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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20

    ☆、第17章 美丽


    孟听听见江忍两个字的时候, 全身都僵住了。


    时间似乎变得很缓慢,她能感受到周围那种灼烧温度的呼吸。


    她吓得顾不上睫毛上的水珠子, 慌忙睁开了眼。


    那时候黄昏, 夕阳斜斜照射在荟萃楼。落下一片剪影。


    暖黄色的光线, 他捧着她的脸,看着她睁开了眼睛。


    江忍很难形容那一刻是什么感受。


    他生平第一次, 像个思维迟缓的蠢货, 碰到她脸颊的指尖都是麻麻的。那股麻意汇成一股细流,冲击到了心脏, 他全身没了力气。像是要溺死在这种酥麻里。


    那张过去看见过的照片上的精致少女生动了起来。


    她长大的模样,成了此刻的孟听。


    她茶色的双瞳倒映出他此刻的模样,呆怔的、惊艳的、微不可察痴狂的模样。


    过去所有人嘲笑她眼睛仿佛一瞬间成了一个笑话。


    她有一双很漂亮的眼睛,纯净透亮,笑不笑都含着星光。一如那晚在小港城里, 他开玩笑与她对视十秒,那一刻透过朦胧纱帘窥见的美丽。


    他脑海几乎一片空白, 等到孟听猛然懊恼地推开他,他脑海里却只有一个操.蛋的事实。


    妈的,他完了。


    心脏疯狂跳动到受不了, 这是和病发时一模一样的感觉, 然而他并没有暴戾的冲动,碰过她的指尖都透着一种难以描绘的爽。


    孟听从没有那么想把衣衫凌乱的舒兰拉过来打一顿。


    她慌慌张张蹲下去捡自己的眼镜, 那副陪伴了她三年的盲人眼镜, 此刻只剩下一个可怜兮兮的骨架和碎裂的镜片。她顿觉无力。


    那几个气势汹汹的女生呆呆地看着孟听。


    孟听捡了框架站起来, 知道这东西报废不能用了。


    舒兰对上她的目光,带着几分呆滞和浅浅的愤恨。孟听这一刻恍然明白,原来这个便宜妹妹,从很早开始,就已经不待见自己了。


    孟听不太敢看江忍此刻的眼神。


    她抿抿唇,也没想什么讨回公道不公道的事情了。


    江忍未来是个杀人犯啊!


    她想想整个人都有点崩溃想哭。


    千躲万躲,命运跟开玩笑似的,让一切回到了原地。


    她一言不发往利才校门口走的时候,遇见了跟过来的贺俊明和方谭他们。


    等她走了好几步,贺俊明瞪大眼睛,视线死死追逐着她,半晌,艰难地咽了咽口水:“那个美女有点眼熟啊。”真他.妈好看,是他长这么大,见过最漂亮的女孩子。


    何翰本来想调侃说,你见了好看的女生都觉得眼熟,然而当看见孟听的那一瞬,他也懵了:“她是那个金牌上的人。”


    就是他们一致觉得真美,美爆了!又纯情又漂亮的女孩子。


    然而不仅仅是这种眼熟。


    贺俊明不可置信到结结巴巴了:“她有点像……像七中那个……孟、孟听啊。”


    方谭看了眼江忍,点点头:“是她。”


    卧槽!


    贺俊明快被冲击得疯了,不是吧!那个不起眼的小瞎子,只是成绩好别无是处的七中高材生,和照片上的小美女是一个人!


    仿佛是指着一个小山丘,说它比珠穆朗玛峰还要高。


    然而这他么个小山丘,还真就见了鬼比珠穆朗玛峰高了!


    何翰脸忍不住泛红,多看了两眼。


    那时候篮球赛已经结束了,校园里颇为安静,只有还在收拾场地的学生在打扫篮球场上留下来的垃圾。


    江忍好半天回过神,猛地朝着她离开的方向追了过去。


    孟听要出校门,得穿过利才的杨柳树小道。这季节杨柳枝光秃秃的,只有褐色的枝干在凉风中摇摆。


    她才走到一半,猛地被人拉了过去。


    他喘着气,额头上都是汗,眼睛黑得惊人。


    孟听背靠着光秃秃的枝干,有些恼怒地看着江忍。


    他发什么疯啊!


    “你做什么?”


    风夹杂着她身上的味道蛮横地进入肺里,他手抵在她身后的杨柳树上,将她困在方寸之地。一眨不眨看着她却不说话。


    这姿势,在她死那年,算是个非常羞耻的姿势。然而这年保守,还很少有人这样干。


    孟听伸手去掰开他手臂。


    少年带着黑白护腕的手臂结实,她没留情,惧怕他又讨厌他,就使了十足的力气去推。然而脸都憋红了,他手动都没动。


    她快气死了!神经病吗这是!


    “神经病”默默看她垂死挣扎,突然笑了,江忍不许她动:“孟听。”


    她抬眸,眼眶都气红了。


    像是眼尾点上绚烂的三月桃花儿,美得不可方物。


    “为什么骗我?”


    她不解地看他,那干净的眼睛就直接表达出了她的想法——我什么时候骗你了?


    江忍低笑:“你的学生证,玩儿我呢。”他带着几分放肆的坏打量她,“这么好看,怕我对你做什么啊?”


    孟听总算想起自己确实骗过他,她说自己眼睛受了伤很吓人,就跟学生证上一样。江忍那时候是信了几分的。


    她谎言被拆穿,有些羞恼。一矮身就从少年结实的手臂间钻了出去。


    她脸蛋烧得通红:“江忍,你能不能好好说话,不要动手动脚。”


    他眼中带了几分笑意:“不是还没做什么吗?”


    孟听不想搭理他,她心情复杂又糟糕,一声不吭就想往外跑。


    他看见她怀里的水,笑得有点儿坏:“操,拿着老子的钱跑路啊?一百块找零呢?”


    孟听这才想起还有这回事,她脑子乱糟糟的,连忙在口袋里一模,还剩八十六块钱。她叠得整整齐齐,放在少年的掌心里。


    孟听认认真真解释道:“水两块钱,毛巾十二块。”


    她怕他不信,这年物价远远没有后世那么贵。那条劣质毛巾,顶多就值三四块钱。然而篮球赛让商贩们哄抬物价赚疯了。


    他看着那只白皙柔软的手。


    被她摸过的钱似乎都带了女孩子那股动人的气息。


    孟听把水给她,他接过来。


    然后她小声说:“毛巾……”毛巾被她弄脏了,江忍用来给她擦水珠和头发了。还被她紧紧攥在手里。


    “毛巾的钱,我改天会赔给你。”


    他忍不住弯了弯唇:“不要,就这个,拿来啊。”


    她想到这到底是人家的东西,犹豫着递给了他。


    孟听松了口气,总算和他没有瓜葛了。


    她转身朝着校门口走了,杨柳枝在秋风中柔韧飘摇,她的背影很快消失在校园里。


    江忍背靠着树,看着她的背影,拧开瓶盖灌了几口。


    他动作不羁,矿泉水顺着他的下巴流下来,途径喉结,打湿了衣领。


    贺俊明他们过来的时候,还是没怎么回过神。


    比赛完的余热还没过去,他们这群人连汗都没得及擦,就跟着江忍找人去了。贺俊明去扯江忍手中的那条毛巾:“热死了,给我擦一下。”


    江忍用水瓶隔开他的手:“滚远点,别弄脏了。”


    贺俊明无语了,神他.妈有毒吧,一条毛巾,不就是拿来擦汗的吗?


    何翰想了想,还是忍不住问出来:“忍哥,刚刚那个是孟听啊?”


    江忍“嗯”了声。


    贺俊明总算把心声吐露出来了:“我之前觉得他们七中沈羽晴贼他.妈漂亮,但是孟听更好看啊!他们学校的人都眼瞎么,她成绩也很好吧,上次卢月和她比赛都输了。成绩逆天,长得漂亮,这种好学生在我妈眼里就是别人家的孩子。”


    他全然忘了自己也曾嘲笑过孟听的眼睛。


    何翰啧了声:“算了吧,她和沈羽晴一看就不是一类人。”


    贺俊明:“也是,上次在小港城,她快哭了吧。没意思,这种玩不起,她指不定多瞧不起我们这种人。”


    方谭心头一跳,看过去,果然江忍脸上的笑意已经没了。


    他显然也想起来了。


    他们这群人之前做过什么,骑着山地摩托车抢过人家东西,强行带去过小港城。那个和孟听一起的女孩子都被羞辱哭了。


    孟听会待见他们才怪。


    而且成绩好的人向来有种优越感,他们不都习惯了么?


    贺俊明这个二傻子本来还想说,感叹下孟听真漂亮,却见“咚”的一声,江忍把空瓶子扔进垃圾桶。拿着他的毛巾,一言不发走远了。


    方谭一巴掌拍在贺俊明背上:“二百五么你,没看出忍哥脸色不对啊。”


    贺俊明茫然道:“啊?”


    ~


    孟听周末回到家的时候,舒志桐看到她没戴眼镜了,一把年纪的男人激动到话都说不清楚了:“听听眼睛好了吗?”


    舒杨抬起头,似乎有些意外早好的事,孟听怎么没给爸说。


    孟听点点头。


    舒爸爸语无伦次:“好了就好,好了就好。”


    她心里突然有些难受。


    两辈子以来,她敬重敬爱这个伟大的父亲,然而却无法再真心爱这个家庭。舒兰今天做的事,几乎打破了她想要改变的一切。


    没多久,狼狈的舒兰回来了。


    她脸上带着巴掌印,见到舒爸爸和舒杨眼泪就往下淌:“爸,哥,我今天被人欺负了。”


    舒爸爸脸色一变,拉过女儿看她的伤:“谁做的?”


    舒杨皱眉,看了眼孟听,倒是没说话。


    舒兰突然转头,愤愤看着孟听:“爸,我今天被打的时候,孟听就从旁边路过,她压根儿没打算救我!我再也不认她这个姐姐了!”


    舒爸爸一听第一反应却是呵斥舒兰:“你瞎说什么!”


    舒兰委屈死了:“真的!我没说假话,你们都说孟听懂事听话,可是她心思最毒了!你说姐妹要相互关爱,她哪点像姐姐了。”


    舒爸爸还要再教训舒兰,孟听却一把把自己手中的眼镜框架扔过去。


    清脆的响声砸在舒兰脚边,她下意识噤了声。


    孟听从没这么清晰地认识到,自己在这个家是个外人。因为舒爸爸不是亲生父亲,纵然他再好,自己受了委屈,只能默默往心里咽。不能诉苦,更不可能去控告他的亲生女儿。


    舒兰却可以,哪怕舒兰再坏都可以。


    她可以恶人先告状,也可以肆无忌惮地喊爸爸喊哥哥,来排斥她这个外人。


    孟听不再沉默:“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被打,但是你可以和舒爸爸仔细说说。我没帮你我不后悔,再来一百次我都不会帮你。舒兰,你说得对,我们从来就不是姐妹。”


    她觉得嗓音艰涩:“对不起舒爸爸,我很快就会搬出去。我外公外婆他们……”


    舒志桐突然说:“行了!”


    他捡起地上的眼镜,对着舒兰说:“你先给我回房间!”他语气严厉,舒兰不得不听,走前看了孟听一眼,不无得意。


    等舒兰和舒杨都走了。


    孟听握紧拳头,肩膀轻轻颤抖。


    舒志桐叹息一声:“听听,发生什么事了?你说爸爸都信。”


    孟听眼眶红了,她恨不得嚎啕大哭,诉说两辈子加起来生活的酸楚和委屈。说她是怎么被毁容,然后被亲戚排挤,说舒爸爸死后那几年,自己有多难过,说舒兰的不怀好意。她甚至第一次想,为什么自己的亲生父亲要抛弃母亲,而这个和她毫无血缘的男人却说,女儿,你说什么爸爸都信。


    然而重生这种匪夷所思的事情,连她自己至今都觉得像是一场梦,离得越久,那种记忆越模糊,恍然成了一辈子,却在渐渐远去,只有如今的自己才最真实。


    她谁也不能说。


    她努力把抽噎声吞回去,把下午和舒兰的纠葛说了一遍。


    舒志桐皱着眉,这才明白事情的严重性,已经远远不是姐妹俩闹别扭的问题。他说:“听听,我看着你和小兰长大,你们小时候有一次去邻居家玩,他们家养了一条大狗。它冲过来的时候,你和小兰都害怕,可是你抱住了小兰,那狗差点咬伤了你。你一直是个好姐姐,所以爸爸相信你,你之所以不认这么妹妹,她一定做了让你伤心难过不能原谅的事情。”


    孟听带着鼻音:“舒爸爸,你别说了。”再说她忍不住要哭了。


    这是她两辈子最好的亲人之一。


    舒志桐说:“是我不好,没有时间教导你们。小兰性格有问题,我会好好教育她,听听不要再说离开家的这种话,这里就是你的家。”


    他说得斩钉截铁,孟听眼眶泛酸,终究不能再继续伤这个养大她的人的心,点点头。


    舒志桐叹息一声,教训舒兰去了。


    舒兰没想到自己爸爸会向着孟听,她又吵又闹,气得舒志桐险些把她打一顿。后来还是舒杨突然说:“你闹够了没有,孟听不是说让你把为什么挨打的事情说一说吗?你不说我就去问她们,我去给你讨回公道总行了吧!”


    舒兰这才不敢闹了,不甘心地说:“她们就是看我不顺眼。”却死活不敢提自己抢别人男朋友的事。


    这事告一段落。


    然而谁都相信,从那天开始,孟听再也不是舒兰的姐姐。


    周一孟听去上学的时候,舒爸爸惯常检查她的眼睛。


    许久才温和地笑笑:“听听长大了,是最好看的女孩子。”


    单亲家庭的孩子,从小乖巧懂事到让人心疼,是上天恩赐下来,却没有厚待的天使。


    他鼓励道:“眼睛好了以后,勇敢一点生活!”


    孟听点点头,良久露出了笑容。


    没什么好害怕的,事在人为,既然她重来一回,就要好好生活。


    她上学的时间和舒兰舒杨错开,比他们都要早,走出小区的时候,孟听有种重新拥抱世界的感觉。


    那个十四岁时,耀眼明媚的少女,她一直都是她啊!


    早上的公交车人很少,孟听从上车开始背单词,车上的人都忍不住看几眼这个漂亮清灵的少女。


    这种被关注的目光她从小到大都不陌生,最初是喜爱和惊艳,后来是看盲人的同情。


    如今又变回了欣赏的目光。


    孟听看着窗外,单词一个个在脑海里重复。世界是彩色的,她轻轻吸了一口气。


    她来得早,那时候才七点钟。


    门口的保安都打着呵欠。


    孟听打算从包里拿出学生证,却一眼看见了校门旁边那辆扎眼的山地摩托车。


    江忍靠在车旁,他脚下好几个烟头。


    冷风瑟瑟的早晨,他穿了件黑色外套。银发被风吹得有些乱,有些张扬的美感。


    然而怎么看,都是个不折不扣的坏学生。


    孟听垂下眼睛,心中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她刚想掩耳盗铃从他身边过去,他心中暗骂了声操,却忍不住笑道:“喂,孟听,老子六点钟就在这里等你,你敢进去试试?”


    她只好说:“我要去上课了。”


    江忍把烟扔了:“唬谁呢,八点的课。”


    他怕她真的进去了,于是说:“我就问你几个问题成不成?”


    那时候陆陆续续有学生来了。


    江忍本就引人注目,她没办法,只好点点头:“那你问吧。”


    他靠近她,身上带着晨露和淡淡烟味:“你是不是怕我啊?”


    孟听尴尬地摇摇头,因为撒谎,她脸蛋儿薄红。


    “那看着我。”


    她几分犹疑地看着他。


    浅茶色的瞳孔,剔透的美丽。他失神了片刻,反而心跳加快了。


    他忘记了自己想问什么,似乎什么都不重要了。


    昨天那样的惊鸿一瞥,真的不是梦。


    他从车上拿出一个盒子塞到她手上。


    里面沉甸甸的。


    他第一次意识到自己和她的差距。


    她依然穿着那件在他眼里土老帽的校服,扎着高高的马尾,柔软的长发垂下来,有种难以言说的乖巧和青春漂亮。通身的气质,显然是那种“玩不起”、他这种人碰不得的好学生。


    隔壁学校的第一名。


    他想靠近她,却突然想起昨天贺俊明的话。她和沈羽晴这种可不一样,指不定心里多瞧不起他这种不学无术的纨绔。


    “拿好,我走了。”


    他说完就上了车。


    利落地戴好头盔,江忍没去上课,直到离开了她。他才觉得自己疯了。


    他昨晚一宿没睡,到处在市里找那玩意儿。这季节太难搞了,六点钟才骑车回来,在七中校门口等她。


    夜风森冷,他吹了城市一宿的风,却没有丝毫清醒,反而越来越疯。找了一.夜,终于在种植区找到了那玩意儿。


    他一开始就没想欺负她,真的。


    孟听等他走了,打开手中略沉的盒子。


    盒子里面一个篮子,里面整整齐齐地,装了一篮子还带着晨露的小草莓。


    ☆、第18章 校花


    孟听到教室的时候还早, 班上只有两个人,一个是班长关小叶, 关小叶是第一个来开教室门的。


    还有一个就是洪辉,洪辉是班上学习最努力的人,据说他每天晚上回去写作业和看书都要等到十一点,只不过成绩老是上不去, 一直在班级中游。


    孟听走进来的时候, 关小叶第一个看见她。


    然后笔不小心就在纸上画出了一条粗粗的线,目光呆了一样盯着孟听。


    孟听有些不自在, 然而还是温和道:“早上好。”


    她在自己位子坐好, 洪辉觉察身边的人坐下来了, 很激动地翻开化学书:“孟听同学你来了, 这道元素推理题我昨天想了很久, 这里填好硫酸铜以后就推不出来了, 你能……”


    孟听接过他的化学书,上面黑色的水性笔已经做了反复的修改,证明洪辉仔细算过。


    她长睫垂下,沉吟片刻, 心中有了答案, 抽出一张草稿纸, 语气轻轻道:“这里不是硫酸铜,你看前面讲的一系列形容反应, 和硫酸铜不一样。”


    她用草稿纸推算化学式, 思维脉络清晰, 边写边讲,怕打扰关小叶背书,她语调轻到近乎柔软,很快一道推理题就写完了。


    “你听懂了吗?”她抬起眼睛,看到心不在焉的洪辉脸色爆红,一路红到了耳朵根。


    孟听轻轻皱眉,他连忙结结巴巴道:“懂、懂了。”


    然而热爱学习、一心只有学习的洪辉,第一次连她讲了什么都不知道。


    他也和关小叶一样,心中被难以言说的震惊弄懵了。


    这个人是……他同桌孟听?


    洪辉至今记得调换位置和孟听做同桌的时候,班上那群恶劣嘴贱的男生调侃道:“哟哟洪辉,要和她做同桌,艳福不浅啊。”边说边做了个模仿盲人乱抓的动作。


    洪辉有些生气:“孟听是第一名。”


    “书呆子眼中只有第一名哈哈哈!”


    还不等洪辉生气,女生们就一本书扔了过来:“你再说孟听我就去告诉樊老师。”


    “切,多大了,还告诉老师!”然而到底没再议论了。


    其实一直是这样的,每个班都有一部分吊车尾的同学。也有品行不好的同学,班上很少人会拿孟听的眼睛说事,大部分是同情怜惜的。


    却不知道为什么在今天,洪辉猛然想起了那天那群人嘴贱地调侃“艳福不浅”。


    艳福不浅……


    这个年纪的男生,再死板对那方面也是敏.感的。


    他脸爆红,感觉都快坐不下了,只好心不在焉地拿起那张纸,看孟听清秀的笔迹推理过程。好在等了许久,终于平静下来了。


    可是以前不觉得,现在坐在孟听身边,说不出的别扭。


    也不是难受……就是容易分心。


    她眼睛好了,竟然这么漂亮!


    孟听到了教室,开始练习生物遗传性状推理题,这年试卷还没有变成全国卷,高考的题型比较固定和套路。


    试卷最后一道大题肯定是性状推理题。


    她上辈子是没有参加高考的,她念书念到高三上学期,就发生了意外。被大火烧伤毁容,一直在医院养伤,高考前不久,舒爸爸出了事,孟听错过了高考。


    既然重来一辈子,她不会让这些发生,也想要顺利念上大学。


    她心中和其他同学一样,也对大学这个神圣的地方充满期待。


    到了七点十来分,班上陆陆续续来了同学。


    然后都和关小叶洪辉一个反应,高中一年多以来,教室第一次安静如鸡。


    全部都用一种不可思议的眼神看着孟听。


    要是一开始孟听这么漂亮,大家纵然会偷偷看,也不会愣成这样。关键是那张高一一开始就照好的学生证,看了一年那张辣眼睛的照片,突然有一天,发现人家是个超级大美人,整个人都被反差给弄懵了。


    学生们一个一个来,有些没有注意到孟听的,会被周围的同学用胳膊肘推了推,顺着目光看过去。一脸吃惊:“她……她是孟听?”


    赵暖橙和洪辉不一样,她在高二这一年依然贪睡,来得很晚,等班上的人陆陆续续来齐了。她才睡眼惺忪地啃着包子过来,怕包子味儿大,她还在教室外面吃完了再进来。


    她这个人比较呆,一进去看到孟听的时候,一个女生脸蛋顷刻红了,然后下意识以为自己走错了。


    看到洪辉和刘小怡的时候,才发现自己没走错。


    她对孟听是比较熟的,自然一下子明白这是孟听,她嘴巴上的油都来不及擦。双眼亮晶晶地在自己位置上坐好:“听听!你眼睛好啦!”


    孟听笑着点点头。


    她笑起来很漂亮,莹润的大眼睛微弯,睫毛卷翘,有种天然的腼腆纯情。


    赵暖橙快激动疯了:“卧槽卧槽你好漂亮啊我的天!”她以前怕伤到孟听,从来不敢直勾勾盯着孟听眼睛看,怕提起孟听的伤心事,现在没想到她的好朋友是这么漂亮的大美人。


    她激动得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天啦噜,听听比那个十四班的沈羽晴还好看!


    要知道沈羽晴可是公认的校花啊!


    然而听听这幅模样,简直就是每个男生都想拥有的初恋模样啊。


    上午是樊惠茵的早自习,她抱着英语书走进教室的时候,皱眉板起脸:“我都说什么了!早上不要窃窃私语聊天,要大声念英语单词!你们都高二了,要对自己未来负责。”


    聊天声立马变成起起伏伏背诵单词的声音。


    樊惠茵见了自己的英语课代表,也愣了愣,随即对孟听说:“你来办公室一趟。”


    孟听跟了过去。


    等老师和孟听一走,班上简直炸开了锅。叽叽喳喳全在讨论眼睛好了的孟听。


    樊老师在办公室接了杯水,然后示意孟听也坐。


    她看着孟听,表情一如既往地严厉,语气却透着浅浅的关怀:“你眼睛好了吗孟听?”


    孟听点点头。


    樊老师虽然觉得以貌取人不对,然而还是皱眉提醒道:“今天该你去国旗下讲话,你这样……”


    梧桐树上鸟儿跃上枝头,用鸟喙梳理自己羽毛。


    孟听认真听樊老师讲话。


    樊老师却突然讲不去了,叹了口气:“唉,你这孩子,长得倒是不错。”总不可能因为人家变好看了就不许她去发言了吧。


    “发言稿呢?”


    孟听拿出来给樊老师看。


    樊老师看完以后满意点点头,孟听写得很正能量,挑不出什么错。


    见孟听把学生证挂脖子上,穿着蓝白校服,樊老师一看那照片都觉得这什么破技术。她挥挥手,让孟听回去了。


    这年七中有个规矩,每周一升国旗的时候,都要选出一名学生代表来讲话。


    而这名学生代表默认为班上第一名。


    第一年轮到孟听的时候,教导主任考虑到孟听的情况,犹疑地说:“樊老师,要不你们班换个人吧?”


    樊惠茵不赞同地摇摇头:“孟听虽然眼睛不好,可是很优秀,如果学校都因为她的眼睛换掉她,学生容易产生自卑心理。”


    于是每学期轮到一班,都是孟听上去发言。


    好在学校班级多,一学期每个班顶多两次发言的机会。而且人换来换去,学生们也不耐烦听鸡汤,除了知道高三那个顶漂亮的卢月学姐,还鲜少有人去关注孟听,顶多因为她的奇怪的眼镜多看两眼。


    这天是十一月二十号。


    冬天悄然而至,学生们校服下都穿了厚厚的冬衣,看上去笨重而臃肿。


    一眼望过去,跟一个地儿里出产的大白菜一致。


    女老师们冷得直搓手呵气。


    其他班发现今天高二一班的人格外怪异,基本上每个人都伸长了脖子往台上看,透着一股子说不出来的兴奋劲。


    主持人清脆的声音说:“下面有请高二(1)班的学生代表孟听同学进行国旗下讲话。”


    下面懒懒散散地响起一阵意思意思的掌声。


    孟听拿着发言笔记本走上台,握住话筒开口,嗓音清甜:“大家好,我是高二(1)班的孟听,今天我发言的题目是《珍惜时光,不负祖国》。”


    万年老套的学校标准式鸡汤,一听就让人昏昏欲睡那种。


    倒是有人因为这好听的声音和标准的普通话看了过去。


    晨露从枝丫凝结滴下,呼出一口气都在冷空气中变成了白雾。


    台上的少女穿着再简单不过的校服,蓝白外套、黑色长裤。马尾用发圈束好,长发清爽。空气刘海有几分柔和安然的意味。


    她气质很好,然而……脸蛋更好!


    不管在哪个年代,人们对于美丽的东西总是没什么抵抗力的。很快前面一阵叽叽喳喳议论开来。


    头顶快秃了的教导主任顶着啤酒肚呵斥道:“都给我安静一点,哪个班再吵,就扣操行分!”


    总算安静了下来。


    后排看不见嗅到了八卦的意味,知道肯定发生了什么,他们看不清台子上的人,心中有些郁闷。


    然而每个人都为了好奇心想方设法打探,最后终于得出了一个让人震惊的消息——1班那个据说眼睛不好的孟听,现在眼睛好了,比高二十二班的校花沈羽晴还漂亮!


    乖乖,这可不得了!


    沈羽晴之所以那么傲,就是因为一副好皮相,大家也公认她算是有史以来七中比较美的一届校花。


    比校花都好看了,那不就是校花的称号该易主了么!


    于是一篇神奇的鸡汤论,所有人竟然都炯炯有神地听完了。


    卢月震惊到不行,她当然记得孟听,孟听在奥数比赛上打败过自己,可是那时候她安慰自己孟听不过一个眼睛有问题的同学,现在整个人都快懵了。


    如果孟听她,不仅仅只是成绩好呢?


    她想起那天江忍满脸不耐烦让她滚,最后却笑着让孟听去买水,心中五味杂陈,手不自觉握成了拳头。他们高三站在后面看不见,然而换校花这么大的八卦,像拂面的秋风,悄无声息又迅速地传到了这里。


    十二班的沈羽晴心里更不好受,脸色忽青忽白。


    孟听下台的时候,也感觉到了发生的改变。然而活了两辈子,她心境坚韧了许多,倒是不太在意这些了。


    周一放学的时候,樊惠茵占了物理老师一节课。


    教物理的邓老师不满道:“我的课程也赶啊,樊老师找其他老师商量嘛。”


    一班的学生也觉得烦:“邓老师肯定坚持不到两分钟的,樊老师太强势了。”


    果然没一会儿,邓老师走了,樊老师进来,让大家拿出英语书。


    班上同学在心中哀嚎。


    放学的时候,却迎来了一个让人难以置信的好消息。


    樊老师说:“学校组织了一批‘暖冬爬山’活动,希望大家注意锻炼身体,就在这周三,我们去爬万古山。”


    班上一阵欢呼。


    孟听却愣了愣,她记忆里是有这件事的,那年他们班去爬万古山。


    江忍也跟了来。


    那时候她已经是七中校花了,然而那时候江忍过来和她说话,她一句都没有搭理。


    赵暖橙那年说:“听听不要理他,他肯定是来和沈羽晴厮混的,看你好看就来搭讪。这种人……嗤,不学无术,才不是什么好人,最喜欢找美女玩玩而已。”


    孟听郑重地点头。


    以至于上辈子,她都以为江忍是玩玩而已。


    或许是求而不得,让他整整追逐了自己一年,做下了许多疯狂的事。


    想到这里孟听有些忧心。


    江忍他……这次不会来了吧?她不确定地想。


    ~


    江忍趴在利才的教室补觉。


    老师看了他好几眼,到底没说什么。算了,这种富二代,爱学学,不学拉倒。


    贺俊明发现今天忍哥来得特别早,一来就趴桌子上睡觉。


    贺俊明小声道:“忍哥怎么了啊。”平时打游戏打通宵也没这么累。


    何翰指指江忍的裤腿。


    少年牛仔裤上,全是冬天冰冷的泥土。


    贺俊明嘴角一抽:“他半夜种地去了啊。”说着他自己越想越搞笑,最后忍不住爆笑出声,老师一瞪眼:“贺俊明。”


    “骚瑞骚瑞啊!”他忘了还在上课,用蹩脚的英语应答道。


    江忍睡醒已经放学了,他懒懒往后一倒,靠在椅子靠背上伸了个懒腰。


    他嗓音透着沙哑:“几点了?”


    贺俊明报了时间,问他:“忍哥下午去打台球不?”


    江忍随意点点头。


    “忍哥你昨晚干嘛去了。”


    江忍看也没看他:“你管老子。”


    贺俊明摸摸鼻子,他也是好奇嘛。


    中午放学一行人去餐厅吃饭的时候,遇见了七中的几个人。


    他们这群职高的富二代有钱,基本就不在学校吃饭。外面的美食街被他们吃了个遍,连老板都知道这群少年时大爷。


    那几个七中的人在讨论早上升旗仪式的事。


    江忍上楼的时候听到“孟听”两个字,脚步顿了顿。


    贺俊明也听到了,啧啧道:“长得漂亮就他.妈不一样啊,不过才一天,估计她都在七中出名了吧。他们学校校花估计都要换人,这妹子那么好看,追她的肯定多。然而她那种人,我从小就见多了,高冷得很,我以前和这种妹子搭讪,人家都是爱答不理的。不知道谁能……”


    方谭捂额,看着沉默的江忍。对贺俊明的智商一阵绝望。


    猪都比他聪明,这二百五傻缺!


    这年楼层不隔音,仔细听人家讲话时听得见的。


    他们吃饭吃到一半,江忍却突然下了楼。


    何翰说:“忍哥去干嘛啊?”


    方谭摇头,他也不知道。


    江忍去到那群七中的学生那桌,他们见了他顿时安静下来。


    原因无他,这少年张扬,银发耳钉,通身不好惹的气息。大家猜到他可能是隔壁职高那个被逐出豪门的江忍。


    江忍一笑,有几分懒散肆意:“老板过来,这桌我请了。”


    他转头看着局促不安的七中“好学生”们,啧了声:“别紧张啊同学们,就想问你们个事。”


    他边给钱给老板,边不经意地问:“你们七中要去爬山?”


    那桌的男生有些虚他,毕竟听过传闻,连忙点头:“对,这周三到周末,几个班分开去。爬学校后面那座万古山。”他见江忍认真听着,几乎下意识把知道的消息都告诉他了,“好像是高三不去,高一高二都去,从高二开始,十二个班为一大组去爬山,到山顶去向百年老树许愿。”


    “谢了。”


    江忍他们下午原本是要去打台球的,一群少年骑着车翘了课。去最繁华的商业街。


    那时候的少年,衣襟带风,摩托车的马达震天响,惹得路人或是驻足观看避让,或是暗暗骂几声小混混。


    冷风被头盔挡住,江忍脑海里却都是贺俊明无意中说的话。


    她该是七中的校花了吧。


    她本来就讨厌自己,原来眼睛有问题的时候都不太喜欢搭理他。她现在又白又乖又漂亮,喜欢她的不知道又多少。


    他生平第一次对路人投来的轻视厌烦目光感到不舒服。


    路过时装店时,江忍突然停了下来。


    贺俊明说:“忍哥咋啦?”


    江忍转头,把头盔取下来,审视玻璃橱窗中的自己。


    那年他银发散乱,头发堪堪遮住眉骨。


    身上破洞牛仔裤。


    一看就不是什么好学生,通身透着骨子里的坏。他和她都不在一个世界。


    江忍抿抿唇,戴上头盔。


    “不去打台球了。”


    “啊?那去哪里啊?”


    “理发店,别跟着老子。”


    ☆、第19章 她好香


    七中的爬山活动是第一年举行, 校领导分外重视这次爬山,毕竟开创先例以后,也许还会成为学校的传统。


    然而安全因素却是学校最为忧虑的一个点,毕竟那么多学生, 要保证一个都不出事, 也要承担很大的风险。


    因此整个学校的出行分了好几天,十二个班级为一个大团体, 班主任老师随行约束学生。


    学校和教育局报备过,挑了个比较好的天气出行, 山下甚至还守着几辆警车和救护车。


    周二又上了一天课, 同学们都在期待周三的万古山之行。


    周三如期而至。


    孟听早上从家里出发的时候, 舒爸爸特地叮嘱道:“万古山很高, 那颗老树在山顶, 听听你要是觉得累, 就给老师请假知道吗?”毕竟眼睛才好, 太累的时候会胀痛。


    孟听点点头,她知道量力而行。


    舒爸爸又让她把保温杯、雨伞、还有中午的盒饭都在书包里放好。保温杯里装了热乎乎的葡萄糖水, 雨伞是以防万一的,毕竟H市的秋天, 秋雨说下就下。


    盒饭是孟听自己炒的蛋炒饭, 舒爸爸的实验室很忙, 几个孩子生活都蛮独立。那年万古山还没有开发, 山上自然没有卖水和饭的地方, 孟听把家里白色和蓝色的饭盒洗干净, 炒饭分装进去,穿上保暖的外套就出门了。


    同样的东西,舒杨也有一份,孟听把蓝色的饭盒递给他,舒杨沉默地接过来,转身就走了。


    舒爸爸瞪眼:“臭小子!”不免又要叮嘱舒杨照顾姐姐。


    孟听失笑,跟在舒杨身后出了门。


    他们需要去学校门口集合,班长清点好人数以后,十二个班级排好队浩浩荡荡向万古山出发。


    孟听他们是一班,于是排在了最前面。


    学校今天倒是人性化了,只让学生注意保暖,没要求穿校服。


    一群青春蓬勃的少年少女在班主任的领导下精神饱满地出发了。


    人多就走得比较慢,学生们打打闹闹,像是被放出了笼子的鸟儿,兴奋无比。


    樊惠茵摇摇头,却也露出了一丝笑意。


    人群不知道什么时候有人欢快地唱起歌来。


    孟听和赵暖橙并肩走在一起,赵暖橙时不时就要偏头来看孟听一眼,然后脸蛋红红地转过去,妈呀她还不适应听听变得这么漂亮。朦胧山色晨光里,孟听脸颊都仿佛有种柔和美丽的光。


    不光她在偷偷看,一班的同学也忍不住看过来。


    赵暖橙听她们唱歌,有些激动:“听听你会唱歌吗?”


    孟听愣了愣,点点头。


    赵暖橙兴奋惨了:“我从来没有听过你唱歌,听听你唱首歌呗。”


    人群蜿蜒,群山尽在脚下。


    重活一辈子,孟听看着许多青春的面孔,感激生命的来之不易。


    她心情轻松,于是没有扫了赵暖橙的兴,想了想:“我会唱的不多,你别嫌弃。”


    她顺着山路轻轻唱:


    “从一个高的地方去远方


    从低处回家稍纵即逝的快乐


    转动的车轮它载着我


    偶然遇见月光倾泻的苍白色”


    她语调很轻,被晨风一吹,有种轻颤的甜蜜。赵暖橙一时听呆了,她只是随便提议,但是没想到听听唱歌真的很好听啊!


    “彩色的路标


    禁止通行的警告


    天空之下


    我们轻得像羽毛”


    一辈子有时候却是轻得像羽毛。


    她声音甜得不行,却没有那种腻人的嗲,周围离得近的人都不唱了,吃惊地看过来。孟听有些不好意思,唱完一段有些囧。


    赵暖橙激动到语无伦次:“我的天呐嗷嗷嗷,听听你唱歌好好听啊!”


    孟听她有几分失神,其实她跳舞和弹钢琴每一样都比唱歌有天赋,然而这些东西,隔了两辈子的时光,成了不敢触碰的回忆。


    这是一首几年前的老歌,叫《日光倾城》,孟听唱起来却别有一番韵味。


    一开始学生们还是兴奋的,然而爬山爬到四分之一的时候,才发现这条路远远不是他们想象的游山玩水。


    赵暖橙觉得自己成了一条岸上将死的鱼,脚上灌了铅一样沉重。


    “妈呀不想走了,这比军训还磨人。”


    不光学生们受不了,女老师也呼呼喘气,哪怕今天大家都穿的平底鞋,然而脚后跟还是隐隐作痛。


    樊惠茵也累,但是作为班主任她要做好表率:“同学们!老师常常说要坚持,学习和爬山一个道理,到了山顶的概率和考上好大学一样艰难,每个人都要有顽强的毅力才行!”


    赵暖橙要吐血了,小声在孟听耳边道:“道理我们都懂,然而真的好累啊天呐!”


    孟听擦擦额上的汗,书包里的水杯和饭盒都不轻,她也有些吃不消。他们早上七点半就开始爬山了,现在十点了,才爬了四分之一,很让人绝望了。


    樊老师带头往前走:“我们早点上去许完愿,就可以早点下山!”


    学生们垂头丧气地跟上去,再也没人有唱歌的兴致了。


    没多久,排好队的同学彻底打乱了顺序。有些同学跟不上也没办法。


    老师们一合计,叹了口气,让女老师留下来照顾体力不支的女学生们,他们带队继续爬山。许多人舒了口气。


    樊老师向来倔强,引领着一班的学生往上走。


    一班的同学:“……”他们心里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


    十二班在最后,沈羽晴的早就边走边骂了:“爬什么破山啊,不如放一天假。”得知体力不支的可以停下来,她赶紧请了假,这回也不顾及形象了,找了个石头坐上去。


    然后美滋滋地看着一班的被迫爬山做表率。


    嘿那一班的班主任可是灭绝师太,怎么这么狠!


    她闺蜜呆了呆,用手拍了下她。


    “做什么,别烦……”她话音卡在嗓子里,看见了远远跟在他们班后面的少年们。


    她的目光落在最前面的少年身上,一瞬间失了音。


    江忍手插兜里,外套搭在肩上,有几分懒散的气质。嚼着口香糖慢悠悠地跟。


    他不是七中的学生,然而今天他是黑色的头发!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寸头!


    寸头!


    就是那年男同学们满大街拉出来剪得规规矩矩的发型。


    贺俊明昨天看见的时候,整个人憋笑都要憋疯了。


    忍哥疯了吗!


    江忍爬山穿的黑色运动裤和运动鞋,他的病让他难以克制自己的情绪,从幼儿园开始就有多动症。然而也给了这个少年一身的热血与力气。


    他们这群职高的纨绔们,累得跟死狗一样了。他黑色的眼睛依然发亮。


    沈羽晴坐在石头上,一时间觉得快不认识江忍了。


    他黑发很短,和银发时那种痞痞的感觉完全不一样。显得利落了许多,然而……江忍的眉眼野,有股子压不住的硬朗气,这样一来就显得有几分凶,却也很帅很男人。总之和书卷气一点都不搭边。


    他本来就是个暴脾气,如今轻飘飘地看人一眼,就有种格外强势霸道的感觉。


    贺俊明累得不行,哭丧着脸:“不行了,我也要歇歇。”


    何翰喷笑:“男人不能轻易说不行。”


    “滚!还是不是兄弟!”


    贺俊明腆着脸混在了放弃的大部队里。反正人这么多,老师都顾不过来,肯定也分不清他们这几个职高的。


    沈羽晴眼中露出惊喜和期待,她站起来:“江忍,你是来……”


    方谭笑笑:“不是,沈羽晴同学,你小声点行不?”


    他话里有威胁的感觉。


    毕竟这几个职高的“坏胚子”是混进山的,现在队伍乱了过来才没人注意到他们。


    江忍拍拍方谭的肩,继续往前走。


    方谭也没打算继续走了,啧,他心里有数。


    于是也和贺俊明他们在半山腰蹲着。


    江忍继续往上走。


    樊惠茵最后也撑不住了,没办法,让学生们能坚持的就继续。毕竟上去的人,可以拿到小旗子,那个可以班级评加假操行分的,旨在表扬坚韧的精神。


    赵暖橙小声说:“我们走出老师的视野再休息吧。”


    孟听点头,她也不强求上山,关键是书包太重了,她现在肩膀酸疼。


    等到樊惠茵看不见了,她们俩才在石头上坐下来。


    孟听出了一身汗,把书包接下来放在腿上,她拿出保温杯喝了几口,凉风习习,总算好受了许多。


    孟听早就把外套脱了放在书包里,如今里面只穿了一件单薄的豆绿色棉长袖,像是春天里娇嫩.嫩的小蜻蜓。


    她惬意地闭了闭眼,风拂在脸上很舒服。


    再一睁眼就看见了黑发少年。


    他在她面前停下,眼里漾着笑:“好巧啊好学生。”


    孟听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他怎么还是跟来了?


    赵暖橙的表情也凝固了。


    孟听身姿单薄,坐在高高的大石头上,双.腿微微悬在空中。


    风吹起衣衫贴在她纤细的身段上。


    带来少女的暖香,她腰很细,露在外面的脸颊和脖子都很白。锁骨半露,仰起脸看他。


    他……他的头发。


    江忍觉察了她惊讶的目光,笑得有点儿坏:“才觉得老子帅啊!”


    孟听脸颊微红,他怎么这么不要脸!


    她别过头,也不和他搭话。


    赵暖橙害怕江忍,紧紧握住孟听的手,黑发的江忍……好凶啊。呜呜呜好可怕,赵暖橙环视一周,发现她们找了个休息的好地儿,却是难得的死角。


    同学们要么放弃了,要么早走了,反正周围连个求助的人都没有。


    江忍看着她莹白的脸颊,漂亮得跟什么似的,简直招人稀罕。


    却也发现了孟听话都不太想跟他说。


    怎么着,在她朋友面前觉得和他搭话丢脸了?


    他挑眉,一把握住她纤细的手腕,把人拉过来:“不是要上山吗?我带你上去啊。”


    “你放开,我不上去了。”


    江忍弯了弯唇:“你们上去的人不是可以加什么分吗,好学生,为班级争光懂不懂!”


    孟听感受着手腕上的力道,又羞又气:“我脚疼,上不去。你想去你去吧。”


    赵暖橙看着眼前这一幕快吓哭了,她勇敢道:“江忍,你放开听听,不然我去告诉我们学校老师了。”


    江忍冷笑了声,看了她眼。


    少年眉眼锋锐,霸道带着三分野。


    赵暖橙:“……”打扰了打扰了。


    江忍一把连人带包讲孟听抱起来,他眼中带着笑意:“有我在,你上得去!”


    孟听被他打横抱起,惊呼声压在喉咙里。


    他眉眼带着几分压得很深的温柔笑意,边走边说:“别叫知道不,不然你们老师来了你不好解释。反正老子名声坏,你可不成。”


    又回头看了眼跟上来的赵暖橙:“回去,别惹老子。不会对她做什么,你跟上来却不一定了。”


    他就像是电视剧里那种最坏的坏蛋,拿捏住了人的死穴,让人羞恼到想打死他。


    孟听一手抓住自己沉重的包,被人强迫着上山,她快气哭了。


    上辈子也没这事,到底哪里出了问题。她想想江忍可是连人都敢杀的,一时间又怒又畏惧。


    他抱着她,却不太费力。


    孟听知道跑不掉,只好说:“你放我下来,我自己走。”


    他笑笑:“不累啊你。”


    “不累。”


    这样好别扭呀。


    他把她放下来,那时候山中一片翠绿,巍峨的山峰像是萦绕了淡淡的仙气。他看出来她害怕了,抱紧了那个鼓囊囊的包,眼睛不知道是痛还是怕,有层淡淡的水光。


    十七岁的少女,像朵枝头上带露的花苞儿一样。


    他不是都把头发染回来了吗?


    怎么还怕他。


    江忍心中烦躁,他知道上山还有一半的路程,他也不是想上山,只是想看看她。他知道她不太瞧得起自己,贺俊明说得对,他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今天如果不是他强行把她拉过来,她话都不会和他多说几句。


    可是他……他需要一个机会。


    哪怕被判死刑,他也想要靠近。


    她那么好看讨人喜欢,他在职高,平时见她一面都很难。


    江忍跟到半山腰,只想和她多待一会儿,想到心都泛着说不明白的痛。


    他低眸看她,语气情不自禁低下来:“别哭成不成,不是在欺负你,真的想带你爬山。我之前上来过一次,山上很漂亮。”


    他没骗她。


    为了今天,他昨天自己一个人爬上了万古山。


    他说不明白为什么,有些事情,不做会忍不住反复想,做了血液会沸腾。怎么都是折磨,那种青涩的,难以启齿的感情,变成用不完的劲,可以蠢透了去拼。


    “守林人说山上有小路,知道你不喜欢让你老师同学看见我,我带你走那里成不?”


    孟听见他没有伤害自己的意思,半晌点点头。


    于是他们慢慢往前走。


    江忍默不作声把她包拿过来背在自己肩上,他外套早丢给了贺俊明他们。


    她到底走得吃力。


    他听着她的呼吸,在她面前蹲下来:“我背你。”


    孟听连忙摇头。


    他嗤了声,黑眸盯着她的眼睛:“怕什么啊你,男生对一个女生好,只是因为喜欢她,想讨好她懂不懂。给个机会呗孟听。”


    她不是第一次听到江忍这么露骨的话,然而一辈子却只遇见过这么一个张扬不要脸的人。


    孟听耳尖都红了:“你能不能别说这种话啊。”


    “什么话啊?”他眼里带着三分笑意,故意逗她。


    她实在没那个脸重复一遍,错开他的目光。


    他知道她不愿意,但是上山还远,她自己走上去肯定不成。


    他把包还给她:“快点,抱还是背,你不选就我选了。”


    她可不可以选打死这种混账东西啊!孟听又不想上山,她上辈子也没上去,心中并没有不甘心。


    他扬眉,黑发带着咄咄逼人的凌厉,作势要重新抱她。


    孟听吓得赶紧说:“背。”


    她语调颤颤的,甜到人心里去。


    他低笑道:“嗯。”


    那两截细细软软的胳膊环上来的时候,他心跳几乎控制不住地加快。


    少女身体馨香温软,他觉得她汗水都是香的,孟听约莫是每个男生都想拥有的那种女孩。


    不像贺俊明他们,走久了一身臭汗。


    孟听尽量远离他,虚虚环住他脖子。


    他走路仿佛都有用不完的力气。


    她两辈子没有谈过恋爱,没上大学就死了,死那年很年轻。这时候又恼又羞。


    江忍觉察她别过脸,似乎不愿意靠自己太近。他笑道:“嫌老子臭啊?”


    她离他远远的,不吭声。


    他忍不住笑,他哪有她香。然而还是解释道:“染了头发有点味,你别介意,没几天就会散了。”


    其实不臭。


    但他身上有种热烈的东西,她敏锐地感知到了那种和常人不一样的病态偏执。江忍像是一团地狱的火,又霸道又讨人厌,她只是不喜欢这个人而已。


    然而这个她不喜欢的人,力气很大,背着她和她沉重的包,依然走得很稳。


    江忍沿着小路,一路带着秋天的清冷,听着树林细微的虫鸣。


    走到后来他汗湿了衣服,勾勒出少年强健的躯体。


    孟听没想到会这么远。


    他们到达山顶的时候,已经下午一点了。


    一颗三人才能合抱的百年老树屹立在风中,四周无数小红旗飘扬,却没有一个人能有这样的毅力把它们拿走。


    而江忍背着她,是唯一一个到达山顶的。


    他真可怕啊。


    少年喘着气,让她在老树底下坐好,他黑色的双瞳看着她,忍不住笑了:“喂,我没带水,给口水喝成不?”


    ☆、第20章 认真的


    少年额上全是汗,他T恤湿透了, 结实的肌理被勾勒出轮廓, 瞳孔却是漾着笑意的黑色。


    孟听抱紧自己的包, 她只有一个水杯, 那是她喝过的。


    孟听不说话, 她靠着大树,无声地拒绝。


    他全身的汗, 她却干干净净的,发丝被秋风拂过,树叶都眷恋她,轻轻落在她肩上。她垂着眼, 他只能看见她又长又翘的睫毛,妈的,怎么那么好看!


    江忍低笑:“这么小气啊你。”


    孟听脸有些红,长这么大, 还是第一次被人说小气。她想想江忍背了她半座山, 是个人都吃不消。她这样确实不太好。


    于是她拉开拉链,把白色保温杯拿出来。


    里面装了早上出门特地准备用来补充体力的葡萄糖水,水杯有些年头了,底部是一朵小巧的杜鹃花。她拧开瓶盖,把瓶盖当成水杯,将糖水倒进去。然后递给江忍。


    他却不接:“给我杯子啊, 谁他.妈要用盖子喝。”


    她眼睛纯净, 认认真真道:“盖子很干净的。”


    她白皙的脸颊透着淡淡的粉:“你不喝算了。”


    江忍笑得不行:“别, 我喝。”


    他接过那盖子,几口喝了,很甜,渗入骨髓的甜。


    他眼尖,看见了她书包透出来的缝里还带了饭盒。江忍伸手把它拿出来,孟听动作没他快,还没反应过来,饭盒就到了他手里。


    顶部是透明的,他能一眼就看到里面简简单单的蛋炒饭。


    孟听急了:“你还给我。”


    她下意识去抢,他略微一抬手,孟听站起来才发现没人家高。他拿在了她努力一点能够得着的距离,果然这姑娘踮脚去抢。


    江忍低笑一声,饭盒再举高一点。她险些扑进他怀里。


    孟听学舞蹈,身体柔韧性很好,轻巧远离他,却恼得不行,她知道江忍故意使坏,饭盒也不要了。


    孟听难免有几分委屈,被强迫着登上了这座山,饭还被这个混蛋抢了。


    他是不是做惯了混混,总喜欢抢她东西呀。


    她抬步子就要下山。


    江忍皱了皱眉,山上风大,她眼睛吹久了风本就干涩,偏偏却湿漉漉的。看上去委屈又可怜,他心中又好笑又怜惜,怕她真饿着肚子下山了。


    他心里软得不行,别人登山带轻便的面包饼干,她却乖乖想着吃饭。这饭盒都不轻,加上饭沉甸甸的。长了张好看又纯真的脸,性子还可爱得不行。


    有种近乎认真温柔的傻气。


    江忍拉住她书包,不让她离开,也不说话,几下把大树旁背着风的石头擦干净。然后把饭盒放上去,他知道她嫌弃自己:“别生气啊,我错了好不好。”


    他说:“你吃饭,我帮你看着,有人上山来我会避开的。”


    他说完,当真离她远远的。


    江忍怕自己一身汗她嫌弃臭,坐在上山的路口望着山下。


    他本就活得随性,在斜坡上一坐,长腿曲起,手搭在膝盖上,替她看着还会不会有人上山。


    孟听看着石头上的饭盒,半晌都没说话。


    少年背对她坐着,他肩膀宽阔,动作不羁。她看见江忍下意识摸了摸兜里,摸出了一盒烟,然后顿了顿,又若无其事放回去。


    她不知道这山多高,但是一路走来,哪怕是个成年强壮的男人爬上来,也会累得够呛。


    江忍性格桀骜,他上山连水都不带,更不会带吃的。


    孟听蹲下来,装饭盒的袋子里有两个勺子。原本是她为赵暖橙准备的。


    她把饭分了一小半出来,然后走过去,在他错愕的目光下,蹲下把那一大半和勺子给他。


    这回她没再给他盖子。


    自己那份用盖子盛的。


    那份饭放在他手中,似乎还带了点别样的温度。


    江少这辈子什么没吃过,然而看着手中这分量并不多、卖相也很一般的饭,他唇角忍不住上弯:“真给我啊。”


    她点点头。


    那年青山苍翠,老树枝丫随着风摇摆。漫山的野草在秋季变成黄色,有种葱茏金色的美丽。


    他坐在山间,她抬眸间茶色的眼瞳带着认真的意味:“江忍,你可不可以别抢我东西啦。”


    他眼中含着笑意:“好。”


    “也不要强迫人。”


    “好。”


    她惊讶他怎么那么好说话,眼里也带上了点点璀璨的星光:“你也别来找我了,好好念书吧。”


    这回他不说话了,半晌他把两份饭换了下,多的塞她回她手里:“吃你的饭,再凑过来老子亲你一口你信不信。”


    “……”她瞪大眼睛,不敢相信他说了什么!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他还要脸么?


    下一刻在他越靠越近时一把推开他脑袋。


    这一手有点重,推在他黑发上。


    孟听见他难看的脸色,下意识慌了。平时班上总有男生说,男人头可断,血可流,发型不能乱。


    男人的头不能碰的。


    她虽然不懂为什么不能,但是她刚刚推开他很重。


    江忍笑起来痞坏痞坏的,有种别样的帅。


    不笑的时候却很肃冷。


    凶巴巴到像要打人,这时候哪怕是和江忍处惯了的贺俊明他们心里也发慌。


    孟听看着他,小声道:“我不是故意的,你别打我。”


    江忍气笑了。


    气得心肝疼。


    第一次觉得自己长娘一点怕不是要好点。她从哪里看出他会打她了。


    想亲她是认真的,被推开他也料到了。她那么嫌弃他,肯定不给亲呗。他只是忍不住试探那一点万分之一,自己犯贱。


    他说:“再看我,把你从山上扔下去。”


    孟听心想,他脾气怎么那么坏啊。她连忙跑回去了,四周的小红旗飘飘扬扬,这本来是给爬山者的勋章,可惜大家都放弃了。


    它们最后竟然都属于江忍。


    江忍看着手里这点饭,啧,这他.妈点饭,小瞧谁呢。即便一整盒给他他也吃不饱,然而他还是吃得干干净净。


    他们下山前,孟听想着不能白来一趟:“大家原本是上来向古树许愿的。”


    江忍抬眸看了眼古树。


    “所以你要许愿吗。”他辛辛苦苦爬上来,可以许愿考上大学,人生顺利之类的。


    江忍说:“它不灵。”


    她疑惑地看着他。


    他笑得有点儿坏:“我知道什么灵,听不听啊好学生。”江忍垂眸。


    她有种不好的预感,耳朵尖都泛红了:“不听。”


    他低笑道:“你羞什么啊,实话都不敢听。”


    反正她不听的!


    她拉好拉链准备下山,要是再慢一点,可能都赶不上同学们了。


    ~


    清点人数集合下山的时候,樊惠茵才发现不对劲,他们一班少了两个人,那两人是孟听和赵暖橙。


    想想孟听之前眼睛不好,还是两个女孩子不见,樊惠茵有点担心,连忙班上有没有人看见孟听她们。


    班上男生说:“刚刚看她们走一起的,但是后面大家都找了地方休息,就没有看见了。”


    樊老师这下马上给带队其他老师合计:“学生少了两个怎么办?”


    那群老师也是脸色大变,想了想总不能再发动学生去找,山里信号不好,就连老师之间也不好联系。


    “留几个老师找人,其余把学生带下去,总不能继续逗留了。”


    下山的信号很快发出来。


    学生们既松了口气,又觉得下山也是一条漫长的路。


    孟听下去的时候,遇见了脸色沮丧的赵暖橙,她还吃力地往山上走想要找孟听。她边走边吃饼干,噎得快翻白眼了。


    见了孟听,差点哭出声:“听听你没事吧,都是我不好。”


    孟听心中感动,却也心疼她,连忙拍拍她的背,让她喝点水。


    “我没事,对不起。我们下山吧。”


    赵暖橙看了眼她身边的江忍,饼干总算咽下去了。


    孟听对江忍道:“谢谢你,我要回去了。”


    江忍知道她们很快就能和七中那群人汇合,这次不勉强,把书包还给了她。包的侧面,一面小红旗迎风飘扬。


    孟听取出小红旗递给他:“我用不着这个。”她拿到了才不正常。


    她一早就明白,不能和江忍有太多牵扯的。他如果不强迫她上山,就如江忍想的那样,她话都不会和他说。


    他原本带着笑意的眼睛黯淡下来。


    他沉默着接过来,看着她和赵暖橙下山。


    赵暖橙脸上的表情很熟悉,对他又畏惧又生气,孟听应该也是这样看他的。


    他看着这面蠢爆了的红旗,心中烧了一团难以熄灭的火,直接扔地上了。


    ~


    贺俊明他们喘着气找过来的时候,江忍靠着一棵松柏在吸烟。


    黑发少年垂着眸,有几分冰冷的意味。


    烟被他夹在修长的双指尖,与山间常年不散的雾气倒是有几分像。


    贺俊明嘿嘿笑:“怎么样啊忍哥。”


    方谭机智多了,一看忍哥这脸色就知道没成啊。所以他也不问,心里为二傻子贺俊明点了根蜡。


    江忍弯唇:“你过来我告诉你。”


    贺俊明:“……”好歹是从小长大的兄弟,他总算反应过来了,连忙摆手,“我不想知道了忍哥,我错了。”


    江忍也没心情收拾他。


    “走了,下山。”


    江忍穿上外套,她人都走了,他在这里做什么。


    然而走了好几步,江忍又忍不住回了头。泥土里,那面蠢爆了的小旗子被随意丢弃在树下。


    她不要的东西。


    他顿了顿,走回去把它捡起来,泥土拍干净,妥帖放回自己外套里。


    几个男生用呆滞的表情看着他。


    他理也没理。


    贺俊明见他宝贝得跟什么似的,那么个破玩意儿……简直一言难尽。


    他说:“忍哥你认真的啊。”


    见江忍沉默,贺俊明第一次语重心长劝他,严肃了脸:“算了吧忍哥,孟听是七中校花,还是他们年级第一,小时候班上的好学生都不会搭理我们,要么吹个口哨就被吓哭。孟听那样的,都不是一类人你知道么,太难追了。”


    他更想说的是,何必作践自己。


    江忍始终没说话,然而小旗子贴近胸膛,烧得他心跟着疼。


    何翰也忍不住劝:“是啊是啊,我也觉得不成。”


    等走远了。


    他才低声回道:“你们懂个屁。”


    半晌他笑了,那泛着疼的地方,生出细如丝缕的甜。你们懂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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