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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30

    ☆、第21章 我怕你疼


    有了第一批爬山同学的前车之鉴, 后面的班级就不要求爬到山顶了。等“万古山”之行结束, 已经十一月下旬了。


    天气只有几度, 学生们穿着也臃肿起来。


    上次的月考成绩樊惠茵让关小叶贴班上, 大家纷纷围过去看自己成绩。不出意料,年级第一又是孟听。


    学校红榜一轮更换,第二是舒杨。


    赵暖橙在手心呵了口气, 艳羡道:“听听,你又是年级第一啊,真厉害。”她顿了顿,视线在第二的名额上顿了顿, “他们二班的舒杨也很厉害啊, 只差你三分。”


    舒杨确实很聪明, 孟听看着和自己名字并排的舒杨。鲜少有人知道他们是姐弟,关系淡漠的姐弟,孟听上辈子直到自己处境尴尬,舒杨也没有在外人面前认亲的意思,于是两人默契地缄口不言。谁又能想到,她死是因为去找在山体滑坡中的舒杨呢?


    孟听一时怔忪, 不知道她死了,舒杨有没有被找回来。


    月末的时候樊惠茵在班上宣布学生们要去打乙肝预防针。


    班上许多女生忧心忡忡,对打针有恐惧。


    樊老师说:“这周六排好队,去医院打。H市中心医院, 班长负责组织一下, 这个是免费的, 也是自愿的,为了同学们的身体,大家最好去打一下。”


    关小叶拿了个本子下来统计要打针的人数,大家好一起去。


    孟听在“去”那一栏下面打了个勾。


    赵暖橙问她:“听听你怕打针吗?”


    孟听有些不好意思,点点头:“嗯,有点。”那种针刺进血肉的感觉让人很不舒服。


    赵暖橙也怕,她在“不去”那一栏停了很久,为了健康还是视死如归勾了一个“去”。


    最后班上只有几个人不去。


    关小叶放学的时候拍了怕讲台说:“那明天我们班统一集合,大家记得带上学生证。”


    ~


    利才职高也宣布了要打针的消息。


    贺俊明他们是不去的,越是有钱的人,越注意身体。基本从小这类针都打齐全了。


    生活委员彭波怕他们,统计的时候就略过了他们。


    江忍把手机放下:“彭波。”


    彭波受宠若惊回头,语无伦次:“忍哥,不不江忍同学。”


    贺俊明笑得抽搐:“哈哈哈!”


    江忍第一天来这个班的时候,大家就知道他不好惹。班上的同学基本都怕他,私底下也不知道说了些什么,估计平时八卦的时候称呼是年级大佬忍哥,这时候彭波不小心说漏嘴了,他脸色都白了。


    江忍翘着腿,漫不经心道:“统计本给我。”


    彭波赶紧给他。


    江忍在自己名字后面写了个去,然后把本子丢过去,彭波手忙脚乱地接住。


    何翰说:“忍哥你没打这个针啊?”


    江忍挺直接:“打了。”


    何翰说:“那你还去打一次有什么用啊?”


    这回倒是贺俊明第一个反应过来:“几所学校都要去打,忍哥想去碰碰看他的小宝贝去不去。”


    江忍笑道:“滚。”


    但也没否认。


    两所学校虽然挨得近,但是平时想要见孟听一面挺不容易的。他们这群人不止在利才出名,七中认识他们的也不少。孟听一放学就跟着赵暖橙坐公交回家了,她在学生堆里,江忍想和她说说话都很难。


    周六一大早七中的学生就来了,关小叶和付文飞连忙让大家排好队。


    孟听一眼望过去,乌压压的全是学生,周末大家都没穿校服,一时还真分不清谁是哪所学校的。


    樊惠茵忘了叮嘱他们早点去,结果慢吞吞集完合现在得排在人家后面。看这架势,估计要排很久了。


    果然学生们人群排起长龙,可能一直等到中午医生下班了也不会轮到他们。


    学生们只好叽叽喳喳聊起天来。


    江忍来的时候,他们班同学认出他了,利才的来得早,他过来班上排着队的都给他让路。


    那年江忍很特别,他有不属于这个年龄的气场,带着几分懒散,却又令人瞩目生畏。


    他没也过去,站人群外面找人。


    然后看见他们班一个女生裸露着肩膀、捂着棉签哭着出来了。


    那女生哭得伤心,她朋友脸上也愤愤:“什么护士啊,扎个针都扎不好,扎了三次还凶巴巴的,血都止不住。好了别哭了,我记住她名字了,我们去投诉她。”


    惹得人群都看过去,心中带上几分不安。祈祷自己遇上一个经验丰富点的护士。


    冬天打针和夏天不同,夏天只需要撩开袖子,冬天却需要把外套脱了,然后把毛衣从肩膀往下拉。


    人群排了好几条长龙,江忍目光越过人群,看见了排在队尾的一班学生,孟听站在他们中间,和赵暖橙在说话。


    她却不知道很多人在看她。


    她生得漂亮,又青春朝气。


    因为今天周末,她罕见地没有扎起头发,黑色长发披下来,有种别样的美丽。不知道赵暖橙说了什么,她们俩都笑起来。


    她笑得很甜,大眼睛微弯,似有星光。


    他看了好一会儿,这才打了个电话。


    张依依接到电话的时候脸色都白了,那头少年语调懒洋洋的:“还记得我之前说了什么吗?”


    张依依连忙说记得。


    “现在去道歉,把她喊到医院走廊那边。”


    张依依不敢拒绝,挂了电话就和几个女生找孟听去了。


    她走到一班同学那边的时候,都看了过来。


    张依依染了棕色头发,带着耳环,一看就不是他们学校的学生。


    孟听回头,想起了她们是谁。


    那天在职高推了她踩碎她眼镜的利才学生,貌似和舒兰有仇。


    张依依涨红了脸:“孟听同学,那天对不起,你能接受我们的道歉吗?”


    孟听有些意外。


    那几个女生纷纷点头,张依依说:“是我们错了,以后再也不敢了。”


    孟听皱眉,没有说话。


    张依依急得不行,她脸色很白:“我们几个已经被学校处分了,还有眼镜的钱,我们也会还给你。”


    孟听也不需要那副眼镜了,她摇摇头:“不用了。”她不想和她们多纠缠,点点头算是原谅她们了。毕竟学校处分挺严重的,她们犯了错得到处罚,让她一时间觉得不真实。


    这几个女生那天打舒兰的时候看得出也不好惹,怎么会突然来道歉?


    张依依小声说:“一定要的,你和我去一趟走廊那边吧,我把钱给你。”


    孟听抬眸,她猜到了什么:“我不去,眼镜钱我不要了。”


    张依依左右为难,手机却响了。


    她接通以后,嗯了两声,把手机给了孟听。


    那头江忍笑道:“孟听,让你过来就过来,怕我害你啊?”


    孟听看了眼好奇的赵暖橙,小声道:“我在排队,不过来。”


    江忍说:“那我过来找你。”


    孟听心头一紧,她抬眸,似有所感,江忍在人群外看着她,似乎真的要抬步走过来。


    她别无选择:“我过来。”


    他笑了。


    张依依把她带到医院走廊,这里人很少,和外面的热闹形成了巨大的反差。几个不良女生急急忙忙给她鞠躬道歉,在孟听错愕的眼神中,张依依把眼镜的钱塞到她手里就跑了。


    然后孟听抬眸就看到了江忍。


    她握紧手中的钱,明白这些人为什么会道歉,她只能轻声道:“谢谢你。”


    江忍说:“大恩不言谢,你答应我一个要求成不?”


    孟听简直怕了他了,她有种不好的预感,掉头就想走。


    江忍笑了,他手一撑,把她退路堵了:“你怕什么。”


    孟听抬眼就是他的胸膛,她后退了两步,终于忍不住道:“你烦不烦呀江忍?”


    他弯了弯唇:“我已经很克制了,真没想害你,她们说新护士打针不好,我怕你疼。”


    “我要回去。”


    “打完针就让你回去。”他沉默了下,“你打完,我不纠缠你成不成?”


    她抬眼,小声道:“真的吗?”


    他心中暗骂了一句,嗯了声。


    孟听最后跟着他来到了护士长的医疗室。


    护士长是个中年和善的女人,也不问废话,她知道江忍是谁。院长都会给面子的少年。


    护士长笑道:“小同学,把手臂露出来。”


    她犹豫了下,看向江忍。


    江忍挑眉:“怎么着,又想搞什么?”


    她脸蛋都红了:“你可以不看吗?”


    “你以为老子想看啊?”


    护士长乐不可支,咳了两声。


    孟听认真说:“你看着我不自在。”


    江忍手插兜里,脸别过去,算是应了她的要求,不耐烦对护士长道:“快打啊,我赶时间。”


    护士长心想这江少蛮暴躁啊,她温声让孟听把外套脱了。


    孟听脱了外套,因为要露出手臂,得把毛衣从肩膀拉下去。


    她露出来的皮肤白,很乖地按照指示露出了半个肩膀。


    护士长弹了弹针头,抬起眼睛。


    少女肩膀白皙纤弱,锁骨很漂亮,她茶色的眼睛带着不安看过来时,有种惊心动魄的美丽。


    护士长忍不住柔声道:“别紧张同学,闭上眼不要看。”


    孟听点点头,听护士长的话闭上眼睛。


    她长睫轻颤,护士长下意识抬起眸,看见了少年漆黑的眼。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没有遵守承诺,转过头来,目光落在……


    孟听白皙的肩膀上。


    护士长再看这小姑娘,她一无所觉。


    ☆、第22章 耍流.氓


    护士长打针的动作很熟练, 她打完让孟听捂好棉签。她自己出去了,把医疗室留给了两个学生。


    孟听垂下长睫看着棉签,真的不怎么疼。


    少女肌肤娇嫩,牛奶一样的瓷白肌肤染上几分艳色。她转过头去, 一下就对上了少年的黑色的双瞳, 他目光落在她赤.裸的肩膀上,有三分色气,然而觉察她回头,慢悠悠对上她的眼。


    孟听没想到他一直在看, 她也顾不得伤口, 把棉签扔了, 毛衣拉上肩膀。孟听脸蛋绯红:“你说好不看的。”


    他眼里漾着笑意:“哪有说。”


    孟听一想他确实没答应, 她吃了哑巴亏,只能起身就往医疗室外面走。


    江忍说:“去哪里啊你。”


    她倒也不至于赌气, 只是觉得羞耻:“我朋友还在外面。”


    “那个女生啊, 让护士长给她打行不?”


    孟听这才回头。


    赵暖橙怕疼,非常害怕打针。刚刚护士没扎准针差点把她吓哭了,孟听知道护士长打得挺好的, 这是好事。她点点头, 轻声道:“谢谢你。”


    他突然靠近她:“你能不能对我好一点啊孟听,哪怕当成普通同学也行。”不求太多, 一点就够了。


    孟听顿了顿, 最后轻轻点头。


    他似乎不敢相信她真的答应了, 手指紧紧握住打火机, 半晌才松开,眼里很亮。


    孟听忍不住别开了眼。


    她其实没想太多,她和江忍本来就在不同的学校,哪怕是按照上辈子的轨迹,她和他相处得也不多。最后他总会回到江家的。


    她记得她出事的时候,江忍早就回B市了。


    他们本就不会有多大交集,只是他不知道。


    医院外头人头攒动,江忍让她先出去,赵暖橙他会安排好。


    出了医院,外面空气清新。入了冬以来,H市不断转冷。这是一个不会下雪的城市,孟听生在这里,也死在这里。


    她上辈子活了十九年,没有见过一次真的雪。


    她沿着香樟树道路走了许久,回头见江忍还跟着他。孟听说:“你跟着我做什么呀?”


    他手插兜里:“我送你回家。”


    “不要。”她脸蛋儿粉.嫩,眸中清凌凌,“你说打完针就不纠缠我了。”


    他忍不住笑了,最后妥协道:“明天见。”


    孟听心想,明天才不见。医院外面就有她回家的公交站,她走了五分钟过去等车。孟听看了眼手表,冬天的风吹起来跟刀子似的。


    清扫阿姨扫走站台的垃圾累得直不起腰,见孟听弯腰帮她捡扫把。


    抬头笑了笑:“谢谢小姑娘了。”


    那姑娘轻声道:“不客气。”


    阿姨这才看到这小姑娘长得多俊,一笑让人心都软了。她提醒道:“这边站台公交不好等。”阿姨见她穿得不多,心中怜惜,“要是实在不行,让家人来接你吧。”


    孟听道了谢,阿姨拎着口袋离开。


    风吹起来确实很冷。


    特别是今天天气还不好,这会儿早上九点,早晨的那股凉意还未散去,吸一口气都刺得肺疼。


    江忍过来的时候见她站在风中,漫天小香樟叶在风中落下。


    她单单只是一个安静的侧颜就很美。


    孟听转头,看见他有些恼:“你不是都走了吗?”


    他笑得有点儿坏:“舍不得你啊。”


    “江忍,你说话不要这么……”她耳尖微红,那两个骂人的字最终还是说出来,“下流。”


    她语气轻软软的,说他下流都泛着甜。


    他笑了:“说我下流?”


    那年他穿一件黑色大气的羽绒服,因为染回了黑发,整个人锐利到野味十足。眉峰像是磨成的剑,轻易能让人退缩。


    他靠近她,把拉链拉开。


    她羞得满脸通红,眼眸中都带上了羞涩的水光:“你在干什么?”


    他啧了声:“教你什么叫下流啊。”


    孟听刚要推开他离他远一点,一件带着体温的羽绒服就披在了她身上。


    她错愕地抬眼,半晌懂了自己误会了他,脸颊红透了。


    孟听说:“你穿上吧,我不冷。”


    江忍哼笑一声:“我们下流的人不怕冷。”


    她咬唇,憋了半天,最后笑了。


    她第一次对他笑,哪怕只是因为好笑。她笑起来漂亮得让人意乱,甜得心尖儿都在颤。


    孟听也觉得很抱歉,她眨眨眼,努力咬住唇将笑声抑制住:“对不起呀,我不是故意的。”


    但是江忍在她眼里本来就是个下流胚啊。


    快十二月的冬,他里面穿了单薄的衬衫,领口解开两颗扣子。有种落拓不羁的感觉。


    这样的天气怎么可能不冷,她刚要把衣服还给他,他脾气躁得很:“让你穿你就穿,你敢嫌弃?”


    孟听呆了好半晌,他自己反倒皱皱眉:“有烟味吗?”


    她清透的眼睛看着他,刚想说话,江忍轻轻拍拍她娇嫩的脸蛋儿,语气霸道:“有味道也不许脱知道不。”


    她捂住双颊。


    睁大眼睛看他,他一身痞气,似乎没觉得自己这么不讲理有哪里不对。


    江忍见她眼睛圆溜溜的,可爱死了。


    他笑道:“孟听,我下次不抽烟了。你别脱下来成不成。”


    这话谁也不会信。


    江忍很早就开始抽烟了。


    然而是因为他的病,那种心理情绪波动需要药物缓解,他抗拒被人当成神经病,于是一直通过抽烟来压制和冷静。


    久了不管是谁,都会染上不浅的烟瘾。


    孟听至今记得上辈子江忍那群人在他们学校梧桐树下抽烟。


    舒兰往外看:“姐,你也觉得他很帅是不是。”


    她摇摇头,却没多说,她其实是不太喜欢烟味的。


    孟听没把他的话当真,她最终还是把衣服还给他,他却没有伸手接过来。


    “你回去吧。”孟听看了一眼路的尽头,“公交来了。”


    公交确实过来了。孟听的运气不算糟糕,很快等到了这一班车。他没有回头,只是低眸看她。突然道:“孟听。”


    她抬起眼睛。


    香樟叶在她身后落下,有种说不出的靡丽。然而她在万千靡丽中,不管看谁,明眸都认真专注。


    她很好看,脸庞有种致命青涩的美丽,妈的,是真的要命。


    他笑了:“我早上只在医院抽了一根烟。外套有味道,衬衫没有。”


    她不解地看着他,那又怎么啦?她没有问这个呀。


    “真没有,不骗你。”


    她点点头,心思还在越来越近的公交车上,鼻音呢喃:“嗯。”


    她有些急,想让他把衣服拿好,下一刻少年倾身过来,她的脑袋撞上少年的胸膛。


    江忍只穿了一件简单的衬衫,在风中他却身体火热。


    那只按在她脑后的手让她有一瞬间懵,回过神才伸手抵住他的胸膛。她想推开他,却没有推动。


    孟听脸红透了:“江忍,你发什么疯!”


    他埋首在她肩窝,语气很低:“没发疯,我很清醒。”


    “那你放开我。”


    他低声笑了:“不放。”


    “你耍流.氓!”


    “嗯。”他只是没忍住,她说是就是。


    她要气哭了,下一刻公交车停靠。他深吸一口气放开了她,孟听下意识一巴掌打了过去。他没躲,那巴掌就打在脸上。


    清清脆脆的,却也不痛不痒的。


    他头都没带偏一下,仍是低头看着她。


    他并不生气,仿佛她打就打了。她做什么他都不生气。


    “我说真的,你别嫌弃我,以后真不抽了。”他仍是笑,“我认真的,孟听。”


    他瞳孔是纯黑色,与她茶色的眼睛不同,那样的眼神像是深渊。


    那一巴掌愣的人只有她,她看着自己掌心。脸颊越来越红。


    司机师傅按开了车门,喊道:“小姑娘,上车不啊?”


    一车的人都看过来,孟听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她把衣服塞到江忍怀里,迈步就向车上跑去。


    香樟叶落了一地,他半晌笑了。


    妈的,他这辈子第一次被人打脸。


    不痛,也没觉得羞耻。


    他只知道她在怀里好香好软,她捅他一刀子都不亏。


    ~


    孟听回家的时候,舒爸爸正满头大汗搬东西。


    她连忙去搭把手,舒爸爸说:“听听别搬,爸爸来。你回屋去歇着,水壶里兑了蜂蜜水,还是热的,你喝点水,才打了针疼不疼?”


    孟听笑着摇摇头。


    她帮着舒志桐抬箱子,舒志桐无奈解释道:“楼上新搬家,是我以前的老同学,我搭把手没事,你别累着。”


    她笑而不语,摸摸跟着舒志桐走。


    舒志桐手上轻松了很多,想到客厅看电视的舒兰,心里又叹了口气。


    楼上走下来一个少年。


    “小徐啊,给你介绍下,我女儿,孟听。”舒爸爸热情地打招呼,孟听抬起眼睛,那蓝色运动服的少年也看了过来。


    他接过舒志桐手中的箱子,礼貌地道:“谢谢舒叔,辛苦你了,我来搬,爸也让您歇着。”


    好半天,他才转过头看着孟听:“你好,我叫徐迦。”


    他打完招呼,那姑娘愣了愣,随后礼貌地笑笑。


    她笑容腼腆疏离,显然不认得他了。


    然而他却记得她。


    初中颁奖栏的照片一瞬间鲜活起来,徐迦仿佛看见那个所有少年都在偷看的女生,在夕阳下琴房练着琴。


    那年她十四岁。


    如今她长大了,当年许多一起偷偷看她的人如今已在四方,却没有一个人忘记过她曾经的辉煌。


    但是没差别,她一样地好看,一样不记得他。


    等到徐迦把箱子抗上去,孟听才想起这个徐迦是谁。


    在她记忆里,这个话不多的少年,似乎……也在上辈子搬过来过。


    然而虽然是邻居,繁忙的高中生活却让两个人交集不大。


    她记得他母亲是一名音乐老师,父亲是警察。


    可是她总觉得自己忘了什么。


    等到晚上睡觉之前,她看着床前没再收回去的小金牌,她终于记起了!


    徐迦母亲曾经邀请过她参加音乐比赛。


    然而她那时走不出妈妈的死,拒绝了她。


    而徐迦,她皱眉想了许久,也没有这个人的头绪。只觉得似乎有些眼熟,可是哪里眼熟呢?


    ☆、第23章 坏蛋


    想不通孟听便多留了一个心眼, 熄灯睡觉了。


    她作息向来很规律,不会超过晚上十一点。第二天周末却有个不好的消息。


    开往学校的公交车停运了。


    舒爸爸讲起这件事也很愁:“这边是新区,说是在施工修路段,公交车可能要一个月后才能重新运营。”


    舒杨沉默了下:“早上起早一点吧,走路去。”


    舒兰这下不干了:“走路去学校要四十分钟!肯定会迟到的。”


    孟听在帮舒爸爸洗菜, 闻言倒是没说话。


    时间越往后, 她倒是对这些过往的小事越清晰,上辈子也有公交停运这件事,然后舒爸爸想办法借了一辆自行车, 然后又买了一辆自行车, 让三个孩子去学校能方便一点。


    然而这年一辆好点的自行车不便宜,孟听知道家境窘迫, 何况只有一个月,走路也没有关系。


    舒兰闹腾得厉害, 甚至还说出了“如果让我走路,我明天就不去了”这种话。


    舒爸爸大发雷霆把她骂了一顿出门了,到了晚上, 却笑着冲孩子们招手:“过来看看新成员。”


    孟听放下手上的物理书, 心中轻轻叹了口气。


    舒志桐是个心软的父亲, 白天他骂了舒兰, 却也害怕舒兰难过,晚上就去借来了自行车, 还买了一辆天蓝色的自行车。


    借来的自行车是老旧的黑色, 龙头都掉了漆, 舒兰欢呼一声,爱不释手地摸了摸那辆天蓝色的自行车:“爸爸,这是给我的吗?”


    舒志桐有些为难,和她讲道理:“那辆黑色的自行车大一点,我想着给舒杨,让他载你去。反正你们俩出门晚一点。”


    舒兰脸色变了,她冷笑:“所以你是给孟听买的?”


    “说什么呢!以后大家都可以用,你想要过段时间也可以骑着去学校,舒兰,懂点事。”舒志桐脸色铁青,他是真的没想过偏袒谁,只是在做最合理的安排,舒杨和孟听可不亲,但是舒兰舒杨却是双胞胎兄妹,哥哥载着妹妹去他们也自在一点。


    然而舒兰眼中那辆自行车又破又旧,她真坐那个车,一旦遇到熟人,以后怎么抬头。


    她刚要发泄不满,孟听说:“新车给舒杨吧。”


    她走过去冲舒爸爸笑笑,舒志桐奔波了一下午去买车借车,已经很辛苦了。


    孟听帮着他推那辆比较旧的车,然后用锁在小区棚架外锁好。


    她平平静静就做好了一切。


    舒杨站在门口看着她,最后把另一辆车也锁好。


    两姐弟都在棚架下面,他突然出声:“你不是不认舒兰了吗?怎么还让着她。”


    孟听诧异地抬头,舒杨情商不高,性格在外人看来也是怪胎,哪怕和舒兰是双胞胎,可他也没多亲近舒兰。他对谁都是一副淡淡的样子。


    她唇角弯弯:“因为天色晚了,爸爸很累了。”


    他不该这么累了回家,还听着青春期的儿女吵架。


    朦胧夜色中,她语调清甜:“明天骑车注意安全。”


    舒杨并不看她。


    自从她眼睛好了,就成了记忆中那个小仙女的模样,那时候他和舒兰都是仰望自卑的。哪怕现在的孟听温柔安静,舒兰张扬自傲,但他依然是那个话少什么都不表达的少年。


    等她走远了,舒杨才慢吞吞说了句:“你也是。”然而孟听没有听见。


    ~


    因为要骑车去学校,所以孟听起得比平时都早。


    她多年没有骑过车,一开始自行车弯弯曲曲向前使过去,她掌握好平衡以后才好许多。


    早晨很冷,她围了一条卡其色的围巾,围巾遮住了半边脸,露出一双清透明亮的眼睛。


    旧区在不断开发,她路过学校外最繁华那条街道的时候,大多数店铺还没开门。


    贺俊明伸了个懒腰从网吧出来,就看见了孟听踩着自行车过去的背影,早上雾气蒙蒙,她一心看路,并没有看见他们。


    他还以为自己熬夜打游戏看错了,拍了下何翰:“那是孟听不?”


    何翰点头:“她怎么骑车?”


    恕他直言,还是辆丑不拉几,不知道哪年生产的自行车。他憋住笑:“这坐骑很拉风啊。”


    贺俊明噗哈哈哈笑了半晌,给网吧老板分了支烟:“最近咋了,在修路?”


    老板知道这些少年是富二代,接过烟笑道:“对,新区那边搞开发,路也重新修,公交停运,私家车也要绕道。”


    贺俊明若有所思,他期待地搓搓手,去学校的时候把这事给江忍说了。


    江忍懒洋洋道:“嗯。”


    贺俊明:“……”就这么完了?他都没有表示的吗?


    不开车去接校花美人?


    一行人下节课逃了课,打了半天篮球,少年们都在大冬天出了一身汗。教室也懒得回了,就坐在学校最高的天台抽烟,风呼呼吹,贺俊明热得厉害,凉风吹着自然爽。


    他摸了盒烟:“忍哥。”


    江忍手搭在阳台上,从这个最高的地方看下去,不仅是利才职高一览无余,还能看到孟听教学楼的方向,他淡淡道:“不抽。”


    贺俊明自己抽了几口,江忍似乎想起了什么:“都给老子离远点抽。”


    贺俊明一脸无语,卧槽怎么突然嫌弃了,先前干嘛去了。


    江忍摸了个口香糖出来嚼。


    烟瘾挺难捱的,那种滋味像是一只小虫子在心上轻轻噬咬。他站楼顶远远看着孟听他们那栋小红楼,心想他过得真他.妈操.蛋。


    江忍摆摆手:“我先走了。”


    何翰说:“你们猜忍哥做什么去啊?”


    贺俊明:“我哪知道?”


    江忍翻墙进了七中校门,那年七中是真穷,墙在他眼里就跟平地似的,也没安监控。


    他跳下来,双手插兜里。


    在七中校园里闲晃。


    这学校念书氛围是真的好,他听见这些好学生们朗朗念书声传得很远,江忍啧了声。


    果然不一样。


    他路过教学楼的时候,教室里好几个人都炸了。


    “那是江忍吗?”


    “是他啊,他怎么来我们学校了?”


    “……”学生们纷纷好奇地往外看,老师一敲讲台:“都看什么,看黑板!”


    江忍穿过教学楼底,在门卫室旁边自行车棚里,找到了贺俊明形容那辆破车。这个点在上课,门卫在看电视。


    他嚼着口香糖,突然笑了。


    ~


    孟听中午在学校吃的饭,等晚上放学了,她去推自己自行车,开了锁推了两步,才发现不对劲。


    她蹲下来看它,发现链条坏了,孟听懵了一瞬,早上的时候它不是好好的吗?


    她有点儿着急,它要是坏了怎么回家啊?链条脱落推着都吃力。


    而且这是爸爸借来的,第一天就弄坏别人的东西,他们不好交代。


    孟听挽起袖子,她胳膊白皙纤细,长睫垂下,想要自己把链条安回去。


    可是这车很旧了,链条上没有润滑油,她试了好几次,把自己白生生柔软的手指弄脏,也没能把它安回去。


    那时候校园里很安静,她背着个书包,学生们都走了。唯有她傻傻地和那辆破车作斗争。


    骑车来的不止她一个,学生们路过她身边,纷纷侧目。


    他们都知道她叫孟听。


    她太好看了,男生走了好几步,装作不经意地回头看她。


    冬天的黄昏并没有夕阳。


    孟听校服衣摆垂在地上,眉眼漂亮得不像话。好几个人想搭讪,可是又不敢。


    这年七中抓早恋抓得严,男女生又是情窦初开的年龄。因为害羞和矜持,虽然会有写情书的,但很少直白地去告白。


    他们慢慢路过她身边,红了脸,在她抬眸的时候又走得飞快。


    江忍慢悠悠走过来的时候就看到了这样的场景。


    她一个人孤零零地蹲地上,手被链条弄脏了。偏着脑袋,一双茶色的大眼睛认真研究那个链条该怎么安才正确。


    好乖好乖。


    他单膝曲下,也没吭声,把她拉起来。


    孟听这才看到他,她头发飘到了脸颊上,她连忙用手肘蹭了蹭,有些尴尬:“江忍,你怎么在这里啊。”


    “有事。”他笑了,“车坏了?”


    孟听点点头,她满手脏乎乎的,不自在地把手往身后藏了藏。她打算修不好算了,先推回去给舒爸爸看看。


    他眼里染上三分笑意:“藏什么啊。”他把她手拉过来,也不在意用自己手套给她擦。


    他眼眸垂下,擦得很认真,孟听脸都红了:“很脏。”


    “不脏。”他把她软乎乎的小手擦干净了,然后撩起袖子给她修车。


    他动作很熟练,戴了一双黑色手套,几下找到链条上魔术扣的位置,然后拆除,然后把顶针旋进去。


    孟听站在一旁看。


    少年侧颜凌厉不羁,有种又坏又野的气息。可是他很快就修好了。


    “成了,试试。”


    她推着走了几步,回头轻轻抿出一个笑意:“嗯,谢谢你。”


    他忍不住笑,怎么这么傻。


    可是妈的有种比烟瘾更难捱的东西,让他溃不成军,心软得一塌糊涂。


    江忍说:“没润滑油,你骑不了多远链条就又会脱落。”


    孟听愣愣道:“啊?”


    江忍走过来,把这辆破车推过来,长腿一跨坐上去,然后回头冲她道:“走啊,送你回家。”


    ☆、第24章 抱我


    孟听摇摇头:“不用啦, 我自己可以。”


    江忍问她:“你会修?”


    她当然不会。


    他别过脸, 一本正经不耐烦道:“快点啊。”


    她犹豫了很久, 在后座上坐下来, 江忍弯了弯唇:“抓紧。”


    他脚一用力,飞快骑了出去。


    一开始孟听是拉着自行车后座的,后来她才觉得怕。


    少年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 他骑得飞快。


    她咬唇,憋红了脸,轻声道:“你慢一点呀江忍。”


    他笑得有点儿坏:“你怕就抱着我呗。”


    她才不抱, 她紧紧拉住车后座。车速飞快,轮子飞速转动, 他快把自行车骑成了摩托车的速度,叫人心惊肉跳。


    他一个拐弯,孟听惊呼一声, 她险些有种自己会被甩出去的感觉。天色将幕,街道上只有少数几个人。少年衣摆带风, 长腿结实有力,少女不吭声, 死死拉着车后座, 安安静静地憋着泪。


    他突然停了车。


    脚点地,回眸去看她。风轻轻,空气中有附近修建大楼的泥灰, 她一双明眸湿润, 也抬眸望着他。细长美丽的手指握得发白, 指节通红,快要磨破了皮。


    她额发被冷风吹得有几分散乱,颇为狼狈可怜。眼里却像是落入了水中的星星,又亮又软还伤人。


    他丢了车头,捏住她下巴,眸中有盛怒的情绪在翻滚。


    “这么讨厌我?”碰一下都不愿意?


    她松开发白的手指,拍掉他的手,垂眸不说话。


    他僵硬了许久:“操,我错了好不好。手给我看看,弄疼了吗?”


    江忍见孟听没反应,他有点儿慌了:“别哭成不成,我混账,不该欺负你,你害怕是不是,我骑慢一点,比走路还慢成不成。”


    她终于抬起眼睛,还是让他心都颤动的的目光。她声音带着几分少女的娇娇哭腔:“骑慢一点,别骗我了。”


    委屈是委屈,还在坚持着那破原则,也依然不太喜欢他。然而却并不计较他的坏。这是个不记仇又好哄的姑娘。


    他失笑,心里又酸又软:“好。”


    他脱下自己的外套,垫在她座位上,怕她手疼,把外套系在车座上,这样她可以拉着衣服。


    冬天的黄昏,自行车因为老旧嘎吱响。他这辈子都没有骑过这么慢的车,身后她安安静静的,他心里却沉甸甸的。


    他差点让她哭了。


    他真不是个玩意儿。


    他原本只想让她抱抱他,想到心都涩疼。那像是种抑制不住的感情,更像是一种植入骨髓的病。于是不折手段,费尽心机。


    他挡着冷风,在孟听的指点下,把自行车停下了离小区还有一段路的地方。


    这边虽然没有建起来,绿化却做得不错。


    她下了车,把衣服还给他,轻轻说了谢谢,尾音都带着甜,然后推着车往家门口走。


    如果是夏天,她一个背影都会美得惊人。


    然而冬天却多了一份温柔和娇憨。


    他心口滚烫。又甜又涩。


    江忍这辈子第一次喜欢一个人,他其实不懂该怎么喜欢她。可是她一个回眸就能让他忍不住愉悦,却也能让他从血液里密密泛出疼。


    “孟听。”


    她回头,目光疑惑:“嗯?”


    他忍不住向前走了几步,最后停下,笑道:“没事,回家吧。”


    她点点头,渐渐走远了。


    ~


    孟听回家,却发现家里出事了。


    舒兰眼泪鼻涕糊了一脸,舒志刚边打她边气呼呼道:“我就恨不得没你这个女儿!”


    舒兰尖叫一声:“你以为我想要你这种爸爸啊!”又穷又蠢,为了养别人的种,把自己弄得这幅境地。


    舒杨站在一边,也被打了几棍子,然而他默不吭声,忍痛受了。


    孟听赶紧进门:“爸爸?”


    舒志桐气得胸口起伏,半晌才丢了棍子,谁都没理,回屋去了。


    晚上是孟听做的饭,舒兰跑出去了。舒杨吃了半碗,最后放下筷子。舒爸爸说不吃,他气都气饱了。


    餐桌上只有孟听和舒杨两个人。


    “发生什么事了?”


    舒杨皱眉,却没说话。孟听见他不说话,从房间里拿了红药水给他:“自己擦擦吧。”她点点他后背的位置,担忧道,“这里有血。”


    舒杨说:“不是我的。”


    他抬起眼睛,总算把事情告诉了她:“是别人的,我把他打了。他不小心从楼梯上摔了下去,现在在医院,刚刚爸去赔礼道歉了。”


    孟听不可思议地看着他。


    舒杨性格沉稳,一点都不像是打架的人。


    舒杨别开眼睛,声音艰涩:“我放学去接舒兰的时候,……那个男生在亲她。”


    他却有部分没说,那个男生的手伸到舒兰衣服里去了。


    他虽然性格淡漠,可是究竟是她一个娘胎里出来的哥哥。他当场拉开舒兰,一拳打了过去。


    他们俩做偷偷摸摸的事,挑的是楼道,那男生没站稳,从楼道上滚了下去。


    当场就进了医院。


    这事闹得有点大,那家人也非让赔钱。还骂舒兰没家教,小小年纪和男生厮混。也怪不得舒志桐气成这样。


    孟听听他讲完,把药打开,语气柔和:“好了,把药擦了,饭吃饱。”


    舒杨握紧了拳:“你不怪我?”


    孟听摇头,她笑了:“你很少发脾气。”每次冲动,总是因为遇见了连理智都不能控制的事。比如那年她被毁容……


    舒杨冲进了火海。


    只不过……他没能找到自己。


    孟听说:“保护姊妹很好,但是下次不能这么冲动了。万一人真的出事,你后悔都来不及。”她顿了顿,“爸爸赔了多少钱?”


    舒杨脸色灰败,半晌道:“那家人要两万五,爸先给了六千。”他打人的时候不后悔,然而后来却也开始反省自己的鲁莽。


    家里没那么多钱,舒志刚在研究所挣的都还在还债。


    舒杨眸中黯淡,几乎没有一点儿神采。


    孟听看了他一眼,回了房间,不一会儿出来了,把奖状给他看。


    那张奖状上写着——全国中学生奥数比赛第一名,孟听,特发此证,以资鼓励。


    舒杨不懂她的意思。


    孟听把奖状放到他手上:“这个有八千块奖金。


    舒杨愣住。


    然后他听见少女平静而坚定的声音:“你很厉害舒杨,去参加比赛赚钱。”


    少年黑眸里,隐隐燃起光亮。


    ~


    舒兰跑出去那天晚上,舒爸爸依然去把她找了回来。


    舒爸爸是个父亲。


    哪怕子女再浑,父母也没办法割舍。


    孟听这两天也知道了更多,那个和舒兰亲吻的男生,是张依依的男朋友。叫陈烁。


    舒爸爸周末想拎着水果去看他。


    这事再怎么说,也是他儿子把人家打在了病床上。然而对方狮子大开口,舒志桐却是不认的。他说要医疗费单子。那家人却始终不给,还说要闹到七中去。


    陈烁早就能出院了,然而因为舒爸爸没有陪够钱,他赖在了医院。


    舒志桐出门的时候临时接到电话,研究所那边紧急找他。他看离学校近,于是把水果给了孟听,让孟听放学后给陈烁带去医院。肯定不可能叫舒兰,毕竟舒兰和那男生的事让舒志桐很生气。


    孟听点点头。


    她本来想叫上舒杨,可是担心事情更加恶化,于是没叫他。舒杨这几天在准备物理竞赛,他物理很好,比孟听都高几分。


    赵暖橙看她拎了这么多水果:“听听,你给谁带的呀?”


    “医院一个男生,我爸让我带过去。”


    “噢噢。”


    去医院和回家并不是一条路。


    她告别赵暖橙,穿梭过放学的学生,往医院骑。


    赵暖橙给她挥挥手,转头就看见了江忍。


    黑发少年坐在摩托车上,目光落在孟听背影上。贺俊明倒是笑嘻嘻给赵暖橙打招呼:“你叫赵……赵什么来着?”


    赵暖橙怕他们,瞪了他一眼,不情不愿道:“赵暖橙。”


    江忍垂眸:“她去哪里?”


    赵暖橙最怕的就是他,结结巴巴交代了。他们这群人凶神恶煞的,周围都没有学生敢靠过来,然而回头率倒是百分百,江忍戴上头盔,谁也看不清他什么眼神。


    孟听去到医院302的时候,病房里只有陈烁一个人。他翘着腿躺床上,拿着遥控器在换频道。


    孟听敲敲门走进去,把水果放在他床头。


    她并不喜欢这个人。“这是舒杨的赔礼。”


    见他看过来,她点点头就想走。


    床上的男生睁大眼,呆呆看着她的脸,等孟听要伸手关门的时候,他急切道:“等一下同学!”


    孟听看过去。


    她长睫轻抬,杏眼有几分勾人的明丽,陈烁心跳飞快。


    太他.妈漂亮了!陈烁风流惯了,仗着自己长得端正,没少到处勾搭,然而他从来没见过这么好看的女生。


    “你是谁?”


    “舒杨的姐姐。”


    那一瞬陈烁已经有了主意:“等等你别走,你叫什么?”


    孟听皱眉。


    陈烁咽了咽口水:“你家不是还欠我医药费吗?你爸不打算给了是不是,还欠一万九呢。但我确实受伤了。要不这样吧,你……”他惊艳地看着少女,舔舔唇,“你做我女朋友,陪我玩玩,我不追究了。”


    孟听还没反应过来,身后几步走过来一个人。


    江忍一脚把门踹开。


    他眉眼狠戾,一拳打在了陈烁脸上。然后把陈烁从床上拖下来,按着他脑袋往地上砸。


    江忍拿起柜子上的花瓶,砸了下去。


    血迹顺着陈烁的脑袋流了下来,他几乎毫无反抗之力。


    江忍发了疯一样地打他。


    孟听被眼前的景象吓呆了,半晌她颤抖着拉住江忍。


    少年肌肉紧绷,又狠狠踢了一脚地上的人:“现在欠你医药费的是我,老子再陪你玩玩,放心,丧葬费都准备好了。”


    ☆、第25章 初吻


    在利才念书的人, 就没人不认识江忍。


    陈烁抱着脑袋, 求饶都做不到。


    这么大的动静,花瓶碎裂的声音,很快就引起了医生和护士的注意,他们齐齐想把江忍拉住。


    然而他像是被触怒的狮子,满眼的冷和野,要将陈烁撕裂。他们好几个人都差点没能拦住他。


    陈烁已经没声了。


    孟听推开人群走到他面前,她张开双臂, 挡在陈烁面前,嗓音颤抖“够了!”


    江忍抬起眼睛看她。


    他眼眸黑漆漆的, 里面没有一点亮光。胸口却急剧起伏。


    孟听又重复了一遍“我说够了!”


    他突然甩开这些拉住他的人的手,也没看她一眼, 走出了病房。


    病房里的人一阵忙碌, 给陈烁做检查止血。


    孟听回头看了眼, 陈烁毫无知觉,已经昏迷了过去。她再看外面的时候,已经没有江忍的身影了。她拉了拉书包袋子, 往医务室走。


    医务室的医生们谈及刚刚的打人事件, 心有余悸“那个打人的男生一看就精神不太正常, 这么多人拉他都拉不住。”


    “他哪来那么大的力气?现在想想都毛骨悚然。”


    “有病就治呗,把人打成那个样子, 你们是没看到……”


    孟听垂下眼睫, 敲了敲门,打断他们说话“您好, 我来拿药。”


    里面谈论声戛然而止。


    等她跑出医院的时候,外面已经下起了雨。


    冬天的雨凉丝丝的,扑在她脸颊,她却没法,硬着头皮沿街走。


    因为这场雨,傍晚的天幕下行人很少,纷纷急着避雨和回家。


    她在一棵大树下,看见了江忍。


    他靠在树旁,黑色的皮夹克外套上全是水珠。他的车也就在旁边,没有一点防护措施。


    听见脚步声,他转过头来看她。


    他眼神冷得像冰,没有一点温度,眼里凶而疏离,活脱脱一个刺头。哪有先前笑着耍流氓的模样。


    孟听心下微怯,他打人是真的狠。以至于这个打人的肇事者离开医院,没有一个人敢拦他。她叹了口气,把手中的酒精和绷带放在他车后座,然后戴上连衣帽的帽子打算离开。


    江忍偏头看了眼那绷带,他手指微动,几步追了上去。


    少年双手有力,握住她肩膀,将她一同带到店铺的屋檐下。他凶狠得要命,推她背抵着街边的墙面。


    里面是个便利店,店主在清点东西,里面的收音机在放王菲的一首九三年的老歌。


    她记得叫《执迷不悔》。


    女声轻轻地唱——


    “这一次我执著面对任性地沉醉


    我并不在乎这是错还是对”


    少年的手指抵在她肩上,温度灼热。他低眸看着她,里面的东西冷冷沉沉。


    “就算是深陷我不顾一切


    就算是执迷我也执迷不悔”


    江忍的呼吸也灼热,街上行人匆匆,偶尔会有人回头看他们一眼。店主跟着哼,没有注意到店外的少年少女,对自己店外发生了什么一无所觉。


    “别说我应该放弃应该睁开眼


    你并不是我又怎能了解”


    大雨滂沱,转眼路面湿了个通透。他低下头,很突然地,恶狠狠地吻在她唇角。孟听还没从肩膀上的疼痛反应过来,一下子被这狠戾又轻柔的触碰吓懵了。


    热度从他身上传过来,一路让她脸上的红晕蔓延到耳尖。


    她偏头,推开身上的少年,羞耻到不行捂住唇“你做什么!”


    “你呢,你想做什么?”他手指用力,“我都走了,你追出来做什么。”


    他掌心的鲜血落在她肩头。


    孟听脸颊红得也快滴血,她眸中水盈盈的,咬唇道“你先放开,好好说话。”


    他沉默不语,看了她许久,突然轻嘲地笑了声。然后放开了她。


    这是他第二次发病。


    然而这次并没有控制住,甚至比过去都猛烈。他差点把陈烁打死,他打人的时候脑子一片空白,只剩下陈烁色欲满满的“陪我玩玩”。


    他甚至忘了,她还在他身后看。


    直到她拦在陈烁面前,眼中同样是惊惧畏怯。他才觉得全身沸腾的血液一瞬间凝固下来,冻得人牙齿发颤,生疼。


    江忍走出医院的时候,那些人谈论他的他都听到了。


    什么有病、疯狗、好吓人。


    雨水落在他脸上,他抹了把脸。想抽烟,手伸进兜里,只有几片薄荷味的口香糖。他才想起,早几天就在戒烟了。


    可她偏偏追了出来。


    给了他一瓶消毒的酒精和绷带。


    江忍没有告诉过她自己有病,他从幼儿园开始就看心理医生,别的小朋友也不敢和他玩,悄悄在背后说他。


    然而刚刚她都看见了。


    全看见了。


    收音机沙哑,他黑发上雨水滴落。孟听还有被吻的羞恼“你……”


    她气极了“早知道不来了。”


    他冷声道“对啊,你就不该来。”


    孟听看他一眼,想推开他离开,可少年身躯结实,她没推动。他跟堵墙似的,也不许她走,只是固执地看着她。


    他手上的伤口也不流血了,被雨水泡的发白。


    孟听抬起眼睛“让开。”


    他不说话,指节却苍白。


    他一放开,就真的永远失去她了。他只是有心理疾病,却总有一天会治好的。


    半晌他艰涩开口“我不会打死他,我有分寸。”


    孟听清透的眼中,带上了浅浅的错愕,她点点头“我知道了,那你先让我出去?”


    他唇线抿出冷厉的弧度“你不信我。”


    她耳朵发烫“没有。”


    江忍指出“撒谎。”


    她窘迫地想找个地洞钻进去。


    然而江忍那个凶狠得跟狼崽子的模样,谁见了都会觉得他想打死陈烁的。


    她红着脸颊,第一次说这样的话“那你以后别这样啦,他那样坏的人,要是真的出了事,你还得赔。不划算。”


    他僵硬了许久,眼底渐渐点亮光彩。


    店主整理完里面,才看到外面的雨一下子下大了。他惊呼一声,连忙收外面的东西。


    一出来就看见了他们。


    少年把少女困在方寸之地。


    那少年黑色皮衣黑色手套,头发在滴水。那小姑娘脸颊通红,看见惊讶的店主,又羞又恼,索性别开了脸。


    江忍转头,语调凶狠“看什么看。”


    店主心想这小子……


    他在心里啧了声,倒也一时不急着管外面的东西了。反正屋檐宽,打不湿。


    孟听说“你快放开,还要脸么。”


    他忍不住笑了“不要了。”都给你。


    她差点气哭。


    然而这时候江忍突然跑进雨里,仿佛被注入了无穷的生命力,拿起车后座的绷带和酒精。还好它们分别被装好的,雨水没打湿。


    他揣在怀里,忍不住弯了弯唇。


    他打陈烁的时候,花瓶碎裂,割破了他虎口,拉出了很长一条口子。


    孟听还戴着滑稽的连衣帽,衬得小脸可爱,一双眼睛又湿又软。


    他看了眼她肩上的血印子,又看了眼外面的大雨“我带你去换衣服。”


    孟听连忙摇头“不用,我要回家了。”


    “你身上带着血回去?”


    孟听张了张嘴,也有些担忧,要是舒爸爸回来了,看见她身上的血印子,那一切都不好解释。她想了想“我回家之前脱下校服外套就可以了。”


    江忍倒是没有勉强,下雨他的车不能骑,他摸出手机打了个电话。


    没一会儿贺俊明开着他那辆车过来了,他降下车窗“忍哥,孟听同学,上车吧。”


    孟听摇头。


    她两辈子都和江忍以及他的朋友们不太熟,她和别的同学一样,对他们这类人,心里抱着敬而远之的想法。


    江忍看了眼贺俊明。


    贺俊明这回秒懂“孟听同学,我不是什么坏人真的。雨这么大,你很难坐到车,天都要黑了,求求你勉强坐一下好不好?”


    孟听尴尬地点点头。


    他们把她送到家附近。孟听下车之前,江忍说“回去什么都别说,人是我打的。医院那边我会处理。”


    她低头,心中突然不是滋味。


    江忍眼中带了笑意“撒谎会不会?要我教你不嗯?”


    孟听心中担忧“你别开玩笑啦。”


    他看着她湿漉漉的双眸,心中柔软“别怕,有我在。回家什么都别说。”


    孟听犹豫着点点头,舒志桐要是知道江忍是谁,江忍为什么要打人,估计心里更加焦虑。


    他喉结微动,看着她唇角“刚刚……”


    她抬起眼睛,有种纯粹的干净,别样勾人。


    操!


    江忍心一横,眼里带了笑,在她耳边低笑道“你初吻?”


    孟听脑海里一晕,羞愤到想打死他。


    她拉开车门,看也不看他,消失在了雨里。


    贺俊明回头“忍哥你刚刚说什么了?孟同学咋突然生气了。”


    江忍轻飘飘看他一眼“开你的车,废话那么多。”


    他摸摸自己唇,他当时在发疯,然而现在回味。妈的要命,真甜真带感。


    ☆、第26章 别怕


    孟听跑进小区的时候, 舒杨打着伞正打算出门。


    “你回来了?”


    孟听点点头“舒爸爸呢?”


    “还在实验室, 打电话回来让我去医院接你。”他眸色微沉,“你去看那个人了,没事吧?”


    孟听低下头,语调轻轻的“没事。”


    姐弟俩一起走回去,客厅里的舒兰见了他们,冷笑一声,回了房间。


    她自从被舒爸爸发现早恋闯祸以后就一直是这幅阴阳怪气的模样。


    陈烁被打的事, 这一晚舒家没有人知道。然而第二天早上,陈烁的爸妈就到处哭诉。他们好好的儿子, 昨天还没事,结果今天被人打成那样, 现在都还在医院昏迷没醒。


    他们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舒杨, 然后报了警, 打算让舒杨吃牢饭。


    警察调出医院的监控录像,那年监控画面模糊,只能隐隐看出打人的是个黑发少年。


    陈烁的母亲撒泼大哭“这天杀的崽子, 不想赔医药费怀恨在心竟然还把我的小烁打成这样。”


    警察第二天一大早就来了舒家。


    是孟听开的门, 她才洗完脸, 睫毛上还带着水珠。看到这么多警察的时候怔了怔,然后心跳不自觉加快了。


    门外的警察也怔了怔。


    他们都是三十好几的男人了, 一看这漂亮得不行的小姑娘也移不开眼。


    最年轻的那个叫小沈的警察脸红得不行, 最后还是为首的人说“小姑娘,你家大人在家吗?”


    这么大的动静, 舒志桐连忙过来,看到这么多警察很诧异,连忙把他们请进来“同志们,请坐,请问发生什么事了?”


    警察摇摇手拒绝了他“今天接到报案,你儿子昨天把人打伤了。”


    舒志桐脸色下意识一白,随即发现不对劲,舒杨打人已经是好几天前的事情了,怎么会是昨天打伤的?


    舒杨和舒兰也穿好了衣服出来。


    警察一见到舒杨就沉着脸“你叫舒杨?”


    少年点点头“接到报案你打伤了陈烁,跟我们走一趟吧。”


    舒杨怔了怔,舒志桐连忙道“警察同志,我儿子之前是和陈烁发生了冲突,但是是不小心发生的额意外,而且我们两家进行沟通以后也决定进行和解。我们已经赔了一定的医药费,您看这件事是不是有误会。”


    孟听抬起眼睛,手指握住了衣角。


    警察严肃地说“昨晚陈烁进行手术,受伤严重。哪来的误会?舒杨,跟我们走一趟,如果有误会,会还你一个清白的。”


    舒杨到底是个少年,从来没有过面对警察审问,脸色有几分苍白,然而他看看爸爸和姐姐妹妹,点点头“我和你们走。”


    等一行人要走出门外的时候,孟听突然拦住他们。


    那个叫小沈的警察安慰她“没事的,只是调查。”


    少女白着脸摇摇头,她声音很轻“不是舒杨。”


    为首的警察虎着脸“小姑娘懂什么,监控都调出来了,不是他你说是谁?”


    孟听抿抿唇,她只是重复道“不是舒杨。”


    她看出来了舒杨很害怕,这个少年虽然性格淡漠,可是到底才十七岁,他一向活得勤恳守规矩,有什么情绪都不外露。因为外面的警车,居民楼的人都伸长脖子在看,如果他们把舒杨带走,很长一段时间舒杨都会活在流言蜚语中。


    可是他们问那是谁?


    她想起那个黑发不羁的少年,闭口不言。


    少女身体纤弱,拦在警察们前面,舒志桐看得心疼,拉过她给警察道歉“不好意思同志们,我女儿不懂事,你们别见怪。我儿子是个好学生,他不会把同学打成那样的,肯定有误会。”


    警察摆摆手“行了行了,调查是必须的,要真是他跑不掉,不是他会放他回来的。”


    舒志桐说“我和你们一起去,我是他监护人。”


    警察同意了。


    警察最后还是强制带走了人。


    舒兰这时候也知道害怕了“哥不会真打了人吧?”


    孟听转过头“你才知道害怕吗?”


    “你!”


    她们不可能也跟着去警察局,舒志桐走之前叮嘱她们去上学。


    孟听骑上自行车,冬天的风刮在她围巾上,泛起一阵冷。昨晚才下过雨,空气带着冷意的泥土清新。


    她去得晚,班上已经快上课了。


    语文老师让大家拿出书来大声朗读文言文。


    孟听一早上听不进去课,直到第二节下课的时候,班上突然沸腾了。


    “刚刚隔壁学校来了警车,你们猜怎么了?”


    所有人都围了过去,那个女生说“江忍打了人被带走了,听说这次他自己报的警。”


    “真的假的啊?”


    “他不是经常打架吗?这次怎么会自己报警?”


    “他真被警察带走了吗?”


    “那还有假,我有隔壁闺蜜传过来的照片,刚刚才传过来的,据说才从他们班带走人。”


    她点开手机,一众人围观去看,然后唏嘘不已。


    “他胆子太大了吧,这次难道很严重。”


    “江忍有暴力倾向吗?我就说他这种人不是好学生,肯定有一天会犯罪蹲监狱,没想到这么快就应验了。”


    孟听抿抿唇,突然往外跑。


    班上几个人张大嘴,“孟听去哪里呢,都快上课了?”


    好几个男生的眼睛也追逐着她的背影。


    寒风刮在脸上,孟听只听得见自己粗重的喘息声。


    她跑出隔壁学校的时候,警车还没走。红蓝色的灯交替在车顶闪耀,她在闹哄哄的人群中看见了江忍。


    他黑色的短发利落,周围看热闹的人很多。小声指指点点,然而他那目光又冷又野,轻飘飘看过去的时候,都会忍不住后退一步。


    他全身的坚冰,在看见孟听的时候瓦解。


    他的目光在她身上顿了一秒。


    然后移开了眼,他并没有在人群中表现出认识她。然而脸上的表情已经从冷漠变成了漫不经心的悠闲,仿佛去一趟派出所并不是什么大事。


    何翰皱着脸跟在人群后面,嘟囔道“忍哥这次怎么了啊。”


    倒不是惊讶他打人,而是惊讶忍哥自己报了警。


    贺俊明不说话了。


    昨晚江忍让他让人盯着舒家,早上他们来了学校,那边的人才慌张跑过来说警察把舒家的人带走了。


    然后忍哥摸出手机,语调很冷静,说打人的是他。


    孟听挤开人群“江忍!”


    嘈杂的人声中,他却仍是听见了,嚼着口香糖,手插兜里,却不回头。皱眉催促警察道“快点开车门走啊。”


    警察用怪异的眼神看他一眼,然后把他压上车走了。


    孟听好不容易挤到他身边,却只能看着警车离开。


    贺俊明也看见了她,他走过去“孟听。”


    少女回头。


    她围巾散开了,小脸苍白,大眼睛湿软,朦胧带着泪光。贺俊明本来是想安慰她几句说没事来着,结果看得呆了,一阵脸红。


    方谭一巴掌拍他脑袋上“你想死啊。”


    贺俊明一抖,红着脸支支吾吾道“孟听同学。”


    孟听问他“江忍会有事吗?”


    贺俊明刚想说没大事,江家财大气粗,江忍哪怕被赶出来,也没几个人敢动他。然而方谭一把捁住他脖子,一副忧愁的模样给孟听说“这可说不准,万一得蹲局子呢?”


    等孟听走了,贺俊明跳脚“卧槽坛子你做什么,我刚刚差点被你拧断脖子。”


    方谭耸耸肩“你个智障,不懂拉倒。”


    ~


    孟听赶到派出所的时候,舒杨已经被放回家了。


    她走进去,几个警察在桌案前写东西,抬眸就看见了满心忐忑的小姑娘。连女警察也多看了眼。


    了解到她的来意,好心的警察告诉她“在这里坐着等等吧,你朋友在里面做笔录呢。”


    江忍被放出来的时候,就看见了这样的画面。


    外面呼呼大风吹,冷飕飕的天气,她坐在大厅内。两个女警察在逗她,她一会儿茫然,一会儿点点头。手边一杯茶,好几个年轻的男警察在看她。


    这样的环境里,她到底是个十来岁的小姑娘,眸中不安。


    他几步走过去,心里憋着火“操,你们围着她做什么。”


    送他出来的警察一噎,这江少脾气挺大啊。


    江忍一把拽住孟听的手腕,把她带了出去。


    他脸色不好看“傻不傻啊你,被人看到你怎么解释?”


    他指的是孟听来到职高喊他的名字。


    那是她第一次在所有人面前喊他名字,但他天不怕地不怕,第一次连回头都不敢。


    孟听见他臭着脸,也不在意他态度恶劣“你没事了吗?”


    “能有什么事。”


    “可你朋友说,也许会……”她拧着眉,换了个用词,“被拘留。”


    江忍漫不经心的“多大事,反正我名声不好。”他这话说得太自然,却无端让人听出些许心酸。她想起班上同学们议论他的那些话,眼底有些热意。


    说到底,江忍打人是为了她。


    江忍垂眸,见她仰着小脸看他,眸中水盈盈的。


    他突然有些暴躁“难过什么啊,不是把你弟弟弄出来了吗?”


    他早就查了,那天和孟听在一起的,是她继弟。


    她眨眨眼睛,睫毛沾了水汽。


    江忍有些慌了,半晌用手指指腹轻轻擦了擦她眼角,低声哄道“我保证,和你有关的,我一个字没说,别怕好不好?”


    他始终以为,孟听在害怕这个。


    学生最为天真残忍。他名声多差啊,和他扯上关系,孟听整个高中也许都不愉快了。


    ☆、第27章 检讨


    她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半晌轻声道“我不怕, 你会有事吗?”


    他眼里漾着笑,懒洋洋道“不会啊,他算什么玩意儿。得了,回去上课吧好学生。”


    江忍说得笃定且毫不在意,孟听总算舒了口气。她这才惊觉自己出来太久了,连假都没有请。孟听呆了一瞬,点点头。江忍打了个车, 送她回学校。


    下车的时候,学校是下课时间。


    七中校园内吵吵嚷嚷的, 他看着她,却并不下车, 如果说先前他名声还只是有点差, 现在简直可以用极度恶劣来形容了。


    听说医院里的陈烁现在还没醒。


    孟听却不一样, 她长得那么好看,笑起来仿佛整个世界的阳光都眷恋她。


    他很多次偶遇孟听,她在人群中, 安安静静的, 周围却无数人偷看她。


    他也在看她, 可是因为他知道自己是个什么名声,甚至不能像别人一样和她打招呼。她不是沈羽晴那样的人, 也不是卢月。


    她不喜欢他。


    江忍清楚得很, 他心里有杆秤,孟听来看他, 是因为愧疚和同情。如果不是因为他打了那个人渣,即便蹲监狱孟听都不会来看他。可去他妈的,愧疚?他不需要这玩意儿。


    她是七中最特别的校花。


    光是看着她,不说话,就觉得很美好。


    孟听再回头的时候,黑发少年已经往职高走了。


    他漫不经心走进去。


    门卫都看了他好几眼,周围的人纷纷看过来。眼睛透着惊奇,却不敢议论他,等他走了。才敢小声感叹“江忍太牛逼了吧。”


    出了这种事还这么淡定,简直是牛逼惨了。


    那年的学生远远没有几年后那么皮,早恋低调、害怕警局,也害怕被学校开除。职高哪怕会混乱一些,可是平时也只是抽烟喝酒放放狠话,谁敢像江忍这样,二话不说上去就狠狠把人往死里弄。


    江忍这件事,在职高的学生心中产生了极大的波澜。


    陈烁被他打得人事不省,要是没人拉着,估计命都没了。他这么快被放回来,却依然不会这么简单就算了。


    医疗费大笔地赔,周围也闹得沸沸扬扬。


    甚至周围的住宅区都知道,职高有个坏透了的学生故意伤人。这件事对学校影响也大,一年一季度总会招新学生,要是江忍在这儿,他们招生都会受影响。


    这么大的事,传回了b市。


    江董事长也气得眼前一黑,说让学校严加管教。他不会插手这件事。


    于是就出现了职高下周一打算让江忍念检讨的传闻。


    不知道这事怎么传开的,到了周一升旗仪式的时候,七中很多人也知道了。


    “我的天江忍要当着全校的面念检讨啊,他会不会发飙打人。”


    “我估计他不会念的吧。”毕竟那么多看着,江忍那种脾气,他没把陈烁拖出来打死就算好了,还指着他检讨?”


    “我听说江忍才来他们职高的时候就因为逃课打架被记过,老师也不敢让他检讨。”


    ……


    班上叽叽喳喳的,有人突然说“他们职高平时周一讲话都是用话筒的。”


    话筒很大声,职高开总结大会都是用话筒。因为学生们太闹腾,而话筒声音敞亮。七中却不用,全靠教导主任用嗓子吼,用威压来震慑学生,好在七中的学生好管听话。


    此刻想起来用话筒,大家都兴奋了!


    那就是说,站在这边,就可以听到那边的情况。


    孟听抬起眼睛,他们两所学校之间,只有两堵墙加一条小巷的距离。她抬眸望过去,只能看见高高的墙,飞鸟飞过。


    他脾气那么臭那么霸道不讲理,真的会乖乖受罚念检讨吗?


    ~


    江忍不打算念检讨。


    他在办公室听老师讲话,他们班主任姓刘,是个五十岁的小老头儿。


    刘老师絮絮叨叨说了一堆,什么道歉就算了啊,江忍是职高的学生,总得为学校的名誉考虑。要是打架斗殴还死不悔改,对学校的名誉不好。


    江忍站着,手插在兜里,嚼口香糖的时候咬肌时不时鼓动。


    他虽然不说话,也漫不经心的,可是刘老师心里发慌。


    “就让你念个检讨,意思意思,给陈烁道个歉,你想想你把人家打成什么样了?”


    江忍嗤笑了声。


    刘老师脸上挂不住“和老师说话你能不能不要吃东西,吐了!”


    他淡淡道“想抽烟,还没戒完。”


    刘老师“……”算了,总比抽烟好。


    他讲了半天,给江忍说“检讨在这里,这是……范本,你照着念就行了。”


    江忍扫了眼。


    不知道谁代笔的,倒真是标准的检讨书。他没伸手拿。


    贺俊明在外面探了个头“报告老师!我找江忍!”


    刘老师“贺俊明!这是办公室,我在训话!”


    贺俊明嘿嘿笑“忍哥,坛子他们把车开过来了,问你去不去小港城玩。”


    江忍嗯了声,似乎打算不再听刘老师的废话了。


    刘老师气得七窍生烟。


    这……这些混账学生。


    刘老师不抱希望又说“江忍,你看看这件事影响多大,你名声多差了,不仅是我们学校的,隔壁七中现在也认识你。你是学生,不是社会头子,走路上同学都怕你,像话吗!”


    他当了几十年老师,一脱口就没忍住。


    江忍突然回了头。


    少年眸中黑漆漆的。


    刘老师突然噤声。


    然后江忍走过来,刘老师想起之前班上老师被打的事,下意识差点后退。就见江忍拿起了桌子上那张纸。


    ~


    贺俊明快笑喷了“忍哥你真要去念检讨啊。”


    江忍嗯了声。


    何翰也不解,他们本来都打算出去玩了,可是忍哥转眼就改变了主意,要上台去念检讨。为哪般啊?


    方谭让贺俊明说了下情况。


    方谭最后若有所思道“孟听那天以后一直没来找他,他不开心吧。”


    他说起江忍不开心的时候,几个人都沉默了。


    江忍那天从警局回来以后确实不开心。四天时间,有时候打球也不去了,就趴在桌子上睡觉。


    他心里面还是介意打人那件事。


    他那时候的狰狞和疯狂,全被孟听看见了。他被带上警车的时候,也不回头看她。甚至那天回了学校,嘴角的笑就消失了。


    江忍第一次清晰地知道,他和孟听越来越远。


    然而孟听于他,几乎是不可能的人。


    他不敢再肆意找她,拦她回家的路。因为名声太差,而孟听不喜欢他,自然不可能主动找上来。


    只是大家都没想到,江忍真的会念检讨。


    校长训完话以后,他走上台。


    少年黑发长长了一点,眉眼依然戴着几分不羁的痞气。


    他一上去,下面都安静了一下,然后他懒洋洋一笑“我是江忍,来念检讨。”


    下面突然响起剧烈的巴掌声,还有起哄口哨声。


    话筒的音传到七中,本来在总结上周工作的老师声音被盖了下去。


    七中的学生们兴奋得面红耳赤!


    卧槽!江忍真的要念检讨。


    赵暖橙瞪大眼“我滴个乖乖啊,他怎么突然这么……”这么配合了。


    孟听也有点发愣,她摇摇头,表示自己也不知道。


    因为江忍打了陈烁,舒志桐和舒杨彻底解放了。毕竟真正把人打成重伤的已经在善后了,他们家那个意外轻伤自然也不用再赔了。


    舒志桐感叹道“这陈烁到底都惹了些什么人啊,下手真狠。这些学生啊,唉。”


    那头话筒敞亮,江忍落落大方“打人不对,我向那谁道歉。希望他早点出院。”


    贺俊明快笑喷了,忍哥连人家名字都没记住。


    江忍看着手上的纸,慢慢念“我以后一定友爱同学,改过自新,希望同学们能原谅我,相信我可以改变,也不要学我。我打人的理由……”


    江忍懒洋洋继续“我看他不顺眼。”


    下面目瞪口呆。


    等他把励志的废话念完了,贺俊明带头疯狂鼓掌捧场“好!”


    大家傻愣愣地跟着鼓起掌来。


    掌声不绝于耳。


    隔壁竖着耳朵听的七中学生也惊呆了,打人理由这么随便的吗?


    牛逼!


    校长脸色变了又变,最后说“好了,下去吧。”


    江忍没理他,他拿起话筒,突然弯了弯唇“我错了,隔壁七中的同学听到了也鼓个掌啊。”


    真是疯了!


    然而七中不知道是哪个爱挑事的带头,掌声断断续续响起。


    赵暖橙饶是不喜欢他,可这人太狂了,和所有人规规矩矩一点都不一样,天生的反骨刺头。赵暖橙也凑热闹使劲鼓掌“我的天哈哈哈哈笑死了,他好厉害啊。”


    七中教导主任脸都绿了“你们起哄什么呢,都给我安静点,还想不想评先进班集体了,我再看到哪个班起哄就扣操行分!”


    然而这招法不责众,在大家都沸腾起哄的时候失效了。


    所有班差点管都管不住。


    何翰听到隔壁的掌声快笑抽了“忍哥牛逼。”


    方谭啧了声。


    江忍做这些,只是想确定她能听得到。


    七中第一次这么沸腾,看热闹的,感慨的,瞎起哄的。


    他说他错了。


    听到就鼓个掌。


    在所有人面前认错,换了谁都觉得心里不好受。


    孟听站在人群中间,想起他那天发疯打架的模样。轻轻弯了弯唇,和大家一起,为他的检讨鼓掌。


    ☆、第28章 满脑子废料


    江忍检讨的事情告一段落,孟听放学回家的时候, 一进门就听见了舒爸爸道歉的声音。


    一个四十六七的男人不耐地摆手:“行了, 这些话你都说了多少次了, 要不是看在是表兄弟的份上,我能让你拖这么久才还吗?我给你算的利息也不多, 仁至义尽了, 总之我这周要交房子的钱, 你必须还, 没得商量。”


    孟听进来, 舒爸爸赶紧道:“听听回来啦,先回房间好不好?”


    孟听指节苍白,看向沙发上坐着喝水的中年男人。


    中年男人叫杜栋梁,是舒志桐的表兄。


    孟听对他印象很深刻,在上辈子舒家被火烧了以后,就是他带头说孟听是丧门星。害死了所有的亲人,后来舒爸爸一气之下和他断绝来往。


    舒爸爸在实验室出事死那年, 杜栋梁提出可以领养孟听。


    那时候杜栋梁被他老婆不依不挠揪着耳朵骂了一条街。


    “怎么着, 你亲表侄儿侄女不养, 要养一个赔钱货。她漂亮水.嫩是不是?那个小狐狸精长那副模样, 把你魂都勾走了吧!”这话骂得难听。


    他们是后来到医院才知道孟听已经被大火毁容了,杜栋梁立刻没再提这件事。


    那时候舒兰哭得伤心, 孟听抱抱她, 嗓音艰涩:“别怕, 我们都快成年了, 以后能自己养活自己。等我好起来,我会代替爸爸好好照顾你们的。”


    她却没有看到舒兰眼中的怨毒。


    而如今,一模一样的事发生了。


    杜栋梁上门来讨债,他做生意,家里有点钱,在H市市中心买了房子,还想着买套海景房。


    这年房价不高,约莫两三年后房价会翻好几番。


    舒爸爸走投无路,最后去接了比较危险的实验打下手,最后因为辐射死在了实验室。


    杜栋梁转过头,绿豆眼盯着孟听的脸,咽了咽口水,有几分呆滞。


    孟听没有听舒志桐的话回房间,她手指紧紧握成拳,把书包放了,避开杜栋梁恶心的眼神:“舒爸爸,我出去走走。”


    她出去才发现外面太色不早了,冬天的风有些冷。


    孟听抱着双臂,最后去了学校旁。


    孟听没有回自己学校,她去了旁边的职高。


    职高这时候还没关门,光秃秃的柳枝迎风飞舞。孟听沿着公告亭慢慢看,一张又一张宣传海报在上面褪了色。


    她细细辨认过去。


    钢琴比赛……


    钢琴教学……


    再往下看,还有各种舞蹈比赛。芭蕾、拉丁……


    她指尖划过去,眼里多了淡淡的笑意。然后在心里把这么号码背下来,有些是已经结束的比赛,有些却还没有开始。


    公告亭转角处梧桐树下,少年们在抽烟。


    孟听闻到烟味,脚步顿住了。


    贺俊明递给江忍,江忍没接。大家都看出来他心情不怎么样。


    江家那边打电话过来了。


    父子俩还在冷战,江董事长骂他不学好,江忍讥讽一笑反唇相讥。父子俩大吵了一架。


    贺俊明吸了口烟:“忍哥实在不行你就回去呗,在这边待着也不是事。”


    江忍没理他,表情不好看。


    贺俊明也不好再劝,提议道:“要不要去酒吧玩儿啊。”


    “不去。”


    贺俊明挤眉弄眼:“去玩儿呗,今天卢月她们也在,一群妹子,据说是在庆祝卢月可能被保送上大学。”也许是卢月提前听到消息,或者每年的保送名额她达标了。


    江忍嗤笑了声:“卢月?”


    贺俊明连忙点头:“就是那个七中高三的美女。”


    “你喜欢她你去啊。”


    贺俊明尴尬地咳了咳,他是挺喜欢卢月的。可是卢月今天嗲嗲地拜托他喊江忍也去。人家意思不挺明显了吗,他凑上去很尴尬啊。


    何翰点了根烟:“保送?厉害啊。”


    “那可不,能考上大学的都厉害。”


    连一向不怎么开口的方谭也说:“是可以。江忍,要不去玩玩呗。”


    江忍没兴趣,他动了动手腕:“没兴趣。”他没什么表情,和他爸吵过架心情有些糟糕。


    贺俊明终于忍不住,嘟囔道:“忍哥你什么时候认过错啊,今天却在全校面前念检讨。你还喜欢孟听啊?但是你都这样了,她也没来找你,值得吗?”


    贺俊明激动得面红耳赤:“卢月也不错啊,她也成绩好又温柔长得漂亮,你考虑下她呗,至少活得痛快。”


    孟听垂下长睫。


    她来的时候恰好听到了这番话。


    天色渐晚,她看着自己足尖。在心里认可贺俊明的话。


    是的,卢月学姐和沈羽晴不一样,她挺不错的。而自己确实不喜欢江忍,感受不到他的痛,不会因为他的付出去靠近。


    她只想好好考上大学,让舒爸爸安享晚年,以后找个合适的人过一辈子。


    江忍不是那个合适的人,少年太过锐利。而他霸道偏执,家境不凡,注定和自己走的不是同一条路。


    然而她才想抬步走开。


    江忍一脚踹在贺俊明屁.股上:“滚,别惹老子心烦。”


    贺俊明被他踹出来,一抬眼就看见了同样呆住的孟听。


    他长大嘴巴,半晌缓过神,嘴角一抽:“孟听同学,好巧啊。”孟听点点头,她有些尴尬地道歉:“对不起呀,我不是故意听你们说话。”


    声音软软甜甜的,像夏天的花蜜,听得人心颤。


    贺俊明赶紧摆手:“没事没事。”


    孟听笑了笑,转身离开。


    江忍脸色不太好看,突然起身,追了过去。


    何翰咂舌:“贺俊明你这个傻狍子,你完了。”


    方谭也不厚道地笑:“你完了。”


    他们都知道忍哥多喜欢孟听,简直是当宝贝的,可是贺俊明刚刚不是在挑拨离间么。


    贺俊明一脸菜色,他不死心道:“我说的就是实话啊,孟听那么难追,简直和我们不在一个世界。她太漂亮了,纯得不行。卢月确实不介意忍哥的过去啊。要是我,我就选卢月,你们呢?”


    何翰半天开口:“你想听实话?”


    贺俊明点头。


    “我选孟听。”


    “操!坛子你呢!”


    方谭:“孟听。”


    “不是吧你们!”


    何翰艰难地说实话:“虽然孟听是难追,可是她……”他咳了咳,“真他.妈好看啊。”


    不止是好看,声音也甜,冲人笑一笑心脏都快跳疯了。而且孟听带着一种少女的娇憨和甜蜜,这是卢月她们都没有的。


    方谭摁灭烟,也说:“趁着忍哥不在,我也说实话。孟听那样的,就是每个人都想拥有的女朋友。你不想是因为你知道追不到,也不敢追。”


    “……”


    ~


    孟听没走多远,被江忍拉住了手腕。


    他有些烦躁急切:“你听到什么了?”


    孟听看着他轻声道:“没听到什么,你放开我江忍,我要回家了。”


    江忍捏着她下巴,让她看着自己:“他们说笑的,你别放心上。”他说,“我和卢月没什么。”


    孟听点头道:“噢。”


    他脸色一沉,眉毛凌厉,有些凶巴巴的样子:“你不信我?”


    她赶紧摇头:“信。”


    语气认真,乖巧配合得不行。


    江忍笑了:“嗯,我真不喜欢她。”他看着她的眼睛,孟听心砰砰跳,在他下一句说出来之前,她推开他,语气轻软:“我相信,我现在要回家啦。”


    他眼里几分笑意:“喂,孟听。你这么聪明,猜到我要说什么了吧。不听也得听。我喜欢你。”


    他拉起她的手,放在自己胸膛上:“真的,只喜欢你,感受到没?”


    少年结实的肌理下,心脏剧烈跳动。


    孟听脸红透了:“你还是学生呢,你别整天想这些行不行。”


    江忍没忍住笑得胸腔颤动:“教育我啊?”他快笑死了,怎么这么可爱。也就她还想着他是学生。


    他笑得有点儿坏:“孟同学,我书念得不好,满脑子都是这些废料,你救救我呗。”


    “救救我呗”这几个字他语调上挑。


    孟听脸红透了,她茶色的眼瞳湿漉漉的:“我不想和你说话。”


    江忍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是这样说的没错吧。好学生,这么狠心看同学堕.落啊。”


    她耳尖红透,恨不得打死他:“你就不能好好说话吗?我要回家。”


    他低笑了声:“好啊放你走。”


    等她真的要走,江忍突然又反了悔。


    他很久没见过孟听了,其实很难捱。他无数次想要找她,可是想起那天自己从警局回来,一路上那些人的眼神,特别是七中那些女生的眼神,他怕从她眼里看到这些。


    他其实很多话想和她说。


    那天医院出来以后,她不披他的衣服,他就再也没有抽过烟了。


    难受也忍得住。


    想想她什么都忍得住了。


    可是现在她来了。


    这次是她自己来职高的,都放学了,她来干什么。这次可不是他死皮赖脸找她的,是她自己送上门的。


    孟听走了好几步,身后传来一股力。她没站稳,被他压在墙面。


    那时候冬天,他胸膛火热。


    少年眉宇漾着笑,语气却凶恶:“说完再放你走,为什么来我们学校,嗯?”


    孟听拍他手臂,急得不行:“不为什么,你烦不烦呀江忍。”


    她总不会告诉他她要参加舞蹈钢琴比赛赚钱吧。


    江忍轻笑了声:“我之前进局子,总觉得再找你对你名声不好。我想,还是不喜欢你了,别连累了一个好学生。”


    她睁大眼睛,看着他。江忍能想通真是太好啦!


    他被她这幅有些欣喜有点意外甚至快微笑的表情萌到了。


    然后江忍笑了,无情地拍拍她粉嫩嫩的脸蛋儿:“可是怎么办,刚刚才发现,老子看见你一次,喜欢你一次。”


    ☆、第29章 钢琴


    孟听护住自己的脸,快气死了:“你别动手动脚。”


    江忍收回手:“好, 告诉我啊, 你来这里做什么?”


    他心中隐隐有希冀, 希望她是来找他的。


    哪怕江忍也知道,这样的可能性太小了。


    孟听长睫轻颤:“心口闷, 出来走走而已。”


    他知道她没说真话, 她鲜少撒谎, 一眼就看出来了。


    然而他也不为难她, 低声道:“天色快暗了。别瞎晃悠知道不, 早点回家。”


    孟听赶紧点点头。


    江忍到底不放心,他开了车来。摸出车钥匙:“我送你回去。”


    “不用啦,有公交车。”


    “快点啊,想不想回去了你。”他蛮横不讲理。


    孟听到家的时候,却遇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徐迦下来丢垃圾。


    他从小区出来有个垃圾站点,一拐弯就看见了孟听。


    天色灰暗,十一月的天, 树叶被晚风吹得沙沙响。


    她从一个少年的车上走下来。


    她走了好几步, 那少年追出来。徐迦认出了他, 他是江忍。利才职高这学期才来的年级大佬, 据说犯了大错被江家赶出门,一来就打了班上的老师。


    徐迦和他们都不在一个学校。然而他知道江忍, H市房地产就是江家的产业。


    江忍追下来, 徐迦注意到他的手臂抬起来, 似乎想抱抱孟听, 然而她回头以后,他收回手若无其事地笑:“明天见。”


    这样的表情徐迦太熟悉了。


    在初中的时候,许许多多喜欢孟听的人,曾经悄悄跟在后面,去看她跳舞练琴。每个人都想和孟听说话,然而那时候她又乖巧又懂事,顶多腼腆笑笑,从不多说。


    同样的想触碰却不敢触碰,出现在江忍脸上,徐迦一瞬懂了许多。


    他把手上的垃圾扔了。


    等江忍车开走了,他走过去:“孟听。”


    孟听思考了一会儿,想起来他是谁,徐叔叔的儿子,他叫什么来着?


    “徐迦?”


    徐迦笑着点点头。


    他也没提江忍的事,反而问她:“十二月份的钢琴比赛你参加吗?我妈在招人。”


    今天杜栋梁来讨债的事,邻居都知道了。徐迦知道孟听现在情况窘迫,在她十四岁的时候,是不愁吃穿的幸福小姑娘,然而长大了,她经历了太多事。杜栋梁要债闹得难看,孟听心里肯定不好受。


    徐迦知道她想要什么。


    孟听想起来,徐迦的妈妈是职高的一名音乐老师。她眼睛亮了亮,也不推诿:“嗯!”


    徐迦笑容谦和:“你来我家填个表吧。”


    孟听怕自己去打扰了他,而且徐叔叔一家热情,她去多半要留晚饭。于是孟听在家吃完饭再过去的。


    徐迦的妈妈叫宋丽娟,在利才职高教高二四个班的音乐。


    宋丽娟知性美丽,孟听去的时候是徐迦开的门。宋丽娟眼睛都亮了:“是听听啊,坐,阿姨去给你拿水果。”


    徐迦笑了笑:“我妈有些自来熟,你别介意。”


    孟听摇头说不会,宋丽娟回来她轻轻笑,眼睛弯成月牙儿。甜甜地喊谢谢阿姨。那笑又美又甜蜜,宋丽娟一个中年女人都看呆了。


    徐迦喊他.妈妈:“表格呢?”


    宋丽娟这才想起来,把报名表给了孟听。孟听一看比赛金额,很高的奖金,第一名一万五。在这一年,这可谓是个天价数字了。


    宋丽娟说:“这个比赛虽然奖金丰富,可是挺难的。你学了几年钢琴呀?”


    “6年。”


    宋丽娟皱眉:“有些短啊。”她看了眼自家儿子,然而笑开,“最近有练琴吗?”


    孟听摇摇头,她诚实道:“很久没有弹了。”


    “这可不行,趁着还有一个月,听听你多练练。”宋丽娟也想到舒家现在的窘境,想必孟听家里没有钢琴。她提议道:“我有学校音乐室的钥匙,听听你放学来利才练琴可以吗?”


    孟听很高兴,眼里亮晶晶的:“谢谢宋老师。”


    “叫什么宋老师。”宋丽娟嗔怒道,“刚刚不是还喊阿姨吗?”


    孟听笑着应了。


    她们全程交流的时候,徐迦就坐在不远处沙发看书。


    等她们聊完了,他起身送孟听出去。


    徐迦阖上门,对上母亲调侃的视线:“小迦啊,初中的时候你不是还跟着人家回家吗?我不来找你你都不想回来了,怎么人家现在来了,你一句话都不多说。”


    徐迦淡淡看母亲一眼,平静笑道:“小时候不懂事。”他再次叮嘱了一遍,“妈,你别在孟听面前提这事,她会尴尬。”


    “啧,越长大越不可爱。”


    徐迦没吭声,把孟听吃了一点的水果收起来,端进了自己房间。


    宋丽娟没注意。


    ~


    孟听第二天板着小脸给舒志桐说:“舒爸爸一定一定不能去做辐射实验好吗,你答应过我的,不许反悔。我和舒杨他们都长大了,以后家里会越来越好的,舒爸爸再等等。”


    舒志桐苦笑:“好。”


    她这才笑了,骑着自行车去上学。


    天气越来越冷,孟听骑车的时候戴了一副兔子手套。


    上面一个粉.嫩.嫩的萝卜。


    赵暖橙上次月考成绩不太好,这几天老是挨骂,她沮丧道:“我就是化学不好嘛,我有什么办法。”


    孟听想了想,把自己的卷子分好类,拍了拍赵暖橙的肩膀:“暖橙,你看。”


    赵暖橙回过头。


    这年除了首都,各地都考地方卷。


    孟听说:“高考模拟卷,化学一共七道选择题。每一道的类型都是固定的。比如第一题,是元素选择题。”她声音轻软,洪辉红着脸也偷偷瞥过来。


    孟听的笔尖下滑,“第二道永远是化学方程式……”


    见赵暖橙瞪大眼睛,孟听又说:“而且我发现一个规律,前四道选择题,一定是ABCD每个选项都涉猎了一遍。”


    赵暖橙翻了七八张卷子,一脸卧槽。


    “然后最后三道题,大概率是BCD各一个。”


    赵暖橙吞了吞口水。


    也就是说,如果会做前四道的三道,那猜都能猜对不会的那一道。


    孟听见她意会了,笑着说:“后面的大题也一样,比如化学一定会考一个元素推理题,而每种题型都是固定的套路。你总结六七张高考卷,就发现基本上所有的答案大同小异。比如最常考cu元素、fe元素和它的复合物。你如果实在不会,那就总结卷子以后找规律。”


    赵暖橙快惊呆了。


    她没想到孟听这种“踏踏实实”的学神也会总结这种“旁门左道”。


    “听听你好厉害啊!”


    孟听失笑,她有些不好意思。她在医院烧伤毁容那年,赵暖橙哭成了泪人。后来孟听没能参加高考,赵暖橙却是因为化学偏科高考失利,她重生以来都在想,该怎么帮帮这个年少时的好友。


    洪辉也沉浸在了这种“套路”中,他一看,还真是!


    孟听叮嘱道:“这可能不是铁定规律,所以还是要打好基础,好好努力。”


    赵暖橙高兴得恨不得亲她一口,连声应诺。然后找自己的卷子去了。


    放学以后孟听没有回家,她从今天开始得去隔壁职高音乐室练琴。


    职高的乐器是最齐全的,音乐室和舞蹈室都很新。外部却颇有复古风情。


    那年利才的音乐舞蹈室是一栋砖红色小楼。


    夏天的时候会爬满爬山虎,冬天吊兰从三楼垂下来,有种雅致的味道。


    虽说利才有艺体班,但是在学校练琴的人少得可怜。孟听用钥匙打开门,空荡荡的教室里,一架钢琴安安静静地放置在那里。


    孟听脱下手套,深吸一口气,坐在钢琴旁的椅子上。


    她许久没有碰钢琴了。教室里有琴谱,孟听翻开,第一页是《蓝色多瑙河》。


    她在心中回忆它的谱子,略一思索,也不参照谱子,指尖跳跃在琴键上,轻快而流畅。


    这个点职高也放学了。


    贺俊明他们下午翘课去打篮球了。冬天打篮球非常酸爽,往往是先冷后热,后来脱了衣服又冷。


    操场旁边就挨着砖红色小楼。


    琴声响起的时候,几个男生都忍不住抬头看。


    钢琴声清脆,偏偏温柔多情。


    吊兰垂下来,在寒冷的冬天多了几分明媚的生气。


    何翰说:“很少听有人练琴啊。”


    贺俊明点点头,他虽然不懂弹的什么,但实在很好听。他提议道:“我们去看看呗。”


    方谭心里一咯噔,看向了江忍。江忍把外套往肩上一搭,眼皮子都不抬,半点不感兴趣:“有什么好看的,我回去了。”


    他说回去就回去。


    路经那栋小楼时,步子都没顿一下。


    贺俊明啧了一声:“忍哥还是放不下吧。”


    江忍的母亲从前是出了名的高雅高冷,江忍厌恶自己母亲。从小到大都不太喜欢会跳舞弹琴的女人。


    约莫在他心里,对这个世界认识之初,就是家里那冰冷冷的琴音和母亲冷淡的眼神。


    贺俊明却是真的想看。


    他们职高的女生要么装嗲厉害得一比,要么粗糙得不行,他觉得弹琴的人,肯定是个温柔好看的女孩子。


    何翰一拍他肩膀:“走了啊,之前没被忍哥揍够啊。”


    贺俊明瞬间闭嘴,遗憾地看了眼那栋楼,跟着大家出校门了。


    孟听练了一个星期的琴,比赛具体时间也出来了。


    她放下心中芥蒂参加比赛很不容易,然而这个时间还是让她怔了怔。


    是圣诞节前夕,平安夜那天。


    也是她十七岁生日。


    ☆、第30章 夜晚


    这年的十二月额外冷, 然而H市的冬天并不下雪, 干冷的天气伴随着寒风, 吹得人瑟瑟发抖。


    孟听练了将近一个月的琴, 她往往都是放学后悄悄过去练,竟然一次也没有遇见江忍。他们学校不是同一所, 江忍心中有顾忌, 也不敢直接去找她。公交车通行了,孟听上下学不必再骑车, 往往是一放学以后就找不到人。


    平安夜前某一天, 江忍想她想得不行了。


    他这段时间很少骑山地摩托车了, 也很少开车。


    没再穿破洞牛仔裤, 发根处长出了真正的黑发。连贺俊明也啧啧称奇,忍哥好像烟也没抽了。


    虽然江忍在学校还是名声不怎么样, 然而江忍确实是在潜移默化地往好处发展。


    平安夜前一天晚上,江忍从自己公寓出来,他在H市的房子住在临海,这边后面一带都是新开发的地盘。H市不下雪,倒是下起了雨。


    他很久没有好好和她说过一句话, 晚饭也没吃, 就去了孟听家小区等她。


    他开着车去的。


    小雨一瞬变成大雨, 车窗被雨刮器不断洗涤, 却依旧落下绵密的雨点。


    孟听家在三楼, 舒爸爸还没回来, 孟听也没想到大雨说下就下。舒兰关在房间玩游戏, 舒兰自己偷偷用舒爸爸给的钱买了一部手机。而舒杨在房间练习物理题,两耳不闻窗外事。


    孟听赶紧去阳台收衣服关窗。


    她踮脚用撑衣杆收衣服的时候,楼下那辆银色的跑车开始疯狂按喇叭。


    雨声淅淅沥沥,反倒是冲淡了喇叭声。


    孟听抱着一摞衣服往下看的时候,一眼就看见了熟悉的车。


    她抿抿唇,心跳飞快,却没有打算搭理。


    孟听把衣服都收完,怕打雷,又把电器的插头拔了。最后去关窗户。


    然而喇叭声一直不停。


    仿佛她如果不肯见见他,他就不会离开。


    孟听回到房间,把自己的门也关上,喇叭声总算小声了。


    孟听在房间整理自己的舞蹈服装,既然决定了重新弹琴跳舞,这些东西总能用得着。有些是她十三四岁用的,放在现在的年龄已经不合适了,然而有些却依然能穿。


    喇叭声停了下来,仿佛它的主人放弃了。


    孟听松了口气。


    其实上辈子江忍大多数时候是远远看着自己的,这辈子他喜欢她太早了,在她眼睛不好的时候,他就已经进入了她的生活,而上辈子更多的时候,是他们那群人说说笑笑从她身边走过去。


    那个少年会回头,目光落在她的身上,等她发觉,他又若无其事地离开。


    本来上辈子就没什么交集,孟听对他的记忆停留在自己被大火烧伤毁容,江忍回了江家,再也没有回来。


    他的喜欢,其实也就那么肤浅。


    舒志桐晚上十一点多才回来,最近研究所有新项目,还来了几个令人头疼初出茅庐的研究生,他总是忙得脚不沾地。


    孟听知道,舒志桐接了很多不属于他的活。杜栋梁过来讨债,让这个老实人喘不过气,不知不觉舒志桐还是在开始拼命赚钱。


    所以赢得更多的比赛迫在眉睫。


    十一点多舒杨和舒兰已经睡了,毕竟高中生活繁重,学生又在长身体,老是觉得困。


    舒志桐小声进门,放下雨伞,打算简单洗漱下就去睡觉。


    客厅的灯被按亮一盏,孟听冲他打了个手势,然后用气音道:“舒爸爸,我给你留了晚饭,吃了再睡。”


    她忙忙碌碌去加热,然后端上桌子。


    舒志桐很疲惫,半夜也很饿,他吃完才感觉冰冷的手脚有了点温度。


    明天是周六,他本来这天也要加班。然而此刻他眉眼慈祥,眼角的细微也温柔:“明天是我们听听的生日,爸爸不用上班,我陪你去玩玩吧。”


    他把先前护在怀里的礼物口袋拿出来给孟听,有些局促道:“同事说她女儿喜欢这种,听听看看喜不喜欢。”


    孟听打开一看,是一条粉色的围巾。


    其实过于粉嫩幼稚了。适合十三四岁的女孩子,舒志桐那个同事的女儿估计不大,孟听笑着点点头:“喜欢,谢谢舒爸爸。”


    舒志桐松了口气,让她赶紧去睡觉。


    孟听收了碗筷,舒志桐疑惑嘟囔道:“楼下那车谁的?这是豪车吧,哪家来亲戚了吗?”


    孟听指尖微顿,好在舒志桐没有纠结,他累了一天去休息了。


    孟听洗了手擦干净水,也钻进了被窝。


    她睡到凌晨两点的时候做了个噩梦惊醒了,梦里是那辆货车追尾,妈妈下意识抱住了她。


    她睁开眼睛,眼泪流了一枕头。


    窗外雷声嗡鸣。


    孟听突然睡不着了,她擦干眼泪,看了眼墨黑的天,穿上拖鞋走到客厅往下看。


    那辆银色跑车还静静在黑夜里。


    他为什么还不走,都等多久啦?


    这个天气晚上是很冷的,家家户户都睡了。


    孟听穿上防寒服,撑着伞出了门。


    外面狂风大作。黑夜幽深,那辆车熄了火,驾驶座上却有人。


    她擦了擦脸颊上的雨点,轻轻敲了敲车窗。


    江忍愣了愣,转头看向窗外,连忙降下车窗。然后他看见了夜幕下的少女,她似乎有些无奈:“你回家呀。”


    手机屏幕上出现了游戏人物死亡的提示。


    ——double kill !


    他还把随即组到的队友害死了,那男生在屏幕那头狂骂。


    江忍关了界面,嗓子有些沙哑:“上车说话,外面冷。”


    她摇摇头:“你快回家吧。”


    小时候还有小男生跟着她回家被妈妈调侃,可是长大以后,成年人学会了矜持,要脸的人都不会再干出这种事。


    然而江忍是不要脸的。


    孟听交代完了打算上楼的时候,江忍推开车门跑了过来。


    就这么一会儿,他身上湿透了。


    “孟听。”


    “嗯?你还有什么事吗?”孟听抬眸,漆黑的夜里,楼道里静得针落可闻。


    江忍漆黑的眸落在她身上:“没什么事。”


    孟听说:“那你快回家吧。”


    因为是夜晚,她怕别人听到,声音压得很轻。像一根没有重量的羽毛,却又软软挠在人的心上。


    他突然有些烦躁,拉住她的手腕。


    孟听手中的雨伞坠落在地。


    暗光下四目相对,他突然笑了:“喂,你是不是太没良心了啊,我来你们学校找过你五次了,你都不搭理我。和你同学说说笑笑。”


    孟听有些尴尬,她轻声道:“我有事呀。”


    “那现在呢,现在没有事,你和我说说话。”无边的静谧下,他的情绪也压抑着,却带着笑意,“我很想你真的。”


    孟听咬唇,耳尖有些红:“现在要睡觉。”她为了增加可信度,还揉了揉眼睛,做出一副困倦的模样。


    他抬起她的下巴,眼里含着笑:“孟听,怎么这么可爱啊你。”


    孟听有几分羞恼,她压低嗓音,忍不住骂他:“大半夜大家都在睡觉,傻瓜才到处跑。”


    江忍没忍住,笑得胸腔轻颤:“嗯,傻瓜到处跑。”


    孟听是真没睡醒,这会儿反应过来脸红透了。


    “小傻瓜,你当我女朋友呗。”他眼里全是笑意,“我一定对你很好行不行。”


    江忍说:“我没抽烟喝酒打架了,你闻闻,我身上没烟味儿。”他笑得有点坏,“只有男人味,试试?”


    谁要闻这个!


    孟听耳尖都红了:“你现在脑子不清醒,我不要和你说话,我要去睡觉。”


    他见她说得认认真真,快被她萌死了。


    他抹了把脸上的雨水,语调带着几分笑:“是不清醒,遇见你就一直不清醒。”妈的怎么就这么稀罕她呢。


    怎么说都不对,她还说不过他!她快气哭了。


    孟听抿抿唇,她捡起伞就打算回去了。


    “你别走,我不说了行不行。”他轻轻握住她手腕,最后笑了,“等到半夜,只是想给你说生日快乐。”


    孟听抬起双眸,睫毛沾了雨珠,他想给她抹去,最后却没敢动。


    江忍眼中温柔:“你回去睡觉吧,明天我给你带礼物。”


    他出门凭着一股冲动,本来以为今天见不到她了。


    “明天晚上七点,我在小区外面等你行不行?”


    孟听怔了怔,最后摇头:“不用,谢谢你。江忍你回家吧。”明天晚上七点,她在参加钢琴比赛。


    她把雨伞收好,郑重告诉他:“我不会当你女朋友。”她握紧伞柄,“也不喜欢你,你这样会让我困扰。”


    空气静默。


    她不敢看他的眼睛。


    这次她要走,江忍没有阻拦。


    半晌,他虚虚握拳,一手的空气。


    江忍黑眸盯着她走远,良久笑了笑,没关系。她不喜欢他,他就喜欢她多一点点。再多一点,他会变得体贴温柔,变成好学生,会变成她喜欢的样子。


    ~


    平安夜这天上午,舒志桐说要带孟听出去玩。


    孟听摇摇头,最后道:“我们去看看妈妈吧。”


    舒志桐愣了愣,小心翼翼道:“听听可以改天去,生日要去游乐场玩吗?”


    孟听妈妈出事,当时最伤心受到冲击最大的就是孟听,舒志桐总是害怕提起母亲孟听会伤心。也总是把她当小孩子看待。


    孟听看了眼外面的雨,舒爸爸尴尬道:“这个天气确实不适合去游乐场。”


    他见孟听眼里确实多了一分释然,于是带着她去墓地祭拜。


    墓地清冷,孟听买了一束白色的小雏菊放在母亲坟前。


    她指尖触了触墓碑,心里许多话,都默默告诉了妈妈。如果妈妈活着,最大的愿望就是孟听能过得快乐开心了。


    如果知道孟听因为那件事不愿意再弹琴跳舞,多半妈妈会敲着她的脑袋:“你这个死心眼,白费了你老妈的栽培。”


    孟听想着想着笑了。


    不会白费您的栽培的。


    她要让善良的舒志桐过得更好。


    舒志桐见孟听走出墓地情绪都还好,于是松了口气。这么多年,他压在心里那块石头总算放下了一些。


    孟听让他别买蛋糕。一家人吃顿饭就好,然而吃完饭孟听就背着包出门了。


    她解释道:“我要出去参加钢琴比赛,会晚点回来。楼上的宋老师负责报名的,舒爸爸你放心。”


    舒志桐却很高兴,甚至眼眶一红:“加油!爸爸晚点来接你。”


    孟听带着浅浅的鼻音:“嗯。”


    舒杨抬起眼睛,眸中也有了波澜。


    舒兰不可置信地看向孟听,她不是……有心理阴影了吗?上次替她弹琴都是软磨硬泡来的,为什么还会再次去比赛。


    孟听出门的时候看见了徐迦。


    少年穿着利落简单,他也不多话:“走吧。”


    “你也去?”


    徐迦语调平静:“嗯,我妈让我陪着你。”


    孟听赶紧说不用。


    徐迦眸中带笑:“没办法啊,你没平安回来我妈不许我进门。我也没见过世面,想去看看。走吧,快迟到了。”他说话幽默,不带攻击性,也不带企图心,让人很放松。


    孟听忍不住笑了。


    她菱唇弯弯,眸中清澈。她笑一笑,空气都沾上了她身上的甜意。徐迦说:“我不会这些,就是个外行,所以你别有压力。”


    时隔三年,孟听再一次站在了这个地方。


    灯光闪耀,一瞬的黑暗过后,舞台上只有一架质地很好的钢琴。


    徐迦看了眼手表,七点十八分。


    孟听去换了身衣服。毕竟是表演。她随身带的包里面,就有提前准备好的钢琴服装。她撩起长发,用蓝色的丝带捆起来。


    她出来的时候,徐迦瞳孔紧缩。


    时隔多年,他再一次见到了她这个模样。


    让人着迷,让人屏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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