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许没有删“变态”的对话框，此刻，整个私信界面上除了“废狗”发来投诉成功的系统通知，就只剩下那一条消息。


    她深吸一口气，将拇指移了上去。


    聊天框里还保持着之前被屏蔽的样子，之前的对话已经不能查看，对方发来的图片仍是裂开的状态。


    胸腔里的心脏咚咚直响，盖过了周遭的嘈杂声，漆许紧张极了，尽管她并不清楚，自己为什么要如此在意这个结果。


    漆许试图点进那个不起眼的系统头像。


    手指尖似乎出了汗，又或者是在慌乱之下点偏了，她反反复复尝试了好几次，才终于点进对方的个人资料里。


    先前显示的“***”和“系统审核中”都消失了。


    对方的昵称显示：c。


    信息栏显示：这位小哥哥有点害羞，还没有填写个性介绍哦~


    居然。


    真的解封了。


    漆许发懵了好一会儿，半天没有动作。等举着手机的手僵到发酸了，她才想起来继续往下滑。


    和之前一样。


    主页里一篇笔记都没有发。


    她切换到wx，点开傅相沉的wx信息。


    wx名就是傅相沉，简介一个字没有，朋友圈只显示一条横线，整个界面空空如也。


    一样的。和“废狗”app里一样。


    一旦有了猜疑，各种蛛丝马迹都悄然指向同一个结果——傅相沉，好像就是那个顺着她的乌龙训狗帖子摸过来，在工作时间偷摸着给她发男模图，像个奇怪的梦男似的时不时勾引她一下的——“变态”。她之前怎么就没有发现呢？


    所以傅相沉发来的，是他自己的照片。


    没想到表面上总是冷着一张脸，那么死正经的人，背地里居然玩得这么花……


    亏她之前还小小得对他心动了好几下，没想到她居然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被他在一个交友app上“玩弄”了！这简直是她的赛博黑历史。


    荒谬之后就是气愤，漆许感觉脑子里有无数条狗在叫，嘲笑她见色起意，像个傻子一样上了当。


    她颤抖着手将手机锁屏。


    冷静。那个余茗还坐在她后面。


    漆许连咖啡都没有心思去取，她深呼吸，挺直了背，留意着身后的动静。


    下一秒传来拉开椅子的声音，她紧张地握紧手机。


    余茗去前台拿了咖啡，很快又坐回了原位。


    很好，他和那个男人的通话还在继续。


    可这会儿是刚上班的点，一楼大厅里不是来买咖啡就是赶着去电梯前排队的人，实在是太吵。对比刚才，余茗的声音又压得更低了，或许是对面傅相沉叮嘱了什么。漆许鬼鬼祟祟地往后靠，拼命竖起耳朵听，也只捕捉到零星几个词组。


    “……所以不是……奇怪的嗜好……让她训……”


    “那你准备怎么……生气……哄她呗……”


    “……继续……玩弄……”


    听不清楚。但就这些词汇，不是在揶揄就是在怂恿吧。


    漆许迅速脑补出了两个大渣男一丘之貉沆瀣一气蛇鼠一窝臭味相投同流合污狼狈为奸的嘴脸，把自己气得七窍生烟。


    冷静。冷静。冷静。


    ——冷静个屁！


    她赌着气走向电梯，连已经做好的咖啡也不拿了。


    傅相沉，你要玩是吧？


    好。


    她咬着牙操作手机，将他从黑名单里放了出来。


    那她就陪他玩个够。


    *


    傅相沉在会议室等了余茗好一会儿。


    “所以一切真的都是误会，她没有什么奇怪的癖好，你让她训你完全是你自己想多了？”余茗拉开椅子，滋啦一声后他越说越激动，“那你到底怎么想的啊，之前她生气了你就发照片哄，活该让人误会，现在你被放出来了，还要继续用这个号吗？还是说和她解释清楚比较好？不对，你要是说了，她指不定觉得，之前你都在玩弄她的感情……”


    傅相沉抬头，瞥他一眼。


    “刚刚不是在电话里聊过了？”


    “这不是不想排队挤电梯，又实在太好奇了忍不住嘛。认识你这么久，这还是第一次看你和一个女生牵扯到一起——咳咳。”余茗在好友冷冰冰似有些不爽的视线下收敛了些，“你不也没回答我的问题吗。”


    傅相沉迟疑地看向桌上熄着屏的手机：“她把我拉黑了。”


    “哦？”余茗又来劲了，“她不止把你举报了，还拉黑你？干得漂亮哈哈……啊哈哈哈。你别这样看我，太有压迫感了——那什么，要不我找技术操作一下，把你从她的黑名单里放出来？”


    “不必。”


    傅相沉收回视线，“要开会了。”


    这意思是让他闭嘴。不该他管的事，不要有太强的好奇心。


    余茗听懂好友的态度了。


    会议开始的时间在十分钟后，根本不急。余茗过来也只是因为机器狗上市时，会同步在他的“废狗”app上做一波宣传，只不过是会议内容中的一个小点，其余时间他完全可以摸鱼。这不，在等待的时间里，他就已经开始往外张望了。


    那天和傅爷爷在电梯聊天的时候，余茗是见过漆许的资料的，她长得又好看，很难被忘干净。刚从会议室的落地玻璃窗望出去，他正巧就看到了坐在工位上的女孩。余茗灵机一动，再一仔细观察，嚯，这位置好啊，不只是侧面对着会议室，还正对着他这位嘴硬好友的办公室。


    真是巧合？他才不信。


    正八卦着，背后又是一凉。


    得，他不过就是看了一眼，傅相沉又不爽了。


    *


    漆许坐在工位上，偷偷摸摸观察着会议室里的动静。


    之前她觉得一抬头就是傅相沉的办公室，一转身就是会议室，不管往哪儿看都能看到那张讨人厌的冷脸，实在是烦人。不过现在，这倒是成了方便她“偷窥”的最佳点位。


    会议似乎还没有开始，傅相沉和余茗正在里面聊着什么。漆许对此并不感兴趣，在她的印象里，傅相沉是个不可能在会议室里不务正业，谈论非工作外任何事情的人。


    等一下。


    ……好像也不是？


    他在会议室里找她要过烫伤膏。


    不算不算。漆许很快就否定了这个联想——这分明就是资本家对打工牛马的另一种压榨！


    但现在不一样了。


    因为她发现了能让冷脸上司身败名裂的秘密！


    这可是一个玩弄他、报复他的好机会。


    反正他也不知道她已经知道了，她可以藏在网络的背后，肆无忌惮地对他这样那样。


    她越想越兴奋，起身先去茶水间的自动贩卖机买了瓶冰水，咕噜咕噜灌进喉咙，才勉强平复心情。


    会议室陆陆续续进了人，有人站起来开始讲话，傅相沉一言未发，正面无表情看着屏幕上的ppt。


    漆许点开“废狗”app，在和“c”的对话框中编辑文字。


    wish：还训吗？


    ——确认发送。


    她立刻抬眼观察傅相沉的动作，果不其然，见他低头看了眼手机，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点了几下。


    然后……没有然后了。


    过了半天，聊天界面里还是只有她发出去的那一句话。


    漆许不甘心。


    她反思。是她问得过于温和，不够强制了？想了想，她又继续发了一条更带劲的。


    wish：先叫声主人听听。


    会议室中，男人表情微怔，沉默半晌后，继续开会。


    没劲。


    漆许失望地叹了一声气，将心思放回到了工作中。


    又不知过了多久，她的手机突然震动。


    她不抱希望地垂眼，看到“废狗”app弹出一条新的消息。


    c：……主人。


    漆许倒吸一口凉气。


    刺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