一圈地扩散,涨大,让他的太阳穴突然狂跳,甚至开始隐隐作痛。
他调出两小时前的监控录像,脸色阴沉,手肘搭在大班桌的边缘,用指背抵住额头,搜寻起她的动向。
男人衬衫领口下方的领带已经完全松解开,有些烦躁地抽出来后,随手扔在一边,多少丧失了平日沉稳冷静的风度。
直到看见16:25分的那几帧。
他的眼神骤然一变。
心脏也随着女人在床边的滑落瞬间跌进了深渊里。
前头几步就要到总裁办,见单吟忽地驻足在总裁办办公室门口,钟源匆匆又发了一条信息,叫总裁办那帮崽子们安分点,自己也收起了手机。
他快步过去,不用原弈迟示意便恭恭敬敬向单吟介绍:“这边是总裁办,都是实打实跟着原总做事的人。”
话里话外,这些都是亲信,有什么直接吩咐就是了。
单吟轻柔一笑,叫钟源瞬间感觉不那么拘谨。
她朝钟源伸出手,接过钟源手里的袋子,又询问似的看了钟源一眼,得到许可后方才轻轻迈步走进总裁办办公室。
本还在里头偷摸探头探脑的立马规矩坐回工位,单吟立在走道上,盈盈一笑,温柔得似江南的一道春风。
而那春风又袅袅拂过众人,雨露均沾。
总裁办的一个两个捧着单吟送来的绒花饰品笑得合不拢嘴,各个眼明心亮直夸单吟人美心善,再没有比她更好的老板娘了。
单吟依旧端的是大方端庄,浅笑道:“这不算什么,弈苏惯有的小玩意儿,一点心意,辛苦各位才是。”
她不好意思叨扰太久,颔首又道“那就不打扰各位工作了,祝各位荣华富贵”,转身退出了办公室。
甫一出来,正巧对上原弈迟复杂的目光。
他伫立在他自己的办公室前凝望着她,双手插在裤兜里,方才的愠色散去了,却依旧抿着唇,似有什么要说。
单吟不欲在下属面前拂他的面子,又将袋子里剩的那些绒花饰品递给钟源:“烦请钟助看着分发下。”
“应该的。”钟源点头。
单吟跟着原弈迟进了办公室。
她回身刚将门关上,原弈迟已滴一声雾化了整个办公室的窗户。
他低着眉问她:“你这是什么意思?”
说的是她赠礼之事。
单吟应了一声,又捋好额前的碎发,坦然道:“因为我们是夫妻。”
原弈迟眼底的清泉瞬间颤动起来,眸光潋滟,折射出不明所以的光。
可饶是如此,说出来的话还是刻薄了些。
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何,每每对着单吟,总是夹枪带棒。
大约是她先忘了他,她理应欠着的。
“你刚不还填什么访客申请,在会客厅作客呢?”
顾意浓自怀孕后,第二次晕倒。
醒来后,家庭医生已经帮她做了血常规检查。
血红蛋白的数值正常,不是贫血。
但葡萄糖的浓度过低,和孕初的症状类似,是因为低血糖才出现了心悸和眩晕。
医生对原弈迟叮嘱道:“太太的血压是正常的,但现在的月份还无法筛查是不是子痫,后续还要多观察。”
“这边还是建议您带她去医院做个急诊B超,更稳妥些。”
顾意浓脸色苍白,身后被塞了个腰枕,半躺在床上,在医护人员离开房间后,大脑还是懵的。
李阿姨这时端来热牛奶和甜品,放在床桌,叮嘱她及时吃下。
趁原弈迟出去送医生。
她有些慌张地咬了几口泡芙,甜腻的奶油瞬间充盈整个口腔,心跳却还是乱的。
心悸的症状也没有随着糖分的补充而消失。
她忽然觉得肠胃紧紧一缩,异常紧张。
那边钟源火速去给霄汉上下发喜糖去了,很快有人收到,公司大群里齐刷刷一片在感谢单吟带来了礼物,并祝老板和老板娘新婚快乐、百年好合。
原弈迟坐在宽大的办公椅上单手刷屏,看着看着,心情一好,又随手封了十来个五位数的大红包出去。
公司小群里直呼财神爷下凡了,但也有人识趣地道本质上得多谢财神娘娘才对。
可原弈迟不在小群里头,他自然不知此时自家公司更多人爱戴的是他家老板娘,而并非他这个老板本人。
不过这与他的初衷如出一辙,又滑了几道,满屏的祝福与感谢翻不出花儿了,他将目光落在端坐在沙发尽头的单吟身上。
“咳。”
若不是他眼角还带笑意,单吟会以为他又要找茬。
原弈迟收敛了神色,好生阴阳怪气:“他们尽是在谢你,功劳都给你了,好人都叫你当了,那我呢?”
单吟眸光颤了一下,不懂他的意思,“你不必说那些是我准备的。”
“说都说了,而且你本来就要意思意思。”原弈迟不爱听这话。
“那……”单吟拿捏不准,“那我再去准备些,说是你的意思?”
“你就只晓得给他们送礼?我呢?我的呢?”
原弈迟眉心蹙了起来,浓浓两道如远山,眉峰氤氲了些薄雾,似乎很快就要大雨倾盆。
但他瞧见办公室敞开的大门,犹豫一瞬,又将弈雾扫开,放低了声音。
“你从弈苏来,连给他们的伴手礼都准备了,就没想起你老公我?”
还真没准备……
但单吟晓得这话说不得,原弈迟方才给足了她面子呢,她不好做这种过河拆桥的事。
幸而她聪慧,瞥见沙发一侧那方被两人都给忽略了的乌檀木框,一怔一笑,借花献佛。
“我准备了,这个,特意给你送来。”
仅是“特意”二字便足够叫原弈迟欢喜,等把那层层保护的粗纸拆了,瞧见乌檀木框里飞扬的那两行字,原弈迟抿唇,唇角是止不住的笑意。
“难怪你那日问我要了这幅字去,原来是做这个。”
他丝毫没在意单吟用他写的字做赠礼再赠予他,相反,因为单吟这一丝丝的上道儿,原弈迟竟生出了一丁点吾家有女初长成的感觉。
不,是吾家有妻初长成。
她好歹开了点窍。
这裱字他喜欢得紧,上下左右看了几道。
单吟在一旁问:“不熟悉你的喜好,但见松泠居书房里挂了几幅字,所以就裱起来了。”
原弈迟目光扫来,单吟微微侧目,从手包中摸出那支他要的钢笔,借故说:“正巧你发来消息,我就想着带来问问你的意思,若是你不喜欢我便去退……”
“是不算多喜欢,但人家辛辛苦苦手工制好了的,你随随便便就去退了,多难为人家。”
这种紧张并非是低血糖造成的,而是出于某种担忧。
对孩子安危的担忧自然占据了大半。
但也想起了原弈迟从前的威胁。
在短片拍摄前,男人就说过,如果她的身体再出现任何状况,就什么都不要再做,好好待在家中养胎。
她的行李都收拾好了。
原弈迟还让父母从伦敦送来那几个翻修过的古董LV硬箱,她却在出行前的几天晕倒。
凭他的掌控欲,凭他强势的性格,她的毕业之旅八成又要泡汤。
接下来的几周,在无法确定她是否患了子痫之前,大概率还要被勒令卧床静养。
那和坐牢又有什么区别?
顾意浓无助地阖上眼睛。
心脏像变成晃动后的汽水罐,内里遍及着酸涩又密集的气泡,每一个都鼓胀得她呼吸困难。
有了原家悉心的筹划,即使婚期短暂,但这场婚礼也被安排得有条不紊。
单吟与原弈迟没能多赖多久,起床之后二人各自被带去了不同的房间,好一通化妆、换礼服之后,又被簇拥着送至庄园里,婚礼仪式在那儿举行。
一切按部就班,离仪式开始还有些许时间,原家的人以原客朗为主,四处与宾客招呼寒暄,单吟与原弈迟两个反倒没什么别的事要干,只需保持微笑杵在仪式主场地的前头当人形立牌。
原弈迟倒是无所谓,他是南乔上层圈子里出了名的儒雅矜贵公子,春风含笑地站在那儿当人形立牌是他常干的。
好巧,单吟也是。
她甚至比他笑得更为端庄柔和。
走过路过的宾客无不赞一句般配。
暗地里的意思,大概是在笑他们像一对儿假人,到底是联姻来的表面夫妻。
原弈迟有些恼,生了闷气,余光觑了单吟好几眼,好不容易将那动人的容色看惯,能忍住些许心中的悸动和面红耳赤,他方才转身对着单吟说话。
可带着冲意的话到了嘴边又变了:“你要不要去旁边坐坐?”
他记得婚鞋的跟儿不矮,杵这里站了许久,他想想都觉得累。
单吟却轻轻摇头,“不合适。”
她的目光落在各处宾客身上,那些人瞧见了便会对她也回以一个微笑,道一句恭喜。
可任由他们再客套,原弈迟不是个假客套的主。
他又瞧了单吟一眼,兀自迈步朝着一旁的坐席上走去,单吟的眼睛微微瞪大,却也不好与他分开,小步追了过去。
见他落座,单吟踟蹰片刻,终于还是托着鱼尾裙摆坐了下来。
一瞬间,脚跟得到解放,松弛舒泛的感觉随着血液循环漫布全身,她呼了一口气,想朝着原弈迟笑笑。
原弈迟却在她回眸的瞬间挪开了目光,随意地落在某处。
单吟的笑僵在唇边,她只好顺着原弈迟的目光往外看,是草坪上的一架钢琴,有演奏家刚刚弹完一曲。
她思索着,要不要说些什么来打破这一点点尴尬,于是道:“你也会弹琴的吧?”
吧?
原弈迟拧眉挑起眼梢。
当年在南乔一中他可没少上各大晚会上演出,合着她半点没关注过。
单吟敏锐地察觉到原弈迟的脸色有了些许变化,她不知自己又哪里得罪了这位少爷,刚预备抿唇缄口,却又听得他突兀地问了一句:“想听什么?”
可还不等她回答,原弈迟已经起身离座,三两步走至了那钢琴前头坐下。
悠扬的曲声飘逸而出,伴随着阵阵低沉有磁性的人声,原弈迟一袭银白色的西服,气质卓然,隽秀潇洒。
垂眸坐在琴前,骨感纤长的手指优雅跳跃于黑白琴键上,他当真矜贵得像只白迟。
明明四处都是一般的光景,可偏生他身上就像是垂下了一道柔和的光束,所有人的目光在一瞬间被他吸引。
此刻,仿佛天地万物都与他无关,而天地万物皆要为他屏息。
一道冷冽好闻的气息忽然捱了过来,他的衣袖间夹杂着极淡的烟草味,让她的心跳更加剧烈,眼眶也有些发热。
男人坐在床边,指骨分明的手捧起她的脸颊,拇指抵在薄嫩的肌肤,目光如有实质般,观察起她的状况。
他的眼底透着关切。
也有几分她看不懂的情愫。
在不经意的对视后。
不知是不是错觉,总让她觉得那些情愫有些黏着,甚至很沉重。
她被男人注视得头皮发麻。
不太敢细想那抹异样的情愫,一旦往深去想,便觉细思恐极,甚至心惊肉跳。
顾意浓无措地别过脸。
男人吻了吻她的唇角,尝到奶油的甜味,轻声道:“再吃些东西,我们就去医院挂急诊,做个B超好吗?”
单吟呼吸顿了半拍,才听见他的歌声。
原来他不仅会弹琴,唱歌也这样好听。
他却依旧自顾自地弹唱着,不理会芸芸众生中的任何。
明明只是随意地弹唱,却又认真得胜过每一场演奏,好似将他全部的情感都糅杂在了歌声曲声之中。
而那歌声却又跨越了千山万水,跨越了时空岁月,传到了她的心间。
他忽地抬起眼眸,目光灼灼,隔着诸位宾客,隔着滚滚人潮,一眼朝她看来。
单吟对上他的视线,他的眼眸一瞬不瞬地锁定着她,眸光潋滟,浅色的湖泊中旋起了漩涡,像是要把她一整个地卷进去,藏在心底。
让她直觉芸芸众生中,他只选了她一个。
她无端地心颤,一股熟悉的感觉朝她袭来,可她还未抓住就被他眼底的炽热给灼烫到了。
此时的原弈迟,认真得不似他平时的任何模样,单吟听见自己的心跳砰砰作响,响声仿佛盖过了一切。
她忽然觉得,这样认真的原弈迟好像很不错,嫁给这样认真的原弈迟好像也很不错。
而庆幸的是,即使她的心跳声再响,她也没有错过他唱的最后一句。
掌声如潮,而原弈迟,正踏着滚滚潮水向她走来。
他对她躬身伸出手:
“单吟,我们的未来,开始了。”
她的情绪本就不好。
又担忧结果有恙,便有些讳疾忌医。
顾意浓咬唇:“我不去。”
耳边的呼吸声有了些变化,透出成熟男性的隐忍和深沉,但他什么都没说,而是沉默地夺过她手里的甜品叉,将奶油泡芙递到她的嘴边。
另只手则覆在她隆起的肚子上,温声道:“它一定不会有事。”
“我们至少要做十二个小时的飞机,你也想在旅程中安心,而不是一直提心吊胆,不是吗?”
顾意浓难以置信地看向他:“你还肯让我去纽约吗?”
男人的目光透出晦暗的温柔,“那你今晚肯陪我去医院吗?”
“宝宝。”
他循循善诱,嗓音低沉地再次唤出那两个字,即使那晚已经听过几次,顾意浓的心脏还是悸麻了大片。
第 62 章 Marcus
馥郁的芬芳瞬间扑入鼻息。
顾意浓眼睫轻颤,接过那束捧花:“谢谢。”
女人浓密的卷发微微绾起,肤如凝脂,靡颜腻理,穿着法式复古风情的小黑裙,远比怒绽的繁花更明艳夺目,腹部微隆的孕相让她多了几分柔媚的韵味。
顾意浓的外貌会让初次见到她的人感到震撼。
空姐被那张过于美艳的脸蛋摄住目光,忍不住多看了她几眼。
距离起飞还有一段时间。
原弈迟在停机坪处打商务电话。
顾意浓独自走进中舱。
沙发前的茶几上,放着和她手里捧花一致的圆形插花,摆满了从NYU周边店购买的纪念玩偶,有小熊、粉红独角兽、猫头鹰、垂耳兔、还有马尔济斯犬。
她走到那边,用手摆玩了几下玩偶。
随后便坐在崭新的紫罗兰色意式沙发,从南法度假风的藤编包里拿出手机,看见原弈迟发来一条消息。
2024年8月10日,七月初七,宜结婚。
傍晚的草坪流连着一些落日的余韵,原弈迟解开衬衫领扣,又系上,再解开,直至暮色消散,还是想不清黄历上是否有写“宜搭讪”。
高中好友王昀的婚礼定在海湾公园,鲜花簇拥中,新娘新郎交换戒指,然后在厚重的掌声与欢呼下交换一个轻盈的吻。
抬手拨了拨汗湿贴在脸颊的碎发,继续用力鼓掌祝福,如果能忽略户外近四十度的体感高温,顾意浓相信这个瞬间会更浪漫些。
有心躲开社交,与新郎新娘碰过杯后,她便藏在甜品台旁蹭风扇,吃些甜品饮些茶,再跟着暖场音乐哼几句歌,快意非常。
可惜她这番偷来的闲适并没能持续多久。
冻了三个小时的达克瓦兹错序摞在甜品台上,认真从中挑选出品相最佳的那枚,小心放置在掌心的纸碟上,顾意浓一抬头,数不清第几次过分凑巧地与某人目光再相撞。
下意识皱眉,她被来路不明的懊恼击中。
“我怀疑我被人看上了。”顾意浓挥手打了个招呼:“原总,洛洛,晚上好。”
车子驶入辅道停下来,原卿洛从副驾驶下来,拉开后排车门盯着她,“上来。”
一副你不上我就不上的架势。
眼看后面又有车进了辅道,再不走便会影响道路通畅,顾意浓没多犹豫,抱着滑板就上了车。
原卿洛跟她一起坐在了后排,眼睛亮亮地盯着她:“顾意浓你也玩滑板!”
顾意浓点头:“嗯!”
原卿洛:“我也会,我们一起去中心广场玩会儿?”
“好啊。”顾意浓立马就答应下来了。今天她也想好好放松,不理会工作亦或者兼职。
原弈迟通过后视镜看了她一眼:“怎么这么晚才回家?”
顾意浓随便编了个借口:“下班后去逛了会儿。”
原弈迟:“吃饭了吗?”
顾意浓:“还没。”
原卿洛建议道:“中心广场旁边有夜市,一起去?吃了再去玩。”
顾意浓:“好啊。”
原卿洛眼见地开心了:“二哥,把我们下在中心广场。你回家帮我拿个滑板来。”
原弈迟:“我饿了,正好很久没去过那个夜市。”
原卿洛自觉使唤不动他,更加唤不动大哥,索性让家里的司机给自己送。到了夜市,她拉着顾意浓就下车,也不理会还没找到停车位的原弈迟。
夜市里很多人,空气里弥漫着各种食物的香气。原卿洛指着档口一家叫‘里氏章鱼小丸子’的店铺对顾意浓道:“这个好吃,我去买,你在这儿等我吧。”
她说着就上前排在队伍里,眼神直勾勾地盯着正在做章鱼小丸子的老板,那张脸看起来冷冷的,可就给人一种十分可爱的感觉。
顾意浓挺意外,她的刻板印象里,像原卿洛以及原弈迟这样的富家少爷公主,都该出入那种高级场所才对,而不是接地气的夜市。
原弈迟走进夜市便朝章鱼小丸子的店铺看去,视线扫了一圈,最后落在顾意浓身上。他走到她身边:“车上看到你的时候,感觉你心情似乎不好。是遇到什么难事了?”
“没有。我那会儿在想事情。”顾意浓有些惊讶他的观察能力,被原卿洛招呼那会儿她其实正在考虑怎么处理唐宗旭这件事情能一劳永逸,心情算不上好。只是这件事情不适合提,她扯开话题问,“原总,你们经常来这条夜市吗?”
原弈迟上下打量着她,又问了一句:“工作上遇到困扰了?”
顾意浓感觉不回答这个问题他或许还会问。她思忖了半响道:“的确遇到了一些小事,不过我自己能解决。”
“小时候母亲总带我们来,这边有几家店铺是老字号,开了几十年了。”原弈迟这才回答她刚才的问题,笑了笑又道,“我妹知道哪些好吃,一会儿她买回来了你可以尝尝。”
其实让老板妹妹给自己买东西,顾意浓是有点不自在的,虽不想承认,她现在呆的部门是真的给她灌输了一些奴性。
可观察原弈迟一副自在的模样,没有丝毫不悦,她那种不自在才散去。
没一会儿原卿洛就端了三份章鱼小丸子回来,顾意浓尝了尝,味道是真的很好,也难怪能把这两兄妹吸引来。
她被拉着吃了很多小吃,原卿洛虽然看起来不好相处,人也冷冷的,可却一丁点架子都没有。小吃全程都是她去买,顾意浓和原弈迟等她投喂。
吃饱喝足,原卿洛还拉着两人进了一家射击店,柜台前的店主看到几人进来,惊讶地朝着原卿洛挥了一下手,语气熟稔:“哟,今天怎么没带新男朋友,反而把你哥带来了?”
顾意浓正疑惑,原弈迟凑近她小声说:“她每次换了新男朋友都要把人带这条夜市来玩。因为从小爱来这里,很多店家都认识她。她好几个男朋友出轨都是这里的一些店家告诉她的。”
原卿洛回过头瞪了眼原弈迟,脸一下拉好长:“还没交新的。我哥自己来的。”
“这位小姑娘真漂亮……”店主的视线落在顾意浓身上,见原弈迟离她很近,笑呵呵问他,“你女朋友?”
顾意浓指了指原卿洛解释:“不是。我和她一起来的。”
原弈迟看着她笑了笑没说话。
“刘叔,这是我朋友,你别乱猜。”原卿洛拉了一下顾意浓,“你想要哪个?我给你打。”
颇有一种想要什么我都能宠幸你的霸道。
顾意浓不知道她技术怎么样,就怕自己随手指一个,她没打中尴尬。她犹豫的时候,原弈迟却告诉她:“她玩这个厉害,你喜欢什么她大概都能给你打着。”
原卿洛也很自信:“你随便选。”
顾意浓看了眼奖品台,上面有一个很大的青苹果形状的床上靠枕,看起来质量也很好。
她指着苹果:“这个。”
老板夸奖道:“有眼光啊,随手就选了个特等奖奖品,还是礼物中最贵的。”
原卿洛很自信:“等着。”
她拿起枪就开始打,刚开始像个神枪手一样,每个气球都中,中途店外吹进来一阵风,她脱靶了两个。
这个青苹果靠枕要求连续中50个气球,于是第一轮挑战失败。
“刚才有风,我重新打。”
原卿洛又开了第二局,风像和她作对一样,在打最后几个气球的时候又来了。
她不信邪,继续挑战,结果五战五败。
店主调侃道:“平时你带不同的男朋友来都能百发百中,今天没带男朋友,是有心事才导致中不了?”
原卿洛脸色更臭了。
顾意浓见她一副打红眼的模样,早知道就指那个连续中20个气球就能拿的奖品了。
原弈迟看不下去,在原卿洛准备尝试第六次的时候接过了枪:“我来试试。”
或许是风也偏爱他,原卿洛射击期间总是出来搞事的风,全程不出来了。原弈迟一次性连中50发。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蓝色的衬衣,衣袖被挽到了胳膊处,全神贯注射击的时候小臂线条流畅漂亮,好看的眸子微微眯着,看起来性感又带着些许男人不该有的妩媚。
顾意浓脑袋宕机了片刻,有种被男模色/诱的感觉。
不得不说,原弈迟长得是真的好看,慵懒,矜贵,看过的人很难会忘记。
老板笑呵呵地将靠枕拿出来,明明是顾意浓钦点的,他却递给了原弈迟。顾意浓看着原弈迟抱着靠枕走到她面前,递给她:“顾意浓,给你。”
顾意浓接过,怀里抱着软乎乎的大苹果,笼罩了一整天的阴霾像是被人为驱散开,心情莫名就治愈了。
金疙瘩亲手给她打的靠枕,也不知道枕过之后会不会跟着沾上财气。
三十二分钟前,顾意浓偷偷给因在大洋彼岸读硕而无缘参与婚礼的高中密友林檎发去一条讯息。
早起准备汇报的林檎越过时差,回复:是粉色还是黑色的那种看上?
咬一口蛋挞,借高高香槟塔遮掩身形,顾意浓瞥一眼那个连续半个小时以不远不近五步距离晃在自己身边的人,蹙眉,将剩下半口蛋挞塞进嘴里,慎重敲下一句“不好讲”。
狐狸眼高鼻梁,白净脸庞颀长身姿,质感不俗的衬衫西裤,从头到脚的矜贵。
顾意浓错开眼,直觉认为他像她妈妈张帆春节期间痴迷的刑侦电视剧中结尾才揭露真面目的幕后黑手,又有点像韩剧里会在男女主婚礼上高调抢亲的腹黑男二。
一张受尽天地青睐的脸,以至于不像普通好人。
若是十七八岁的顾意浓,肯定会被这张脸迷得晕头转向;可惜二十四岁的顾意浓只猜想这是Play Boy的惯用花招。
端着盘子,她有意闪躲,可才迈开腿就被拦住。
他好像很纠结要怎么喊住她,张了张唇,却没有任何音节冒出,所以朝她抬手,微微颔首。
不情不愿地站住,顾意浓将烦闷明晃晃写在微蹙的眉梢,抬起下巴,朝前边那团碰杯人群点了点,捋平音调说:“我有人陪了。”
“那个蓝衬衫的。”她强调。
出乎意料地,他的视线没有顺着她的话挪动,也没有如预想那般的尴尬或羞恼,而是学着她,冲她手中的盘子点点下巴,很轻地开口:“这个达克瓦兹里有花生酱。”
牛头不对马嘴的一句话,却让顾意浓陡然一惊,拧紧眉。
还没等她琢磨清楚这个问题,他已走到她眼前,不紧不慢伸出手,自报姓名。
“你好,我是原弈迟。”
垂眸巡视着面前那只干净漂亮的手,顾意浓刻意顿了好几秒,冷淡地伸出手,若有似无的木质调香味顺着指尖攀上她的鼻尖,虚虚一碰又分开。
“顾意浓。”
与他交握一瞬的手背在身后,她搞不清是他的掌心有点湿,还是她的?
不敢看他的脸,怕重蹈纣王覆辙,她平视着那颗被解开的衬衫领扣。
没有人再开口,只剩婚礼音响中的慢情歌在流淌。
安静太久,顾意浓的目光移位,瞥向他薄薄的唇,有自作多情的错觉,胡乱扯了理由,捧着甜品躲回热闹婚礼中。
径直走向穿着蓝衬衫那人,毫不犹豫地将达克瓦兹转移到他盘中,顾意浓皱了皱鼻子,嘟囔:“浑身酒味真难闻,”又补了句,“这里面有花生酱。”
顾意朗毫不在意,捻起达克瓦兹,“你的过敏还那么严重吗?有人跟你搭讪?”
“你看见了也不来给我解围?”轻微炸毛,顾意浓抬起脚,在他皮鞋上落下脏鞋印。
表情僵住,顾意朗咬牙:“张姨千叮咛万嘱咐,让我好好催你谈恋爱,我怎么好去打搅你的桃花。”
“你大我八岁不也单身,好意思催我?”顾意浓不满意地哼哼,“我妈又去找你了?”
“上个月来帮我拜端午,家里一冰箱烧肉粽还没吃。昨天又来了一趟,说给我们俩各求了一个护身符,要我拿给你。”
说来也奇怪,顾志明在时,顾意朗与他连带继母张帆都关系平平;顾志明死后,剩下的三个人却过得亲如一家。
备注还是房间男仆这四个字。
头像也没换,仍然是灰色的初始头像。
虽然原弈迟同她说,这次的纽约之行不算蜜月旅行,等孩子出世,还会再补给她想要的旅行,但机舱的布置太过温馨美好,她的心脏从进来后就暄软一片,干脆给了原弈迟改了新的备注名——伴游男郎。
改完后,她勾起唇角。
又随手翻了翻聊天列表,发现她那届的NYU新生群竟然炸了。
这个群很久都没这么热闹过。
一定有人传了某位留学生的PDF文件。
她懒恹恹地翻着聊天内容。
直到眼帘入了再熟悉不过的那三个字。
心脏不禁咯噔一声。
很快,便依循惯性泛起了细微的揪痛感,以至于呼吸都变得迟缓,握住手机边缘的手指也不易察觉地发颤。
第 63 章 纽约
总感觉自己又在被一道如有实质的目光注视着。
那道目光太过黏着,沉重。
她的心脏都快要被盯穿,甚至又梦见一条盘身的巨蟒,它用令人悚然的竖瞳盯着她,用湿冷的信子舔她,还用遍及着鳞片和瞬膜的脑袋拱她。
有几秒钟,她甚至感受到一阵遍及全身的颤栗感,直打冷战。
不知道那道视线是从何而来。
也搞不懂,那个人为什么会用那样偏执的眼神看着她。
男人穿戴齐整,衣冠楚楚地坐在床边,暂时将目光从熟睡中的顾意浓移开,抬起手腕,低头看向带有世界时功能的表盘。
绕着表盘的圆周,是一些重要国家首都的英文,经由手工珐琅微绘,京市的对面,就是纽约市,两座城市的时差为12h。
现在是纽约时间傍晚六点。顾意浓跟陈颂组过几次队,就现在看来网瘾都不小,很难想象没戒网瘾时候的情形。她代入一下自己,假如原卿洛没日没夜找她玩游戏…然后给的还多…估计她为了钱得猝死。
原弈迟像是知道她在想什么似的:“以后你想玩游戏的时候可以拉她组个队,你不想,她要是找你,你就当作没看见,别觉得是我妹妹就不好意思拒绝。”
红灯间隙,原卿洛回过头冷冷地扫了他一眼:“你不说话没人当你哑巴。”
“好好开车。”原弈迟将她的脑袋按回去,回过头盯着顾意浓眨了一下眼睛,无声问,“知道了吗?”
顾意浓悄悄点了点头。
看了眼驾驶位脸颊气鼓鼓的原卿洛,没忍住笑了。
顾意浓看完消息,也回了一条:我说不定也快了。
几乎是她刚回完消息,许知就回了好几条。
许知:哈哈!你早就该离职了!
许知:原氏通过实习期的几率太小了,而且好多留子和关系户!我们这样的根本就拼不过。之前就告诉你有时间去浪费几个月,还不如选一家其他公司。
许知:而且之前你不还说部门里的老员工都奴役你吗?
许知:我要是你我早就不干了。
许知:和我一起回家啃老吧!
啃老顾意浓不敢想。毕业后家里就没给过她一分钱,而且太子还在读书,需要用钱。父母不找她给钱就谢天谢地了。
消息界面弹出了龙春燕的私信:你遇到什么事了?
顾意浓:的确遇到点事情,不过目前还不方便透露。
龙春燕:你别听许知说什么浪费时间。毕业的时候我无意中听到她和父母打电话,她让家里找关系把她弄进原氏,不过看样子应该没成功。你的目标一直是进原氏,无论遇到什么都多争一争。
顾意浓:我肯定会争的。
“所以我会派保镖跟着你。”
“你不要害怕,也不要觉得我是在控制或约束你,好吗?”
顾意浓愣了几秒。
但又觉得不至于,纽约每年都有枪击案,撞上的概率和出车祸差不多。
至少她在留学的那几年没撞见过。
而且NYU的一些教学楼在布鲁克林,那地方的治安较乱,她看见过流浪汉,也和明显嗑嗨了的青少年擦肩而过,但从没看见过犯罪的场面。
派保镖跟着她,也太夸张了。
刚要开口拒绝。
男人望过来的目光已经透出不容拒绝的支配意图。
他的表情没有变。
顾意浓和唐士玲一起出办公室的时候,唐士玲亲昵地挽着她的胳膊,“小浓·,谢谢你啦。”
顾意浓感激涕零道:“是我才该谢谢你和唐主任,你们真的帮了我好大一个忙。”
回到工位上后,顾意浓表面笑嘻嘻,心里mmp。且不论唐宗旭会不会过河拆桥,即便真的能用自己的作品换取板上钉钉的转正,她也不愿意。
手机连续震动了几下,顾意浓拿起来看了看,是牛马日常分享群里发来的消息。
许知:我提交离职申请了。
许知:这傻逼单位谁爱来谁来吧!
许知:你们最近怎么样啊?
龙春燕:当牛马中,勿扰。
周婉:+1
周婉:那你之后怎么办?
许知:我爸妈让我在家好好休息,他们说养我。
但不知是不是错觉,顾意浓又从他的眼底窥见了一抹黏着沉重的情愫。
那样极致的阴暗让她头皮发麻,有些不寒而栗。
也和睡梦中被盯视的感觉逐渐重合。
她眼皮轻颤,心率也陡然加快,以至于呼吸都漏了几拍。
但那样极端且偏执的眼神仿佛又是她的错觉。
没等她辨认清楚。
男人已经捧起她的脸颊,俯身吻住她唇角,他的语气依然温柔,但散发出气息却危险到让她有些害怕,“我接受不了你出事,宝宝。”
他用粗粝的拇指指腹摩挲着她的脸颊,同她确认:“这次听我的,好吗?”
顾意浓抿起唇角,点了点头。
一周前她第二次晕倒。
第二天顾意浓在剧本杀兼职完又去了另一家商场,把所有的珠宝店都逛了一圈后还是没什么灵感。
她一边想着事情,一边乘商场的扶梯一层层下楼。
她沉浸在思绪中时,听到身后传来一男一女的讨论声。
“我们就买欧嘉格的婚戒吧。”
“他们家便宜点的一个戒指都要好几万,一对婚戒就差不多十万,太贵了,我们得存钱。结婚后如果有了小宝宝,我有一段时间不能出门工作。我和宝宝两个人的开销会很大,你吃不消的。”
“可是你喜欢啊。既然喜欢,我们就买。”
“喜欢又不能当饭吃。哪个女人不想要欧嘉格的珠宝,可像我们这种普通人家很少会选择。”女孩叹了口气,“他家要是出一款便宜点的婚戒就好了。”
“我们就买他们家的,我最近再去接一份兼职。”
“你有这份心意我很满足,等我们以后有钱了你再给我买一个补上不就行了。”
原弈迟对她的保护欲就变得有些过分。
顾意浓觉得他如此紧张,肯定有她怀孕的缘故,毕竟她的肚子里有他的种。
但也觉得,男人这么担忧会有枪击事件,或许和他在南非猎场上受的伤有关。
他锁骨下方的枪伤至今想来,都匪夷所思。
到底发生了什么样的状况,才会将枪口指向自己的胸口。
而且他打猎时,应该会用猎枪。
猎枪普遍都有近一米的长度,她无法想象出当时的运动轨迹。
顾意浓被那道声响惊动。
她偏过头,看向不远处的那架AW139直升飞机,恍然大悟。
原弈迟不想让她忍受堵车的过程。
车子开出好一会儿,原卿洛回头看了眼,发现顾意浓已经拿着那一口袋蛋糕没影儿了。她有些不解,扒在驾驶座椅上戳自家哥哥:“晚饭顾意浓也吃挺多的,你给她买那么多蛋糕是要撑死她吗?”
原弈迟拿起副驾位那个孤零零的蛋糕朝后一抛:“吃你的。”
原卿洛精准地抓住蛋糕,‘嘁’了一声后拆开蛋糕开始吃。
等红绿灯间隙,原弈迟回过头打量了她一眼:“不准没事就去缠着她玩游戏。”
原卿洛看都没看他:“你少管。”
“实不相瞒,我拍了你今天打人的视频,哪天不小心发给妈妈了你别怪我。”
原卿洛瞬间没了吃蛋糕的兴致,瞪着他道:“我又不是找你玩,你讨厌!”
“她有自己的事情要做。不像你每天没事就玩游戏。”原弈迟不怎么走心地安抚了一句:“找林姝意陪你玩。”
原卿洛气鼓鼓告状:“裴言礼不让她和我玩。”
“找陈颂。”
“陈颂说他工作忙。”
“他背着你开小号了。”原弈迟的声音里带着点幸灾乐祸,“他前几天找顾意浓玩游戏的时候还说自己随时奉陪。”
原卿洛:“……”
他住的豪奢大楼有最顶尖的物业团队,自然也会提供专业又周到的接驳服务。
男人要带她直接飞到他在纽约的住所。
顾意浓还在恍惚。
身边的男人已经下了车,并绕到她的这边,“喀哒”一声,拉开车门,绅士又体贴地抬起手,帮她遮挡住容易磕碰到的区域。
顾意浓弯腰出来。
垂落在茶歇裙旁的右手被男人顺势牵起。
顾意浓到家将所有的蛋糕都拿了出来,一共有八个,全是小半月的热销款。她来云京后听很多人说过小半月,有一次路过门店进去看了看。
里面所有的甜品都很精致,但是价格特别高,一个小蛋糕的钱在其他店可以买好几个。
她那天被老员工们奴役着在外面跑了一天,很累很饿也很疲惫,甚至对自己的梦想产生了质疑。那个时候她刚来云京不久,身上是真没什么钱,因为心情太低落,没忍住就给自己买了一个最便宜的。
顾意浓现在都还记得那个蛋糕的味道。
很香,甜而不腻。
她当时吃完后又坚定了自己的梦想,并且立志以后发达了想吃多少就去买多少,专挑贵的买。
顾意浓从面前的蛋糕中挑出了那个当时最眼馋且最贵的一款,拆开舀了一勺放进嘴里,和想象中一样好吃。
或许,比想象中还要好吃。
他的手温暖又干燥,比她的手宽大了太多,力度温柔又不失掌控欲,用指腹抚过她的手背,拇指探进虎口,将她的手完整地攥入掌心。
伴随着纽约夏夜的微风。
顾意浓的心脏感受到一阵久违的悸动。
那阵悸动异常强烈。
像过电般,让她的胸口胀麻了大片。
男人也在这时侧过身体。
注视她的眼神温柔到近乎虔诚,却让她的心跳彻底乱掉。
顾意浓有些慌乱地扭过脸。
耳边也在这时,落下男人低沉醇正的英音:“Welcome back to New York,my baby girl.”
第 64 章 曼哈顿
刚来纽约留学时。
顾意浓从网上订购过有着空中优步之称的Blade的直升飞机接驳服务。
但那天不赶巧,从肯尼迪机场过完安检,天空就有了些降雨的迹象。
安全起见,她和同行的中国留学生只好取消了坐直升飞机前往曼岛的计划。
质感考究的西装内衬贴住她单薄的肩膀,仍然沾染着他的体温,带着成熟男性独有的烫热,暖融融地烘着她,也让她的心跳莫名难捱。
很快,失控的心跳就转变成心悸,从下车后就没有恢复如常。
很像之前昏厥前的症状。
顾意浓担忧自己又晕倒。
更让她烦躁的是,自怀孕后,她的体质就彻底变了。
原弈迟唤她浓浓,她有反应,原弈迟绅士地将外套借给她穿,她竟然还有反应。
唐士玲是部门主任的侄女,虽然也是实习生,但在这个看关系的大环境下,没有人敢使唤她,甚至很多老员工对她都很照顾,就为了在主任面前刷个好印象。
顾意浓看着这一长串吐槽,按开电梯,思索着应该回复一句什么才不会留下说别人坏话的把柄,唐士玲又发来了新消息。
唐士玲:小浓·……我还没吃早饭,既然你要去佳佳好便利店,能不能顺便也帮我带个三明治啊?如果不麻烦的话,再帮我带一杯挨着便利店那家的奶茶,行吗?
唐士玲:爱你~爱你~么么哒~
顾意浓走进电梯,看到门上倒影出来那张脸,唇色发白头发凌乱,俨然一副被搓磨过的模样。
和出社会前在学校信誓旦旦说工作后坚决不受气,要整顿职场的傻缺判若两人。
现实的耳光会迟到,但不会缺席。当年日天日地的愣头青,面对转正考验终究还是低下了高昂的头颅。
早上9点上班,顾意浓在食堂打包了两个包子,到工位的时候8:45,原本准备用10分钟吃完再工作,结果唐士玲拿着一份策划案来让她帮忙改。
美其名曰主任安排的任务想做到最完美,正好她是名牌大学毕业的高材生,被她检查一下更放心。
顾意浓帮她把策划案里的错别字,病句以及不规范用语改完,办公室里就连每天坚持压轴出场的主任都来了。于是她又开始了新一天被奴役的生活,那两个包子在工位的角落早已冷得发硬。
她将唐士玲的这几句茶言茶语截图发进了大学寝室群更名而来的“牛马日常分享群”里,并配言:学着点,今日份职场小技巧。友情提示,所谓挨着的奶茶店,也就隔了几百米。
消息一经发出,几乎是瞬间收到了回复。
周婉:你这同事人还怪好的,大清早就请你喝茶。哪像我,刚被告知周末两天要帮老员工值班。
龙春燕:被领导灌了一块“吃亏就是福”的大饼,还在消化中,只能默默为你点上三支电子香。
许知:背着大锅呢,腿都要压断了。带我那个老员工自己把资料上的数据填错了,领导发火,他直接甩锅给我。
酸酸甜甜的滋味刚在嘴里爆开,耳边就划过他放松又愉悦的低哂:“已经有女主人了,当然和从前的单身汉公寓不一样。”
客厅没开灯,只有烛光。
映得男人那双稍显冷淡薄性的眼睛有了的脉脉温情。
但他的眼窝太深邃。
稍稍隔着些距离,便让人琢磨不透,甚至让她觉出几分微妙的侵略性。
顾意浓不自然地避开他凝过来的目光:“我忘记给我爸爸打电话了!”
男人将银叉撂在瓷盘,淡声说道:“嗯,国内现在应该还不到中午,你给岳父回个电话吧。”
看到大家的消息,顾意浓忽然觉得跑腿买东西也不是那么痛苦了。
电梯很快到达4楼,她先去把文件交了,再次回到电梯后才拿出手机回复唐士玲。
顾意浓:嗯
唐士玲消息回的很快,明显又在玩手机:小浓·,你一个‘嗯’字好冰冷,你是因为我让你带东西不高兴吗?
顾意浓再次被她的不要脸震惊,心里默念着‘她是主任侄女,惹不起’然后咬着后槽牙给自己冰冷的话装饰上了荡漾的波浪号:没有不高兴~我刚在领导办公室~
唐士玲:那太好了~辛苦了小浓·~么么哒,等你回来。
“叮”的一声,电梯到了一楼。顾意浓收起后娘脸,微笑迎上门口的人,并且友好地点点头,直到出了公司,周围没人,她继续垮着脸,顶着太阳朝800米外那家所谓‘公司楼下’的手磨咖啡馆跑去。
咖啡馆内只有零星两个客人,收银台聊天的服务员看到她进门,眼睛都亮了,像是看到了财神爷一样招呼道:“小姐姐今天要买些什么?”
顾意浓:“五杯手磨,一杯加奶加糖,两杯加糖,两杯不加糖。”
服务员:“一共158。”
顾意浓付了钱,手机里弹出一条扣款提示短信。
到了二楼。
顾意浓踩着拖鞋的白皙双脚在主卧外顿住。
套房里有中央的香氛系统,是淡而好闻的茶香,和她出入过的五星级酒店大堂的味道差不多。
闻见熟悉的味道。
便觉得小腹一麻,脚心都有些酥痒,思绪也悉数被曾经的荒唐画面占据。
她和原弈迟就没在主卧里做过正经的事情。
来这边留学后,家人总会叮嘱她要有自制力,不要像别的富二代一样,去碰不该沾的违禁品。
但和原弈迟的这段不良关系就像吸食违禁品一样。
他是可.卡因,是大麻。
是高烈度的酒精,也是会致幻的小熊软糖。
她基本上每天都会被派出来帮大家买东西,可经常花的钱都不能照本收回。
离发工资还有两天,离交房租还有十二天。实习期工资到手的部分3500,她租的合租房20号要交的下季度房租6000。
如果不是私下找了其它赚钱途径,房租交不起不说,在云京这个高消费的地方,她一天三个馒头都吃不上。
顾意浓闻着店内浓郁的咖啡香咽了咽口水。想给自己点一杯,可看到价目表上最便宜的饮品要28元,能买两斤猪肉,她立马就打消了这个奢侈的念头。
十分难熬地等到咖啡制作好,她提着袋子风风火火往佳佳好便利店赶。
太阳越来越大,顾意浓回到公司时已经气喘吁吁满头大汗。
不仅渗透她的身体,也渗透了她的心灵。
即使知道那会上瘾,她还是忍不住会用他来麻痹自己。
男人也早就将她看穿。
才道出了那句字字诛心的你有自毁倾向。
顾意浓咬住唇瓣,飞快地离开了二楼,来到没怎么去过的三楼,走到书架旁,坐在那把外观稍显粗旷的雪茄椅上。
旁边的落地阅读灯笼出昏黄的光线,映得她的侧颜愈发姣好美丽。
她捧着一本书,意兴阑珊地翻阅。
茶歇裙很短,衬得那双白皙如玉砌的长腿展露无余,莹润又小巧的双脚也舒展地搭在了脚凳处。
“小顾,你这会儿没事?帮我去1003拿个文件。”
顾意浓早上到公司马不停蹄忙了2个小时,好不容易坐下喘口气,屁股还没捂热,就被办公桌对面翘着二郎腿玩手机的大肚子中年男人看见了。
“好的王哥。”
她揉了揉发酸的腿,起身准备下楼。
办公室好几个工位上的人探出头看向她。
“小顾,你要去一楼啊?那顺路帮我带杯公司门口那家的手磨咖啡上来吧。”
“小顾,走两步在咖啡馆斜对面佳佳好便利店帮我买一个他们家的三明治。”
“小顾,这个文件帮我送去四楼财务部。”
男人终于开腔,但没有走到她身边,似乎在同她刻意保持着距离。
顾意浓点了点头。
他终于走过来,牵起她的手,来到二楼主卧的浴室。
她将掌心抵在大理石洗漱台的边缘。
男人站在她的身后,温热的气息时不时地落在发顶,让她的头皮有些发胀。
他懒怠地垂着眼皮,指骨分明的双手慢条斯理地松解起她的发辫,动作细致又轻柔。
冷冽的呼吸不时喷洒在她的耳侧,让那里的肌肤瞬间起了层细密的小疙瘩。
顾意浓忍不住闭起一只眼。
男人吻了吻她泛红的耳尖,低声问道:“怎么了?”
她用余光瞥见了熟悉的玻璃房。
顾意浓笑着应下大家所谓的‘顺便帮忙’,抱着文件出了办公室后,脸上乖巧的笑再也维持不住。
原氏集团转正率10%,顾意浓理解上层想揽人才的意图,可她不理解为什么转正有一个流程需要老员工匿名评分,且这一项占比很大。
人性是复杂且经不起考验的。一个条例刚开始,或许能维持公平,可时间一久,公平性必将慢慢丢失,成为他人为自己寻求利益的帮凶。
顾意浓觉得自己深受其害。
手机震动了几声,她拿出来看了眼,是同为实习生的唐士玲发来的。
唐士玲:这些倚老卖老的老baby使唤人使唤上瘾了吧?
唐士玲:办公大楼一楼离公司外面那家手磨咖啡好几百米呢!谁顺路能顺到那里去?!况且办公室明明有咖啡机还非得让你在外面买。
唐士玲:那家便利店也离手磨咖啡有四五百米,走两步?老男人腿长不到80cm,口气道是不小。
心跳不禁陡然加快,也想起了男人第一次站在她身后的回忆,那次的他完全撕掉了绅士的伪装,很霸道,甚至有些粗暴。
湿热的水雾,模糊的视觉,肌肤被堆挤在玻璃处的冰凉和压迫感,无法逃脱的恐慌,手腕被桎梏住的痛意,混乱的水流声和他低喘声组合成的回忆瞬间涌上心头。
顾意浓忍不住打了个激灵:“不行!”
“我今晚要自己洗澡。”她无助地垂着眼睫,躲闪着他袭来的目光。
女人的耳珠红到快要滴出血来。
他本该生出逗弄的心思,但看见她紧张害怕的样子,便舍不得再使坏,也舍不得再欺负她。
怀孕前,就不知道该怎样对待的女孩,怀孕后更是怕碎了怕坏了。
好不容易护着手里的东西挤进门,却不小心撞到了人。
“小心一点。”
慵懒的嗓音在头上响起,顾意浓抬眸看去,只见一个戴着墨镜,身穿白色休闲t恤的年轻男人。
男人很高,身材很好,即便衣着简单,看起来也很有气质,丝毫不输秀场模特。
高鼻梁,脸型流畅,唇形饱满性感,特别赏心悦目。
“你怎么走路的!”
顾意浓还是第一次在现实生活中看到这么好看且氛围感十足的人,发愣间熟悉的谴责声响起,胳膊还被人扯了一下。
她后知后觉从男人脸上回过神朝着声源处看去,常年在办公室里作威作福的主任唐宗旭卑躬屈膝地站在男人侧后方不停给她使眼色。
唐宗旭旁边是一位西装革履,戴着眼镜抱着文件,看起来很干练的男人。这男人顾意浓有印象,前不久来过她们部门,她当时听同事议论过,说这人是公司现任首席执行官原弈迟的特助金熠谦。
原弈迟刚上任不久,虽然为人低调,公司里依旧流传着很多他的故事,最牛逼的莫过于他是原氏集团董事长原承霖的孙子。
能让狗眼看人低的唐宗旭这么狗腿,身旁还跟着金熠谦,顾意浓意识到被自己撞到的人十有八九就是原弈迟。
她立马低头认错,“对不起,我不是故意撞到您的。”
原弈迟看了眼她手上拿着的大包小包。满头大汗,还喘着气,显然是顶着大太阳去买了东西。
他随意扶了下因为她低头的动作而倾斜的咖啡杯,见她胸口上戴着的铭牌是试用期的,不知想到了什么,眉头微皱,“怎么买这么多东西,你们办公室的人使唤你了?”
原氏集团员工守则第五条就是禁止欺压底层员工,顾意浓怀着满腔热情进来原氏时,还大力赞扬过这条守则,本以为自己能在擅长的领域发光发热,没想到是在跑腿的行业屡创新高。
她饿着肚子在外顶着毒辣的太阳跑了大半个小时,正满肚子坏心思。可脑子里浮现出唐宗旭吹嘘自己和原弈迟是亲戚这件事情又偃旗息鼓了。
职场上帮亲不帮理是基本操作,或许这会儿茶里茶气作个妖,她明天就会因为左脚踏进办公室不合群导致全体老员工给予她试用期不通过的结论。
顾意浓扬起笑脸,准备解释就被唐宗旭抢了先:“哎呀!小顾意浓,你怎么又去买那么多东西!都和你说几次了,你试用期工资不多,不要总去买东西请别人吃。”
顾意浓乖巧道:“办公室里的前辈们最近很辛苦,我看他们太累了,就想着出去办事顺便给他们带点吃的。”
原弈迟看了眼时间,不赞同道:“做好工作就行,不用做这些。”
“这小孩实心眼,我都说过她好多次了,就是不听。”唐宗旭拍了拍顾意浓的肩膀,“下次不许了哈。”
顾意浓对上他那张脸话都不想说,她将视线转到原弈迟脸上:“我知道了,谢谢原总关心。”
金助理上前拉开门,原弈迟点了点头大步离开,唐宗旭也狗腿地跟着他离开了。
顾意浓目送三人走远,心里有些感叹。原家是云京首富,原弈迟可以说是站在金字塔顶端的人,这还是她第一次近距离接触到这样的人。
回想起原弈迟脸上那副墨镜,她在杂志上看到过,镜腿上镶嵌了四颗钻,官网售价156000,反观她每个季度的房租6000都要挤了再挤才够。
不得不说,人与人之间的差距有时候比人和狗的差距还大。
不知道还能怎样宠,怎样惯。
“你在害怕?”
他扳过她莹润的肩膀,低头看着她,眼底透着浓到化不开的怜惜。
顾意浓被那道目光看得心脏发悸。
他用拇指拨弄起她的耳垂,用一种温哄的语气又问:“是那次让你有不适了吗?”
“宝宝。”男人叹息般地唤她。
他无奈道:“你还怀着孕,我会那么混蛋吗?”
第 65 章 不温柔
顾意浓忽然不敢去看他的眼神。
心口也像塞了条湿毛巾般,涌起一股闷堵感。
好烦躁。
她有些接受不了原弈迟用批评的语调同她讲话。
男人手指的骨节修瘦分明,手背有几根脉络清晰的青色静脉,即使在自然状态下也显得暴突。
而无名指处勒着的那枚银色的婚戒,衬得手的形状愈发冷淡禁欲。
原弈迟的手真的好色气。
既持过枪支,也签署过亿万级别的文件,优雅又硬派,在猎场把玩起瑞士军刀,姿态必然是灵活的,煽打起猎物时,也冷漠且不留情面。
顾意浓是个极美丽的女人。
哪里都美好到让人叹息。
从民政局出来的时候,艳阳高照,青空之上飞来几只雀鸟,依偎在树梢绿叶间倾吐浓情蜜意。
春日降禧,好像这个时节理应是万象更新、红情绿意的。
顾意浓喜欢南乔的春色,她的心境并未往糟糕的方向变化,手里攥着那两本红本,她径直往原弈迟开来的宾利去。
“等等。”
但原弈迟叫住了她。
他的神色却不算愉悦,眉心处皱起了一座小山,在这片春色里蜿蜒起伏,弈上藏着些风雪。
顾意浓驻足,不知原弈迟又有什么不满,再一回神,原弈迟已大步朝民政局院子外面走去。
到底是他疏忽了。
竟然忘了准备一束花给她。
看见院外有新人抱着花束往来,他心生懊悔,急急思忖着该如何弥补才不显刻意又能让她觉得更圆满一点,恰巧这时瞥见了一位席地摆摊的卖花老人。
他三步并作两步,凑近了一看,更是觉得巧妙。
南乔四月里暖和,花草开得比别地要早些。
老人身前的小摊子上摆着三种白里透点嫩黄的小花,栀子、茉莉与黄桷兰。
有的零散一包作了香囊,有的串成一串宛若风铃,还有的被制成了花环、手链的样式。
他浅笑了一下,拿出手机,“我全要了。”
是以他一身深沉黑衣,提着抱着满满当当黄白小花走回来的时候,顾意浓被这不甚贴合的画面惊异到。
但直到花香扑近,他走至她的身前,一双眸子消融了冰雪,将远山后的春色带回,眼梢微微上挑。
顾意浓又觉得,原弈迟是有些温文尔雅在身上的。
“给你。”原弈迟示意顾意浓接花。
但花太多,顾意浓不知从何接起。
“怎么买这么多?”
因为都想赠你。
想把这春色,和最好的,都赠予你。
原弈迟的眸光闪烁了一瞬,他移开视线,“老人家着急回去,做个好事,发个善心。”
“哦。”顾意浓不疑有他。
见顾意浓迟迟不动,原弈迟又走到车边,歪了下头,顾意浓会意地替他打开车后座的门。
原弈迟将花全部放进了车里,一时间车内萦绕起馥郁的花香,冰冷的金属都染上一丝柔情。
好像从此之后,在这车上一闻到这道花香便能想到与之相配的人。
他抬起上半身从车后座出来,关门前的一刹,又俯身下去用手勾出了一朵黄桷兰。
回身正见顾意浓站在他身后,原弈迟的目光落在顾意浓纤细的长颈下,旗袍第二颗盘扣上。
他的手快思绪一步行动了,捻着花靠近那颗蕊珠盘扣,两指灵活一绕,黄桷兰盈盈垂在了她的胸口,与她浅墨色长发和月牙白旗袍好不般配,宛如一幅古色古香的水墨画。
顾意浓稍稍垂眸,还不知是否该觉得原弈迟方才的行为唐突了,又听闻“咔嚓”一声,她怔怔抬眼,正对上了原弈迟手里手机的镜头。
“咔嚓。”
又是一声。
“你拍我做什么?”
“没什么。”
他食指摸上高挺的鼻骨,宽大的手掌挡去了唇边若有似无的一抹笑,手机在另只手的指尖一转,人已经上车。
“走吧,去吃饭。”
顾意浓只好跟过去到副驾。
差不多也临近饭点,顾意浓坐在副驾驶里将两个红本收好,还未问出要去哪里吃饭,原弈迟的手机响了,他看也没看轻轻扔在了顾意浓手里。
“帮我接。”
来电是奚悯霞,顾意浓偏头,原弈迟似乎早就料到。
按下免提的一瞬,奚悯霞声音急急从听筒里传出。
“阿迟!怎么突然就去领证了?日子还没有选呢!”
顾意浓看着原弈迟的侧脸,他稍稍挑眉,示意顾意浓直接说话。
顾意浓润了下唇,“伯母,我是顾意浓,原……他在开车,不方便听电话。”
语毕,又觉得一句话里几个称呼都没用好,顾意浓有些局促地端正身子,在副驾上坐得笔直。
“啊?是浓浓啊。”
听见顾意浓的声音,奚悯霞语气里的急切果然缓了许多,顾意浓不禁觉得原弈迟就是料到会如此才让她听的电话。
奚悯霞停了停又问:“这,领证,是你们商量好的吗?”
“算是吧。”
那奚悯霞也没什么好说的了,她能埋怨原弈迟,却还不好意思责怪顾意浓。
于是话锋转了几转,只道:“那既然如此,今天就回家来吃饭吧,我们等你们。”
“好的。”夜晚九点的蔚蓝正是客似弈来的时候,尽管是一家私人制的酒吧,但耐不住生意红火,南乔不少权贵家的公子少爷最爱往这里来。
两层楼不算很大的轻工业风建筑,空气中弥漫着醉人的酒精分子,昏暗的霓虹光线随着悠扬自由的蓝调布鲁斯摇摆晃动,女声低浓,娓娓道来着一段又一段灵魂的碰撞。
最后细细地、浅浅地,化作尘埃,滴落进盛着五光十色液体的水晶杯中,撞出缠绵悱恻的痕迹。
南乔有名的二世祖孟川坐在蔚蓝二楼靠里的包厢内,他欣赏不来外头慢悠悠还显得有些哀怨的音乐,包厢门一关,与世隔绝,放的尽是些没营养但他喜欢的嗨歌。
他百无聊赖地喝了口酒,正愁今晚的乐子尚不尽兴,包厢门骤然被推开,里头坐着的人都愣了一瞬。
待看清楚来人,孟川嘴角弯出了个戏谑的弧度。
“稀客啊迟总,什么风儿把您吹来了?”
原弈迟觉得孟川燥人的声音比房间里头放的那些土味嗨歌还要刺耳。
他只是拧了拧眉头,自有人识趣地把音乐给换了,换成了些安静又低调的曲调。
一些人自觉地把孟川旁边的位置让出来,原弈迟坐过去,伸手拿起一杯Bowmore 18饮了一口,标志性的泥煤烟熏味后扑来了馥郁的果香,海盐咸鲜收尾,一点点回甘韵味余长。
这种复杂而混乱的口感正如他现在的心情一样,焦土之下隐隐有什么呼之欲出,他窥探不见,却又下意识地觉得,那里正长着翠绿的嫩芽。
就像今日骤然出现在他眼前的那一抹绿,他不想总是记起的,却又挥之不去。
原弈迟又饮了一口,孟川瞪着眼将他的手压下。
“干嘛呢喝这么急?”
原弈迟这才扭头看了他一眼。
“你不是才去了国外?没个十天半个月回不来?”
按理说,以这位工作狂的性格,没有什么比他的工作更重要了,隔三差五天南地北飞,不工作完绝不休息。
就是人在南乔,孟川组局他十有八九也是不来的。
今日倒好,不请自来,还给自己灌酒。
孟川不理解。
他压下原弈迟的手,从松软的沙发里坐直,“出什么事了?怎么这么快就回?”
“回来结婚。”原弈迟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回来吃饭上班睡觉。
孟川惊掉了下巴。
“结婚?!跟谁!你?”
“顾意浓。”
“顾意浓?谁?”
孟川满脑子问号,一道绿色的镭射光随着音乐晃过他眼前时,他骤然想起。
“顾意浓……哦!顾意浓!”
他的下巴再一次要惊掉。
为了避免它不会真的脱臼,孟川伸手托住,往原弈迟跟前凑了些许,像是在确认他的话。
“你说你要跟顾意浓结婚?跟那个和我们做了一年高中同学的顾意浓,结婚?!”
“嗯。”
原弈迟默然看着孟川,点了下头。
十几年前,南乔的盛夏还不像现在这么潮湿炎热,一中教学严谨,开学时间总是比其他的学校要早几天,宽阔的林荫道两旁树木郁郁葱葱,入眼一片生机盎然的绿,处处蝉鸣阵阵,就连叶隙之间斑驳洒下的光斑都显得灵动跃然。
那时的孟川就没个正形,斜挎着书包倒退在林荫道上,两腿踢踏着松松垮垮的校裤和鞋带散开的鞋子,回身叫着原弈迟。
“迟爷,迟少爷,我说你快点啊!”
“听说今天新来了个妹妹,再不快点看不上新鲜的了!”
原弈迟敛着眉眼横他,也不知道是谁走路不看路,非在校门口把人摆摊的老太太撞了,这才耽搁了时间,害他陪着一块儿迟到。
现在又催起他来。
要不是从小玩到大的交情,他真想给他屁股上一脚。
但心大如孟川,丝毫没有察觉到原弈迟的愤懑,要不说他温文尔雅,天生一张俊脸,任谁看了都要赞温柔呢?
孟川只当原弈迟累了,上去扯了他的书包斜挎在自己另一边空着的肩膀上,绕到他身后顾手推他。
“我帮你背包!行了吧!快点走,快点!等下老白又要叨叨!”
等两人推攘着到了教室门口,时间早已经晚了,班主任老白正站在讲台上介绍那个“新来的妹妹”。
见这两位祖宗倏然杵在门口,老白停下介绍,推着眼镜看他们,把文人酸溜溜的阴阳怪气拿捏得极好。
“还晓得今天开学呢?”
“可不吗?还穿了校服呢!”孟川嬉皮笑脸地答。
老白不想理他,偏头问原弈迟:“他迟到就算了,原弈迟你呢?”
原弈迟薄唇微张,感受到了孟川在他身边用腹语小声哀求:“同甘共苦啊兄弟,不能卖我一个!”
“有点事,耽搁了。”他回答老白。
老白略有不满地收回了视线,将他们晾在门外。
“刚说到哪儿了?哦,顾意浓同学。”
他身边那位身形顾薄的女同学太过素雅,柔软细腻的发丝被齐齐拢在脑后梳了个低马尾,柔顺得像一条清澈粼粼闪着波光的溪流。
她没有校服,只穿一件毫无花色的蓝绿短袖,衣摆没有束在同样毫无花色的牛仔裤里,像溪上的柳枝,轻飘飘地荡着,更显得她瘦弱。
可她的眉眼却极为好看,孟川忍不住小声吹起口哨,原弈迟顺着他的视线一道看过去。
是一双清冷淡漠的狐狸眼,还未完全长开,眼尾稍稍吊着,收敛了锋芒,比之烟雨蒙蒙、三月江南有过之而无不及,泛着一丝孤寂和哀伤。
甚至还有一点胆怯。
原弈迟不知道她在怕什么,能在南乔一中来念书的可以说家中非富即贵,便是寒门学子那也是成绩姣好的天之骄子,少年气性,从来不知道怕是什么。
他有些好奇地看着顾意浓,准备听老白继续介绍。
“砰”地一声巨响,回形教学楼之间忽然炸开了数道礼花,喇叭里传出一个热切的女声:“高二(一)班原弈迟!我!喜!欢!你!”
他还来不及收回视线便看见顾意浓抖了一下,惊诧地看向门口,携着那濛濛烟雨正撞进他的眼里,将他的心头打湿。
是真的被吓到了,不像学校里的二世祖们见惯了这种夸张做派,吹口哨的吹口哨,返祖猿啼的返祖猿啼。
那双原本无波无澜的狐狸眼几乎要瞪成椭圆的杏眼,眸光激荡,长睫怯怯忽扇两下,像只受惊了的小兽。
无端看得他心上一软。
和先前在倚兰洲撞见他时一模一样。
原弈迟眼梢微敛,熟悉的人一看就知他不高兴了。
孟川识趣地往后缩回了沙发里,却被原弈迟逮到。
“我有这么吓人?”
“呵。”孟川尬笑一声,出言奉承,“要说您吓人,那南乔找不出一个温柔的了。”
合该是这样才对。
原弈迟对某人在倚兰洲的表现愈发不满。
指尖旋转着手机,暗自决定。
他不是个大度的人,她惹了他,总得付出点代价。
奚悯霞又和顾意浓聊了两句,道了别,顾意浓欲问原弈迟还有没有要说的,奚悯霞已经先把电话挂断。
顾意浓手里握着原弈迟的手机,想要递还给原弈迟又怕打扰到他开车,而且原弈迟没有一点要把手机收回来的意思。
他没开导航,也不用导航。车子早早上了高架,一看就是回松泠居的路。
顾意浓不禁又有点诧异,原弈迟是早就料到了奚悯霞会打电话来追问,又料到了奚悯霞会叫他们回去吃饭?
所以一开始从民政局出发就打算回松泠居的?
他的心思多变,她算不准,怔怔看了他几秒,收回了视线。
为表礼貌,她欲替原弈迟把手机屏幕摁息,不经意垂眸的一瞬却意外地看见了自己的身影。
接奚悯霞电话时的界面是微信朋友圈,蓝天白弈头像右侧是一个大写的H。
下方几分钟前新发的朋友圈没有配字只有一张照片。
是他刚给她戴好那朵黄桷兰,又趁她不注意时拍下的。
衣着表情没什么不好,她一袭月牙白旗袍,背后是郁郁葱葱的绿茵树木,站在那里就是一幅画。
手里的两本红本更是夺人眼球。
评论区已有人陆陆续续在点赞道恭喜,原弈妙的名字也在其中,这就不难解释为什么奚悯霞的电话来得这么快了。
只是。
顾意浓并未想过原弈迟会将她,将他们领证了的照片公布出去。
若是情侣,此举还能称得上一句官宣,是开诚布公宣告心意的表现。
可他们不是,本不用多此一举的,亲近的人知晓便是。
若原弈迟从前现在哪怕将来,身边还有什么个红颜知己,这样一来更是无端给他招惹了麻烦。
却没想到原弈迟还是这么做了,似乎还挺坦然,丝毫不怕,甚至是想让旁人知道的样子。
顾意浓揣测不通他的心意,握着他的手机,拇指无意识在边框摩挲起来。
原弈迟从余光中瞥见,索性开口:“加个微信吧。”
“什么?”顾意浓:……
她没想到原弈迟竟然连她的电话号码也没留。
握着手机的指节有些泛白,微凉的夜风从车窗空隙里窜进来,肆意在她发梢上轻薄了一下又逃走。
顾意浓咬着唇,咬到一瓣绛唇也泛了白,皓齿终于和指节一同松开。
她有求于他,苏家有求于原家。
她忍了便是。
于是又在屏幕上轻敲几下,自报家门,说明来意,尽可能遣词造句能让那位熨帖一点。
可不等她再发出去,页面上嗖一声又飞进来一条新的信息。
顾意浓水雾缭绕的眼眸怔诧了一瞬,司机老陈已将车稳稳停在了倚兰洲。
他轻敲了下挡板,回身温和地对着顾意浓说了一声:“少夫人,到家了。”
“加个微信。”原弈迟视线朝她手里一递,“手机正好在你那儿,把我们微信加上。”
顾意浓反应慢了半拍,原弈迟敛了眉,似乎又有点不高兴了。
顾意浓马上说:“我不合适……”
不合适去看他的微信界面。
“锁屏密码1122,我的生日。”
偶尔他会自嘲般地想。
原弈迟果然打算在她孕期结束就恢复本性。
顾意浓的心底涌起淡淡的恐慌。
这时,男人边偏头吻她的发丝,边用粗粝的拇指指腹刮弄起她的虎口。
因为去天台抽烟吹冷风的缘故。
他的指尖有些冰凉,也让她产生了被蟒蛇信子舔过的错觉,头皮都跟着发麻。
她想挣脱禁锢住他的手,却反而被他握得更紧。
每次她有躲避或逃离他的倾向。
男人都像被触及到了逆鳞,也会立即展露出侵略性。
他的气息不易察觉变得危险,声音却依然温柔低沉:“别躲我,宝宝。”
第 66 章 别淘气
男人薄而好看的唇贴向她的耳背。
他的呼吸声听上去稍显深沉,冷冽的鼻息也喷洒在她的肩窝,让她的头皮一麻。
顾意浓的心跳不禁加快。
后脑勺也如过电般,泛起让肌肤紧绷的颤栗感,甚至感觉,头发丝在一根又一根地往上掀。
感觉自己就像被一头野兽用气味标记。
而他洁净又浓烈的气息充斥着危险的因子,带着丛林王者天然的侵略性,不声不响地缠绕住她每一根脆弱的神经。
但暂时没动将她拆吃入腹的念头。
只是漫不经心地缚住她,将她圈进自己的领地。
“还敢惹我吗?”他嗓音低低地问。
又撩开她耳边的碎发,重新握稳她戴着婚戒的白皙小手,用粗粝的拇指指腹刮弄起她的虎口。
顾意浓忽然觉得有点扎心,毕竟她不止单了20年。
原本没有围观的小孩也凑了上来,将顾意浓团团围住。
没一会儿,顾意浓逆风翻盘,并且拿下了全场mvp,所有小孩都一脸崇拜,各种马屁声不断。
顾意浓按住刚才挑衅他的小男孩的头,将他转了个方向,正对着哈根达斯店铺,嘚瑟道:“草莓味,两个球,谢了。”
那小孩恋恋不舍地拽着她的衣袖:“姐姐,我给你买四个球,管饱。你能带我组队玩一把吗?”
这句话像是捅了马蜂窝,好几个小孩都开始吵了起来。
“姐姐!我给你买6个球,你带我吧!”
“我买8个!带我带我!”
“姐姐看我!那家哈根达斯我为你承包下来,你带我吧!”
“这么敬业?”原弈迟笑了一下,“早上买那么多东西是你们办公室的人让你去的吧。”
顾意浓不了解他,目前的她更是没有抗风险能力。她谨遵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再次解释:“不是。是我自己想买的。”
原弈迟:“是吗?”
她的湿发贴在脸上,衬得那张本就小的脸更小,清亮的眸子直勾勾地盯着他,大概是刚淋了雨的缘故,给人一种湿漉漉且可怜兮兮的感觉。
原弈迟鬼使神差地问道:“你是哪个学校的?”
顾意浓垂下眸子,看起来有些拘谨:“我是云京美术学院产品设计专业的。”
“公司里好几个不错的设计师都是京美的。”
“公司金牌设计师之一的徐行老师大学就是我们学校的。”
原弈迟对徐行印象不错,由衷道:“他设计的东西很有灵性。”
“学校给他上过课的老师都说他是近十年来最有天赋的。”
顾意浓之所以一直死磕原氏集团,最大的原因还是想像这位传奇学长一样在原氏这样的大平台靠自己走出一条花路。
她话语间带着些许向往,“徐老师去年设计的一些产品在同类产品中非常受欢迎。”
原弈迟只觉她的眸子更亮了:“你叫什么名字?”
“原总,我叫顾意浓。”
车子缓缓停下来,顾意浓看到窗外熟悉的景色,准备下车:“我到了。谢谢原总,谢谢金助理。”
“顾意浓,等一下。”
原弈迟扫了眼金熠谦,后者立马将雨伞取出来递过去。
顾意浓看着面前低调奢华,在网上疯传要十万块钱一把的伞,迟迟不敢接:“雨不大,离我住的地方很近,我很快就能跑回去。”
“带上吧,女孩子淋雨总归不好。”原弈迟示意被她整齐叠在座位上的毛巾,声音温柔却带着点不容拒绝,“毛巾也带上,再擦擦头发。”
幸好自己还算会投胎,也从没有在事业上放低过标准,不然是无法得到像她这样的女人的。
顾意浓已经从他的身前走开,问道:“你那个管家John做的培根司康还有么?”
而不是在传统意义上的华尔街,千禧年前后,很多体量庞大的金融机构都将办公处选在了地段更昂贵的57街,但它们仍能算作华尔街的公司。
从前的某个荒唐夜晚结束后。
顾意浓也是睡到九点多才醒,原弈迟也邀请过她去四季酒店吃早午餐。
但那时的她却选择了拒绝。
心底也涌起了莫名其妙的恐慌感。
一起散步去酒店吃早午餐,太像正常交往的情侣了。
她和原弈迟又不是那种关系。
但他在婚后的辩白是真实的,那半年,他确实释放过很多类似的信号,虽然故意隐瞒了和她订婚的事,但确实是想和她认真交往的。
顾意浓踩着八点整跑到生鲜超市,顶着一身湿衣服,在一群爷爷奶奶以及同样的云漂包围下,用最短的时间成功抢到了足够三天,品质不错的打折菜。结账回家后,她迅速冲了个热水澡,也才8:20。
劳累了一天,她给自己做了一荤一素一汤,比起往日来说十分丰盛,就是吃饭时间太晚了。
等她去合租房公区洗碗的时候正好撞上隔壁小情侣一起走进洗手间。
她租的这套房房型是30个平方的公寓,中介公司为了多赚钱,硬是给隔出来了两间卧室。租房的时候她看了很多,大部分房子都是被隔成四五间来出租,人太多太吵。好不容易遇到这套房,租的时候她唯一的要求是找独居女性,与隔壁女孩达成了共识。
结果合同一签,搬进来不到半月,隔壁女孩就把男朋友带进来了。
想到这里她整个人都不好了,快速洗完碗回自己卧室。刚打开电脑就听到卫生间传来嬉戏声,没一会儿那嬉戏声渐小,隐约间似乎在往不可描述发展,然而不到三分钟就熄火了。
顾意浓很早就想告诉那小两口,房间隔音不好,她这个夹在卫生间和他们卧室中间的人被迫听墙角很痛苦。她不是很想让自己来源于小说的那么点黄色知识被隔壁的三分钟玷污。
但凡身上存款多点,她都想自己去租一套公寓,也不至于那么憋屈。抱着一定要换房的目标,顾意浓打开了平台直播,开始搭配手串。
她会很多技能。服装设计,珠宝设计,小说配音,手工艺制品……等等。
但因为工作太忙,搞副业的时间有限,很多都做不了。以至于她每个月生活费都拮据。
顾意浓的心里却很别扭。
也对男人的暗示异常不屑。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室内的光线偏暖的原因,顾意浓甚至从男人的眼底体会到了脉脉的情意,极淡,但不容忽视。
这次他的目光没了侵略感。
从她这个距离,能明显觉察到。
顾意浓的心跳开始鼓噪,有些不受控制。
但没刻意避开他的目光,以免显得心虚。
只当原弈迟又按照西人的文化,和妻子调情。
侍者很快就端上班尼迪克蛋和鲜草莓法式吐司。
顾意浓将注意力都转移到食物上来,边用这些糖油混合物填饱肚子,边尝试将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都赶出去。
顾意浓这辈子还是第一次体验被人用金钱攻击的感觉。她觉得多犹豫一秒钟都是对人民币的不尊重,本着最后一丝良心,一副我吃大亏的模样道:“一个一个来,我今天心情好,给你们优惠点,就100元5分吧。”
商场里进进出出许多人,有些看到异常热闹的手机店也会驻足观看。‘生还者’这款游戏国民热度非常高,顾意浓操作又特别秀,猪一样的队友她都能带飞。
没过多久,排队要她带飞的人多了不少。其中甚至还有一个喜欢玩游戏的老爷爷。
原氏集团将蓉城这家商场打造成了集团下所有商场中规模最大的。为了显示重要性,集团首席执行官会亲临剪彩并且视察。
原弈迟和商场一众管理者视察到手机店的时候,看到的就是顾意浓被一群小学生众星拱月围在中间玩游戏,且左边站着一个帅气小学生用勺子喂她吃哈根达斯,右边一个小学生往她包里塞钱的画面。
她像他的宠物,像附属品。
和他一点都不匹配。
Emma刚离开餐桌。
顾意浓的眼圈就红了。
男人眉宇深锁,表情阴沉地看向还未走远的金发女。
侍者听见响动,走过来查看。
顾意浓听得嘴角直抽抽,现在的小孩也不知道是不是看了什么脏东西,出口这么油腻,“得了得了,我吃两个就行了。吃那么多你们是想要我命吧。”
其中一个小孩提议道:“我给钱!一百元五分,姐姐你带我打吧!”
男孩说着就从包里掏出一张红色钞票塞到她手里,顾意浓穷的时候也带过人,二十分才50元。
这一瞬她被小孩哥的金钱打动了。好在还有些理智,她捏着钱不怎么诚心地推辞道:“这样不好吧?你家里人要是知道你这样乱花钱,回家可能会挨打。”
“我妈妈说我的零花钱可以随意支配,不会找你退款的!”那小孩抢过她手里的钱,塞进她包里,“姐姐,你快开始!”
“对啊对啊!姐姐你快点!我排下一个,我也要买十分!”
“姐姐,我可以加你吗?我放假的时候找你带我!我给200元5分!”
“我给250元5分!”
“我给300!姐姐你玩我的号!”
“姐姐!我给1000!你玩我的!”
却看见,男人的眼底倏然划过一抹夹杂着极端情愫的戾意。
那眼神太过阴暗可怕。
侍者顿觉汗毛倒竖,不寒而栗。
原弈迟收回视线后。
心底涌起一阵烦躁又慌乱的感受。
他明明和顾意浓聊天聊得好好的。
答应给她买-枪后,她还那么开心。
哪里冒出来的金发女人。
曼哈顿的一些年龄稍长的女性就像珍妮·古道尔研究的那些黑猩猩一样,会莫名奇妙地挑衅新面孔的年轻女性,试图从中找到权力的快-感。
第 67 章 吃嫩草
身后突然传来一道低醇又清晰的男音,语气刻意放轻地唤住她:“意浓。”
顾意浓的心跳有瞬间的停滞。
原本正朝她这边走来的梁燕回也顿住了脚步。
摄影展的天花板铺满了匀净的镜面,反射出三个人的身影和站位——她在照片墙的最左端,梁燕回在照片墙的右端。
原弈迟进入这个展区后,恰好站在倒三角形的尖角处。
很快。
这个不规则的三角形也被遽然破坏。
一道冷冽好闻的熟悉气息顷刻捱了过来,不声不响却存在感强烈地笼罩住她。
原弈迟已经站在身后。
顾意浓的头皮瞬间发麻,娇弱单薄的背脊也有些发僵。
男人骨节分明的右手扳过她肩膀。
原弈迟仅扫了一眼那两人,视线落在了顾意浓身上。
“你早上也来玩了?”他想到路过前台时候看到的招聘兼职人员启事,问道,“你在这里……兼职?”
顾意浓没想到这样也能被发现,早知道她就少说两句了。公司里有些性质的兼职是不允许做的,她在脑海里快速确认了一遍其中没有不准兼职剧本杀这种条列,这才解释道:“我前几天路过这家店本来打算玩的,但是收费太贵了。正巧看到招聘兼职,就去尝试应聘了。”
她又表忠心地补了一句:“我就兼职这周周末两天,玩这个放松一下自己,这样下周能以最好的面貌工作!”
那眼神坚定得仿佛要入党一样。
原弈迟没忍住轻笑出声:“顾意浓……”
原卿洛从隔壁探出个头,打断了两人的对话:“你们在聊什么?王皓人呢。”
“我们在聊你今天的绿帽子格外惹眼。”原弈迟将顾意浓的手机凑到她面前,“你觉得呢?”
顾意浓眼见原卿洛本就面无表情的脸更冷,安慰道:“也不是很绿,他们也就在房间里偷偷亲了半个小时吧。”
原卿洛脸直接黑了,从包里拿出发绳将头发绑了起来,随后一脚踹开门。
顾意浓见她气势汹汹地进了房间,在身后小声提醒了一句:左前方那个角落是监控死角。”
原卿洛对着渣男屁股就是一脚,渣男准确地被她踹飞到顾意浓说的位置。
顾意浓震惊,没想到原卿洛看起来又瘦又漂亮,一脚的威力这么大。反观原弈迟双手环臂,靠在门框上一脸悠闲地看着那幕,丝毫没有要帮自家妹妹出气的样子。
顾意浓:“原总,您不去帮忙吗?”
“你觉得需要我帮忙?”
原弈迟笑了笑,下巴朝那两人的方向点了点,示意她看。
王皓被踢懵了,甚至都忘记了害怕。他茫然地盯着原卿洛:“洛洛,怎么了?”
原卿洛冷着一张脸,不紧不慢地挽起衣袖,朝他走过去。王皓很害怕她这个样子,视线扫到门口看戏的两人,他知道暴露了。他趴在地上狼狈地往后移:“洛洛,你听我解释,不是你想的那样……”
原卿洛冷笑:“从现在开始,叫一声,多打十下。”
随后角落里便传来了压抑的哀嚎。
顾意浓的视线落在原卿洛露出的手腕上,她的两只手分别叠戴了三串手串,那手串顾意浓并不陌生。
是她给‘花花的姐姐’设计的。
她的心态顿时从看好戏过渡到了同仇敌忾。想当初她吃不上两个好菜的时候,要不是‘花花的姐姐’照顾她生意,她可能就瘦了。
王皓压抑的哀嚎越来越大声,再这样下去监控室的人听到声音说不定会赶过来。
顾意浓找了两块抹布,绕到闹得起劲的两人身后,趁王皓没注意到她,直接用长点的布套住他的头,将另一块布塞进他嘴里后,她一脚踩他背上将他踩趴回地上,方便原卿洛揍。
顾意浓毕竟是在这里兼职的,帮着客户打客户有点说不过去。为了洗脱帮凶嫌疑,她在王皓耳边压低声音补充道:“原总,您别踩他背,一会儿踩出毛病了。您也别堵他嘴,一会儿人呼吸不上来了。”
“哦,还有呢?”
耳边传来熟悉的声音,顾意浓回过头就对上了原弈迟那张似笑非笑的脸。
顾意浓:“……”和这两兄妹坐在一辆车里,顾意浓总觉得不说点什么气氛太尴尬了,可随意说个话题,别人不一定感兴趣,反而会惹人烦。
原弈迟见她有些拘谨,想到她在游戏里手起刀落的彪悍模样,嘴角微微勾了勾:“陈颂说你最近都不玩游戏了?”
顾意浓:“嗯,最近在构思参赛作品,就没怎么玩了。”
原卿洛回过头问:“顾意浓你玩什么游戏?”
顾意浓:“热门游戏都会玩一点,最近主要在玩绝地大逃杀。”
原因还是绝地大逃杀的陪玩佣金最高。
原卿洛想到自家哥哥刚才提到了陈颂,反应过来:“你是不是参加了eclat8发布会的手机功能测试?”
“嗯。”原弈迟帮她应了一句,“那个38级的玩家就是她。”
“是你啊。”原卿洛原本还冷着脸一副不好惹的样子,听到这话眼睛瞬间亮了,“有空一起玩。”
“你不要有事没事就去找她。”原弈迟想到顾意浓刚才说的最近在忙设计的事情,帮着解释了一句,“她最近没空。”
原卿洛不理他,抬眸从后视镜里看了眼顾意浓:“我等你有空的时候找你。”
“那你得排队,找她带玩的小学生都标价到2000元5分了。”原弈迟看向顾意浓,“对吧?”
他的脸本就生得好看,此刻眸子里带着些许恶作剧的笑意,看得顾意浓有些移不开眼。只是短短几天,这物价就从100元5分翻了二十倍,她这一瞬间有点怀疑原弈迟到底是不是原卿洛亲哥。
毕竟没见过这种帮着外人坑自家人的。
原弈迟见她不回答,侧过头疑惑地“嗯?”了一声。
顾意浓收回视线,且不说‘花花的姐姐’无意间对自己的恩情,就大boss亲妹妹这层身份她也不敢造次。她咬咬牙,忽略掉内心对钱的不舍:“想玩的时候随时找我,不收钱的。”
原卿洛得意地扫了原弈迟一眼。
原弈迟叹息一声,偏过头凑到顾意浓耳边:“她喜欢玩游戏,以后没日没夜找你玩,会耽误你的日常。”
顾意浓觉得一股麻意从脚窜到了头顶。颈侧肌肤上能感受到淡淡的热气,呼吸间是清新的薄荷味,侧眸才发现因为讲悄悄话的缘故,原弈迟离她很近,近到她甚至能看清他脸上细小的绒绒。
皮肤是真好。
连毛孔都看不见。
都在同一个车厢内,原弈迟虽然将声音压得很低,原卿洛还是听到了。她愤愤不平:“你不要杜撰我。”
原弈迟不紧不慢道:“陈颂读书时候那么喜欢玩游戏,硬是被你‘训练’到把网瘾戒了大半。”
“嘁。”原卿洛无语,“一个大男人还告状。”
所以……甩锅给大boss的时候,被他抓个正着该怎么办?
这场单方面的打斗没多久还是引来了工作人员,五六个人都拉不住原卿洛,等到哀嚎声刺耳,原弈迟才慢条斯理上前制止。
王皓被打得鼻青脸肿却连吱声都不敢,显然是畏惧原家的势力。
从店里出来后,原卿洛指着原弈迟控诉:“你不帮我!”
“顾意浓不是帮你了吗?你和她都把人打得半死了,我再帮你,可能会犯法。”原弈迟在她脑袋上拍了一下,“再说了,就你被戴绿帽子的速度,我帮得过来吗?”
“哼。”原卿洛冷哼一声,朝他翻了个白眼。
顾意浓走在两人身后,听到他们的对话,很想辩驳一句,她也就‘套了个麻袋’外加‘不小心’踩了几脚而已,离打得半死真的就差的挺远的。
不等她开口,原卿洛回过头盯着她:“谢谢。如果不是你,我不知道还要被他骗多久。”
“没什么。”顾意浓摆了摆手,“我也只是早上凑巧撞到他带别的女孩来玩。”
电梯到了,三人一起走进去,原弈迟按下负二层,看了眼顾意浓:“兼职npc还要求你们假装和顾客一起离开,然后再回来上班?”
“的确有这个要求。”顾意浓紧跟着按下一层,小拇指不小心碰到了他的。微凉的触感令她忍不住蜷缩了一下手指,脑袋瞬间麻麻的:“不过我今天场次够了,和你们这是最后一场。”
电梯内响起一道铃声,原卿洛拿出手机接通了电话,不知对面说了什么,她确认道:“对,三个人,大概二十分钟到。”
顾意浓听了她的话,心想王皓都去医院了,上哪儿来的三个人,就见原卿洛看向她:“顾意浓,一起吃个饭吧。”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邀请,顾意浓不是很想去,想也知道会很不自在,她正想找借口拒绝,身边的原弈迟笑了笑道:“我妹刚被绿,很多话不方便和我说,正好你帮我陪陪她。”
顾意浓瞄了一眼原卿洛的表情,明显她听到原弈迟的话冷哼了一声。从第一面到现在,那张脸除了在她被绿的时候有点波动外,似乎都没什么情绪。哪里像是会和人吐槽又或者是难过的样子。
鉴于大boss都亲自开口了,顾意浓很识趣,点头:“好。”
一行人到了地下停车场, 要上的车是一辆大多数男人的梦中情车奔驰大g,只是这么帅的一辆车……顾意浓怎么也没想到居然是粉色的。
看到原卿洛冷着脸上了驾驶位,联想到她在自己直播间买的那些花里胡哨的手串,又有些理解了。
她站在车门旁不知道该坐副驾驶还是后排,按理说领导坐后排,可开车的是领导亲妹妹,保不准这两兄妹要坐一起。
顾意浓犹豫间,原弈迟拉开了后排的门,朝她点了点下巴:“你先上。”
“谢谢原总。”顾意浓松了一口气,坐进了后排。
车门关上,她本以为原弈迟会坐副驾驶,没想到他从车后绕到了另一边后排座位。车门一开一关,原弈迟坐在了她的旁边。
另只手则捏攥起她的手腕,拇指的指腹顺势按在那根近乎透明的青色血管,他的指尖有些发凉,冰得她心脏战栗了一下。
她无措地闭上双眼。
男人气息浓烈的吻也倏然袭来。
没料到他会吻她,顾意浓慌忙掀开眼帘。
梁燕回还在身后。
她用快要脱力的双手推阻着男人的胸膛。
刚要开口,说不要。
水润的双唇就被男人重重地含吮了下。
顾意浓心乱如麻,眼尾泛出洇红。
生怕会溢出那些惹人遐想的呜咽,不敢再躲,因为逃避他的亲吻,只会招致更恶劣的侵犯。
照片墙右侧的梁燕回几乎僵在了那里。
第 68 章 iCloud
西村恰好有个顾意浓感兴趣的摄影展,都是校内人士的作品。
到了展厅外,原弈迟还在和华臻的某位高层通商务电话。
即使身在国外,男人也没有将国内的工作搁置,在他远程的掌管下,集团大大小小的事务仍然有条不紊。
顾意浓小声嘀咕:“就是个小型的摄影展,说不定你讲完电话后,我已经逛完了。”
“嗯。”男人的眼角折出笑痕,有种成熟的韵致感,“那我也进去,亲自把你接出来。”
纽约本来就是个包罗万象的国际大都会,摄影展的作品也五花八门,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各种风格和主题都有。
一组以曼哈顿下城唐人街为叙事主题的照片墙摄夺住了顾意浓的视线。
她顿住脚步,仰起脸,仔细地观看。
直到看见了男人凝过来的沉黯目光。
像兽类锁定猎物般,充斥着不容拒绝的支配意图。
男人眼底涌现的那抹情愫太过极端阴暗,让他细思恐极,顿觉毛骨悚然。
两人谈起的欧嘉格正好是原氏集团旗下的珠宝品牌。该品牌知名度很高,很多女孩子都梦想有一款他家珠宝,可以说除了贵点没毛病。
顾意浓小时候看到欧嘉格的广告也曾想过长大要给自己买一款。
等真的长大了,才知道他的价格对于有钱人而言无足轻重,对于她这样普通家庭的人却是一笔不小的开支。
国内有钱人毕竟是少数,普通家庭占比远超90%。顾意浓想到这个,脑海里忽然就有了灵感。
她很快回了家,拿出速写本记录灵感。顾意浓心想,可不是么,你哥正在暗地里蛊惑他员工给你戒网瘾。
一把游戏下来,原卿洛被打懵了。想她也算个玩游戏的高手,没想到跟人solo输得这么惨。她不信邪,“再来一把。”
原弈迟打断:“菜上齐了,别玩了。”
原卿洛连平日里最爱的川菜都不放在眼里,坚持道:“我们就再玩一把。”
顾意浓看着满桌色香味俱全的菜品,忍着不咽口水。眼看原卿洛要开下一把,她艰难地挪开视线,准备再陪一把。
就在这时,手机被人拿了。
原弈迟将她的手机反扣在旁边:“吃饭吧。”
话落他看向自家妹妹:“你不饿顾意浓也饿了。兼职一天还给你当了打手。”
原卿洛撅着嘴,看得出来不开心,但也不闹腾:“顾意浓,我加你微信。等你有时间我们双排。”
过了会儿像是想到了什么,她又补充道:“2000元5分我知道的。”
原弈迟再次叮嘱道:“你不要没事就去缠着顾意浓玩游戏。”
原卿洛:“顾意浓都没说不同意,年轻人的事情你少管。”
顾意浓:“……”
2000元5分……给她一百张嘴,她也说不出口拒绝啊。
原家兄妹都没架子,一顿饭吃得很安静。菜品都很符合顾意浓的口味,她吃了很多,离开饭店时肚子看起来就像揣着几个月的崽一样。
回程的时候,原卿洛死活不开车,拉着顾意浓一起坐在后排玩游戏。于是,顾意浓坐了一把大boss亲自开的车,还是粉红色的车,就别说,感觉挺诡异的。
车内游戏特效声不断,原弈迟从后视镜里看两人头挤着头挨得很近,相处十分融洽。自家妹妹一向高冷,此刻却时不时嚷嚷两句‘nice’‘nice’很亢奋,一点也看不出今天才被人戴过绿帽子。
就在原卿洛约顾意浓等会儿回去继续组队玩游戏的时候,原弈迟打断了她:“顾意浓,是到拾光里公寓对吧?”
顾意浓:“是的,原总。”
原卿洛从游戏里分出神,来回扫了扫两人,疑惑问:“你怎么知道顾意浓住哪里?”
顾意浓担心她想多了,主动解释道:“我上次碰到原总提了一下。”
“哦。”此刻离拾光里还有几分钟的路程,两人正在玩的游戏大概还有二十分钟结束。原卿洛抬手拍了拍驾驶位,“二哥,我要吃小半月的卡布奇诺小蛋糕。”
原弈迟:“你刚才吃了那么多,还能吃得下蛋糕?”
原卿洛:“我吃得下。”
原弈迟知道她是想拖延时间,但也去买了。他回来的时候拎了一个大口袋,顾意浓瞥了一眼,脑子里闪过一个想法:小蛋糕用得着这么大的袋子?装十个都够了吧?
车子到拾光里公寓楼下的时候,一把游戏刚结束。
顾意浓收拾好下车,离开前朝车内两人道:“原总,卿洛,谢谢今天的招待,我回去了啊,再见~”
原卿洛眼巴巴地望着她:“顾意浓,有空一起玩游戏。”
配上她那张看起来冷冷的脸,莫名可爱。
顾意浓是真的挺喜欢她的,也很愿意陪她玩,笑着点头:“好。”
她刚关上车门,副驾驶的车窗就被放下来了。原弈迟的声音传出来:“顾意浓,过来一下。”
顾意浓走到副驾驶窗前:“怎么了原总。”
原弈迟朝她招了招手:“过来这边。”
顾意浓在心里吐槽到底有什么车上不能说,副驾驶不能说,非得当面交代。身体却很听话,乖巧地走到驾驶位窗前。
原弈迟胳膊搭在窗口,脸上带着笑意看着她。
顾意浓觉得好看是好看,勾人也的确勾人……可就有那么点……莫名其妙。她问:“原总有什么吩咐吗?”
“辛苦你了。”原弈迟从副驾驶座位上的大袋子里拿出一个小蛋糕后,直接将袋子递给了她:“不知道你的口味,招牌小蛋糕一样给你拿了一个。”
顾意浓怎么也没想到原弈迟给原卿洛买蛋糕会想到自己,想到了就算了,不知道她喜欢什么口味,还把每个招牌口味都买了一个……
顾意浓盯着口袋顿生警惕。
原弈迟晃了晃袋子:“是要我一直举着吗?”
“谢谢。”
顾意浓接过袋子,看到里面琳琅满目的蛋糕。想的是,常言道吃人嘴软,拿人手软,原弈迟突然送她这么多蛋糕,到底寓意何为。
资本家的阴谋?
她的肾跟他家某个急需肾源的亲戚配上号了?
还是说她稀有血型的事情捂不住了?资本家要拿她当移动血库?
近几年大众的消费水平一年不如一年,薄利多销能带来的利润往往比高价商品能带来的更多。就她所了解欧嘉格的年利润似乎也一年不如一年。
欧嘉格一向走高端路线,如果趁着五十周年庆,打着庆祝惠民的旗帜,推出一款价格不高且限定的主题婚戒,并且给这婚戒赋予一些对新婚夫妻而言不同的含义,相信一定会引起很高的关注度。
顾意浓很快将主题确定好,也将该主题所有详细内容以及自己的营销思路给做了记录。她翻了很多很火的婚戒设计,结合自己这些年来对于婚戒的想法,脑袋里大致就有了这次参赛作品的雏型。
顾意浓抓住灵感,连续熬了几天夜才将作品弄好。
她对这次的作品很满意,且有预感,即便选不上,也能帮助自己转正。一想到将来能留在原氏集团完成梦想,她一点都不觉得疲惫,甚至精神很好。
将作品检查了几遍,顾意浓才带着去找办公室里负责收集的马慧琳。
见到她来,马慧琳笑着招呼道:“小顾你来交作品啦。”
“嗯,马姐,我的是手绘。”顾意浓将自己的原稿递给她,“麻烦您帮忙扫描一下。”
这次的比赛对于交稿的要求挺严格,无论是电脑制图还是手绘都有很多规定。
为了统一,手绘稿需要专人扫描采集,并且统一格式,马慧琳便是6设计部负责这个的人。
马慧林拿起她的作品翻了翻,由衷感叹:“小顾你不愧是这届实习生中的佼佼者啊。你这个作品主题好好!我们部门的人都交得差不多了,我看过,你的绝对是里面最好的。”
顾意浓谦虚道:“谢谢马姐的偏爱。”
马慧林感叹:“后生可畏啊。”
顾意浓守在她旁边,等她扫描。马慧琳将她的作品放进机器里,按下扫描键,机器却纹丝不动。
她伸手在机器上拍了拍,又尝试了几次。
电脑里始终没弹出来文件。
她不好意思看向顾意浓:“小顾,这台机器偶尔会闹脾气,你有工作的话可以先去处理,我等会儿扫描成功了把原件给你送过去。”
“我没事,您慢慢弄就成。”
顾意浓打算就在这里等着扫描成功。
马慧琳办公室门口突然探了个头进来:“顾意浓,你在这里啊?唐主任找你有急事。”
顾意浓闻言看了眼还在捣弄机器的马慧琳,只能先去唐宗旭那里。
唐宗旭在打电话,看到顾意浓进来,示意她坐旁边等一会儿。
顾意浓揣摩着他找自己什么事,无聊地透过百叶窗帘往外看去。这扇窗正对大办公室,唐宗旭平时经常在这里监督大家办公。此刻每个人都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且看起来都是一副很忙碌的样子。
就在这个时候,唐士玲忽然从座位上起来了,背着手大摇大摆往马慧琳办公室走去。
顾意浓瞬间警惕,就她观察来看,唐士玲是个十足的草包,完全就是靠关系进来的。
前些天她无意间听到唐士玲在和别人讨论也要参加这次比赛的时候,她还不屑过。这段时间唐士玲总来过问她的作品,她从来不泄露相关情况,就担心那个草包作妖。
马慧林和唐宗旭是同一批元老级别的人物,两人关系一向极好……顾意浓起身就要去马慧林办公室。
唐宗旭见状叫住她: “小顾,要去哪儿?”
顾意浓已经走到办公室门口了:“唐主任,我有点事情,待会儿再过来。”
唐宗旭挂断电话,声音严肃:“无论有什么事情都先坐下听我说。你要确实不听安排,我们原氏用不起你这样的人。”
梁燕回读出了其中的警告意味。
搬来西村后。
顾意浓的体质依然虚弱,最近总是频繁失眠。
在摄影展又被男人那么吻,当场便觉得双腿发软,大脑昏眩。
坐上宾利的后座。
她的脑袋歪倒在原弈迟的肩膀,晕睡了过去。
联排别墅没有安电梯。
原弈迟动作小心地将她抱下车后,将女人安置在一楼的沙发。
原弈迟单膝跪在沙发的地毯处。
先将自己的西装脱下,盖在顾意浓的身上,又唤雇佣的菲佣,去二楼拿薄毯。
女人颦着眉目,身体微微蜷缩着。
她的睡姿显得很没安全感,甚至有些无助,这也让她看上去娇弱又无依。
第 69 章 布鲁克林
手心的激凉渐渐蔓延开来。
顾意浓穿得单薄,忍不住发起抖。
一道冷冽的气息忽然落在发顶。
她的头皮顷刻泛起酥痒感,曲起的肘弯也被一只宽厚又有力的大手握起,他捏住那里的力度不轻亦不重,充斥着熟悉的掌控欲。
顾意浓眼神微变,下意识往后退步。
她穿着平底鞋,因为身高上的差距,后脑勺撞在了他锻炼痕迹明显,厚实又有弹性的胸肌处。
隔着衬衫的面料,他的肌肤散发着成熟男性独有的烫热体温。
一些熟悉的生理回忆瞬间涌现。
她的后脑勺有种血液逆流的酸胀感,心跳也乱成了一团麻。
小腹像过电般泛起轻微的颤栗感。
无法言说的渴慕,需索,和欲求,像某种烈度很高的混合酒精,从骨髓深处蔓延开来。
也侵扰着她每一根脆弱的神经。
跌宕的,复杂的。
原弈迟只一眼就认出了顾意浓。
她很好认,宛若柳叶的一对细眉下头,偏生了一双与魅惑半点不沾边的清冷狐狸眼。
眼尾细长吊梢,眼神总是无波无澜,只有在这时才露出了一丁点错愕之色,显得像只纯朴受惊了的小兽。
和原弈迟第一次见到她时一模一样。
除了眼神轻微变化,整个人面儿上倒看起来比他还从容。
原弈迟站在二楼远远与顾意浓对视,直到刘海上一滴晶莹水珠滴落,打乱一池沉静。
他方才确定,顾意浓没有认出他。
十几年前算不上太美好的回忆如巨浪翻涌出来,原弈迟自嘲轻笑一声,思绪也乱了一瞬,尚还没来得及去思考,多年未见的人为何会按对他家的密码自行进门。
而那一声在低处的顾意浓看来,却是轻佻戏弄的。
加上男人身材实在不俗,肤色白皙,胸肌宽厚,还未擦干的水珠随着他胸腔的起伏逐渐向下滚落,顺着规整腹肌间的沟壑再往下。
顾意浓的视线没有追随过去,还好有一方浴巾围着,她还能维持镇静。
向后退了一步,瞥见大门边木牌上的门栋号,拿着手机的手反应比脑子更快。
她扬首,直视男人背后的墙面,脖颈修长,像一只矜贵的孔雀。
“这里是倚兰洲十二栋?”
“嗯。”
原弈迟给她肯定的答案。
“那你是原……”
她不欲再去瞥那张脸,清隽贵气,与那令人血脉贲张的身体形成鲜明对比,却又恰到好处地相映生辉。
凭着点记忆回忆奚悯霞的容貌,她心中已有几分数。
只是还有半数的迟疑却惹得原弈迟心里不快。
不仅是没认出,好似压根就把他忘了一样。
原弈迟瞧着她那欲盖弥彰的眼神,又好气又好笑,故意往旁边挪了几寸,生生闯进她的视野里,遮挡住了背后空无一物的墙面。
“怎么?没看过男人?”
这是什么话?
柳眉微蹙,顾意浓再次挪开视线,一时却又不知道往哪儿放。
“不是……”
也不是不是,她的确没看过,但这个时候承认没看过,总感觉有点甘落下风。
虽然也不是什么有必要的比拼就是了。
思忖到这儿,她也觉得好笑,干脆直视回男人脸上,是好看的,也比看那些让她心有旁骛的地方好。
她直接自报家门:“我是顾意浓,奚伯母让我来这暂住。”
男人如风如水的一双眸子静看着她,抛开刚刚那句不正经的话来讲,与传闻中说的一样,是很温文尔雅。
只是那无动于衷的样子,仿佛在说:你顾意浓是谁,我管你顾意浓是谁。
于是她又补充了一句:“弈苏苏家的。”
这回轮到原弈迟怔愣了。
他的眼梢跳动了一下,再看顾意浓时,宁静的池水被回忆的巨浪搅浑,池底生出了许多情绪化作暗流,他的目光变得深邃了许多。
“弈苏苏家……”
可她姓顾。
“苏道生是我外公。”
好,这就说得清了。
可饶是关系捋清了,原弈迟脑海里的思绪要捋清却还延迟了半拍。
一周之前他的确是收到了家中要他联姻的消息。
彼时他还在国外忙项目,霄汉要新开拓一个海外市场,一切皆在初始阶段,许多工作都需要他亲历亲为盯着。
奚悯霞的消息发来时他刚熬了一个大夜,本以为只是说道说道去相亲,这些年奚悯霞没少给他说道,但这一回奚悯霞却说推脱不得。
一问,不仅是推脱不得相亲,而且是推脱不得结亲。
对方是弈苏苏家的人,弈苏苏家早年祖上对原家有恩,原家能有今日的成就少不得那份恩情。
且原家祖训有一条便是知恩报恩,原客朗也发了话,这婚事推不得。
那他便不推脱,累得身心俱疲的时候,也没工夫思考那么多了。
这么些年下来,他向来无心男女之事,十几二十年更是没有对哪个女人再生好感。
三年前自家妹妹结婚,他又捱了三年,自知有些事捱也捱不过。
既然这事是祖上就定了的,对方也搬出来要兑现,联姻更是有益于霄汉发展,左右不过是要结婚,他应了就是。
只是没想到,弈苏苏家的姑娘姓顾,还是顾意浓。
他觉得老天给他开了好大一个玩笑。
眉眼间的嘲弄再次浮现,看在顾意浓眼里依旧别有深意。
顾意浓知道联姻是很无奈的一件事,或许他心里早有别人,或许他们相对一辈子也不会互相喜欢。
但毕竟事关两家,又都是体面人,都点了头,何必这样冷嘲热讽地表达他的态度。
苏家有求于人,顾意浓不愿惹得两方不快,但她到底也有气节在。
退后一步,手搭在了行李箱的手杆上,顾意浓思索着自己未来丈夫的名字,最后一次发问:“那你是原弈迟吗?”
她已经惹到他了。
原弈迟偏不正面回答,眸光闪烁,温和的春水化作呼啸而来的磅礴骤雨。
他逮着先前一个细节不放:“是吗?看过男人?看过几个?你看过别的男人,你未婚夫他知道吗?”
如羊脂白玉般的脸颊上泛起红晕,狐狸眼里因羞赧雾气弥漫,像坠了晨露的花瓣,偏偏人更比花娇。
这人哪里温文尔雅了?
无理又轻佻。
怕不是真是个登堂入室的贼子,并非她未婚夫本尊。
可原弈迟像是会读心,这个时候就要验明正身:“有你未婚夫我,好看吗?”
顾意浓瞳孔轻颤,莫名被他的话蛊惑,视线不自觉又向下移了几寸,触碰到那片白皙肌肤的瞬间又触电似的弹开。
她做什么要真去看!
“我……不知道你回来了,这样的话,我出去住。”
自知不是他的对手,顾意浓更没脸皮与他共处一室,握住行李箱拉杆转身就要走。
“顾小姐!出什么事了吗!”
恰巧庭院里响起一声尽职尽责的呼喊,顾意浓仓促抬头,刚刚在大门处留了她联系方式的保安快步朝她奔来。
见她面色局促、神情慌乱,保安脸色白了三分。
再瞥见十二栋大门敞开,顾意浓却不敢进去,他一瞬间生出了无数个念头,各个事关业主的安危与物业的名声。
他初来乍到却不是个怕事的,顾意浓如弱柳扶风,待人又温和有礼,他更要将这样的业主安危护好。
顾意浓“等等”两个字都还未出口,保安已一个箭步冲至大门之前,亮出电棍往门内指去。
“什么人!”
原弈迟环抱双臂,好整以暇地在二楼欣赏顾意浓脸上复杂的表情。
能同时在她脸上看到这么多表情,属实难得。
看来倚兰洲这片,物业各部门之间的沟通联络还有待加强。
安保倒是尽责。
他回头会去提点建议顺便给个好评。
还是顾意浓先出声打破这诡异的局面。
“没、没事!劳你跑一趟,有点误会。”
“什么误会?顾小姐你没事吧?没有被他……”
保安再次瞥向二楼的原弈迟,骤然被他的形象惊到。
这年头小贼身材都练这么好?不愧是专门光顾富人区的,形象气质都比一般的好太多。
但也不能随便伤害他们的业主!
保安拦住顾意浓,“顾小姐您放心,收到您的信息我第一时间就赶过来了!我们主管马上也到,一定给您一个交代!”
顾意浓抿着唇,实在尴尬,好想让他别说了。
现在她要把手机再收起来,有些刻意了吧……
“呵。”原弈迟嗤笑一声。
感情顾意浓是把他当成了不速之客,刚见到就发消息叫物业保安了。
该说她严谨还是不严谨呢?
“你别笑!”保安怒目而视。
原弈迟不会与一个尽职尽责的工作人员计较,他把这帐算在了顾意浓头上。
反正联姻已定,他们来日方长。
依旧是这副居高临下的高贵姿态,原弈迟半敛了眼皮。
“未婚妻,你不解释下?”
“你别乱叫!顾……”保安回身,刚想叫顾意浓先离开这是非之地,却突然反应过来楼上男人刚刚对顾意浓的称呼。
“未婚……妻?”
未婚妻本人站在他身后,十分抱歉地朝他点点头。
“抱歉,我记性不太好,一时……没认出。”
“呃。”到了松泠居,两人少不了被奚悯霞唠叨几句。
奚悯霞信佛,婚礼的日子是挑了的,百年难遇的好日子,所以急切了些也没办法。
她原本还想给两人挑个领证的好日子的,却不想他们先斩后奏,照片都发到了朋友圈才让她晓得,她自然气不顺。
主要还是担心小两口将来不和气。
最后还是原弈妙拿来了黄历翻给奚悯霞看,好说歹说今日也是个黄道吉日,尤其是原弈迟顾意浓领证的时辰,宜结婚、宜嫁娶甚至宜求子,她脸上这才有了喜色。
只是唠叨了一顿饭还不够,顾意浓也觉得他们这样不与长辈商量就领证确实不大妥当,便由着奚悯霞又拉着她碎碎念了一个下午,还带上原弈迟一块儿细细安抚着她。
奚悯霞犹然感叹,家里两个都不比顾意浓一个贴心。
晚饭的时候原客朗和原弈妙的丈夫周衍一同自外头回来,一家六口头一回坐在一起吃饭。
奚悯霞是乐得眉眼都盈满了笑意,怕顾意浓不习惯,时不时亲自给顾意浓添菜,又叫原弈迟时时刻刻看顾着,周到得不能再周到。
只是酒过三巡,又聊到了领证结婚一事,奚悯霞心疼顾意浓,处处怕委屈了她,直道结婚仓促,没能让顾意浓这个新娘子完完全全称心如意。
顾意浓摇摇头,微微笑着:“不要紧,我不在意这些。”
说得原弈妙也心疼起来,“是委屈了!哥哥都没有给你求婚,一点儿仪式感都没有。”
原弈迟冷冷横了她一眼,“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有周衍在,原弈妙半点不怕原弈迟,“本来就是。当初周衍哥还补了个求婚给我,你呢?你占这么大便宜就把嫂嫂娶进门了,像不像话?”
顾意浓柔柔的笑容挂在脸上,好想说真的没事……
原弈迟愈发不爽利,桌上哪个都不好泄火,他筷子一转搭在了筷枕上,方向正对着原弈妙的丈夫周衍,那也是他多年的好友。
“结婚这么些年了还不改口,一口一个哥叫着,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才是兄妹。”
对面的周衍漫不经心地抬眸,手上动作未停,又剥了颗虾放进原弈妙面前的碟子里。
“她喜欢叫什么都行。”
狭长的眉眼一挑,昭告着“我乐意”。
猝不及防又被这二人秀了一手,原弈迟自讨苦吃。
忽而一道柔柔的声音响起,原弈迟的碟子里多了一筷子他偏爱的菜。
顾意浓端方轻柔对着他笑,又看向其他几位。
“我本就不喜欢什么高调隆重的仪式,简简顾顾就好。”
他心里一瞬间软塌了,像是天边一朵纤弈轻轻巧巧落在了他心上。甫一触及,尖利的硬刺亦变得柔软,盘根错节皆化作松软的棉,蓬蓬地将他托去了弈端。
然后又将他扔了下去。
原弈迟咬了下牙,侧脸的肌肉微不可察一动。
他不想被看出什么,垂了头,可忘记自己今日特意收拾过了,额前的刘海规规矩矩不肯垂落,他又伸手在眼梢一抚,挡去了顾意浓的目光。
兀自要面子地讲:“是,她不喜欢。”
从来就不喜欢。
那日开学被同级女生当着全校师生的面用大喇叭表白,两道昭然爱意的横幅在回形教学楼里从天台拉到了最底端。这等阵势,震惊了校里校外一帮子人,也把弈苏来的小白兔给吓坏。
顾意浓约莫是将他这个不知情的当成了什么只知拈花惹草不务正业的纨绔子弟,她本就是个安静低调的性子,刻意回避后,从此在班里更是连眼神交错都不曾有过一瞬。
直到有天他被叫去办公室里听训,恰巧顾意浓来找老白补交资料,他这才见她第二次看他,还不是正眼。
学校里头查清楚了,告白那事是女生自己干的,的确与原弈迟无关,原弈迟甚至不记得人家叫什么。
但该叮嘱教育的不能少,老白已经抓着他念了大半节课。
课间顾意浓找了过来,老白口也干了,却不想轻易放走原弈迟,左思右想于是道:“顾意浓同学新来,还有课本和学习资料要领,你带她去吧。”
原弈迟顺着台阶下,领了这差事带着顾意浓走。
他阔步走在前头,她埋头跟着,一句话也不讲。
他难得不正经地想,如果他骤然停下,她会不会直接一头撞在他背上。
而他确实也这么做了,后背连着心口的地方轰然一震,震得他心跳都停了半拍,却好软好软。
他勾起嘴角。
还不等两人说上话,一道尖锐的女声横亘在他们之间。
“你喜欢的是她?!”
是那个高调表白的女生,也是个世家子弟,事情闹了几天被训过后受了处分依旧放了回来,这会儿又在办公室受了训,正准备回班上。
陡然见到原弈迟与顾意浓走在一起,两人还那么亲密,女生以为原弈迟不肯接受她的表白是因为喜欢着顾意浓。
她的声音尖锐,更是有一种不容他人插足的气势。
顾意浓接连理了几下自己额前的碎发,这才退到一边,和原弈迟保持了几个身子的距离。
她没看原弈迟,更没看那个女生,只是漠然垂眸看着地面,面无表情,语气冷淡。
“我不喜欢高调隆重的东西,更不会喜欢被别人高调喜欢过的人。”
原弈迟气笑了,他什么都没做呢就遭了人嫌弃?
多年后再听她复述这句话,原弈迟不可能不要为自己挣点面子回来。
看着碟子里那些素日很喜欢的菜,他没了食欲也没动筷子,起身的时候椅脚拉出一声刺耳的响。
“不喜欢就算了。”
直到晚饭用完,奚悯霞与原弈妙又同顾意浓聊了好久,原弈迟都没再从房间里出来。
奚悯霞着人去叫了一回,住家阿姨只说原弈迟似乎有些不舒服好像休息了,奚悯霞很不好意思地安慰顾意浓,顾意浓说没事。
“左右都是已经领了证,不如今日就歇在家里吧,也省得来回折腾了。”
顾意浓本想拒绝的,她自己也能开车回倚兰洲。但又想起阿姨说原弈迟不舒服,顾意浓也有些愧疚,毕竟他不高兴大部分也是因为她。
便松了口:“那就打扰了。”
“都是一家人说什么打扰不打扰?阿迟房里什么都有,尽管长住就是。”
顾意浓再不好拒绝,收拾洗漱过之后一步三踟蹰地走到了原弈迟房间门口。
他没有锁门,她轻敲过两下,里头隐隐约约传来了一声回应,她便开了门进去。
这应该是原弈迟在松泠居常住的房间,和外头是一样略显古朴的装修风格,里外几间房,顾意浓没有第一眼瞧见原弈迟。
但她想,他应该是个很整洁爱干净的人,房间被整理得有条不紊,同时他应该还些许有些情调,好几处角落里都摆放着些花草,都是细细打理过的。
看不出他还爱花?
顾意浓又往里间走了几步,鼻尖萦绕的檀木香浓了一些,她偏头,见原弈迟果然悻悻倒在床上,神色不太好的样子。
她出声想叫他,犹豫间他先睁开了眼睛。
见来人并不是住家阿姨,他诧异了一瞬。
“你……”
“你不舒服,伯母留我们今晚在松泠居住。”
她的意思不用明说,原弈迟眨了眨眼,眼瞳一阵一阵地在眼眶内游走,他在打量整个房间,看有没有合适休息的地方。
外间是有张休息用的小榻,但没有枕头被褥,要再着人拿来又太刻意了。
好在里间还有一张沙发椅,他勉强能在上面凑合一晚。
不等顾意浓再说什么,原弈迟蹙了眉,胳膊往眉心处一碰,起身拿了衣物往浴室里走去。
“你要洗漱完了就先睡吧,床给你。”
顾意浓没想到自己才来南乔不过几天,不顾顾占了原弈迟的房子,现在连他的床也占了。
她有些过意不去,却也的确还没想过与人同床共枕。
就这么天人交战在床上坐了好久,直到原弈迟从浴室里再走了出来,他拿着毛巾擦拭头发时怔怔看了她一眼,又转头躺去了那张沙发椅上,一声不吭。
沙发椅发出咔吱的声响,他屡屡翻身,一八六的个子的确不太好睡。
他只薄薄盖了一张法兰绒毛毯,在这春夜里并积蓄不出什么暖意。
顾意浓想到住家阿姨说他不舒服,以为他是身子不舒服,十分担心他会着凉。
“要不我睡沙发吧。”她突然出声。
原弈迟像是听见了什么天方夜谭,骤然转过身子对着她,又干脆整个坐起。
“什么?”
把他当成什么人了?跟一个女人抢床睡?
可顾意浓却再次误会,以为他很是介意她睡这张他自用的沙发椅。
“我睡沙发吧……要不我睡地板也行。”
铺张毯子凑合一晚,她没什么不行的。
“嗤。”他冷笑一声,翻身又躺了回去,不欲与她争辩,还将法兰绒毯将首耳都覆住了。
她简直不要太离谱。
可这行为在顾意浓看来便是哪哪儿都不满意她。
她实在不忍心和一个病人相争,又想着到底是她得罪了这位,一时也不知是哪根筋搭错,她忽地叫他。
“要不,你一起来睡床也行。”
反正他的床很大。
簌簌几声,还不等她反应过来自己究竟说了些什么,方才还在沙发椅上闷声躺着的人,眨眼已至她身前。
真的假的?
未婚夫妻还能彼此……认不出?
这位保安仿佛遇到了职业生涯中最严峻的一道挫折。
而随后赶来的安保部主管,在替他解开所有疑惑的同时,将他往挫折深沟里推了一把。
“实在对不住啊原先生!他刚来上班没几天,您又好久没来住了,所以还不认得您!实在抱歉!”
主管点头哈腰,生怕哪里得罪了眼前的权贵。
“是我们失职,惊扰您和原太太!我们保证一定进行整改!一定拿出你们满意的赔偿方案,人也会做辞退处理……”
却没想到权贵却是难得地好说话。
原弈迟面容清隽,轮廓分明却不过分冷锐,眉宇间总透露着一股书卷气,笑起来的时候更显亲切。
他收起先前各种轻慢自嘲的表情,近乎柔和地说:“不用辞退,他是工作负责,应该表彰。”
“啊这……”
那位保安受宠若惊,诧异看向顾意浓。
顾意浓朝他摆出一副用惯了的标准笑容。
温柔,知性。
好一对般配的夫妻。
最后这场乌龙被原弈迟温和化解,主管贴心帮顾意浓把行李箱拿进了别墅里,还要贴心帮顾意浓把门关上。
顾意浓谢谢他:“不用了。”
目送两人离开,再转过身,原弈迟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下来。
他穿上了衣服,很寻常的白色丝绸衬衫,质感上乘,流畅贴合,敞开两颗纽扣的领口不经意地透露着一条银质项链,低调又奢华。
还有那若有似无的肌肤。
顾意浓再次心虚地别开眼睛,再往上看,原弈迟戴上了一副无框眼镜,眼神在镜片后有些晦暗不明,像是春水之上氤氲了一层朦胧的雾,但整体看上去斯文很多。
也斯文败类很多。
腿很长,几步就走到了她身侧。
连带着一股压迫感。
“顾意浓,你喊保安抓我?”
语气可谈不上友善。
顾意浓垂了头,避开他眼中翻滚着的浓弈,双颊上的温度不受控制地升高,“我、我不知道……”
说不知道他是原弈迟好像更蠢。
她迅速改口:“我这就走。”
她又去够被摆放进门了的行李箱。
却不想原弈迟长臂一拦,她没动成,再抬头,溪弈初起日沉阁,山雨欲来风满楼。
身后的大门更是吱呀一声,她瞬间就要被笼在一片阴影里,鼻尖是眼前人沐浴过后温润的气息。
永无止境地搅弄着心脏。
让她无法平静,甚至觉得痛苦。
却也让她忍不住对那种肾上腺素飙升的危险感觉成瘾。
仿佛乘上了一辆永不停歇的跑车。
即使存在减速的时刻,下一秒就又要加速开向穷途末路。
男人稍显粗犷的麂皮孟克鞋抵住了她平底鞋的边缘,高大的身体在地面投下一道阴影,也将稍显娇弱的女人笼罩住。
他撩开眼皮看向Ezio,嗓音寡淡地说道:“她让你吃你就吃。”
Ezio按照他的要求。
接过顾意浓递给他的冰淇淋盒,逃难似的躲远了。
东方人一向高深莫测。
而Marcus尤其高深莫测。
Ezio在心底默默地想。
娶完美丽的顾小姐后,Marcus变得更高深莫测了。
第 70 章 给命
刚要唤原弈迟离开枪店。
却听见他语气沉淡地说道:“意浓,你不要紧张。”
她已经转过身。
却因为这句话顿住了脚步,难以置信地偏过脑袋,看向了仍然站在那边的男人。
“我给你这个权利。”男人的表情很平淡,就和刚才她拿枪口指向他时一模一样。
他的呼吸也没有任何变化。
凝望过来的目光却带着支配的意图,无法辨认出情绪,甚至有些空洞。
那一瞬的空洞让她毛骨悚然。
仿佛浸着某种极端的情愫,沉重又黏着。
她无法辨认他的情绪。
他真实的本质仿佛在某种无边无际且无法触及的黑暗中,让她感到异常害怕。
他的态度虽然不算郑重或严肃。
却也没有任何开玩笑的样子。
湖光山色在她眼中,冰雪也消融,化作潺潺的春水,澄澈淌过他的心间。
他知道顾意浓的眼睛生得好看,却从未想过会能这样好看。
一股蓦然生出的促狭裹挟住他,原弈迟感觉喉间异常干涩。
他想润一润嗓,却又觉得不妥,想挪开目光,却又舍不得那抹潋滟。
最后还是顾意浓先避开了他的视线,垂眸再次看向镜中。
“嫂嫂,是不是腮红打多了些?或者换个颜色呢?”
原弈妙突兀地靠近,开口扰乱这池春水,化妆师诧异地端详顾意浓的脸。
“不应该啊……”
“妙妙,你坐过来。”周衍敛着笑意摇了摇头,将自己这个还没看透些许意思的太太招了过去,“你站那里,挡着你哥了。”
“是吗?”原弈妙还是走开。
原弈迟在人后压着眉瞪了周衍一眼。
“你别光杵着,去帮帮浓浓,或者收拾收拾你自己。”还是奚悯霞看不下去,点了原弈迟一下。
“她在化妆,我能帮什么?”原弈迟不欲靠近,也不敢再看顾意浓那双会勾人的眼睛。
奚悯霞只恨铁不成钢:“递个刷子、拿个粉饼,再不济,你站在那儿夸浓浓几句不会?”
不会!
原弈迟在心里大叫。
他也不敢会。
原弈迟惊异地看着自己母亲。
就连顾意浓也开口替他打破这尴尬:“不用了,我们自己来就好的。”
奚悯霞只好道:“那你去收拾收拾,一会儿裁缝得到了,你们几套婚服也是要试的。”
奚悯霞一直觉得仓促办婚礼委屈了顾意浓,所以即使各项事务都赶了些,她所要求的也是最好的。
定制婚纱的那家裁缝铺是百年老店,她托了关系,给足了报酬和面子才请得人家老师傅出山,虽然不能完完全全按照顾意浓的心意从头去定,但至少也要在有限的条件上尽善尽美。
原弈迟自然知道这些,只是他不懂,也无端越发局促起来。
光是看顾意浓试妆便惹得他浑身不自在,若是再亲眼瞧见她着婚纱的模样……
一想到那个画面,原弈迟更觉喉间火烧火燎,心中仿佛埋了一座陈年落雪的火山,山上积雪被春风消融,萦萦缭着烟雾。
“我的衣服尺码铺子里一直有,不必再试。”他只好借此搪塞。
“那怎么行!”奚悯霞反对。
原弈迟愈发觉得心中颤颤,有什么快要喷薄而出。
“公司里还有事,我得过去一趟。对,我得过去一趟!”
再不走,他真的局促难安。
一把拿起衣架上的外套,原弈迟转身大步朝着门外走去。
“诶!”
顾意浓突然想起了什么,身子前倾,几乎欲站起身来。
可这反倒迫使原弈迟加快了步子。
他目光凛然,下颌绷紧,只留下一句“回头将衣服送去霄汉”便头也不回地走了,叫旁人看着还以为他对这场婚礼有多不满。
奚悯霞恼了一句:“这孩子!”
转头又贴心抚慰顾意浓。
看着院子外面那个匆匆离去的身影,顾意浓也不知自己心里头到底是什么滋味。
她朝着一脸关切的奚悯霞柔柔一笑,又恢复成了那个端庄自持,挑不出半点错的模样。
只是眼底的春色褪了几分,糅杂在一层薄雾之中。
而那头,原弈迟本是真去了霄汉集团的,他打算用复杂繁琐的工作来叫自己冷静些,却不想还没在办公室里坐到半个钟头,孟川便上门来将他拐去了蔚蓝。
“老同学都来啦,旧局,旧局!不赏个脸?”
“不赏。”
孟川约的都是几个他们自幼玩大的朋友,均是世家子弟,都在原弈迟婚礼的邀请名顾之列。
这回突然知道原弈迟要结婚,他们有的在南乔,有的不在,天南地北飞来参加婚礼,孟川便提前约了大家去蔚蓝喝酒。
原弈迟本来是没打算赏脸的,大家几个玩了许多年,这些表面情分不做也罢,若都是在乎这些虚的的人,那也不至于玩在一起了。
只是乍听见其中还有一二也是南乔一中的同学,原弈迟蹙眉想到了什么,任孟川揽着他,一道去了。
到了蔚蓝同那些朋友草草寒暄几句,把要交代的事情交代完了后,原弈迟兴致寥寥地坐在沙发一边喝酒。
他喝得不多,一两口润嗓罢了,但包厢内昏暗的灯光柔柔轻摆却依旧晃得他沉醉。
他的眼前恍惚又出现了顾意浓的身影,那样静谧地坐在他的家中,面容姣好,出尘若仙,只轻轻地掀了掀眼皮,他就看见了一整个春天。
原弈迟晃了晃眼,却根本无法将顾意浓从脑海眼前晃去。
他想,他心底里的那颗树苗已经不可抑制地在疯长,难怪今日这杯金汤力的草木气息如此浓烈,醇香在他鼻尖萦绕,芬芳直达心底,好似深陷一片森林。
手机这时突兀地响了起来,振感惊醒了原弈迟,他拿起手机一看,是原弈妙的消息。
只有一张图片,点进对话框的一瞬,原弈迟瞳孔微缩,眸光凝滞。
顾意浓站在客厅巨大的老式复古玻璃门前,一袭蕾丝一字肩鱼尾婚纱将她完美的身材勾勒得淋漓尽致。
纤长光滑的脖颈之下,股线蕾丝如她一般温柔优雅,零星的亮片点缀在肋骨的位置,又无形增添一抹骄矜的性感。而手工排花被编织在那巨大拖尾裙摆上,与头纱上的排花相得益彰。
光线从窗外透了进来在她身上镀上一层神圣的金色,那些点缀便化作一个个诉说爱意的诗文,亘古绵长。
原弈迟无法不被顾意浓所吸引,那光打在穿着婚纱的她身上,却叫他穿梭数年,回到了曾经爱恋正浓的时候。
而他更加确定,至此至往后,这段爱意会如潮汐汹涌,一浪高过一浪,永不枯竭。
他突然觉得这间宽阔的包厢里有些逼仄,刚抬手松了松衬衫领口,原弈妙这时又发来一张图片。
竟是将他的一张顾人照与试穿婚纱的顾意浓的照片P在了一起。
也不知道原弈妙是怎么做到的,两张照片融合得恰好,就连他们的姿态神情都堪称完美。
原弈迟想起原弈妙以前说他老土,连AI修图技术都不知道。
他怎么可能不知道,可看着这张照片,他还是骤然萌生了难道自己当真老土了些的想法。
顾意浓会嫌弃他吗?
大概不会吧。
他也不准!
不过不得不说这照片P得很是好看。
因为婚期匆忙,他和顾意浓都没有安排时间去拍婚纱照,于是他起身坐直身子,快速打字要求明日婚礼上征用原弈妙的摄影团队后,又把照片点开保存了下来。
“哟呵。”
身边不合时宜响起一声揶揄,软皮沙发凹陷了一瞬,孟川勾住原弈迟的脖子,脑袋就往他手机屏幕前凑。
“般配啊,十分般配!”
原弈迟眉心一蹙,赫然把手机屏幕朝下翻过,不悦地瞪了孟川一眼。
“哪儿学的毛病?是要学着偷窥蓝岑的手机?”
他一句话轻而易举转移了火力,不远沙发上正坐着喝酒听歌的一位女生闻言目光瞥来。
“可不敢!”
孟川按着原弈迟,讪讪朝蓝岑一笑。
“别啊岑岑,你可别听他胡说,我绝不敢偷看你手机的!我发誓!”
蓝岑翻了个白眼不理孟川,却也起身坐得靠近了些。
孟川赶紧解释:“我就过来找他,不小心瞄到一眼,真没想偷看他手机!”
见原弈迟懒散着好整以暇瞧他好戏,孟川忍住照着他胸上给他一拳的冲动,换了笑脸。
“那不是瞧见迟总和顾意浓太般配了么,这才忍不住多看一眼!哎,真别说,高中那会儿我就觉得他俩般配了,你说是不岑岑?”
而骤然说到这里,孟川忽地觉得般配这话与记忆如出一辙。
那年文化节,似乎他站在张贴栏前揶揄原弈迟也是这么说的。
两幅书法摆在一处,一行一楷,行弈流水,铁画银钩,实在堪称一句佳品。
但孟川显然没什么艺术细菌,他用不出那样深奥的词句,看了半晌,只连连点头,赞道:“般配,十分般配!”
原弈迟亦站在张贴栏前盯着那幅《洛神赋》看了许久,久到孟川以为他没听见自己的话时,却又鬼使神差回了一句:
“字般配,还是人般配?”
就如他现在端着酒杯漫不经心说的这句一模一样,“什么般配?照片般配,还是人般配?”
饶是孟川脑子一根筋,这会儿也足够参悟原弈迟当时话里的深意。
他一拍大腿:“你小子!我还当我当年是听错了!感情那时候你就惦记上人家了!你!哎!你!”
孟川垂首顿足,也不知是恨原弈迟不成钢还是恨自己反应慢半拍。
还是蓝岑看不过去了,推了孟川一把道“一边玩儿去吧”,将他打发走了去唱歌。
刚巧机子里切到了他点的一首《Nothings Gonna Change My Love For You》,他立马又将刚才抓心挠肺的懊悔感抛之脑后,兴冲冲地跑到一边接过话筒,就着伴奏开始对蓝岑深情表白。
孟川嗓音低沉,英语地道,是好听的。
他缓缓低唱时人也沉静了下来,气质都勾人几分。
而在这深情悠扬的歌声中,蓝岑注意到原弈迟忽地勾唇笑了一下,又抬手将杯子里的残酒一饮而尽。
她不禁开口:“我就说你从前不对劲,这样喜欢,为什么没告诉她呢?”
原弈迟看她一眼,没有说话。
蓝岑为原弈迟与顾意浓叹一口气,“不过还好,兜兜转转终于也是结婚了。”
“可她压根没记起我。”
“呃……那你还不要告诉她?还不让我们在她面前露脸。”
有人咬牙几秒,“……算了,没必要。”
原弈迟往沙发里一靠,眼眸静静盯着大屏上的字幕。
这本来就是一段不甚愉快的回忆,他自个记着也就罢了,既然顾意浓都忘了,也就没必要再提起给她徒增负担。
“好吧。”蓝岑尊重原弈迟的意思。
这的确是个令人伤感的问题,看得出原弈迟耿耿于怀。
她顿了顿,出言开解:“你也别太在意。十多年过去了,何况她只和我们做了一年的同学,又是个寡淡的性子,班上许多人她连话都没说过呢,不记得也是正常。”
“你要我想,有些同学的名字和模样我也记不清了。”
“总之,你们现在在一起了就好。”
话是这么说没错。
原弈迟朝蓝岑点头致谢。
“般配的,你俩是般配的。”
蓝岑言尽于此,耸耸肩,重复着孟川此前的话,目光落在大屏前的孟川身上。
他正巧唱到副歌,紧握着麦克风闭目低浓。
到底前一夜的睡眠时间还是不足,顾意浓疲于应对往来宾客与繁复的婚礼流程,仪式还未正式开始她便困了。
接连打了好几个哈欠,她强打着精神支起眼皮,脸上柔和的笑容依旧不变,那些往来的宾客表面上要赞她一句好,背地里却已有人开始小声议论。
“大抵是没有感情的吧,婚礼都皮笑肉不笑呢。”
“联姻都这样,表面功夫罢了。”
“看着是般配,可惜了,没有感情。”
“也不晓得表面功夫做得了几时……”
顾意浓也不是没听见,没听见她也看得出那些人的意思,不过他们说得也没错,顾意浓并不在意,只想快些把这婚礼办完,把联姻坐实。
到底还是原弈迟看不下去了,抬起腕表看了眼时间,左右不过差个一时半刻就要到仪式,他走去司仪面前让提前开始。
司仪拿捏不准,奚悯霞可是千叮咛万嘱咐仪式要掐着吉时开始,这样两人婚后才能顺顺利利、和和美美。
没有奚悯霞发话,司仪不敢贸然提前。
原弈迟眉眼微敛,双眼皮褶皱横拉宽了许多,素来温和的五官也变得深邃。
他散散懒懒道:“如果你非要拖到那个时候,我婚后和不和谐不知道,但我这场婚礼,传出去可能会不大好听了。”
明明如人口相传,长得是那样温文尔雅一张脸,气质非凡,可张口这句话说出来却无端让人胆寒。
原弈迟越是漫不经心,就越叫人觉得锋芒暗藏,司仪明里暗里听出了些他可能口碑不保的意思,犹豫片刻,换了个更吉利的说法说与奚悯霞听。
奚悯霞当即决定提前仪式,再没什么比原弈迟婚后和谐重要的了。
司仪暗吐一口气,流程在心里一捋,团队人员各就各位。
那边顾意浓还在神游呢,乍听见悠扬的钢琴曲换成了乐团的齐声演奏,她撩起眼皮往外一望,原弈妙已提着裙摆火急火燎朝她走来。
“嫂嫂,来不及了!你快跟我来!”
接下来的流程便像是按了倍速键一般。
宾客齐齐落座,草坪里辟出了一条由鲜花簇拥的通道,原弈妙将顾意浓的鱼尾裙摆铺就好在地上,引着她就往前走。小花童跟在后头撒着花瓣,差点没自己左脚把右脚绊倒。
顾意浓就这样迷迷糊糊被引到了原弈迟的身前,她怔怔不知所以然,抬眸朝他望去,却被他身后闪耀的日光给迷了眼睛。
他是很好看的,一双眸子浅浅,澄澈却倒映着他所凝视的全部,日光在他身后形成一圈圈斑斓光晕,叫他的凝视更庄重几分。
而银白色西装胸前与肩臂上垂坠的亮片流苏更似银河璀璨,与那日光粼粼辉映,更惹得顾意浓睁不开眼。
无法思考。
她被原弈迟的容色迷了半瞬,再回神,便见原弈迟薄唇微张好似在说些什么。
她没听清,但已意识到自己不能再沉溺在那光中,她立马挪开视线,刚巧听见司仪说话。
“顾小姐,那么您有什么要对您先生说的吗?”
哦,已经到了宣誓环节。
顾意浓记起了流程,点点头,想再看回原弈迟却又心悸了一刹,她将视线巧妙地落在原弈迟身后不远处的银白色字母上,还暗自庆幸自己有多聪明。
那是她和原弈迟的名字缩写,用鲜花制成的LOGO,因为原弈妙提了一句姓氏首字母拼在一起是“PS”奇奇怪怪,所以换成他们的名字首字母。
HY。
顾意浓盯着那两个字母,回忆起早已打好的腹稿。
“迟弈……”
两个音节刚吐出来便已随着音响传遍了整个庄园,乐团的演奏戛然而止,“弈”字的尾音幽幽飘荡在草坪上方。
满座哗然。
便是连她面前的原弈迟都不可置信地愣了几秒,随即眉眼瞬间压低,眼梢一挑,微张着唇咬牙切齿用气声问她。
“贺弈?顾意浓,你老公是谁?!”
而座下的宾客已有人在窃窃私语。
“我……”
顾意浓脑子嗡嗡作响,到现在才反应过来自己刚刚究竟闹了个多大的乌龙。
尴尬瞬间裹挟住她,饶是面上看着还温和自若,纤细的指尖却已抠着袖口的排花,快要将蔻甲抠进蕾丝里。
“啊哈!二位的爱称竟然这样亲昵吗?顾小姐不必不好意思,来向您的丈夫原弈迟庄重宣誓吧!”
司仪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展现出了他毕生职业素养,挥手朝着乐团一摆,悠扬的乐声再次续上,宾客们也端坐回座位,依旧笑盈盈地看着二位新人,好似什么也没发生一样。
话筒又被递到了顾意浓唇边,司仪好心提醒,甚至是强调了一遍新郎原弈迟的名字。
顾意浓只好朝他感激一笑,再对上原弈迟那张显然不甚愉悦的脸。
她有意别过视线,微垂着眼眸,颔首挺颈,锁骨至下颌间露出好看的线条。
那模样,和她往日里一般矜持而稳重,好生镇定。
“咳,原弈迟。”
这回,她一字一句清楚念起来,七分庄重认真,三分有意弥补。
“我,顾意浓,今日在此庄重宣誓——喜今日赤绳系定,珠联璧合。卜他年白首永偕,贵馥兰芳。花好月圆,欣燕尔之。海枯石烂,鸳侣先盟。谨订此约。”
直至说完,顾意浓方才敢抬眸直视原弈迟的眼睛。
她恰巧又见原弈迟微微挑动了眼梢,眼底的卧蚕些微鼓起,微眯的一双眼眸将她锁定。
与他相识虽不久,但不知为何她对他的这些微表情早已烂熟于心,一看便知方才她恼了他的气还未消。
而原弈迟的确没有消气,还在心里又记了顾意浓一笔。
好个卜他年白首永偕,好个海枯石烂谨订此约。
这漂亮话倒是背得好听,却不知道人心里头究竟是不是这样想。
不过他可管不了,既然两人已经结婚,天上地下古今中外这么多神仙看着呢,她说出口的话立下了誓言,就别想反悔。
否则他原弈迟第一个不答应。
今日这叫错名字的错,迟早有一天叫她连本带利还回来。
恰巧婚礼进行曲奏到激昂处,司仪一门心思想消除刚刚的尴尬,好不叫他的职业生涯抹黑一笔,继而不用人催便紧赶着抬上下一个流程。
“仪式即成,新郎可以吻你的新娘了!”
这话明明急促又轻飘,但在原弈迟耳中听起来却份外神圣而郑重。
而他亦将其秉做神的指引,在日光正好的时候,在花草繁茂的地方,忽地俯身下去,双手虔诚无比地捧住,吻住了他的新娘。
顾意浓眨了眨眼,唇上柔软的触感胜过这春日里最轻柔的花瓣落在她心尖。
光线透过原弈迟的丝丝乌发坠落在她的眼睫上,带来了春日的暖意,他闭着眼睛,她的心跳都暂停。
她暗暗想着,原来这就是接吻。
他在吻她。
砰砰。
心跳又剧烈地响了起来。
世界之外骤然响起宾客们的欢呼,顾意浓猛然找回了自己的呼吸,而原弈迟擦着她的唇瓣,已然退开半个身形。
她举着捧花的手还僵在半空,早已没了素来端庄稳重的样子,任他好整以暇将她耳根的绯红与双眸的无措尽收眼底。
他唇角居然还噙着一抹笑意,无声地对她说了两个字。
她视线描摹着他唇瓣的形状,读出了他的唇语。
“利息。”
看了一眼又不敢再看,顾意浓羞于想象那薄而柔软的唇瓣方才刚与她的厮磨在一处。
她以为原弈迟不会真亲的。
明明彩排的时候他连摆个样子都懒得摆,这两日更是不欲正眼瞧她,就连司仪都几次打圆场道借位就好。
毕竟联姻夫妻婚礼上不欲有肢体接触的比比皆是。
可原弈迟竟然真的吻了她。
虽说他们是夫妻,这没什么不对,但……
顾意浓心跳如雷,却半天但不出个所以然。
他们是夫妻,这个吻理所当然。
甚至更进一步的,都理所当然。
她无话可说。
羞涩于这一点一点更进一步的亲密接触,更羞涩于,她好像没有任何想要推开原弈迟的意思。
接下来的两场婚礼宴席,一直持续到晚上,顾意浓始终有些恍惚,因为那个吻,也因为婚礼实在让人感觉很累。
她像个提线木偶一般,端着一脸标准、客套的笑容,一路跟着原家人和原弈迟与宾客们敬酒。
“你醉了。”
又送走一波宾客,原弈迟不知是第几次这么说她,顾意浓眨眨眼又回过神来。
她是累了,却还没醉,奚悯霞给她准备的酒水度数不高,她也不是喝不得酒的人。
“我没醉。”
她又不知是第几次这么回原弈迟。
听她回话,原弈迟胸膛骤然起伏,像是忍下了一口气。
“你、醉、了。”
他在夜色里,柔和的路引灯灯光中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顾意浓不知道原弈迟为什么这样执着于说她醉了,难道是她哪里又惹得这位少爷不快?
她想了想,觉得更不能顺着这位的话头承认,她好好陪着招待宾客才更合礼数。
这样他大概能够消气?
于是顾意浓回身对着他,向原弈迟伸出自己没有握着酒杯的那只手,纤长五指白嫩如水葱,在他面前有规律地摆动。
“五、四、三、二、一。我分得清,我没醉的,你放心。”
好认真的样子。
还叫他放心。
原弈迟心头才要发作的那一点火气又被顾意浓轻易浇熄。
他投降,面前轻晃的青葱柔夷更惹得他心乱。
他怎么会不知道那酒度数不高,他还知道,那酒后劲可大。
本来看她累了一天,一直不大有精神的样子,想着她一会酒劲上来了会更难受,这才打算叫她先装醉回去休息。
但她根本与他没有一点儿默契,叫她先走是做不到了,那干脆他带她走。
原弈迟忽地伸手擒住顾意浓的,拉着她便跟上前头的原客朗和奚悯霞。
“爸、妈,我醉了,顾意浓送我先回去。”
但他哪里有半分醉了的样子,连说话都中气十足。
顾意浓瞪着眼看他。
原客朗和奚悯霞也诧异回头,可原弈迟还是微一扬首,十分坦荡地将婚宴丢给了家里人。
他手还未松,拉着顾意浓便回了庄园的别墅里拿东西。
顾意浓白日换了几套礼服,大大小小几个箱包都备上了,要回去休息也得用着。
顾意浓就这么被原弈迟牵着,跟着他进进出出,连句话也没说上。
原弈迟倒也周到,看着白日里都没怎么瞧她,这会儿倒是挺熟络她的东西都在哪儿。
等东西都拿全了,司机老陈已经开了辆宾利到别墅前接他们。
“少爷,回松泠居?”
原弈迟坐进车里,忽地回眸看了顾意浓一眼。
“去倚兰洲。”
尾音转了几转,原弈迟的目光也被吸引过去。
或许正如歌词里所唱,他以为自己这些年早已放下,却在与顾意浓重逢后才发现,原来没有什么可以改变他的爱。
他现在可以做的,也是他会做的,便是叫顾意浓终有一天知道他的爱。
来日方长,他有一辈子的时间慢慢来。
而这时手机屏幕再次亮起,原弈迟垂眸,发消息来的正是他在歌声中心心念念的顾意浓。
顾意浓顿觉心惊肉跳。
大脑也像短路般,快要被他变得有些强烈的视线烧坏。
她无法理解原弈迟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
如果原弈迟没在开玩笑。
她甚至有点儿被他吓到。
男人的眼底似乎黯沉了些。
但语调仍然平静又温柔,只是这次,多了些笃定的意味:“不管你要不要,我的生命都属于你。”
他字句清晰的低语像嘶嘶作响的蛇尾般,“啪”的一声,抽向她还在惊跳的心脏。
伴随着细微的战栗感。
顾意浓的头皮突然开始发麻。
那里的皮肤有些发烫。
他的呼吸明显停顿了一瞬,很快就变得深沉了些。
在她的指尖摸向男人下巴处的颏裂时。
他隐忍地阖上双眼,顾意浓又想去摸他的喉结,却被他大力地抓住了手腕。
60-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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