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相沉要处理商业间谍的事，下班后，他就把密码告诉了漆许，漆许自己过去训了狗。


    回到家，漆许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打开“废狗”app。


    她想确认傅相沉手上的伤疤，到底是不是和之前那张图里一样？还有对面发过来坐在沙发上的腿照，虽然画幅范围很小看不清具体环境，但现在回想一下，那张沙发的局部，不就和傅相沉办公室的那个很像吗？


    漆许试图查看之前对方发来的图片，做一下对比。然而因为对面还在被平台封禁，所有的对话都屏蔽了，图片也都裂开，根本无法查看。


    没办法，她只能打开傅相沉的wx对话框，凭记忆对比他与那个“变态”的说话语气。这简洁冷淡的风格——之前没有往这方面想，如今看来，这不是完全一致嘛！


    难道……真的是傅相沉？


    如果真的是他，那他知道对面的人是她吗？


    要是不知道的话，为什么之前的每一次回复，几乎都是在现实与她有交集之后？


    要是不知道的话，为什么他会再三确认她喜不喜欢看男模？


    这……不就完全是个躲在网络背后，费尽心思勾引她的阴湿梦男吗？


    如果真的是傅相沉。


    漆许下意识咬住嘴唇。


    他的目的究竟是什么，该不会真是喜欢她？不不不，怎么可能。要么他是个隐藏的变态，要么就是因为之前她让他出糗的一系列操作，他想了这么个办法整她——


    想到这里，漆许一哆嗦。


    她必须弄清楚真相，掌握主动权才行。


    “嗡——”手机震动了一下。


    漆许回过神来一看，当前的对话框里突然蹦出条新消息，差点吓得她摔了手机。


    傅相沉：笼子里有粑粑。


    呃，不是发现她在窥屏啊。她松了口气。


    漆许：看看


    傅相沉：你确定？


    漆许：确定啊，你拍一下


    傅相沉：[一大坨狗屎.jpg]


    她点开来，双指放大。


    漆许：挺健康的便便，咋啦？


    傅相沉：总裁一直在叫，我以为它不舒服。


    漆许：是不是它一拉粑粑你就关注它啦？上厕所、闹腾、吠叫就无视，安静趴着就奖励，如果你过度关注，我今晚刚训的笼内安静就白做了。


    傅相沉：那我应该怎么办？


    漆许：无视。等他不叫了，你就装作路过，然后，若无其事地，


    漆许：把粑粑


    漆许：捡、走。


    两分钟后。


    傅相沉：……用手？


    漆许：不然呢。


    等等！用手！这也许是一个确认他食指上疤痕的机会！她心里一喜，连忙补上一句——


    漆许：不会吗？要不你录个像，我教你


    傅相沉：不了。


    真可惜。


    *


    第二天上班，漆许把新一轮“作战”地点定在了茶水间。隔半个小时，她就去茶水间徘徊几分钟，可傅相沉不是在开会就是在开会的路上。下午的时候，终于让她逮着一次机会，她前脚刚进茶水间，傅相沉后脚就从他的办公室过来。


    漆许的视线瞥向他身侧，看不清。


    她给自己倒了杯水，凉的，打算“一不小心”泼到傅相沉的手上。


    是有点缺德，但她也管不着那么多了。


    漆许做好了准备，就等着傅相沉过来。谁知他站在门口，不动了。


    “你一上午来了四次茶水间，下午到现在又来了两次，一共六次了。”


    傅相沉的眼里倒是没有审视，语气里也并没有要追究她摸鱼的意思。但如果非要说是关心，那冷冰冰的调子倒是也听不出来一点。他垂眼，视线落在她紧握纸杯的手上，“怎么了？”


    他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漆许立刻进入戒备状态，生怕被他发现了意图。


    “没什么，我有点上火。”想了想觉得太没说服力，又干巴巴补上一句，“还有便秘。”


    傅相沉沉默几秒：“多喝水。”


    “哦……好。”她端着杯子往门口走。


    男人还杵在门边，那么高的个子，实在是让人有些压迫感。漆许想着正好假装撞到，手没拿稳杯子泼到他手上，结果刚走过去，傅相沉就侧过身子让开通道，在她端着纸杯的手刚有往旁边倒的迹象时，他就眼疾手快地帮她扶稳了，还不忘继续盯着她手里那杯水说“小心点”。


    她泼过傅相沉两次咖啡，他对她手上拿着的杯子太警惕了。


    又失败了。


    漆许只能寄希望于晚上的训练。


    她已经出了茶水间的门，又扒拉着门框探进来，主动问道：“今天晚上还是一起回去吗？”


    男人怔了一下。


    “要晚点。”他声音很轻，“有个会。”


    他没有注意到，在她这么问的同时，自己不自觉地调整了身体的面向，脚尖也转向她。


    “嗷。”漆许说，“那我等你？”


    又是一阵沉默，傅相沉轻咳一声：“好。”


    好嘞，一会儿训小总裁的时候，她应该能找到机会搞定大总裁吧。漆许给自己加油鼓劲，今晚一定行！


    或许是她忽然上扬的情绪太过明显，傅相沉又诧异地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的脸上停留了好一会儿。


    “你很开心？”他又问。


    漆许不明白，他为什么总是关心她开心不开心。她开心他也要挑衅，不开心他也要挑衅，这人是不是天生跟她过不去？她顿时把脸一板：“没有。我便秘，一点也不开心。”


    傅相沉的唇角微微动了一下：“晚上先去吃点清淡的，一起。”


    他顿了顿，“等我。”


    漆许觉得耳朵都有点热，那种心里痒痒的感觉又出现了。


    她别扭极了，她怎么能因为这么几个普普通通的字眼，就被这个“变态嫌疑人”撩到？她在心里愤愤不平，小声嘟囔道：“怎么，你也便秘？”


    傅相沉无奈：“我上火。最近川菜吃多了——你之前不是跟爷爷抱怨，说我火气大吗？”


    “……！”漆许瞪大眼睛，半天没挤出一个字来。怎么这副董事长还带事后告状的！她梗着脖子，试图抢救一下，开口又是一通胡说八道，“我、我那是在关心你，怕你火气太大把我们这些下属烧到了。”


    “哦，是关心？”傅相沉语气不咸不淡，意味不明地把其中两个字挑出来。


    “……”


    漆许觉得脸上有点挂不住了。


    她端着那杯凉白开，转身就走。刚走出两步又觉得这样太狼狈，硬撑着扭头丢下一句，“我的工作内容里没有陪上司吃饭这一项，这是另外的价钱。”


    身后半天没有回应。


    等她快要走出休息区，才隐约听见一声极轻的、克制的，似乎是从胸腔里滚出来的闷笑。


    漆许加快脚步，感觉整个人都要红温了。


    她回到工位，将乱七八糟的念头强行压下去，重新把注意力放回到工作上，只是直到傅相沉开完会又来敲她的桌子，她都没想起来喝一口那杯水。


    两人去吃了潮汕砂锅粥。便秘是假，但一碗粥下了肚，漆许整个胃都舒坦了。期间她一有机会就暗搓搓地盯着他的手，可最终也没等来他剥一只虾。那些海鲜最终都进了她的碗里。


    “你今天一直盯着我看。”在她咽下最后一口粥的同时，傅相沉冷不丁开口，“有什么事吗？”


    “咳咳咳咳咳咳——”


    漆许没想到自己已经暴露。


    一杯水递到她面前，很可惜，是另一只手。


    她接过来灌进喉咙里，才终于活过来。抬头见傅相沉仍专注地望着她，似乎在等着她的答案。她哽了一下，豁出去了：“你好看。看看不行呀？”


    傅相沉愕然：“可以。你开心就好。”


    漆许也顾不上这句话到底是不是在挑衅了，她用勺子刮着碗底最后一层粥，假装自己很忙。傅相沉就这么坐在对面看着，安安静静的，一点不像平时会议里那副冷脸严肃的样子，看得她浑身不得劲。等终于装不下去了，她才慢吞吞抬头，含含糊糊说：“我吃饱了。”


    “好。”


    傅相沉自觉付了钱，带她回家。


    终于到了最关键的时刻，漆许决定，就在他和小狗拔河的时候，找机会看清楚他手上的疤痕。


    “像这样把绳子放低，”她蹲下来做示范，“如果手太高了，小狗就会仰着头、屁股往下发力，学不会向后发力了。”


    傅相沉拿着毛巾在小狗面前，毛巾很长，被他握在手中，一端从虎口搭上来盖住手背，将他的食指裹得严严实实。


    而小总裁似乎对他手中的毛巾毫无兴趣，只凑过去嗅了嗅，就跑向了沙发腿。刚准备啃一口，漆许夹着嗓子，嗲嗲地喊：“总裁——”


    前两天训笼内安静的时候，她在小狗安静趴下的时候按下响片，夸“总裁安静很好”“总裁安静真乖”，反复多次以后，总裁已经对自己的名字有反应了。听到这两个字，小狗屁颠屁颠跑了过来，漆许在它跑的途中、快要到她面前时迅速按下响片，等它到跟前时，又边夸边用手中几颗狗粮完成了奖励。没打没骂，即训练了一次唤回，又轻而易举地制止了它想啃沙发的不好行为。


    “要像这样，”她一边发出声音吸引小狗的注意力，一边将毛巾在它面前欢快地来回晃，“要让它觉得有趣、感兴趣，也不能晃太快，得给机会它咬住。”


    她想了想，又补充道，“你的力气大，用两只手指拎着就行，要让它觉得自己能抢走。”


    这样应该就能看到疤痕了，漆许想。


    傅相沉从她手中接过毛巾，小总裁已经盯了半天，毫无预兆地朝他扑过去，一个不注意，直接咬上了他的虎口。


    “没事吧？”


    小奶狗的牙没什么威力，漆许倒没怎么吓到。


    可傅相沉却愣在原地，用另一只手按住被奶狗牙碰到的地方，视线像被钉在那一处似的，整个人都陷入到某种情绪之中。


    怎么了？


    漆许也被他这幅样子弄得有点慌了。


    也顾不上什么伤疤，她握住他的手想掰开查看：“被咬到了吗？我给你看看——”


    指尖触到他的手指。


    男人的瞳孔微微放大，猛地回过神来。


    他不动声色地将右手收回身侧。


    下意识掩饰什么似地，另一只手反过来握住她，轻轻用力。


    “没事。”他说，声音比平时低沉了不少，“你太紧张了，漆许。我没有那么矜贵。”


    她隐约意识到他的状态不太对。


    和他手上的那道疤有关吗？


    是因为不想被她看见？


    接下来的训练里，漆许再也没能找到机会。


    *


    确认傅相沉身份的计划，就这么被搁置了。


    第二天早上，漆许在公司楼下买了杯咖啡，付了钱后，拿着小票坐在一旁的座位等。一楼大厅里人来人往，空气中弥漫着咖啡豆的香气，她撑着下巴，困倦地打了个哈欠。


    盯着柜台上方取餐屏幕发呆的时候，她的脑子里还在回放昨晚发生的事。


    傅相沉愣在原地的模样，还有他按住虎口的动作。甚至为了掩盖，他还下意识反握住了她的手。


    他到底是不是网上那个“变态”？


    “唉。”漆许叹气。


    好烦。好讨厌。


    身后的位置有人落座，没过一会儿，那人在嘈杂声中接通了电话。


    漆许本没有在意，咖啡店还有顾客因对出餐速度不满意而催促，排着队没点上单的大叔在大声回wx消息，这里本来就已经很吵了，这通电话打不打都没有太大的区别。


    然而下一秒，她整个人就像被一道电流击中了似的，僵在了座位上。


    “我说相沉啊，你那个账号处罚结束了，刚刚已经解封了，看到了没？别再动不动催我了，拜托，我也是总裁来的好不好，哪有那闲工夫盯着客服处理，还要不暴露你啊？”


    这个声音——是余茗，傅相沉的朋友。


    他说：你那个账号处罚结束了。


    那个“账号”，什么账号？


    会不会就是……“废狗”app的账号？


    对了。他还说，那个账号刚刚已经解封了。


    漆许的指尖微微发抖。


    她摸出手机，解锁，点开了屏幕上的那只小狗图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