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奖金 当然是因为
梁兆恒双手搭上座椅扶手:“合规部门调查了什么材料?”
黄秋月和他对视:“你提交给委员会的全部材料, 包括财务风险报告,还有Richard和Cathy的聊天记录。”
钟萃听见黄秋月的声音,不由得在椅子上坐直了, 对了,她差点忘记Richard那个醉鬼了,她根本就不认识他, 他伪造聊天记录, 还往她身上泼脏水,范德集团把他开除了,但他带来的麻烦还没完全解决。
梁兆恒双手交握:“财务报告上的数据没有异常,我提出了审查要求,本意是想规避项目风险,履行我作为一名董事的职责, 这个月的月初, 我们和兰卡维亚达成合作, 顺利签署了合同,声誉也没损失, 我不明白为什么还要召开这场会议。”
合规部门的经理出声说:“梁董事, 经过技术鉴定, 你提交的聊天记录截图都是第三方捏造的,剪辑痕迹非常明显。”
梁兆恒的面色丝毫不变:“我收到了材料,马上就提交给了委员会, 鉴别真伪不是我的职责, 我只负责控制项目风险。”
钟萃心想, 梁兆恒的心理素质真好啊,合规部门都把话说得这么明白了,他还是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自信模样。
合规部门的经理好像也没料到梁兆恒如此理直气壮, 他叹了一口气:“我的同事提醒过你,这些截图很可能都是假的,你仍然坚持把它们作为证据提交上去。”
梁兆恒的坐姿依旧端正:“你的同事也没说那些截图一定是假的,我早就听说Vincent和Cathy来往密切,他们最近还申报了私人关系,证实了我的猜测,我无意讨论他们两个人的私事,我只关心全体股东的利益……”
严怀铮打断了他的话:“你的儿子Dorian名下有一家资产管理公司,最近,Dorian给投资人发了一份融资声明,声称范德旗下基金愿意参与投资,现在,范德和严华都启动了尽职调查。”
天呢,这是贪污受贿啊,钟萃不知道梁兆恒从范德集团捞到了多少好处,但她觉得这一笔钱不是那么好赚的,范德会让他把钱吐出来,严华也不会放过他。
会议室正前方那一面墙里镶嵌了一块高清屏幕,严怀铮话音落后,屏幕亮了起来,显示出了一家资产管理公司的详细信息,注册地址位于加利福尼亚州,实际控制人正是梁兆恒的儿子Dorian。
合规总监的手里还握着遥控器,他按动按钮,继续展示公司的近期动向:“他们计划收购洛杉矶和圣地亚哥的两家酒店,梁董事也参加过他们的线上会议。”
梁兆恒摊开双手:“我儿子是成年人,他的生意和我没关系,你说我参加过线上会议,你有证据吗?”
严怀铮耐心解释:“Dorian把会议纪要发给了潜在投资人,你的名字就在参会名单上,身份是特别顾问,你亲自提出了几项建议,很有参考价值。”
他淡淡一笑:“你想让我当众念出来吗?”
梁兆恒往后一靠,姿态有些僵硬:“我确实参加过Dorian公司的会议,我只有这一个儿子,他才二十多岁,我下了班,顺便问一下他在加州的生意做得怎么样,也不可以吗?这不能证明我和范德有什么利益牵扯。”
他又指向严怀铮:“倒是你,Vincent,我想问你,那天晚上,Richard冒犯了Cathy,你亲自出面要求范德立刻解雇他,暂停了我们和范德的合作计划,你这么做,是不是太冲动了?你就没考虑过自己会给公司带来什么影响?”
这个梁兆恒口口声声说自己和儿子是无辜的,其实谁都能看出来,他违规受贿了,无论遇到什么问题,他只会把矛头指向严怀铮。
钟萃忍不住插话:“梁董事,当时我作为专项秘书和外语翻译,入住了王室控股的酒店,Richard在公开场合骚扰我,还要抢走我的相机,我保存了完整的视频,范德集团和酒店也都出具了处理报告,Vincent亲自和Kevin沟通,只是为了保护公司员工,保障项目进展,我们好不容易才把合同谈妥,你却在签字仪式的前一天发起了审查……”
梁兆恒不敢和严怀铮辩论,但他并不忌惮钟萃,甚至没用正眼看她,只说:“Cathy,请你认真听我讲话,我讲过了,我只想维护全体股东的利益。”
钟萃反倒笑了一下:“你想维护全体股东的利益,更应该明白我们的发展方向,范德本来就是兰卡维亚项目的竞争方,我们和他们从未有过合作计划。”
她意识到了梁兆恒可能是有些紧张了,才会说错话,其实梁兆恒的规划算是比较缜密了,谁知道他在加州创业的儿子泄露了那么多秘密呢?
她故意模仿了总裁办主任陈英明常用的严肃语调:“我一直负责协调各个部门,与兰卡维亚的沟通也很顺畅,目前筹建工作进展顺利,没有一个合作方因为那件事提出异议,只有你,梁董事。”
梁兆恒不怒反笑:“Cathy,这里是董事会,你的职位是什么,归属哪个部门?你不应该介入董事之间的讨论。”
钟萃也笑了:“我全程参与兰卡维亚项目,负责文件管理和王室联络,你提出了问题,我当然有资格回应,我们集团的章程里,也没规定秘书不能在董事会上发言。”
严怀铮的目光在钟萃身上停留了几秒,他端起一只瓷杯,喝了一口水,才说:“她今天出席这场会议,本来就是为了解释兰卡维亚项目的情况。”
钟萃脸上没有显露一点情绪,心里还是有些高兴的,严怀铮只是在陈述她出席会议的理由,并未偏袒她,但她知道,他总会给她撑腰的。
梁兆恒冷笑了一声:“你最近心情很好嘛,真是春风得意,Vincent,公事和私事都很顺利,是不是?”
严怀铮把瓷杯放到了桌上:“我的心情不会影响调查结果,Grace,麻烦你继续主持会议。”
黄秋月的英文名正是Grace,她听见严怀铮点到了自己的名字,微微颔首,正要推进今日议程,梁兆恒抢先开口:“你们这是在公报私仇?”
严怀铮神色自若:“你可以质疑这个项目,我从不反对董事提出不同意见,但你不能隐瞒重大利益关系,利用董事职权为竞争对手提供便利,我已经给过你解释的机会。”
梁兆恒的嗓门提高了:“你认定我和竞争对手有来往,今天还叫我来解释什么?会议交给Grace主持,就算是给过我机会了?你早就想把我赶出董事会,兰卡维亚项目不过是个借口……”
他一手拍上了木桌:“几十年来,我为集团做过多少事,你爸爸心里最清楚,你接任总裁才几年,就想铲除所有反对你的人?!”
那一巴掌落到实木上,响声巨大,梁兆恒再次抬手时,指节和掌心全都泛红了,看得出来他浪费了多大的力气,钟萃瞥了他一眼,心想他的情绪还没她稳定。
她离开学校之前,也曾幻想过,高楼大厦里那些西装革履的精英人士一定都是修养深厚的,等她开始工作了,她才发现,无论职位多么体面,趋利避害都是天性,大家骨子里的反应其实都差不多。
她还在网上看过视频,议会里发生了冲突,许多人扭打成一团,脚上的鞋子都掉了,脸上也露出了清晰的巴掌印,这样比较起来,今天这场董事会算是很文明了。
梁兆恒还在宣泄愤怒:“你就为了一个秘书,连公事和私事都分不清了,还敢说今天不是在公报私仇?!”
严怀铮注视着他:“反对我的人很多,他们依然坐在这里。”
所有董事都在默默旁观,没有一个人开口说话,他们不想卷入梁兆恒与严怀铮的冲突。
严怀铮的情绪也没受到丝毫影响,他依旧平静地阐述事实:“合规部门调查你,是因为你隐瞒了重大利益冲突,泄露了内部资料,还把虚假证据提交给董事会。”
梁兆恒的后背完全靠上了椅背:“Vincent,你又污蔑我,你怎么证明我泄露了内部资料?”
面对梁兆恒的胡搅蛮缠,黄秋月也只是温和一笑:“我是董事会副主席,也是首席独立董事,今天这场会议的主题是合规调查,我们继续吧。”
屏幕上的图片再次切换了。
合规总监开口说:“梁董事,Dorian的公司正在同时接受严华和范德双方的尽职调查,三天前,他们向严华开放了资料库。”
他指向了屏幕:“范德承诺向Dorian的公司投资三千万美元,额外附加了一个条件……”
他在遥控器上点了一下,特意放大了一行字:“如果兰卡维亚项目延期签署,或者严华退出合作,范德会在五个工作日内,汇出八百万美金,作为第一笔投资。”
钟萃怔怔地望着屏幕,心想范德集团真有钱啊?不过,他们也在本周启动了尽职调查,这笔投资还没通过审批,或许范德的大部分高管根本不知情,这一份合作协议只是Kevin和梁兆恒私下推动的。
“我们还找到了一份文件。”合规总监翻到了下一页。
屏幕上展示出来一份特别顾问协议,清楚写着梁兆恒的英文名和证件号码。
严怀铮总结了这一份文件的内容:“你协助范德评估严华内部决策,推动董事会重新审查兰卡维亚项目,签字仪式要是延期了,范德会给你发一笔奖金。”
许多董事的神色都有轻微变化,他们把目光投向了梁兆恒,也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走到这一步。
梁兆恒的坐姿改变了,不再像一开始那样端正,他躬身前倾,垂头盯着自己面前的手机。
严怀铮似乎还在和他闲聊:“你在严华任职这么多年,薪酬和分红从没少过,我很好奇,范德开出了什么条件,你非要冒这个险?”
梁兆恒抬起头来:“我没签过那份协议,我没签字,它就是一张废纸。”
除了梁兆恒,每一个人都很有耐性。
合规总结继续解释:“最后一页有你的电子签名,我们记录了IP地址,MAC地址,设备序列号,确实都指向了你的私人电脑,验证码也发送到了你本人的手机上。”
梁兆恒的双眼直直地看着严怀铮,好像还是无法接受这样一个年轻人坐在总裁的位置上。
他淡然出声:“电子签名也可能被盗用,我的电脑和手机也会中病毒。”
钟萃真没想到他只能用这种办法蒙混过关,她还以为他很有手段呢,她忍不住问:“你的手机、电脑和个人资料,在同一天被范德集团盗用了吗?”
旁听许久的严承业忽然笑了一声:“事情这么严重,还是尽快报警吧,我们应该通知范德集团负责人,让他们知道钱都花到哪里去了。”
梁兆恒没有回答,他张开五指,包住了座椅扶手,视线又瞥向了严永安。
严永安与钟萃的位置距离很近,两人之间只隔着严永安的秘书。
自从会议开始了,严永安就没抬过头,似乎一点也不关心弟弟和梁兆恒争执了什么,只顾着点击手机屏幕。
他的位置靠近长桌末端,面前恰好摆着一束桌花,那一只粉白玉石花瓶里,朱红玫瑰与龟背竹叶交错铺展,枝叶垂落下来,正好遮住了他放在花瓶旁边的手机。
钟萃原本无意偷看,可是那个屏幕离她太近了,她扫了一眼,不小心望见了,严永安正在和一个人聊天,对方的头像是一只卧在雪地里的东北虎,正是他的妻子金尔雅。
金尔雅问他:“你不是在开会吗?”
严永安回复:“是,烦死了,还不结束,那个老梁,磨磨叽叽的。”
金尔雅又问:“梁兆恒不是一直很支持你吗?”
严永安:“放屁,他只是觉得我比较好拿捏。”
金尔雅:“你脾气这么冲,他还觉得你好拿捏,他是傻的吗?”
严永安深吸了一口气,才敲下一行字:“你就是想气死我。”
金尔雅回复了一个吐舌头的俏皮表情。
等同于火上浇油。
严永安又问:“你真的想气死我吗?”
金尔雅:“不然呢?”
严永安:“我死了你就能改嫁了是吧,你做梦,我死了我就把所有遗产都留给你,你每一次刷卡花钱都会想起我,永远忘不了我,整日以泪洗面,懊悔当初没对我好一点。”
金尔雅:“少看点虐恋小说。”
严永安:“放屁,我只看《经济学人》和《哈佛商业评论》。”
金尔雅:“嘴巴放干净点,别放屁了。”
严永安:“你以前也没嫌我嘴巴不干净。”
金尔雅没回复。
严永安又急忙发出一条消息:“我改了。”
金尔雅:“《哈佛商业评论》上一期讲了什么?”
严永安:“忘了,我太忙了。”
金尔雅:“你的弟弟妹妹肯定都记得,弟妹也记得。”
严永安:“为什么突然提他们几个?”
金尔雅:“梁兆恒没为难萃萃吧?他最喜欢挑新人的毛病,好多年前还在深圳分公司闹过。”
严永安:“弟妹刚才骂过他了,没吃亏,她很会吵架。”
金尔雅:“你也要帮着他们。”
严永安:“我不帮,你都不心疼我。”
金尔雅:“你都多大了,还要我心疼你?”
严永安:“我是你老公。”
金尔雅:“不是快离婚了吗?”
严永安:“我不会离婚的,你玩腻了我就想跑,没那么容易。”
金尔雅:“我没腻呀,你也没腻吧。”
严永安:“说你爱我。”
金尔雅又发出来一个满脸问号的表情包。
严永安:“今晚回家吗?”
金尔雅:“我在家,分房睡。”
严永安和金尔雅正聊到了兴头上,严永安心里似乎还有一股隐隐的怒火暂未发作,他和金尔雅结婚十年了,从新婚第一夜就开始斗嘴,直到今日,他从未吵赢过她。
钟萃一手托腮,也没再偏头观察严永安,不知道他和大嫂又聊到了什么话题,只是听见他的呼吸声时快时慢,时轻时重,猜测他的心情起伏不定,远没有表面上那么平静。
恰好在这时,梁兆恒结束了与合规总监的争辩,忽然叫到了严永安的名字。
梁兆恒轻声说:“Adrian,你负责战略投资,我从没怀疑过你的能力,十年前,你刚进公司的时候,很多人都不相信你,我就在董事会上公开支持你。”
严永安还在忙着打字。
梁兆恒的语气缓和了不少,真像个宽厚稳重的长辈:“Adrian,我是什么人,你心里最清楚,我没有损害过集团利益,Vincent当众针对我,就是因为我和他意见不同,我反对兰卡维亚项目,他就要整死我,不讲一点情面,他做到这个地步,你也看得下去?”
严永安终于把手机放了下来。
他原本就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听完这番话,他在地毯上踹了一脚,椅子滚动往后滑动,他滑出了半米远,转向了梁兆恒。
“你支持我什么了?”他问,“我第一次参加董事会,你就骂我经验太少,性格太冲动,不管我遇到什么事,必须先找你商量,求你帮忙拿主意,你以为我很好控制。”
梁兆恒努力维持笑容:“我从没那样想过。”
严永安往椅背上一靠:“十年前,你在深圳分公司管事,几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刚刚升职,你每天把他们叫进办公室训话,逼他们加班,签责任书,给他们设定根本不可能完成的指标,克扣奖金,当众羞辱,周末也不准人家休息,美其名曰重点培养,那几个人差点就一起跳楼了。”
桌面上的手机屏幕闪动了几下,大概又是金尔雅发来了几条消息,严永安没注意,只盯着梁兆恒。
他说:“当时我爸爸是董事长和集团总裁,他本来想追究你的责任,可那几个年轻人太单纯,受了委屈也不知道留证据,公司不能启动调查程序,我爸亲自出面安抚员工,替你收拾了烂摊子,你没受到处分,还一直记恨他。”
他勾起唇角,笑了起来,眼里却没有一丝笑意:“今年你从范德骗来了多少钱?来,报个数,怎么不说话了?你还敢说自己一直支持我,梁兆恒,你到底哪里来的底气?”
梁兆恒双手握拳,生了根似的,钉在了桌面上,他张了张嘴,却连一个字都讲不出来。
钟萃这才明白过来,严怀铮的说话方式远比他大哥体面多了,至少在董事会上,严怀铮不会直接叫出梁兆恒的全名。
可是,大哥把他痛骂一顿,真的很解气啊。
这么一想,严家的兄弟姐妹其实一直都很齐心,平日里他们互相争执,但是,如果外人把矛头对准严家,他们也会充满默契地照应彼此。
合规总监喝了一杯水,休息了一会儿,也缓过劲来,继续说:“签字仪式前一天,范德控股的一家咨询公司向Dorian支付了八十万美金。”
屏幕上又出现了银行回单和付款通知。
梁兆恒嗤笑一声:“八十万美金,我会看得上?就凭这么一点钱,你们就敢指证我被范德收买了?”
合规总监说:“你的助理也接受了调查,事发当天,他承认自己按照你的要求,登录了内部系统,下载了兰卡维亚项目的相关材料,压缩加密后,发送给了你的儿子Dorian。”
他站了起来,遥控器对准屏幕,把幻灯片翻到了最后一页,向所有人展示了那一封邮件的完整信息,甚至包括了邮件识别码。
梁兆恒瘫坐在椅子里,嘴角肌肉抽动了,竟然又勉强扯出了一个笑容:“我的助理被你们收买了,你们早就串通好了,合起伙来诬陷我。”
坐在对面的一位资深非执行董事轻叹了一声,他在集团任职多年,极少参与争执。
他摘下了眼镜,似乎不想看清梁兆恒的表情,只说:“梁先生,依照你的说法,你的手机和电脑一起中了病毒,身份证件也被盗用了,你的儿子和助理都被收买了,范德一不小心就输错了银行卡号,往你的账户里打了八十万美金。十年前,你在深圳分公司,也只是一时糊涂,差点闹出了几条人命,所有事情都与你无关。”
他重新戴上眼镜:“你的运气,不太好啊。”
真是太惨了,钟萃投向梁兆恒的目光里掺杂了一丝怜悯。
全体董事还没表态,但他们到现在都没出声,也算是支持严怀铮的决定了。
梁兆恒双手扒住了桌沿:“你想怎么样?”
黄秋月严肃宣布:“根据合规部门的建议,董事会现在要进行投票表决,暂停梁兆恒先生的一切董事职权,解除委员职务,并将相关材料移交监管机构。”
她环视四周:“各位董事,请表决。”
钟萃这才注意到,每一位董事的座位上都嵌入了一排按钮,她也用过不少电子表决系统,却还是第一次见到投票设备直接装进了长桌里,就连投票结果都能实时显示在那一块屏幕上。
不到一分钟,所有董事完成了表决。
黄秋月仔细检查了一遍:“好了,多谢配合,请各位确认,系统记录的选择是否正确。”
无人提出异议。
黄秋月点了一下头:“议案通过,即时生效。”
梁兆恒站起身来:“会议结束了,我走了,我会辞职。”
钟萃还有些疑惑,他明明是被大家投票表决踢出去了,这也不算辞职吧?怎么到了这个时候,他还很爱面子呢?
严怀铮叫住了他:“梁先生,你是不是忘了股东协议里的严重违约条款?”
梁兆恒还没走远,他站在墙边,距离木门仅有几步之遥,却不得不停下了脚步,他站姿笔直又僵硬,真像是被老板罚站了。
严怀铮拿起了一只钢笔,夹在指间:“你持有的股份价值多少钱,估值机构会算出来,家族控股平台也会按照协议,回购股份。”
梁兆恒瞪着他:“你还想吞掉我的股份?!人心不足蛇吞象!!我警告你,Vincent,我的律师马上就来了,他在香港执业几十年,什么场面没见过?!这份协议能不能执行,也不是你一个人说了算。”
严怀铮心情很好,他笑意极淡:“十年前,你亲自签署了这一份协议。”
梁兆恒显然也记得这件事。
为了防止家族成员或者早期股东欺诈、贪污、损害集团利益,董事会里的所有人都签字了,那一份协议上的条款清清楚楚,全都经过了律师检验,当年投票表决的时候,梁兆恒还是很积极的,生怕自己沾不到光,分不到一杯羹。
梁兆恒的脸色更加苍白:“收购价格是多少?”
严怀铮告诉他:“是正常价格的六折。”
梁兆恒仍不死心:“我偏要拒绝。”
正在收拾桌面的董事黄秋月又说了一句:“你同意,或者拒绝,没有太大区别,梁先生,法院会冻结你的资产。”
梁兆恒闹来闹去,闹得自己的资产冻结又折半了啊?怪不得严怀铮今天心情这么好,不仅清除了董事会里的麻烦,又低价收回了一部分股权,这一周的事务都忙完了,他今天下午还能提前下班。
钟萃双手捧着茶杯,喝了一口茉莉花茶,又察觉到梁兆恒狠狠瞪了自己一眼。他背靠着墙壁站立着,脸上汗水微微渗出了几丝,亮片似的一闪一闪,目光还是滚烫的,仿佛心中的愤恨全都点燃了。
钟萃毫不示弱地瞪了回去,气势甚至比他更凶恶,他的神情越发恍惚,舌头也像是打结了,支支吾吾地,吐不住一句完整的话。
他毕竟年纪大了,今日一连串调查给他造成了不小的打击,昔日旧友也没有一个替他辩解,黄秋月看见他状态不对,索性圆场:“今天的议程结束了,散会吧。”
下午四点半,钟萃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不到半小时就处理完了今天的工作。
她斜坐在沙发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拿起了私人手机。
她才刚把手机点亮,屏幕上又跳出来一条银行提示消息。
她随意瞥了一眼,看清了到账金额,她立即坐直了,那是……六十万港币。
她从沙发上跳了起来,太好了,她又赚到了一笔大钱。
签约仪式当天,项目总监王楚红就告诉过她,集团会向项目组发放一笔专项奖金,具体金额按照每个人的职责和贡献决定,她兼任秘书和三语翻译,早就猜到了自己的奖金不会太少,却没想到,税后还能拿到六十万。
今天真是一个好日子。
梁兆恒滚出了董事会,项目奖金也终于到账,而且,今天还是星期五,明天不用早起上班了。
钟萃又坐进了沙发软垫里,点开了自己和严怀铮的聊天框。
她问:“晚上有空吗?”
严怀铮秒回:“今天下午五点下班。”
钟萃:“我想请你吃饭,烛光晚餐,可以吗?”
严怀铮:“都听你的。”
她把这四个字看了几遍,心情更好了,简直是心花怒放。
好不容易等到五点,钟萃立即关掉电脑,拎起手提包,离开了办公室,趁着四周无人注意,她溜进了总裁专用电梯,严怀铮果然站在电梯里。
他还穿着衬衫和西装裤,领带摘掉了,外套脱掉了,衬衫纽扣也解开了两颗,站姿依旧挺拔端正,却比白天开会时放松多了,当他对上她的视线,他唇边浮现出真切的笑意。
钟萃和他打招呼:“下午好。”
严怀铮回应:“下午好。”
他身后还跟着两位保镖,那二人目视前方,连一丝眼角余光都没落到钟萃身上。
钟萃还是有些不好意思,她故意站到了电梯角落里,不敢回头偷瞟一眼严怀铮,只当自己是和他顺路一起下楼。
电梯抵达了地下车库,她跟着严怀铮再次走上了贵宾通道,坐进了那一辆黑色劳斯莱斯。
车门关上了,严怀铮立即牵住了她的手:“想去哪里吃饭?”
钟萃抬起下巴:“去你喜欢的饭店,今天我付钱,你不喝酒,我们可以点饮料。”
严怀铮毫不犹豫:“改天吧。”
钟萃扭过头:“为什么?我今天发奖金了。”
她忍不住透露这个好消息:“税后六十万,比我预计的多了很多,我很开心。”
严怀铮在她手背上印下一吻:“恭喜。”
钟萃更加骄傲:“现在我特别有钱,我想给你花钱,我要请你吃豪华晚餐。”
严怀铮看着她:“你请客,我来结账。”
钟萃怔了怔,心想,这算什么请客?
她开口,他付钱,所有好处竟然全让她占了。
“你不可以拒绝我,”钟萃捏了捏他的指尖,“我本来也是一片好意啊。”
严怀铮和她对视,她双眼清澈如水,顾盼生辉,只映出了他的影子,他问:“为什么一定要给我花钱?”
“当然是因为我喜欢你,这还用问吗?我可舍不得给别人花钱,其实我很贪财的,可是,给你花钱,我只会觉得高兴,心里没有一点犹豫,现在你知道我有多喜欢你了吧。”钟萃低下头,把玩他的修长手指。
他的手也像是雕刻而成的艺术品,劲健,匀称,充满力量,手掌比她宽厚得多,手指骨节也比她粗大得多,却被她翻过来、覆过去地搓揉着,任凭她摆布,完全顺应她的心意,始终没从她手里抽开。
她兴致盎然:“你总是给我买东西,送了我好多贵重礼物,我赚到钱了,也想请你吃饭,你对我好,我也会对你好,这个道理就是这么简单。”
严怀铮的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我只是希望你把钱都留给自己。”
钟萃也有一套歪理:“花在你身上,就是花在我喜欢的人身上,等于是留给我自己了,你还有什么意见吗?”
她打开了窗户,还想吹风,乌云遮挡了半边天空,天色越发阴沉了,街道上车流不息,窗外的霓虹灯影五颜六色,在她眼中照出了流丽色彩,她侧过脸,对他笑了一下,风把她的长发吹拂起来,几缕乌黑发丝在空中浮动,又落入了他的左手指间。
他凝视着她,视野之中,再也容不下第二个人,过了好久,他才说:“好,今晚你请客。”
钟萃戳了戳他的掌心:“真的吗?”
“真的,”严怀铮紧握着她的手,“你来选饭店,不用迁就我的口味。”
钟萃把他的手放到了自己的心口上:“可是我就是想请你吃你最喜欢的东西。”
他立即答应:“那就去我常去的餐厅。”
果然啊,只要把他的手拿过来,他什么都会答应她。
钟萃满意了:“账单也要交给我。”
严怀铮欣然接受:“可以。”
钟萃还是有些不放心:“也不许让宋友仁提前付款。”
严怀铮淡淡一笑:“他已经下班了。”
钟萃轻舒一口气:“他今天很忙,我也很忙,我在董事会上的发言你听到了吗?”
严怀铮抚摸着她的手指:“今天看到你在董事会上据理力争,我很兴奋。”
钟萃很疑惑:“你一天到晚都这么兴奋,真的不会肾亏吗?”
严怀铮把她拉近:“要试试吗?”
他们还在车上啊,难道他要车震吗?
钟萃连忙婉拒:“不用了,回家再说吧,今天……今天是星期五,明天我们不用早起了。”
严怀铮双手握住了她的一只手,他低声说:“七点吃完晚饭,七点半到家,八点上床,十点睡觉,明早你可以睡到自然醒。”
八点上床,十点睡觉,中间那两个小时,他要做什么,他们二人都是心知肚明,她含糊回应:“嗯,好的。”
严怀铮自然而然搂过了她的肩膀,轻嗅着她发间的清淡香气:“你好香。”
“我每天早晚都会洗澡,”钟萃小声呢喃,“你想和我一起洗,就去浴室找我吧。”
严怀铮在她耳边问:“面对着镜子?”
钟萃点了一下头:“嗯。”
她把脸埋进他怀里,又想到了什么:“对了,今天董事会散会以后,梁兆恒就那么走了?”
严怀铮显然不愿提起梁兆恒,但他还是解答了她的问题:“董事会经过了表决,他必须辞职,按照股东协议完成股份转让,集团会把证据交给监管机构,申请冻结涉事资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2章 等待 “我只和你
轿车驶入了一座豪华大楼的停车场, 车道宽阔明亮,光线是柔和的淡金色,从条形灯带里照射出来, 前后左右都没有一处昏暗死角。
钟萃心想,这里的环境果然很好,严怀铮的眼光一向挑剔, 他常来的地方, 自然差不到哪里去。
轿车通过了两道闸门,停在了专属车位上。
严怀铮牵着钟萃下车,又穿过一道门禁,进入贵宾观光电梯,三面透明的玻璃墙环绕着他们二人,展露着黄昏时分港城景色, 繁华大道上灯火璀璨, 湍急的车流仿佛化作了光河, 在交错的河道之中变幻涌动。
钟萃抬头向上看:“好高啊。”
严怀铮依然牵着她的手:“我们去顶层餐厅。”
抵达顶层后,电梯门开了, 领班经理穿着一套深紫色制服, 站在门外等候他们二人, 他微微躬身:“严先生,钟小姐,欢迎光临, 包厢已经准备好了。”
钟萃还是第一次来这里吃饭, 她好奇地打量四周, 大厅天花板极高,悬吊着一组琉璃花艺灯,走廊两侧摆放着水晶花瓶, 也都插满了各色鲜花,色泽纯净、花瓣饱满,散发着一股清冽天然的花果香气。
这一家餐厅里没有开放式用餐区域,只有独立包厢,门与门之间距离很远,隔音效果也很好,她从门外走过时,包厢里半点声音都没传出来。
经理把他们送进了一间位于大楼转角处的包厢,两面落地玻璃窗在墙角相接,展现出一百八十度的开阔视野。
一张圆桌紧邻窗边,桌上铺着雪白桌布,白玉浮雕花瓶里插着一束粉紫色玫瑰,花瓣水润鲜嫩,枝叶翠绿鲜亮,好像是刚刚从花园里摘来的。
严怀铮问她:“喜欢吗?”
钟萃走到窗边:“好漂亮,玫瑰也是你为我挑的吗?”
他一手搂住了她的腰肢:“你喜欢的颜色。”
钟萃转过身:“我请你吃饭,你还要哄我开心,是不是不太公平呢?”
她把左手食指挂到了他衬衫领口上:“我也应该送你一件礼物,你最想要什么?”
严怀铮拉过她的手,抓着她的食指和拇指,诱导她再一次解开了一颗纽扣,他的衬衫领口敞开了,露出了大半健壮胸膛,他略微俯身,声音擦过她耳尖:“回家再说吧。”
钟萃绕到了圆桌另一侧,拉开椅子,坐了下来:“啧,又是那种事吗?”
严怀铮依旧站在原地:“我想要你坐在我腿上,和我说话。”
钟萃一手托腮:“只是这样吗?好纯洁啊。”
她没有抬头仰视他,从她的角度向前看,恰好能看见他垂在身侧的左手,修长手指全部伸展开来,手背上几条青筋更加明显地外凸了些许,观感也更加坚韧强健了,他的无名指上还戴着那一枚订婚戒指,VC两个字母正在闪闪发光。
她双手捧住了茶杯,饮下清茶,不自觉地吞吃了一口又一口,还是无法缓解那种焦灼又酥痒的躁动感,难道她必须坐在他怀里,才能和他好好讲话吗?
她故意调侃:“原来是这样啊,我想歪了,不好意思,你今晚真的只会抱着我聊天吗?”
严怀铮在她对面落座:“你想休息吗?”
钟萃怔了一怔,本来已经做好准备和他说些黄色废料,但他似乎注意到她今天有些累了。
这一周她白天坚持上班,晚上又和他纠缠到深夜,到现在还没休息过,她连忙低下头,回避他的视线,只说:“嗯,也行啊,我们还是可以早点上床,你能给我讲睡前故事吗?就像以前那样。”
严怀铮不假思索地答应了:“你想听多久,我就讲多久。”
他对她真是有求必应。
真奇怪,她认识他五年,和他谈了两年恋爱,这一周又几乎是形影不离的,早就应该习惯了他的行事风格,可她却像初坠情网似的,心里又泛起一丝悸动。
她一时也不知道自己要说什么,只是撩起了桌布,双脚向前伸,轻轻触碰了一下他的鞋尖,他今天还是穿着一双纯黑色皮鞋,灯光斜射下来,在鞋面上映出了一块三角区域。
钟萃低头看着他的双腿:“你坐得好端正啊,真是坐有坐相,站有站相。”
严怀铮纹丝不动:“总要给你留一点发挥空间。”
钟萃歪了一下头,脚尖仍未收回来:“我没打算做什么,只是很珍惜和你一起吃饭的机会。”
严怀铮的目光投向了窗外:“你很贪玩。”
钟萃极轻地笑了一声:“我只和你玩。”
严怀铮沉默不语,仍在注视着窗外的高楼大厦,但他才刚喝完一杯水,又给自己续上了一杯,他是口渴了,还是在克制冲动呢?
钟萃越想越觉得有趣,左脚悄悄踢掉了自己的鞋子,先用脚尖碰了碰他的鞋口,他毫无躲闪,仿佛并不在意她的挑逗,根本没把她这点小把戏放在心上。
她轻轻巧巧地勾住他的脚踝,隔着那一层轻柔单薄的丝绵短袜,忽上忽下地磨蹭着他。
她还用气音问他:“你真的一点感觉都没有吗?你太能忍了,还不和我说话,我都要怀疑自己是不是找错人了。”
严怀铮放下了瓷杯,指尖依旧抵在杯口上:“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
“我知道啊,”钟萃不怀好意地威胁他,“你再不理我,我就要继续往上了,要是碰到了不该碰的地方,你可不能怪我。”
严怀铮反倒笑了一下:“今天兴致这么好?”
钟萃眨了眨眼睛:“对呀,今天我请客,心情特别好,我在车上就和你说过了,给你花钱,我真的很开心。”
包厢角落里的一扇侧门上亮起了指示灯,几秒之后,那扇门打开了,服务员推着餐车走了进来。
钟萃这才明白,严怀铮当然察觉到了她的一系列小动作,只不过,他听见了传菜间里的动静,不愿在陌生人到来之前做出任何出格的举动。
她立刻把桌布垂放下来,装出一副端正模样,安安静静地望向远处,在她正前方,屹立着一栋高耸入云的宏伟大厦。
现在是下午五点五十,黑夜尚未降临,乌云遮挡了夕阳,天色越来越昏暗了。
漫天都是一种似黑非黑的深灰色,那一栋大厦里仍然灯火通明,远远望去,灯光的颜色似是橙黄与金黄的混合体,高低不平的人影正在走廊上来回穿梭。
钟萃看得出神,等到服务员离开之后,她才说:“那一栋大厦,是我以前上班的地方,你知道吗?虽然我很会偷懒,可是,有时候实在太忙了,我也要熬到晚上九点才能下班。”
严怀铮用毛巾擦过手,拿起一双筷子:“你还在那里上班的时候,我经常在这个位置上吃晚饭。”
钟萃盯着他:“因为……你能看见我的工位?”
她又仔细观察了一遍,成功找到了自己的工位所在的方向,心里反倒觉得空茫茫的,好像缺了一块似的,她说不清那是什么滋味,遗憾,惆怅,间杂着一点动容。
她努力掩饰自己的情绪:“嗯,我在加班,你在吃饭,是想监督我有没有偷懒吗?你很会享受啊。”
严怀铮递给她一杯冰沙柠檬水:“其实我在等你下班,我只想知道,你什么时候才能回家。”
钟萃接过了那一杯饮料:“你好有人夫感。”
严怀铮缓缓转过左手,戒指在灯下闪动光芒:“我本来就是。”
他无时无刻不在炫耀这一枚戒指,只不过他一向低调,从不谈论自己的私事,更不会主动向旁人展示,他炫耀的方式也很隐晦,只在抬手或是签字的时候,漫不经心地显露戒指。
现在所有人都知道了,他已经订婚了,他和未婚妻感情很好,也许再过几个月就会结婚了。
钟萃抿唇一笑:“我们还没结婚呢。”
严怀铮也笑了:“我会继续等。”
他看她的眼神并不清白,却充满耐心,好像再等几十年也没关系。
他调暗了包厢里的灯光,四周光线如同烛火一般幽淡,他的视线仍旧灼热,像在暗处燃烧的火焰,照射到她身上,只照亮她一个人,自始至终都没移开半分。
她这才想起来,她的脚尖还勾在他腿上,足弓紧贴着西装裤缝,她连忙把脚收了回来。
严怀铮又问:“怎么停了?我还在等你让我求饶。”
“好好吃饭吧,”钟萃端起饭碗,“别把你饿坏了,我会心疼的。”
她扫视了一圈餐桌,这才注意到,今晚的菜式十分丰富,凉拌龙虾、清蒸大黄鱼、黑松露菌菇牛肉炒饭,还有一道罗汉上素,汇聚了十几种素菜,经过精心烹制而成,火候掌控得刚刚好,味道也全是她特别喜欢的,入口鲜香清爽,回甘无穷无尽。
钟萃高高兴兴吃了一会儿,又喝了一口柠檬水,才问他:“你很喜欢一个人在这里吃饭吗?”
严怀铮随口回答:“有时也会带上严承业。”
钟萃想象了一下他们兄弟二人面对面坐在璀璨夜景之中,她忍不住问:“你们一般都会聊些什么?”
严怀铮放下筷子:“工作,投资,还有他准备去哪里冒险。”
钟萃噗嗤一笑,手还握着玻璃杯:“你也不支持他玩极限运动吗?”
严怀铮端起自己的杯子,轻碰了一下她的杯口:“我支持他活着回来。”
钟萃抬起另一只手,伸过去,戳了戳他的手背:“你在家里明明年纪最小,我却觉得,你承担得最多,也活得最累……”
她又有了全新感想:“你有没有听说过这样一句话?人在世间,爱欲之中,独生独死,独去独来,当行至趣,苦乐之地,身自当之,无有代者……意思是,每个人在世上无论遇到了什么事,终归都是要自己面对的,但我觉得这句话也不算全对,你要是有什么压力,可以告诉我,我能帮你分担。”
她眼波流转,如春水一般灵动:“我是你的未婚妻,也是你的终身伴侣,我们两个人陪伴着对方,快乐是双倍的,烦恼也能减半的。”
严怀铮抓住她的手腕:“是真心话吗?还是今晚氛围太好,你想说点好听的,终身伴侣。”
他竟然又用“终身伴侣”来称呼她,她只觉得十分好玩,骄傲地抬起头:“当然是真心话了。”
严怀铮抬高了她的手指,在她的关节上轻吻了一下:“我也爱你。”
钟萃把手从他掌中抽了回来:“好了,接着吃吧,今晚还要早点回家。”
半小时后,她和严怀铮都吃饱了,桌上饭菜也只剩一点汤水了。
严怀铮急着回家,牵起她的手就要往外走。
钟萃连忙拽住他:“等等,我还没付钱呢,我们不能吃霸王餐吧?”
她猜严怀铮来这里用餐,不会当场结账,一般都是吃完就走,他在餐厅也有个人账户,月底统一结算盈余,他的私人助理负责检查这些开销,他没时间等待服务员把账单送过来,再亲自刷卡付款。
钟萃今天偏要做一回东道主,她兴致勃勃地按响了服务铃:“麻烦结账。”
严怀铮站在桌边:“我不会让你结账,爸妈要是知道了,也不会放过我。”
“真的吗?他们会教训你吗?”钟萃笑着问,“可是我们之前都说好了呀。”
严怀铮一手扶着桌沿,微微弯腰靠近她,像在哄她似的,语声比平时更轻了许多:“我明白了你的心意,比钱更珍贵,账单还是留给我吧。”
钟萃大概理解了,今天是他第一次以未婚夫的身份带她来吃晚饭,他只想履行自己作为丈夫的义务,毕竟他刚才还说,他确实是人夫。
钟萃点了一下头:“好吧。”
严怀铮俯身亲了亲她的额头,又握紧了她的手:“跟我走。”
钟萃还不知道这一顿饭价值多少钱,他们二人一同离开餐厅,走进电梯,她比了个手势:“很贵吗?”
严怀铮的拇指摸索着她的掌心:“差不多。”
钟萃按下了三楼的按钮。
三楼是一座大型商场,她拉着他走进一家奢侈品店,认真挑选了两条领带,都是他常用的颜色,结账时,她动作飞快地刷了自己的卡,等到店员把包好的礼盒递给她,她心满意足地转过身,再把礼物塞进他怀里。
严怀铮接过礼盒:“多谢。”
他的另一只手又扣住她的手腕,将她牵到了自己身边,他带着她快步走回电梯,她也不想再逛街了,只想尽快和他一起回家,那是他们两个人的家。
天色早已黑透了,他们二人站在观光电梯里,身后是一片繁华盛大的绚烂夜景。
她抬头看向他,她眼中含着微微的笑意:“我还是给你花钱了,早就想送你领带了,可以系在衬衫领口上,也可以用来绑住我,或者绑住你自己,我很喜欢这个礼物,你呢?”
严怀铮的指尖立即嵌入她的指缝:“我也很喜欢,你说的每一种用法,我都会认真考虑。”
钟萃咬了一下唇瓣:“好涩。”
严怀铮揽住她的肩膀:“再给我二十分钟,快到家了。”
钟萃依靠在他手臂上:“我是说,今晚我喝了一杯柠檬水,口感有点涩呢。”
严怀铮淡淡地笑了一下,却没接她的话,她又觉得不甘心,还没来得及把胸口贴过去,他低声提醒:“电梯里有监控摄像头。”
钟萃立即站直了:“嗯,我刚才没站稳,没打算对你做什么。”
电梯到达了停车场,门开了,严怀铮又牵着她往外走:“你没有,我有。”
他们二人穿过步道,进入VIP停车区,顺利坐进了轿车里。
汽车离开中环,驶向了山路,正好赶上了下班高峰期,又过了二十五分钟,他们才终于回到家了,此时乌云低垂,正在城市上空缓慢浮动,气温闷热潮湿,雨水却迟迟没落下来。
钟萃还觉得自己今天的运气很好,连一滴雨没淋到,她小跑着冲上了家门前的台阶,空调冷气扑面而来,驱散了燥热感,她一路跑上了三楼,溜进了猫咪活动室去看小猫。
三只小猫都趴在软垫上睡懒觉,她也没打扰它们,又快步跑回了二楼卧室。
这一间卧室是属于她的,衣帽间里的衣裳品类繁多,全都是她喜欢的样式。
她去浴室洗了个澡,吹干头发,又换上了一条极薄极短的棉纱吊带裙,裙摆只遮住了腿根,柔软布料贴在肌肤上,就像烟雾一样若有似无。
她侧躺在床上,给严怀铮发了一条消息:“我洗完澡了,也换好衣服了,你想过来看看吗?”
不到一分钟,卧室门就被推开了,她故意拉起了被子:“来抓我呀。”
严怀铮站在门边,目光从她脸上扫过,再落到裙摆上,他立刻关紧了房门,还上了锁。
他左手拿着一条领带,是他平日使用频率最高的纯黑色斜纹领带,领带质地平整,颜色暗沉,衬得他的手指格外修长有力。
钟萃没来得及跑远,严怀铮一把捞住了她的腰肢,她倒抽一口凉气,双手已经被他抓到了背后。
严怀铮动作迅速,却没真正用力,领带只在她手腕间虚绕了几圈,盘成了一个活结,他又将她转过来,低头吻住了她的唇瓣。
他勾缠着她的舌尖,低声问:“还是薄荷味的漱口水?”
钟萃口齿不清地回答:“嗯,是啊……为什么要绑我呢?你必须给我一个合适的理由。”
严怀铮一边吻她,一边说:“你自己提出来的,还要我重复一遍吗?”
钟萃轻轻咬了他的唇角:“我说什么你就做什么?那我还说了,我也要绑你。”
“再用力点,咬出血来,”严怀铮还在鼓励她,“下一次轮到你绑我,很公平。”
他双手托着她的后背往上提,她双腿立即缠住了他的腰。
她原本正想抚摸他的手臂,可她的手腕却被束缚在了身后,稍微挣扎一下,就会扯动那一条领带,她再怎么使劲也挣脱不开,忽然觉得有些恼怒。
她扭过头:“我不喜欢这个玩法了。”
严怀铮立即解开领带:“手腕疼吗?”
钟萃摇了摇头。
严怀铮把她牵过来,在她手腕内侧亲了一下,那里还残留着两道浅淡红痕,她的两只手并排落入他掌心里,他从她指尖一直吻到了手腕上,每一寸肌肤都仔细吻过了,才说:“皮肤太娇嫩了。”
钟萃这才笑起来:“对啊,所以我不适合被绑,你的角质层更厚,你更适合。”
话刚说完,她软绵绵地倒进他怀里:“再亲亲我。”
严怀铮一手搂住了她,又低头和她接吻,两人的舌尖深深浅浅地交缠着,他的手掌划到了她腰后,轻轻摩挲着那一层轻薄布料。
他低笑一声:“这条裙子穿了和没穿差不多。”
钟萃把脸埋进他怀里,他又拨开她的柔顺长发,吻了吻她的耳尖:“别脱了。”
她小声抱怨:“嗯……裙子是你给我买的,我才会穿的,怎么没见你也穿一件这么薄的给我看?”
他含住了她的耳垂:“送我一件。”
钟萃觉得酥酥痒痒的,又很想笑:“嗯,沾了水是什么样子,你想看吗?”
严怀铮微微用力咬了她一下:“什么水?”
严怀铮竟然能想出这样的问题,钟萃的耳根火辣辣的烧起来了,她正要把脸颊再次贴入他怀里,他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忽然震动了。
钟萃把手伸过去,指尖指向了屏幕:“是你哥哥,严承业,他肯定有什么急事找你吧?”
她的指尖也是粉色的,指甲颜色粉嫩圆润,严怀铮只盯着她的手指:“他没事,电话不用接了。”
“接一下吧,”钟萃轻声劝他,“万一真的有事呢?”
手机又震动了几秒钟,严怀铮才伸手拿过手机,接通电话,他的呼吸尚未平复,声音也比平时更低哑:“晚上好。”
钟萃躺在床上,还把头枕在他腿上,他抚摸着她的长发,她能听见手机里传来严承业的声音。
严承业说:“下周我有点事,不能去欧洲了,麻烦你把我从名单里划掉,还有,我猜你和弟妹也快订婚了,礼物我提前挑好了,过几天送到家里。”
第53章 心扉 “抱紧我。
严怀铮和严承业低声交谈了一会儿, 他们说话的声调也是相似的,低沉轻缓,就像一首催眠曲, 困意悄然袭来,她的意识也变得朦朦胧胧。
灯还亮着,雨水敲打在玻璃窗上, 噼噼啪啪地响着, 风声和雨声由远及近,接连传到她耳边,晦暗光线里,她不自觉地闭上了双眼。
等到严怀铮挂断电话,她已是半梦半醒了,昏昏沉沉地快要入睡了, 手脚还有一点模糊的知觉, 她感到他的手臂托起了自己的后背和双腿, 直到她的脸颊贴上枕头,他又拉过了蚕丝被, 盖住她光裸的肩膀。
钟萃趁机抱住了他的手臂, 钻入他怀里, 紧贴在他胸膛上,含含糊糊地说:“好暖和,空调温度有点低, 你身上的温度刚好……”
严怀铮轻捏了一下她的脸颊:“很困吗?”
钟萃还没睁眼:“嗯, 好困……”
严怀铮低叹一口气, 逐渐收力把她抱紧了,她更主动地贴合他的臂弯,他又轻笑了一声, 掌心落到她后背上:“晚安。”
钟萃小声回应:“晚安。”
她不知不觉就睡着了,沉浸在梦乡里,她的手还搭在他腰上,偶尔还会无意识地弯曲手指,在他腰侧轻轻地抓挠几下。
“别乱摸了。”严怀铮把她的手拿开,熄灭了床头灯,室内一片昏暗,他把她的发丝拨到耳后,又在她脸颊上吻了吻,明知她听不见丝毫声响,偏要问她:“明早会补偿我吗?”
钟萃似乎梦见了什么,一只脚又把被子蹬开了,她说起了梦话:“掉下来了……你抱紧我。”
严怀铮轻拍她的后背,低声哄她:“没事,睡吧。”
钟萃睡觉一向安静,她不再发出一点声音,只是依恋着他的怀抱,在他胸前使劲蹭了蹭。
现在是晚上八点四十,还不到九点,太早了,严怀铮从不在这个时候上床,今晚原本另有打算,但她在他怀里睡得安安稳稳,他不想看到她从睡梦中惊醒。
他听着她轻浅平稳的呼吸声,抱着她温暖柔软的身体,鼻息间全是薄荷与玫瑰交融的清甜香气,他很少会像现在这般毫无戒备,随意放松,又记起她曾经说过:“和你在一起的时候,我会忘记一切烦恼。”
她亲亲热热地依偎着他,手臂又搭回了他腰间,仿佛永远不会离开他,雨夜空气也是温暖香甜的,就像一场幻梦,渐渐隔绝了外界的浮躁喧嚣,每一分每一秒都值得珍惜。
她那句话是对的,只要她在他怀里,一切烦恼都只是过眼云烟。
他还记得她说过,当初刚认识他的时候,她以为他是管培生,唯一的住处是公司宿舍,她还是很喜欢他,只要能和他在一起,住在哪里都无所谓。
她可以不在意那些身外之物,他只想把世上最好的东西全都送到她面前,不过,对她而言,即便是珍贵的紫钻也并非不可替代,奢靡的生活也不能留住她,她从不依附任何人,更不需要他供养。
他时常希望,她能像他一样深陷在情海爱欲之中无法自拔,哪怕已经拥有了她,他仍不满足,总想从她身上索取更多关注,她的每一个动作、每一种声息,都在不断强化成瘾反应,这种心理也算是病态,他却甘之如饴。
雨声击窗,雨水滂沱。
第二天早上七点,钟萃睁开双眼,初升的阳光照进了窗帘缝隙,落到床上,晒得她脚尖暖洋洋的。
严怀铮依然搂着她的腰肢,那一层薄纱布料什么也没挡住,他的掌心像是直接贴在她肌肤上,她双腿发软,嗓音更轻了:“你醒了吗?怎么样,早睡是不是很舒服?”
严怀铮注视着她:“抱着你很好,睡着很难。”
钟萃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她也不敢从被子里钻出来了,毕竟她身上那一条裙子几乎是透明的,真让晨光照透了,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她心里很清楚,她只问:“那你昨晚几点睡的?”
严怀铮把被子慢慢往下扯:“九点,或者十点。”
“你也睡了至少十个小时,怪不得你现在这么有精力。”钟萃轻拍了一下他的肩膀,从床上跳下来,一溜烟跑进浴室去洗澡了。
早上八点,钟萃洗过澡,换了一条长裙,坐在二楼露台上,和严怀铮共进早餐。
昨夜下了一场大雨,清晨气温十分凉爽,屋檐上滴滴答答地落下水珠,闪耀着珍珠般的光泽。
钟萃昨晚睡眠充足,今早心情也是十分舒畅,她吃了几只虾饺,才想起严承业打过的那一通电话。
她问:“Felix下周为什么不能出差了?”
严怀铮正在翻看平板电脑上的晨间简报:“他有些事要处理。”
平板电脑立在桌上,屏幕正对着严怀铮,钟萃咬住了筷子,不再追问了,严怀铮推开了平板电脑,又递给她一碗水果酸奶,她立即伸手接住,他的指尖从她手背上擦过去,似乎也是不经意的,却在离开之前,极轻地勾了一下她的小拇指。
钟萃正要说话,严怀铮的手机又开始震动了,钟萃刚好吃完了早饭,她朝他摆了摆手:“你忙吧,我上楼了,我去看小猫。”
临走前,她听见他谈到了马德里,电话内容大概与下周的西班牙行程有关,却不是她负责的项目,她回过头看了他一眼。
严怀铮仍在通话,他靠在椅背上,一手握着手机,另一只手随意搭在桌边,察觉到她的视线,他轻扣了一下桌面。
钟萃穿过走廊,登上楼梯,走进三楼,和三只小猫玩了半小时,等到它们都跑累了,她才回到二楼书房。
下周一,她要跟随项目组前往马德里,西班牙能源项目已经进入最后一轮谈判,她还想再看一遍相关资料。
她打开电脑,调取了项目报告,又把英语和西班牙语两个版本的文件对照浏览了一遍。
半小时后,她关上电脑,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手机屏幕上没有任何消息提示,严怀铮大概还在忙工作,这个周末,他似乎比往常更加忙碌。
钟萃不知道他在忙些什么,她也没去打扰他,只是回到自己的卧室里,拖出一只行李箱,整理自己下周出差要用的物品。
周日下午,天气晴朗,严怀铮又抽出半天时间,带她乘坐游艇出海,在南丫岛附近的广阔海面上兜风。
今日风浪不高,游艇平稳地驶过湛蓝海水,钟萃懒散地躺在甲板沙发上晒太阳,她吃完了一盘水果,又靠在严怀铮肩膀上睡了一觉。
严怀铮还问她:“为什么这么喜欢睡觉?”
钟萃拱了拱他:“就是……很舒服。”
海风吹动了她的长发,发丝漂浮,她也没去整理,只是抱住了他的手臂:“现在和你在一起也很舒服。”
夕阳沉落,游艇也要返航了,她坐起来,遥望着远方金光洒落,又听见他问:“比以前更好?”
自从和他复合以后,她很少再回想从前,此刻观赏着黄昏海景,那些零碎记忆却又浮上心头,她想起自己曾经因为他哭得喘不过气,也曾经热烈又盲目地迷恋过他,就在两周前,他们还在露台上吵过一架,他的手掌都被玻璃碎片割破了,她也没听他喊过一句疼。
可她很喜欢他们现在的相处方式,他在不知不觉中收敛了许多,只在保护她的时候,依旧强硬不可动摇。
钟萃转过头,迎上他的目光:“不一样的,以前有以前的好,现在也有现在的好,不过,现在更安心一点……”
她双手抱住膝盖:“其实,我以前从没想过,我们还会变成现在这样……重逢之前,我甚至怀疑,也许你早就对我没兴趣了。”
严怀铮端起她用过的玻璃杯:“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
钟萃想到他这三年来从不间断的短信,年复一年的生日问候,还有她前天才知道的,他会坐在她办公室对面,等她下班关灯,她忽然觉得自己对他的了解还不够深,但她依旧诚实:“我总觉得,你从未对我敞开心扉。”
第54章 安眠 “我在浴室
天色渐暗, 风浪渐起,严怀铮坐在她面前,他背后是一轮即将沉入海面的夕阳, 他身上也洒满了一片金光,他从杯子里喝了一口柠檬水,又把杯子放进了杯架里:“相信我, 你比别人更了解我, 原本不该说的话,我也只对你说过。”
钟萃牵住他的手:“嗯,我相信你。”
严怀铮的另一只手揽上她的后背,要把她抱进怀里,可是海上日落的景象太过壮丽,她还想多看一会儿, 就没像平时那般亲密无间地依偎着他。
严怀铮并未勉强她, 只是低下头, 在她手指上轻吻了一下: “我对很多事都提不起兴趣,有时候也觉得世上没什么值得留恋, 只有你例外。”
钟萃小声问:“你……是不是有点厌世?”
严怀铮懒散地倚靠在沙发躺椅上:“算不上厌世, 经历了几次变故, 就很难再相信别人,我对人情世故没什么期待,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他再一次伸手搂过她的后背, 让她把脸颊贴到他胸膛上。她轻轻蹭了蹭他的胸口, 他的手掌又划过了她的后背, 紧紧握住了她的膝盖,将她的腿搭在自己腿上。
她只穿着一件棉纱短裙,他那条亚麻长裤也挽起了裤脚, 两人的小腿贴在一起,肌肤之间再无阻隔,他才像是终于满意了,低声说:“你不一样,你的心性是完美的,没有任何缺点。”
钟萃大概明白他为什么会厌倦这个世界,或许是因为太早看清了人性的贪婪与卑劣,他对人与人之间的关系不再抱有期待。
可是她真没想到,他竟然又说了一遍她是完美的,他以前也说过类似的话,她每一次听见,只觉得羞耻,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长处和短处,他却像是根本看不见她的缺点,那是正常的赞美吗?还是情人眼里出西施?
在他眼里,她似乎永远明亮,永远纯净,偶尔显露的任性也只会加深他对她的偏爱,仿佛他日夜所想、魂梦所牵,全都只有她一个人,无论她是什么模样,他都很喜欢,正合心意。
她早已察觉他对她怀有一种偏执浓烈的病态迷恋,她不知道这种情绪究竟从何而来,他们分手三年,他心中的执念仍未消退,可是他刚才也说了,他对很多事情都提不起兴趣,他的日常生活一直都很安静,极少有人能走进他的内心世界。
钟萃在他心口上亲了一下:“没关系的,我会陪着你,我们不会再分开了,我和以前也不一样了,那时候我还只是个学生,可是现在,我能照顾好自己,将来你也可以依靠我。”
严怀铮用手指梳理着她的长发:“怎么依靠?”
钟萃骄傲回答:“我现在懂的比以前还多,这一次我们出差,我会帮你检查合同,绝对不会出现任何问题的。”
她解开他的衬衫纽扣,鼻尖埋进了他的衣领里:“你要是觉得累了,你就告诉我,我可以帮你做事。”
严怀铮扯开了自己的衣领:“可是你很喜欢睡觉。”
钟萃立即反驳:“我也不是天天睡懒觉,只是偶尔而已,再说了,人不能太紧绷了,当然也需要放松。”
严怀铮双臂用力抱紧了她:“我只想做一件事。”
钟萃问:“什么?”
严怀铮握着她的腰肢,把她往上提,又在她耳边说:“想吻你。”
他仓促地吞咽了一下,声音清晰传入她脑海里:“一直吻下去。”
她搭住了他的手臂:“你冷静一点。”
他却说:“冷静不了。”
天快黑了,夕阳几乎完全沉到了海面之下,只剩一缕橙红色余光铺洒在波浪上,无边无际的海浪在远方激荡回响,晚霞逐渐暗淡,视野一片昏暗迷蒙,严怀铮也不怕别人看见,轻轻密密地吮吻着她的脖颈。
她仰高了下巴,柔软的指尖划进他发丝里,轻柔地抚摸着他。
严怀铮展开手指,紧握着她的两侧肩膀,嘴唇贴着她的娇嫩肌肤吻了又吻,在她身上留下深浅不一的红痕。
天边残留着一丝微弱霞色,一轮明月已经升起来了,零零落落的星辰也渐渐显露,海浪更高,海风更大,吹动了她的裙摆,凉意从脚底往上蔓延。
天与海辽阔渺远,他们二人紧紧依偎在一起,密不可分,她断断续续地说:“只能,只能亲脖子……”
严怀铮并未回答,钟萃稍微使劲,轻推了一下他的肩膀,她大概能理解他的意图,他心里的渴望太过强烈,必须不断地触碰她、亲吻她,才能得到短暂的满足。
她轻叹一口气:“你有点上瘾了。”
严怀铮终于抬起头:“不止一点。”
他托住她的后背和双腿,直接将她抱了起来,走进船舱,抬腿踢上房门,那扇门自动落锁了,他才把她送到床上,又拉紧了所有窗帘。
他侧身躺下来,她再一次倚入他怀里,他指间绕着她的几缕发丝,目光细致地扫刮着她的每一寸肌肤。
她身上那一件棉纱吊带短裙领口很低,光洁雪白的后背露出来一大半,她的肌肤柔嫩细腻,轻微的抓握也能掐出指印。
她原本还披着一件薄外套,但她在甲板上的时候,注意到周围只有严怀铮一个人,就随手把外套脱下来了。
现在,她没有一点遮掩的意思,安安静静躺在他怀里。
严怀铮的手掌抚过了她的肩头,触感浑圆玉润,他食指勾开了一条肩带,往下扯拽,又低头轻吻她的脸颊,她嗓音含糊:“你又要……多久呢?”
船舱里没开灯,光线幽淡,她的双手从暗影里探过来,缠绕在他肩膀上,指腹温柔地描摹着他的后颈,几乎没用一点力气,只是随意骚挠着,若有似无地触碰着。
游艇随着海浪微微摇晃,船舱四壁都做过隔音处理,她的喘息声比风浪声更轻:“嗯,别急,慢点,都是你的……”
海浪沉重地拍打在游艇上,天完全黑了,船舱里没有一丝亮光,她惊讶地喘了一口气,手指不由得抓住了他的衬衫衣领,他的灼热呼吸恰好洒到了她心口上。
水浪声时轻时重,时急时缓。
十分钟后,她才问他:“你喜欢吗?”
严怀铮双手紧扣她的腰肢,俯身亲了亲她的耳尖:“你知道我早就上瘾了。”
她也偏过头,亲了一下他的侧脸:“现在呢,满足了吗?”
“没有,”他贴近她颈肩,“你还能给我什么?”
钟萃思绪混乱:“全都、全都给过了……”
细密的亲吻落在她颈侧,他低声提醒:“今晚给过了,明天还没有。”
钟萃的手指虚软地绕上他的手腕,没能握紧,根本使不上半点力气:“可是……可是现在也没结束……”
严怀铮吻上她的唇瓣:“抱紧我。”
她听话照做了。
一小时后,游艇停靠在码头边上,钟萃和严怀铮已经在船舱里洗过澡,换好了衣服。
钟萃披上外套,挽着严怀铮的手臂穿过舱门,踏过浮桥向岸上走去,司机把车停在了靠近路边的停车位上,那是一辆白色奔驰迈巴赫。
钟萃抬头望着漆黑夜色,港口灯火阑珊,潮湿海风迎面吹来,比傍晚凉爽了许多。
四周视野开阔,没有一座高大的建筑物遮挡,她甚至能望见远处山影,连绵起伏,重重叠叠地融入黑夜里,她迟疑了一瞬,记起从前也和他在附近游玩过。
此去经年,故地重游,眼前景色并未改变,严怀铮依旧站在她身边,和她记忆中相差无几。
她从未承认过,离开他之后,她其实偶尔也会感到寂寞,或许不只是偶尔,也不只是寂寞,但她没对别人提过,也一度以为自己早已习惯了。
当初为什么要来他的公司应聘,除了赚钱,恐怕还有另一个原因,只是她不敢细想,也不愿深究。从小到大,她并不经常能得到自己真正想要的东西,这个世界上,本来也没多少东西是百分百圆满的,想留下其中一样,往往就要舍弃另一样,所以人们常说,要学会权衡利弊,取舍得失。
钟萃裹紧身上的外套:“我们一起回家吧。”
严怀铮牵着她的手,带着她上车了,这一路上,他一直没松开她的手腕。
到家时,正好是晚上七点半,钟萃和严怀铮又在二楼露台上共进晚餐,她坐在他身旁,两张座椅的扶手紧挨着,她的双腿还很随意地搭在他腿上。
严怀铮左手落在她裙摆边沿,并未碰到光裸的肌肤,只着隔着一层布料,用力握了一握。
她轻拍了一下他的手臂:“等你吃完饭了,再帮我揉一揉,现在还有点酸。”
他的手一动不动:“先揉一会儿,再吃饭。”
她把筷子递给他:“先吃饭吧,食色性也,两样都满足了,今晚才算尽兴。”
严怀铮接过筷子:“在游艇上已经尽兴了,可惜光线太暗,有些地方没看清。”
钟萃轻轻一笑:“下一次我要把你的眼睛蒙住,你什么都看不见,只能求我,我会让你猜,我刚才亲的是哪里……”
他也笑了:“这样很好。”
她追问:“有多好?客观评价一下。”
他没看她,只说:“以前也和你玩过,我记得你的反应……”
不能再让他讲下去了,她仰起头,飞快地偷亲了一下他的侧脸,又说:“好了好了,继续吃饭吧。”
这顿饭断断续续吃了一个小时,才终于结束了,严怀铮把桌上的一只礼盒推到她手边。
钟萃早就注意到了,她以为那是他随手拿过来的东西,却没想到那也是他送给她的礼物。
她拆开包装,看到了一只纯木盒子,盒盖上镶嵌着一枚金色铭牌,标明了品牌,百达翡丽。
钟萃打开盒盖,取出一只女式铂金腕表,表盘上镶嵌着白色珍珠母贝,在灯光下浮泛着彩虹般的流动色泽。
翻到表盘背面,她又看见了一行英文字母:To my Cathy, ever and only, from her Vincent.
她在心里翻译:送给我的爱人,我只有她,我永远属于她。
她怔住了:“这是……定制的?”
严怀铮帮她戴上了手表:“是。”
钟萃又问:“什么时候订的?”
严怀铮正在调整表带:“四年前。”
当时他们正在热恋,他说过,要送她一块定制手表,不过,制表工艺繁琐复杂,至少要等上三四年,那时候她一点也不着急,还笑着回答,也许他们已经结婚了。
后来他们分手了,她就把这件事忘记了。
严怀铮轻碰了一下表盘:“你回来了,它也做好了。”
她把食指抵在他掌心上,轻声说:“我回来了,以后也不会走了。”
当晚,他们依然睡在同一张床上。
她双手抱住他的腰,很快就沉入了梦乡,山上的夜风比山下更强劲,依稀能听见树叶沙沙作响。
山风渐冷,雾气渐重,今夜或许还会落雨,但她躲进了他怀里,什么都不用担心,只在睡梦中,她隐隐约约感觉到他的呼吸声也是平稳安宁的,他跟着她一起睡着了,就像很多年前一样,她喜欢睡觉,他也需要休息,本该如此的,两人都卸下了心防,广阔世界里,他们唯有彼此而已。
周一早晨七点,熹微阳光渐渐涌入室内。
钟萃睁开双眼,严怀铮还没醒,左手很自然地放在她腰间,她小心翼翼地拿开了那只手,悄悄下床去浴室洗澡了。
等她洗完澡回来,床上空无一人,严怀铮也醒了,似乎去了另一间浴室,她充满耐心地等到他出来,和他一同去起居室吃过早餐,换过衣服,准备出发。
钟萃坐在床上,抚平自己垂落的裙摆。
严怀铮正好站在她面前,她的视线落到了他腕间,他戴着一块纯黑色腕表,衬衫袖口却是冷白色的,无名指上那一枚铂金婚戒依旧耀眼,他手指修长,骨节粗大,手掌宽阔有力,五指合拢时,能把她的手完全包裹。
再往上看,他今天穿了一套做工考究的烟黑色西装,领带上横着一枚银色领带夹,明明只是比平时多了一件配饰,看起来更加矜贵严整,她却忍不住浮想联翩,心潮澎湃,甚至不自觉地坐到了大床深处,她一边往后退,一边引诱他靠近。
严怀铮牵起了她的手,拇指扣住了她的手腕,轻抚那一小块微微凸起的圆润骨节:“马上就要出发了,上午十点飞机起飞,不能误机。”
钟萃立即从床上站了起来:“我当然记得,快走吧。”
严怀铮看了她一眼,没再说话,也没松开她的手,他带着她走出卧室,缓步下楼,在一楼门口遇到了严久宁。
今日天气晴朗,门前大理石地砖上映满了明亮天光,严久宁脸上也露出了灿烂笑容,她留着一头栗色短发,皮肤晒成了健康的小麦色,身材高挑,气质爽朗,看起来甚至比严承业更好相处。
她见到钟萃,立即张开双手,迎了上来:“好久不见,萃萃。”
钟萃和她拥抱了一下:“早上好。”
严久宁松开她,目光扫过了严怀铮:“你今天真是容光焕发,怎么,好事将近了?”
“早上好,”严怀铮往外走,“最近睡眠质量还可以,很少失眠。”
严久宁的视线落到了钟萃身上:“我为你们高兴,有情人终成眷属。”
钟萃还有些不好意思,确实,近日以来,严怀铮容光焕发,大概是因为他每天都会陪她睡觉,高质量睡眠当然可以修复身体状态,她微微一笑:“谢谢。”
三人走出正门,分别上了两辆车。
钟萃和严怀铮同坐一辆,严久宁坐进了后面那一辆,车队沿着山路向前行驶,窗外景色交替变幻,天边飘浮着大片大片的绵白云朵,天气很好,路况也很通畅,上午九点,他们顺利抵达机场,进入公务机专用区域。
一架大型远程公务飞机静立在停机坪上,机组人员全部站在舷梯旁边。
此次前往马德里的商务团队人数恰好是二十,所有人都会乘坐集团的公务飞机,座位也是提前定好的。
钟萃登上舷梯,进入机舱,好奇地环顾四周,公务机舱内部没有头等舱和商务舱,前半部分是会客区,地上铺着一层浅米色地毯,摆放着几组宽大的皮质座椅,后方设有一处独立办公区和一间私人卧室,和她之前坐过的私人飞机有些相似。
飞机起飞以后,宋友仁和其他同事纷纷打开了电脑,继续检查项目资料。
钟萃也认真工作了一个多小时,做完了自己的分内任务,等到飞机进入平稳巡航状态,她关掉电脑,站起身来,穿过走廊,原本是想随意走动一圈,活动一下自己的双腿,却看见私人卧室的那一扇门敞开了,两位同事从里面走出来,才刚结束一场汇报。
其中一位同事告诉她:“Vincent请你过去一趟。”
钟萃点头,步入房门。
严怀铮正坐在窗边的单人沙发上查看文件,听见动静,他抬起视线:“工作做完了?”
钟萃把房门关上:“是的,全都做完了。”
她走到他面前:“我进来找你,同事……会不会看见呢?”
严怀铮放下文件:“他们也会在飞机上谈论工作。”
钟萃站姿笔直:“可是我们现在……不是在谈工作啊。”
“表面上看起来很像,”严怀铮说,“你离我很远。”
两米距离,也算远吗?
他的语气仍是平静淡漠的,仿佛要和她商讨方案细节,她双手背后:“你想和我谈什么项目?”
严怀铮注视着她:“先把门锁上。”
钟萃又走回了门边,按下门锁,金属锁扣立即合上了,她再回过头,严怀铮已经向后靠进沙发里,双腿微微分开,抬了一下手:“过来汇报。”
钟萃噗嗤一笑,飞快跑向他,单膝跪在沙发上,又在他脸上响亮地亲了一口。
他双手虎口掐在她腰间,她干脆坐到了他腿上。
舷窗外蓝天辽阔,光线比地面更明亮,如此通透的天光里,什么心思都藏不住了,她只想贴到他身上,贴得更近些,闻见熟悉的清淡香气,依偎进他怀抱中,无论去到哪里,她都觉得安心,即便是在异国他乡,只要牵住了他的手,她也不会觉得自己漂泊不定。
她以前看过一篇关于亲密接触的论文,据说,人类天生需要拥抱,身体接触可以减轻压力、缓解焦虑,但她想要的好像不只是拥抱。
钟萃环住他的脖颈:“你叫我进来,就是为了抱我吗?”
严怀铮还没放手:“你进来之前,我有一个多小时没看见你了。”
钟萃把额头抵在他肩上:“我不能一直陪着你,机舱也是公共场合,所有人都知道你把我叫过来了……”
严怀铮轻抚她的长发:“再待半小时。”
钟萃摇头:“五分钟。”
她实在手痒,忍不住摸了摸他的领带夹:“不知道为什么,你穿得越端正,我越容易胡思乱想……”
严怀铮笑了一下,单手取下领带夹。
钟萃今天穿了一条墨绿色束腰缎面连衣裙,剪裁工艺精良简洁,裙摆上刺绣着精巧的蔷薇花纹,胸前点缀了一块巴掌大的小口袋。
严怀铮打开了领带夹,别在了她的连衣裙袋口上,金属夹尾由上往下擦过衣料,钟萃不由得并拢双腿,轻轻“啊”了一声。
严怀铮目不转睛看着她,语气里带着一点若有似无的赞叹:“这么敏感。”
钟萃在他肩膀上捶了一拳,他又笑了,抬手拨弄着领带夹的夹头,却没碰到她的衣裙,他只说:“送你了。”
他分明是故意的,手上的力量游刃有余,领带夹反复擦过同一个位置。
她的后背僵硬地挺立着,脑海里一片空白,全身轻飘飘的,稍微偏过头,目光透过舷窗,就能望见万丈高空,感官上的刺激更强烈了。
这时她还不愿和他对视,极力隐藏着自己意乱情迷的神色,但他似乎早就猜到了她会做出怎样的反应。她不甘示弱,一把扯开他的领带,蒙到了他双眼上,他丝毫不反抗,甚至主动配合她,微微仰头,任由她把领带绑紧了。
钟萃取下了自己口袋上的领带夹,冰凉的金属尾端贴到了他的颈侧,一点一点往下滑,他毫不躲闪,一声不吭,放任那一枚领带夹缓慢游移。
当她停手时,他的喉结轻微滚动了,她在他喉结上轻吻了一下,又把领带夹挂在了他衬衫领口上。
“还给你,”她附在他耳边,吐气如兰,“五分钟到了,我先走了。”
她站起身来:“你自己把领带系好,别让他们看出来刚才我对你做了什么,等我们到了马德里,也许你还可以扳回一局。”
她走到门边,打开门锁,又不怀好意地挑衅他:“See you later, Vincent.”
待会儿见,Vincent。
她回头瞥了他一眼,他已经把领带摘了下来,不动声色地盯着她,就像猎人锁定了目标,她假装自己什么也没看见,故作镇定地走出了这间卧室。
从香港到马德里的航程将近十五个小时,如今才过去了不到两小时,机舱里格外安静,午餐时间大概是半小时以后,现在大多数同事都在午休。
钟萃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放平了宽大的座位躺椅,椅背向后倾倒,连成了一张单人床,她拉起了一层单薄的羽绒被,戴上眼罩,不到一分钟就睡着了。
飞机上的时间过得很快,她睡了一觉,吃了一顿饭,又渐渐入眠了,再次醒来时,飞机正在下降,她推开舷窗上的挡板,云层之下的广阔平原接连不断显露出来,机长在广播里通报,他们即将抵达西班牙马德里机场。
当地时间晚上七点,飞机平安降落了,舱门开启,涌进来一股干燥炽热的空气。
马德里的今日气温竟然比香港更高,太阳还没落山,灿烂地悬挂在天边,黄昏未至,她眼前只有一片明丽的蓝天白云,她又查看了自己的手表,八月份马德里的日落时间是晚上九点半。
幸好他们不必在室外停留太久,礼宾车早就开过来了。
钟萃跟随严怀铮上车,车内凉气充足,座椅旁边还放着几瓶冰镇矿泉水。
严怀铮拿出一份文件,继续翻阅,十五个小时的航程并未对他造成任何影响。
汽车驶离机场,交通十分顺畅,钟萃拧开一瓶矿泉水,喝了两口,扭头望着窗外景色。
沿途车辆比她想象中少了许多,八月原本就是西班牙人休假的高峰期,他们赶在这个时候跑来谈判,也是因为项目即将进入竞标阶段,双方必须在月底之前敲定框架协议。
晚上八点,天还亮着,车队抵达了一家五星级豪华酒店,合作方的执行董事也亲自来到酒店迎接,双方在贵宾休息室里简单交流了一会儿,这场会谈只持续了半个小时。
钟萃感觉自己的西班牙语也进步了不少,她能和对方自由交谈,哪怕他说了一些复杂的专业名词,她也能听懂,过去一个月的恶补还是有用的。
晚上八点半,送走了合作方,钟萃回到了自己的房间,那是一间独立套房,紧挨着严怀铮的总统套房,两房仅有一墙之隔,墙上还安装了一扇内门,不知道是方便谁了?她好奇地拧开了门把手,严怀铮赫然站立在她面前。
他脱下了西装外套,只穿着一件衬衫和一条长裤,衬衫纽扣全部解开了,领带也缠绕在掌心里。
“怎么是你?”她问。
“还能是谁?”他也问。
钟萃这才想起来,出发以前,严怀铮曾经问过她,愿不愿意和他住在一起。
她欣然应允,还故意调侃:“你不怕被同事发现吗?很多人还不知道我是你的未婚妻。”
严怀铮没有解释,只说他会安排一切。
原来这就是他的计划,两间套房都有各自的门牌号,表面上毫无关系,实际上却是彼此相连。
钟萃敲了敲门板:“这一扇门,是方便我们偷情的吗?”
“我没想偷情,”严怀铮脱下了衬衣,“我想公开,但你不同意。”
他展露着上半身的肌肉线条,她也不敢多看,只从他身旁走过去了,顺手牵住了他左手上的条纹领带,引领他与自己一同向浴室走去。
“今天太热了,”她说,“你陪我洗澡,帮我按摩,好不好?也许我明天就同意公开了。”
他扯紧了领带,布料瞬间绷直了:“我会让你满意。”
钟萃和严怀铮一前一后走进浴室,她背对着他,慢慢脱下连衣裙,随手扔到了一张长凳上,没过多久,他的衬衫与西裤也落了下来,与她的衣服交相堆叠在一处,黑色长裤盖住了墨绿色裙摆。
钟萃赤脚走进了淋浴间,拧开花洒,热水淋湿了她的一缕长发,处处弥漫着潮湿雾气,她把发丝拨到身后,严怀铮的左手也搂上了她的腰肢。
他站在她身后,先用手背试过水温,又把她扶到了自己身前,避开湍急的水流。
他调整流速,等到水流和温度都稳定了,他才开始清洗她的长发,温水穿入了浓密发丝,他手指上略微施力,轻揉慢抚,把她摸得好舒服,她仰起脸:“你比我高,正好能……帮我洗头发。”
“嗯。”严怀铮低声应了。
他的指尖贴着她的头皮轻缓按揉,又渐渐下移到了她的耳根处,来回摩挲了片刻,他拿起一瓶洗发水,倒进掌心,搓开了绵密泡沫,再沾湿她的长发,玫瑰和檀香的混合香气从她发间散漫开来。
她不由自主往后退,后背直接贴上了他的胸膛。
明显又感觉到了什么,烙铁一般强硬,她赶紧往前走了一步,也没回头打量他一眼。
严怀铮的左手从她背后伸过来,指间溢满了丰盈泡沫:“你不管我死活。”
“我……我管了,”钟萃急忙解释,“不许再说什么死啊死的了。”
他把她抱回原位,理顺她的长发,耐心地冲洗着她头上的泡沫,没让水流溅入她的眼睛。
他知道她一般会用多少洗发水,也知道她洗头时最讨厌泡沫飞溅到脸上,他曾经花了两年时间练习如何照顾她,这一切动作早已成了习惯。
他把她全身上下都洗过了一遍,力道极轻,生怕把她揉碎了似的,她低头一看,自己身上的吻痕还没消退,不记得是昨夜还是前夜留下来的了。
明天还要去做正事,今晚一定不能在脖颈上印出痕迹,她心里是这样想的,嘴上又问:“明天上午为什么要去银行?”
她微微抬头:“你只说要去取东西,还没告诉我,到底是什么东西?别的同事明天上午都没有行程安排,为什么只有我们要去银行?”
“那是家里人的遗产,”严怀铮拿起一条浴巾裹住她,“你也有份额。”
谁的遗产?
严怀铮的祖父祖母、伯父伯母都去世了好多年了,他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领取遗产?
钟萃想不明白,也没再追问,明天上午,真相自然会水落石出。
她伸了一个懒腰,跑出浴室:“你继续洗澡吧,我等你上床,我们会度过一个难忘的夜晚。”
她这话说得好听,半小时后,严怀铮回到床上时,她早就睡着了。
她把头发吹干了,穿着一条粉白色纯棉睡裙,抱着他很久之前送给她的羊绒玩偶,睡得十分香甜。
“我知道你不会等我,”他躺了下来,“我在浴室里自己解决了。”
她当然听不见他的话,但她摸索着滚进了他的怀里,只当自己还在做梦,他不由自主笑了笑,抱紧了她:“晚安。”
此时已是晚上十点,夜色才刚降临不久,马德里的时差并未影响他,这一晚他睡得很安稳,自从她回来以后,他再也没有失眠了。
第二天上午十点,两辆黑色轿车驶入了城区,减慢车速,路过一栋古老建筑,高大拱窗之间,伫立着至少十根粗壮的圆柱,门廊中央嵌入了一扇巨大铁门,她看见了银行的标志,那是一家国际私人银行,总部位于瑞士日内瓦。
轿车通过了地下车道,保安开启了第二道闸门,银行经理正站在出口处等候他们。
两辆车都停稳了,严怀铮先一步下车,才把钟萃牵出来,她照旧把指尖搭放在他掌心里,默许他紧握着她的手指。
严久宁跟在他们二人身后,还说:“我只会讲中文和英语,他们要是讲别的……”
钟萃点头:“我会翻译。”
严久宁今天原本也带来了翻译,但她明显更信任钟萃,她爽朗一笑:“谢谢你,萃萃。”
严久宁很少叫她的英文名,总是叫她的小名“萃萃”,从她们相识第一天起,她似乎就已经认定今后她们会有更紧密的联系。
他们一行人先后穿过了出口,银行经理在前方引路,四名保镖紧紧跟上他们的脚步,经理用英语问候他们,又把他们送进了一间宽敞奢华的会客室。
墙上挂着几幅油画,钟萃也不认识画上那些人都是什么年代的,她正看得出神,门外又走进来好几个工作人员,他们带来了几份保密文件。
第55章 珍惜 “吻我。”
那些人介绍了自己的身份, 包括两名高级客户经理和一名西班牙公证人。
客户经理走近一步,略微弯腰,用英语解释:“严先生, 我们已经办完了身份确认手续,能否请您签署保密文件和启封授权?”
宋友仁接过文件,迅速检查了一遍, 才转交到了严怀铮面前。
严怀铮一页一页翻过去, 一目十行地浏览条款,他拿起钢笔,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严久宁也在另一处签名栏签了字。
轮到钟萃时,客户经理只送来一份保密协议。
钟萃一向谨慎,动笔之前,她从头到尾仔细查看过了, 一笔一划慢慢写完了自己的名字, 心里还想着昨晚严怀铮说过的话。
他说, 遗产也有她的份额。
可是,她和严怀铮还没结婚, 她和严家也不存在法律意义上的亲属关系, 怎么能拿到遗产呢?
钟萃的目光扫过了桌上的文件, 严怀铮和他的哥哥姐姐都是遗产受益人。
遗产如何分配,又包含了什么,那几页纸上连一个字都没透露。
经理收走了文件, 交给了等在门外的工作人员, 又走回沙发边上, 轻声用英语说:“请稍等,我们从金库里取出了托管物品,马上就会送过来。”
金库的英文单词是vault, 当他念出这个词,钟萃怔了一怔,她从前在投行工作了三年,也参与过价值几十亿的项目,但她从未见识过私人银行的金库,只在电影里听过这个概念。
几分钟后,四名保安护送着一辆推车走进了室内,后面还跟着银行主管和另一位公证人。
客户经理亲手送来了一套交付清单,共有三份,注明了托管物品的编号和名称,包括了西班牙语原文,以及中文、英文两种译本,西班牙语版本通常用于银行存档,也能方便客户在西班牙本地办理公证手续。
钟萃拿起了一份清单,定睛一看,这一笔遗产目前估值大约是八十亿港币,主要是黄金、基金和债券,另外还有一些珍贵的珠宝首饰。
这都是严怀铮的伯父伯母留下来的东西,伯父伯母观念传统,当年整理财产时,不仅为严家的四个孩子留下了资金,也给他们的未来伴侣准备了礼物。
伯父伯母当年在马德里设立了一家南美投资公司,顺便把珠宝首饰存入了当地的私人银行,其他金融资产一直是瑞士银行总部托管,马德里银行只负责保管实物资产。
经理把推车拉到了桌边,戴上了一双白色手套,取出了一只金属匣子,匣盖上嵌入了一块机械密码盘,前后左右各有一道独立锁扣,真是一副机关重重的样子。
宋友仁从工作人员手中接过另一副白色手套,穿在自己手上,低头输入密码。
机械锁扣立即弹开了,宋友仁掀开匣盖,里面摆放着几只首饰盒,密封文件夹,还有一本皮革封面记录簿,封面上是一行繁体手写字:一九九七年至一九九九年。
经理按照清单编号,把物品一件一件拿了出来。
那一只墨绿色首饰盒属于严久宁,她当场打开了,盒子里装着一套祖母绿首饰,也是遗产清单之中估值最高的珠宝藏品,几颗宝石色泽浓翠,灯光一照,就像一池幽静潭水,从内到外浮动着一层莹润光泽。
不过,钟萃更喜欢粉紫色调,她对绿宝石没什么兴趣,她转过头,拿起了一份遗嘱摘要。
文件中提到,遗产设立人与配偶结婚后,育有一子一女,是一对龙凤胎。
钟萃思考片刻才反应过来,严久宁和严承业就是一对龙凤胎,难道他们就是伯父伯母留下的一子一女?
严家向来低调,从不接受采访,也不允许媒体拍照,外界只知道严怀铮不是独生子,家里还有哥哥和姐姐,却没追究过他们的真实血缘关系。
原来严承业和严怀铮是堂兄弟,他们的长相还是有点相似的,骨相和皮相都是十分优越,外貌极其英俊,气质却是完全不同,严承业开朗随和,严怀铮冷淡沉静,哪怕他一言不发,别人也不敢轻易靠近他。
严怀铮好像早就知道了哥哥姐姐的身世,却从未告诉过钟萃,毕竟是亲人的隐私,钟萃完全能理解,只是有些错愕,还需要一点时间慢慢整理思绪。
严久宁大概猜到了钟萃正在想什么,她抚摸着那一套祖母绿宝石:“好几年前,我才知道亲生父母是谁……”
她视线垂落:“爸爸妈妈对我很好,在家里,妈妈最偏心我,她说自己最喜欢女儿,我的童年无忧无虑,从没觉得自己只是个父母双亡的孤儿。”
钟萃震惊地看着她,正想安慰她,却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对她来说,她的父母就是现在的爸爸妈妈,他们陪伴她长大,给予她足够的关爱和理解,她的家庭当然是幸福美满的,但她也并非完全释怀了,当年那一场事故终究是个悲剧。
严久宁合上了盖子,她对严怀铮说了粤语:“我还是想知道,我的亲生父母遭遇了什么,那些害过他们的人,是不是真的全部死光了。”
严怀铮坐姿不变:“别着急,先把所有东西清点一遍。”
宋友仁翻开了那本记录簿,里面记录了伯父亲手整理的航运信息,还有常用联系人的住址和电话号码,纸页之间,夹着几张传真文件和银行回执单。
最后一页写明了日期,那是一九九九年十月十八日,五天之后,保险匣存入了私人银行金库,同年十一月,伯父伯母都在车祸中去世了。
严怀铮说:“他当时已经发现有人泄密了。”
难道是严家内部有内鬼吗?
短短五天里,伯父整理出来相关材料,又避开了严家惯用的银行和律师,把文件和贵重珠宝送到了西班牙马德里,也许他打算等到局势稳定了,就把这些证据交给警方,可惜他的人生在那一年冬天就结束了。
宋友仁仍在翻看记录簿,钟萃也不知道他看出了什么,作为集团第一秘书,他对航运业务的了解远远胜过钟萃。
严怀铮唤来了自己的助理:“Lucas,你负责处理这件事,相关文件暂时留在马德里银行,你去联系香港律师和旧案负责人,先做公证副本,还有影像存档。”
Lucas点了一下头:“是。”
严怀铮站起身来:“我们可以走了。”
钟萃双手捧起一只首饰盒,那是伯父伯母送给她的礼物,一条光芒璀璨的钻石项链。
钟萃刚才看过了估值报告,项链的市场价格高达五百万港币,虽然远不及严怀铮送给她的紫钻戒指昂贵,她还是觉得有点吓人,小心翼翼地把盒子塞进了包里,这可是五百万港币啊,她一定要把它带回香港。
严怀铮示意宋友仁拿走了那只匣子,Lucas留在了银行,钟萃跟着严怀铮一同离开,乘车返回酒店。
当天下午,新能源项目谈判十分顺利。
钟萃的西班牙语还是很流利,她与合作方沟通的时候,无论对方提出了什么问题,她都能迅速领会,准确回应,会议室里的气氛也很融洽,双方顺利敲定了合作方案,就连签字仪式的日期都商量好了。
晚上七点,钟萃和严怀铮吃过晚餐,回到了酒店的总统套房。
钟萃洗了澡,穿上一条轻薄白纱短裙,趴在床上,把玩着床头的羊绒玩偶。
浴室里水声持续不断,她等了好久,严怀铮还没回到她身边,她等不及了,干脆跳下床,走到浴室门口,雾气从门缝里飘散出来,她小声问:“你在做什么?”
隔着一道玻璃门,严怀铮的声线更加低沉:“洗澡。”
钟萃探出一根食指,在门上轻轻敲了敲:“只是洗澡吗?”
水流声终于停止了,严怀铮从浴室里走出来,腰间围着一条纯白浴巾,胸膛上还沾着晶莹剔透的水珠。
钟萃牵起他的手腕,把他带到了床上,她转身坐到了床边,只抬起了一条腿,紧密缠住了他的腰:“吻我。”
□*□
她双手撑在自己背后,他俯身时,她仰起头吻住了他,舌头伸进他嘴里,灵活地绕着他的舌尖打转舔吮,他立即掐住了她的下巴,深深吻着她的唇舌,吞吃她又轻又软的气音,直到她的嘴唇水润红艳,他才开始舔吻她的脖颈。
□*□
“今天在银行里……”她喘息着说,“我觉得很震撼,当年……当年他们也很年轻,可是意外突然就发生了。”
严怀铮留下了一块吻痕:“那些事不会发生在你身上。”
钟萃把额头抵在他的肩上:“我想珍惜时间……珍惜和你在一起的每一天。”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6章 夜袭 疯狂偏执的
她把自己的手掌贴到了他的心口上:“我爱你, 不管你是什么样,我都爱你,永远爱你, 我想听你的心里话,我想帮你分担所有压力,只要你对我诚实, 我就愿意和你结婚。”
“结婚”这个词, 明显触动了严怀铮。
他长久地注视着她,左手握着她的大腿,铂金婚戒刚好抵上了她腿根内侧。
她以为他会像从前一样回答“我也爱你”,但他低声说:“和你分开后,每一天都是煎熬,直到现在, 我偶尔还会怀疑你的身体和声音都只是我的幻觉, 我正在做梦, 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醒过来,回到真正的世界, 你和我再无交集, 你恨我, 总是躲着我,宁愿消失也不肯见我一面,我费尽心思接近你, 你只想逃离, 怕我会控制你。”
“我和你说过, 我从来没恨过你,”钟萃连忙解释,“你现在也没控制我, 我想来西班牙出差,你答应了,我也真的来了,今天的谈判很顺利,合作方还特意告诉我,希望我可以一直跟进这个项目。”
严怀铮轻咬着她的唇瓣:“无论是在现实中,还是幻觉里,你总会让人第一眼就注意到你。”
她探出一点粉嫩舌尖,舔了舔他的唇角:“我没那么耀眼,你这是……情人眼里出西施……”
严怀铮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我见到你的第一天,我的同学就在想办法搭讪你,那时候你只有十七岁,还没成年,我提醒过他,别打扰你。”
那是什么时候?
钟萃仔细回忆,她上学比别人早了一年,十七岁就读大学了,大一寒假,她参加了学校组织的海外交流学习项目,在英国暂住了两个星期,她每天早晨按时上课,中午和同学一起吃饭,晚上回到宿舍里睡觉,她只认识了几个新朋友,根本没看见严怀铮,他为什么会知道她的名字和年龄?
他还说,他的同学想搭讪她,大概是他的大学同学。她当时确实加了一个男生的微信,那人还给她发了几张照片,邀请她参加学院晚餐,她有些慌张,就把他删掉了。
严怀铮继续说:“后来也是一样,所有人都喜欢你,我的家人和朋友都对你印象很好,我反感别人占用你的时间,特别是那些主动接近你的人,我不信他们只想和你做朋友。”
钟萃向后退到了大床中央,仍在分析严怀铮刚才说过的话,他一向沉默寡言,很少会坦白自己的真实想法。
他亲口承认了自己疯狂偏执的占有欲,这种执念由来已久,沉积在内心深处,早就根深蒂固了。
她十七岁的时候,他就认识她了,还警告别人不许打扰她,她竟然不觉得害怕,今天晚上,她隐约明白了,今后应该怎样和他相处。
“现在知道我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了吗?”严怀铮搂过她的腰肢,轻轻吻在她脸上,“还爱我吗?”
钟萃又抬腿勾住他:“爱你。”
她扯开了那一条浴巾:“我和你分开三年,也没喜欢过别人,我心里只有你,你知道的,我这个人本来就很懒,最怕惹麻烦,可是我为了你,什么都敢做,简直无畏无惧了……”
她摸了摸他的耳尖:“这不是幻觉,是我们两个人的生活,你不相信别人,是因为你戒备心强,可你愿意对我敞开心扉,那我们就是天生一对呀。”
严怀铮吻住了她的唇瓣,贪婪索取她身上特有的清甜香气,就像久旱的土地等来了一场春雨,恨不能把每一滴甘霖都吞进去,占为已有。
她闭上双眼,全心全意投入热烈缠绵的深吻,她说不出完整的句子,只能一字一顿地倾诉:“我非常喜欢你……”
严怀铮双手握着她的肩膀:“你回来了,以后也不能再走了。”
她把裙子吊带往下拉开:“嗯,你身上的肌肉全都绷紧了,想放松一下吗?”
“还是粉色的,”他低头看着,“过一会儿就要变红了。”
钟萃眨了眨眼睛:“你别太过分了,我明天还想穿裙子。”
严怀铮已经俯身靠近了。
吮吻声比刚才更响亮。
半小时后,严怀铮勉强尽兴了,贪婪的需求却没有得到满足,仿佛才刚品尝了一道美妙前菜,撩拨起来的食欲旺盛到了极点,饥饿感更加强烈,也更加急迫,甚至连一分钟都等不下去了。
钟萃目光迷离地望着他:“你还要做什么呢?”
“今晚的正题才刚开始,”严怀铮把那一条裙子堆叠在她腰间,“三年时间,总要补回来。”
钟萃仰高了下巴:“嗯,哥哥……”
眼泪不知不觉就流下来了,又把枕头沾湿了,完全与悲伤无关,她只感到舒适快乐。
她的手心紧贴在他手臂上,嘴里喃喃地叫着“哥哥”,眼里也只能看见他宽阔的肩膀、强壮的胸膛,连天花板都看不到一分一毫,她微微张开嘴:“其实我……我经常想你……”
他的力道越发深重,泪水渐渐盈满了视野,她的眼角边上只剩虚影了。
严怀铮偏要在这个时候问她:“这三年你想过我多少次?”
她的回答含糊不清:“每天……每天都想……不知道你是不是也在想我……”
他低头亲吻她的耳朵:“从没停止想念你,一直贪恋着你,现在也不会停,你满意了吗?”
“嗯,哥哥,”她环抱着他的脖颈,“好喜欢你。”
指尖抚摸着他颈侧的疤痕,她抬头舔吻着他的下巴:“我也会永远对你好的……”
晚霞散尽,夕阳沉落,天也黑了,浓稠的霞光原本是从天边喷薄而出的,如今却连一丝余晖都不见了,全都落入了地平线之下,当前时间是晚上十点半,盛夏八月的马德里也迎来了凉爽夜晚。
钟萃又困又累,脑海里还是一片空白,什么都想不起来,她紧紧抱着严怀铮,软绵绵地黏在他身上,他用手指梳理着她凌乱的长发,拭去她眼角残留的泪痕,轻声念着她的小名:“萃萃。”
“我是你的什么人?”钟萃在他怀里拱了拱,“不能只叫我萃萃……”
严怀铮笑了:“未婚妻。”
只说了三个字吗?好敷衍啊,可是他再多说几句,她又会觉得很羞耻了。
她伸长手指,柔软指腹贴到了他后颈上轻轻抓挠。
他立即掌握她的手腕,又用英语说:“My wife, my heart, my everything.”
好标准的英音,她在心中自动翻译:我的妻子,我的心脏,我的一切。
这三种直白亲昵的称呼,果然还是令人害臊,积聚已久的羞耻感火烧火燎,丝毫没有减轻,她的心跳不由自主加快了,她还要命令他:“再换粤语。”
严怀铮把她的长发铺开在枕头上,又贴近她耳侧说了几句私密话,全是粤语:“以后一直陪住我,我净系要你,我净系钟意你……”
他说,她要一直陪着他,他只想要她,只钟意她,低沉动听的声调就像一首催眠曲,她身心放松,快睡着了:“我记住了,晚安……”
严怀铮又说起了普通话:“你在我身边,我才能活下去。”
钟萃轻拍他的后背:“嗯嗯,放心,我答应你了,人生短暂,最多也就只有一百年,好好享受现在的时间吧,我们还年轻。”
严怀铮双手托起她,把她送进了浴室,调好水温,引导她站在淋浴间里,倚靠在他身上,他把她从头到脚完全洗干净了,再用毛巾擦干水珠,她伸了一个懒腰,自己跑回床上抱着玩偶睡着了。
次日早晨,钟萃醒来后,对着镜子照了一下,脖颈上只有一小块淡红色吻痕,大多数痕迹都是留在身上的,稍微涂抹一点遮瑕膏就行了。
她洗了个澡,又投入了繁忙工作之中,沟通过程也是十分愉快,项目组在马德里停留了三天,双方达成了一致,顺利签署了合作协议。
当天下午,其余成员全都返回了香港,严怀铮、钟萃和严久宁转程前往瑞士。
他们去了瑞士日内瓦的私人银行办理手续,继承伯父伯母名下金融资产,遗产清单上还提到了,二十多年前,伯父伯母在阿尔卑斯山区购置了一栋私人庄园,里面存放着几封书信,还有几件珠宝,都没交给银行保管。
那一座庄园多年无人居住,当地的高端住宅管理公司负责日常维护,工作人员每周都会上山检查设备、打扫房间。
每年十二月下旬到一月上旬是圣诞假期,在此期间,公司会暂停维护,其余时间从未中断服务。
银行经理还说,雪山庄园里保存着伯父伯母留下的私人物品,只有继承人能决定如何处理那些东西。
严怀铮依旧平静地坐在沙发上:“Ethan,你安排律师和保镖去清点遗物。”
宋友仁立即应声:“是。”
“不,我不同意,”严久宁忽然站了起来,“我才是第一继承人,我要自己上山,他们是我的亲生父母,我有权处理他们留给我的东西。”
严怀铮搭上了沙发扶手:“我会让人把所有物品都送下山。”
“我不是为了那些东西,”严久宁握紧双拳,“他们在山上住过好几年,我只想进去……亲眼看看。”
她的眼眶逐渐泛红:“他们给我和哥哥都留了一封信,当年他们提前把我们送回国了,本来他们也快回来了,偏偏在路上出了事……凶手真的全都死了吗?”
泪水在她眼睛里打转,许久都没落下来,迷茫、困惑、悲伤,还有积累多年的恨意,一时间全都涌了上来,交错混杂在一起,冲动之下,她又重申了一遍:“我要自己上山。”
钟萃和严久宁认识五年了,对她的性格多少有些了解,她豁达爽快,却也有几分天生的固执,谁要是把她惹急了,她绝不会忍气吞声。
几年前,她在上海分公司轮岗,和严怀铮当年一样,她没有公布自己的身份,只从普通的基层岗位做起。
分公司位于高科技园区,几栋大楼全是严华集团自己修建的,附近当然也有其他公司的写字楼,每天早晚,无数员工都在街道上来来往往。
有人偶然撞见她在楼下打电话,惊鸿一瞥就动了心,开始追求她,求而不得,恼羞成怒,四处散布关于她的谣言。
严久宁立即报警,请来律师团队追究对方的责任,警方查明那人是个惯犯了,多次骚扰诽谤他人,还涉嫌敲诈勒索、非法传播他人隐私信息,数罪并罚,他现在还在上海坐牢。
更何况,伯父伯母是她的亲生父母,自己的父母意外身亡,严久宁又怎么可能忍得下这一口恶气?她一定要亲自上山看个究竟,没人能劝阻她,哪怕是她亲哥严承业也不能,她和严承业骨子里都有一种天不怕地不怕的冒险精神。
“明天早上出发,”严怀铮说,“我陪你去。”
严久宁松了一口气:“好,多谢你。”
严怀铮又握住钟萃的手腕:“你留在日内瓦,等我回来。”
钟萃立即皱眉:“不要,我跟你一起去。”
严怀铮松手放开她:“这不是度假。”
钟萃点头:“我答应过你,要陪着你。”
钟萃原本以为严怀铮还会和她争论,但他沉思片刻,竟然同意了。
她多少有些惊讶,又忍不住高兴起来,也许他终于相信她完全可以照顾好自己了。
当晚,钟萃很早就入睡了。
第二天早晨九点,她起床吃过早餐,洗了个澡,换上一套宽松长裤和长袖,还特意带上了一件羊绒外套,她听说,庄园所在的山区海拔很高,哪怕现在是盛夏季节,山上气温也只有十度左右,高耸山峰上常年覆盖着一层积雪。
她跟着严怀铮走出了酒店,猛然停住了脚步,安保车辆排成了一列,一眼望不到尽头,保镖人数肯定超过了二十。
钟萃很震惊:“你是要去打仗吗?”
严怀铮牵着她上车:“我自己出门,两个保镖就够了,带上你,我总觉得二十个都不够。”
车队驶离日内瓦,向东进入阿尔卑斯山区,地势逐渐升高,车队沿着山路向上盘旋,窗外的建筑物越来越稀疏,积雪山峰的景色却是逐渐清晰起来。
三个多小时后,车队停在了一座宅邸的门前。
住宅管理公司提前收到了通知,也派出了经理在门口等候,那一位经理打开了大门,亲手把一串钥匙交给了严久宁。
钟萃站在台阶前,抬头仰望这一座气势恢弘的高山宅邸。
宅邸共有四层,外墙是浅灰色岩石砌成的,屋顶上还屹立着飞鸟形状的青铜雕像,据说,这原本是欧洲某个王室的家族行宫,伯父伯母多年前把它买下来,重新修缮以后,自己先住了几年,还想把它改建成酒店,价格相对压低一点,许多游客都能住进来观赏雪山风景。
钟萃数不清这一栋豪宅究竟有多少扇窗户,又分出了多少个房间,她怔怔地望着,有点怀疑这里晚上会不会闹鬼。
经理推开了正门,一股清凉空气迎面涌出来。
钟萃倒吸了一口气,往后退了一步,又想起自己身后还站着一群保镖,她也不再害怕了,跟着严怀铮和严久宁走进正门。
在她正前方,两道宽阔的弧形楼梯左右对称,就像蝴蝶翅膀一样展开了,静静伫立在高敞的大厅里,台阶盘旋而上,接入了二楼平台。
地上铺着浅白色大理石砖,玄关两侧各立着一尊金铜色天使雕塑,她能看出来,这些雕塑都是古董,至少也有上百年的历史。
昨天,他们在日内瓦办完了相关手续,如今这栋别墅属于严久宁,也没计入金融资产的估值。
严久宁仔细查看每一处细节,还拍了不少照片发给严承业。
钟萃陪着她四处走动,两个小时过去了,她们才转到二楼,走进了一间书房。
银行的宅邸档案里还有一张完整地图,标注了几处隐秘的储藏间。
严久宁找到了嵌入墙体的保险箱,她输入密码,翻出了亲生母亲遗留的日记本,才刚看了几页,她的眼泪就流下来了。
母亲记录了自己怀孕过程中的感受,无比期待两个孩子的降生,纸上白纸黑字写着:“我今天还在想,他们出生以后会是什么样子,像我多一点,还是像他多一点,我什么都不求,只要他们好好的,平平安安健健康康来到这个世界……”
钟萃轻声安慰严久宁,严久宁实在忍不住了,双手抱住钟萃,把脸埋在她肩膀上哭了起来。
钟萃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忽然瞥见严怀铮站在几步之外,他什么都没说,但她感觉到了,他无法忍受任何人长时间搂抱她,哪怕那个人是他的姐姐,但他也没出声打扰她们,他移开目光,转身独自走出了书房。
众人一直忙到傍晚七点,才终于吃上了晚饭。
严怀铮调来了一支私人餐饮团队,食材经过了严格检查,随车送上山,厨师们在一小时之内做出了丰盛晚餐,还准备了钟萃最喜欢的水果酸奶。
饭后,钟萃回到卧室,简单洗了把脸,躺在床上玩起了手机。
不到半小时,严怀铮也回来了,她和他一起去浴室洗了澡,关灯上床。
山上夜晚格外安静,几乎听不到一点杂音,窗外掠过的风声也是轻微的,转瞬即逝。
钟萃钻进严怀铮怀里,安心睡着了,不知过了多久,她睁开双眼,总觉得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空调好像停了,室内断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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