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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50

    第41章 吵架 “你真是个


    “我说了, 我不想做,”钟萃从他怀抱中挣开,“我都睡了一觉了, 你把我吵醒了,我今天太累了,和你做一次至少要半小时……现在几点了?”


    严怀铮依旧扣住了她的腰肢:“晚上十点零五分, 不算太晚, 做完了也才十一点。”


    他的精力为什么这么旺盛呢?


    钟萃又在他手上拍了拍:“你放开我,什么都别想了,我们安安静静睡觉吧,好不好?”


    严怀铮掌心上移,用力一握:“你今晚一直躲着我,回家之前, 你一切正常, 现在连碰一下都不行。”


    钟萃攥紧了床单:“我没躲着你, 我答应了你,要给你做按摩的……我只喜欢你, 从没对别人这么好过……我们只是还没领证, 真正的夫妻都比不上我们这样整天黏黏糊糊的, 现在还睡在一张床上。”


    她说不出完整的句子,精心构思的词语也变得支离破碎:“别揉,嗯, 哥哥, 哥哥, 求你……”


    严怀铮在她身上留下了指印:“香港的结婚流程很麻烦,首先要递交结婚通知书,然后才能正式登记, 办完手续至少要半个月。”


    钟萃轻声哄他:“嗯,没关系的,我不怕麻烦。”


    严怀铮又将她紧紧抱入怀中:“明天是周日,把材料准备好,后天早晨,我陪你去递交通知书,别再拖延了。”


    钟萃在他锁骨上轻咬了一口:“不行,太快了,再等等吧。”


    严怀铮问:“为什么不行?”


    钟萃翻了个身,这一次,他的手臂俨然是一条坚硬铁链,密密实实地绞紧了她,她无法逃离他的禁锢,只能把手伸出去,点亮了一盏床头灯。


    灯光从真丝纱罩里透出来,比窗外月色更朦胧,就像黄昏时分的暗淡余晖,终将沉入黑夜之中,光明与幽暗的界限究竟在哪里?她看不明白,越想越烦躁,神志渐渐清醒了,她和他沉默地对视了几秒。


    她冷静回答:“我和你说过理由了,我也不想再重复了,今晚我没做错事,你别这样对我。”


    严怀铮也很冷静:“我刚才是在和你商量办理结婚登记的时间。”


    钟萃双手撑在他胸膛上,使劲一推,好不容易才钻出来,她抱着一团枕头,向后退到了床边。


    她严肃警告:“那不是商量,你叫我周一去办手续,不许拖延,我觉得压力很大,我之前很认真地向你解释过了,我为什么不想立刻结婚,但你根本没把我的话放在心上,你也不在乎我是不是真的准备好了……”


    “我听进去了,”严怀铮打断了她的话,“你说你需要时间,我可以给你,但你不能让我一直等下去。”


    严怀铮也坐了起来,他靠在床头上,没碰她,也没看她,他们之间的距离不到一米远,楚河汉界一般泾渭分明,她无论如何都越不过去。


    他们都坐在床上,他还是比她高,手臂上浮现出几条青筋,随着他的心跳隐隐跃动,压抑着一股蓄势待发的强大力量。


    他的声调有些沙哑,更能蛊惑人心,那是一种致命的吸引力,她早就察觉到了,可她至今也无法永久远离。


    他说:“你应该给我一个明确的期限。”


    钟萃听出了他的专断决绝,极强的压迫感几乎压得她喘不上气,她的无奈化作了愤怒:“我不知道我们需要多久才能磨合,你给了我很多安全感,可是我也觉得奇怪,我问过你好多次,你什么都不告诉我。”


    她看着他颈侧那一条疤痕:“这个刀疤是怎么回事,你小时候,究竟发生过什么事?别再胡扯什么野外训练了,我没那么好骗!”


    严怀铮扫了她一眼:“你不必知道它从哪里来,我会尽力保护你,这种伤口不会出现在你身上。”


    钟萃从床上站起来,双手叉腰:“你总是这样,什么都不让我知道,还叫我相信你,你求婚的仪式也很敷衍,你只会命令我,让我周一跟着你去办手续 ……今天是周六,下班了,我不是秘书!你说我是你的未婚妻,可你心里藏了多少秘密,连一点真相都不愿意透露,我为什么要和你结婚?”


    严怀铮抓紧她的脚踝,使劲向前一拖,她失去平衡,身体后倾着摔倒了,刚好落入他双臂之中。


    他把她放在柔软温厚的蚕丝被上,又用膝盖顶开她并拢的双腿,迫使她让出一块空间,他单膝跪在她脚边,姿态依旧强硬:“答应我,说你愿意和我结婚。”


    钟萃比他更强硬:“把你的秘密告诉我。”


    严怀铮一手扶着她的膝盖:“以后你不会再接触合作方,出差计划必须经过我批准,我要知道你每天的行程安排,也会指定司机接送你上下班,安保团队全部准备好了,我会保证你的安全。”


    他说了什么?


    夜色已深,钟萃又听见了雨声,淅淅沥沥扫刮着玻璃窗,时间似乎变得很慢,脑海里只剩一片空白,现在到底是什么季节?七月盛夏,还是一月寒冬?


    她感觉自己浑身发冷,必须尽快钻入被窝里。


    今夜的暴雨旋转纷飞,散成了茫茫大雪,眼前一切光影都在渐渐发白,她捂住自己的双眼,摸到了一片潮湿泪水,水珠从她指缝间渗出来,指甲上也浸满了晶莹痕迹,无数杂音在她耳边来回震荡。


    她记起了当年他说过的话:“我想把你关在家里,我们都别出去了,锁好门,拉上窗帘,谁都找不到你,只有我知道你在哪里,我会一直守着你,所有时间都是你的。”


    眼泪止不住地落下来,把她的裙摆全沾湿了,她哽咽着说:“我讨厌你……”


    “我爱你,”他往后退,“对不起。”


    严怀铮向她道歉了,她反倒更加伤心,泪水汹涌地流淌着:“为什么一定要这样呢,我不明白,我以为你和以前不一样了……”


    他想抓住她的腿,又把手收回去了,只念了一声:“萃萃。”


    钟萃从床头接连抽取几张纸巾,只想把自己的眼泪全部擦干。


    她很久没哭过了,越是努力忍耐,就越觉得委屈,她走下床,穿上拖鞋,原本还打算离开这一间卧室,可是这么晚了,大家都睡了,严怀铮的爸爸患有心脏病,妈妈也有神经衰弱,他们对她都很好,她不愿打扰他们休息。


    她走到露台上,那里摆放着一张宽长沙发。


    她跪坐在沙发软垫上,双手扶紧了沙发靠背,面向落地窗,怔然眺望着雨夜天空。


    路灯发散出昏黄柔光,雨水在灯光中连绵成线,纵列交织,千重万重地叠在了一起,怎么数也数不清。


    她的手臂从沙发靠背上垂落,下巴也抵住了顶部那一小块区域,她不再流泪了,却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也没力气去找严怀铮吵架。


    她还在发呆,不知道严怀铮什么时候走到了她身后,他在她肩膀上披了一件纱棉外套,指尖伸过来,距离她的脸颊不到一厘米,却又放下去,只把沙发顶部的泪痕擦拭干净了。


    钟萃小声呢喃:“我一个人也能过得很好。”


    “我知道,”严怀铮坐在她身旁,“你从小就适应了独自生活。”


    钟萃摇了摇头:“我不是这个意思……”


    她很平静:“我想辞职了。”


    严怀铮静默了一会儿,冷淡回应:“你遇到自己解决不了的问题,只会一走了之吗?”


    “都怪你!”钟萃转过身,才发现他还没穿上衣,她恼怒地命令他,“把衣服穿上!”


    严怀铮不甚在意:“在你身边冻死了,也算喜丧。”


    钟萃把外套脱下来,往他身上一扔,但他抓着她的手腕就把她抱到了自己腿上,她轻微喘息:“你别这样,我有点害怕了。”


    沙发旁边还伫立着一座木柜,柜子上放着一瓶香槟酒和两只高脚杯,他一手拧开瓶盖,倒酒入杯,另一手还按在她背后,他两指端起杯子,问她:“怕什么?”


    钟萃仰起头,望着透明的玻璃天花板:“我和你的成长环境很不一样,你不会理解我的生活,我……”


    严怀铮饮下了半杯香槟:“这些话,你从前也说过,说完了你就走了。”


    他把酒杯重重地放回桌面,砸出了一声清脆巨响,她怀疑那一只高脚杯上遍布裂痕,蜿蜒曲折,只差一点就要完全碎裂了。


    “想喝酒吗?”他又问,“黑钻香槟,味道不错。”


    “不喝,”钟萃扭过头,“你答应了我,今晚戒酒,你也骗我了。”


    严怀铮抱起她的双腿,指引她坐到沙发上,她立即向后退,肩背紧紧依靠着沙发软垫,只怕他又像刚才那样揉搓自己,就用膝盖抵住了胸口,双脚高高地翘起来。


    严怀铮双手按在沙发靠背上,倾身压下来,目光灼灼地盯着她。


    她连呼吸都停止了,他以前很喜欢用这个姿势,还要强迫她仰头和他深吻,接受他持续不断的野蛮入侵。


    每当最后关头,哪怕她的意识涣散迷离,甚至听不清他在她耳边说了什么,她也必须一遍又一遍重复,我只爱你一个人,我要永远和你在一起。


    严怀铮一眼看穿了她,目光如火一般燃烧:“你记得很清楚。”


    “我不记得了,”钟萃躲开他的凝视,“我只是……只是忽然想坐下来。”


    钟萃连忙把脚往回收,恰好从沙发边缘上蹭过去,左边的拖鞋掉落在了地上。


    这一双拖鞋都是苎麻编织的,材质天然温软,贴在肌肤上也很舒适,不过尺寸不对,这原本是严怀铮的拖鞋,对她来说,实在太大了,大了整整一圈,但她刚从床上下来时,心不在焉,魂不守舍,也没仔细辨认,随便穿上就走了。


    严怀铮单膝跪地,抓起她的脚踝,把鞋子套进她脚上。


    他手指修长,骨节宽大,指腹上还带着薄茧,从她脚踝上轻微地擦过去,若即若离,仿佛没有任何触碰,全是她恍惚间生出的虚幻想象,那一种痒意却比平时来得更猛烈,丝丝缕缕,透入肌骨,她彻底酥软了。


    但她嘴上还说:“被人看见,你就完蛋了,跪在地上给我穿鞋……”


    他在她小腿上狠狠一捏:“又不是第一次这么做。”


    才刚穿好了拖鞋,他就把她的脚踝扛在了他肩膀上。


    钟萃睁大了双眼,“啊”了一声,嗓音极轻,短促的音节从喉咙里滚出来,全然不受控,她五指伸长,在沙发上留下一道醒目抓痕。


    她又问:“你真不怕被人看见吗?这个露台……周围都是玻璃窗,严承业就住在我们对面。”


    严怀铮看她的眼神,就像野兽盯住了猎物,他单膝跪到了沙发上:“看见了更好。”


    “你真是个变态。”她迎上他的直视。


    “更兴奋了,”严怀铮低笑,“我告诉过你,别再叫他的名字。”


    钟萃心里又升起一团怒火:“叫了又能怎样?!”


    严怀铮俯视着她:“你的脸已经红透了。”


    作者有话说:


    下章大吵特吵


    第42章 意外 温柔陷阱


    钟萃瞪了他一眼:“你摸我、揉我, 还对我说荤话,我当然会脸红了。”


    严怀铮轻抚她的脚踝:“都是我的错。”


    他坦然认错,话里却没有半点悔意。


    钟萃在他肩膀上狠狠踹了一脚, 他略微后仰,身上并未显露出一丝一毫的晃动,依旧稳如泰山, 不动声色地停驻在她面前。


    或许是她的错觉, 她踹过他之后,他的神色更愉悦了,他早已习惯了掠夺,她的激烈反抗也是他垂涎已久的战利品,对他而言,两人之间任意一种接触都是极致的享受。


    他轻易握住了她的小腿, 还说:“你摸起来很舒服。”


    钟萃冷声说:“我在和你吵架。”


    严怀铮倾身向前, 与她距离更近:“骂我两句。”


    钟萃傲慢地抬起头:“我现在不会奖励你。”


    严怀铮在她耳边轻叹一口气:“你奖励过了, 你说我真是个变态。”


    清冽幽静的香气缠绕着她,混杂着一缕香槟酒气, 从鼻尖掠过, 沁入心肺, 缓慢浸透她的神思,她似醉非醉,努力回忆自己刚才和他说了多少话, 又是因为什么而吵架, 她一定要问个水落石出, 绝对不能落入温柔陷阱。


    严怀铮的左手还没松开她的脚踝,右手又按住了她身侧的沙发靠背,把她困在自己双臂之间。


    他低声告诉她:“露台上安装了智能玻璃窗, 我把它们调成了隐私模式,严承业看不见我们在做什么。”


    钟萃这才记起来,沙发旁边的木桌上嵌入了几个按钮,可以用来控制窗户模式,她抬头向上望去,玻璃天花板上覆盖了一层薄雾,窗外夜空遥远又模糊,像是一片渺茫虚影,没有繁星也没有月亮,周围一切都消融在朦胧光影里,她感觉自己身处于混沌宇宙之中。


    她正坐在沙发上,衣衫不整,右腿还架在严怀铮的左肩上,如果别人能窥见这种场面,她真要钻到地缝里去了。


    那些窗户全都自动雾化了,露台仍是一处隐蔽空间,她稍微放松了些,又把脸转向另一侧,故意躲开他的视线。


    她轻声说:“我脚上这双拖鞋原本是你的,你穿着刚好,我穿着就太大了,我以为穿久了就会习惯,其实我很不舒服。”


    严怀铮抓紧了她的两只脚踝:“光脚走路,只会更疼。”


    钟萃长叹一声:“鞋码合适,才能自由奔跑,我想要自由。”


    “我不信你只想要自由,”他把她的双腿绕到了自己腰间,又命令她,“抬头,看着我。”


    钟萃抬手挡住他的脸:“不看。”


    严怀铮又来触碰她的耳朵,粗糙的指腹在她耳廓上打圈按揉,前后左右全都照顾到了,渐渐滑向她的柔软耳根,施展出来极高的撩拨技巧,就在她痒得受不了的时候,他手上猛然加劲捏了捏她的耳垂,她忍不住叫了一声:“啊……”


    严怀铮弯腰轻吻她的耳尖,似是抚慰,似是诱哄:“感官太过敏锐,自由未必是好事,我尽量让你少受点刺激,你才会觉得舒服。”


    他含住了她的耳垂:“还想跑吗?”


    钟萃又骂了他一句:“混蛋。”


    他不轻不重地吮吸了一下,她的耳垂似乎在湿热的侵占中融化了,欣然接受这一座密闭牢笼,暧昧的声响接连不断传入她耳朵里,她闭上了双眼,听力反倒变得更加清晰,逃无可逃,退无可退,他彻底占据了她的感官。


    她伸手环抱着他的脖颈,又在不经意间摸到了那一条狰狞疤痕,她从迷乱中清醒过来了:“你……”


    严怀铮一手握住她的肩头:“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你又要怪我控制欲太强。”


    钟萃和他对视:“我只想问你,你为什么会有这种伤疤?”


    他沉默地盯着她,雨水洒落在玻璃天窗上,敲打出一点一滴的轻响,灯光从卧室斜射进来,照亮了她的侧脸,他才看清她眼中泪光闪烁,眼角还有些湿润泪痕。


    他问:“你哭了多久?”


    钟萃语气冷漠:“我想哭就哭。”


    严怀铮小心翼翼擦去她脸上的泪痕,片刻之后,他才说:“你去给你拿一件衣服。”


    他站直身体,走回卧室,拿来一件丝绵长袍,披到她身上,把她光裸的双腿也遮住了。


    钟萃合拢双腿:“今晚你不许再碰我了,我刚才想明白了,你一碰我,我就不太清醒,这样下去可不行,我一定要和你好好谈谈。”


    她裹紧了身上的外套:“你有什么想问的,也可以问我,我们都不要再回避了,必须诚实回答对方。”


    严怀铮坐到她身边,目光又落到她脸上,她目视前方,任由他打量自己的侧脸,昏暗光线之中,他真像一个潜伏在夜色里的猎手,正在耐心观察他决意夺取的目标。


    “你来问我吧,”钟萃双手抱膝,“无论你说了什么,我都不会逃跑。”


    严怀铮似是手痒了,却又不能触碰她,只能掐住了从她腿间垂落下来的一块衣角,他问:“严承业比我更好相处,是吗?”


    钟萃怔住了:“你怎么会有这种念头?”


    “你和他说话的时候,身体姿态很放松,”严怀铮望向对面的露台,“你对他没有一点防备,对我倒是更有戒心。”


    钟萃倒在了沙发角落里:“这个问题还要解释吗?你稍微用点手段就能让我神智不清,还会在我意乱情迷的时候和我大干一场……我当然要警惕起来,周一还要早起上班,周末也不能太放纵了。”


    她实在是没招了,想到什么就直接说出口了。


    严怀铮拽动了她的长袍:“他和你说过什么?”


    雨夜寒气清冷,凉意从脚底升起来,她忽然又想钻回被窝了,都怪严怀铮,他为什么能猜到严承业和她私聊过?她早就把聊天记录全部删除了,她从未对严承业说过任何越界的话,只把他当成自己男朋友的哥哥,和严永安的地位完全相同。


    她侧躺在沙发上,缓缓回答:“他说你喜欢我,我们分开以后,你也没找过别人,你一直在等我回来,他劝我理解你,别把你想得太坏。”


    讲完这一段话,她好像卸下了心理负担,顿时感到浑身轻松了许多,她觉得自己底气充足,毫不犹豫地站了起来:“现在轮到你了,我再问你一遍,那个伤疤是怎么回事?”


    她气势汹汹:“你想和我结婚,还要派人接送我上下班,我却不知道你到底经历过什么,这样公平吗?我很生气,严怀铮,你存心瞒着我,是不是因为你从来没想过,我也能和你一起承担风险?”


    严怀铮依然坐在沙发上,他与她目光交接,很轻地笑了一声,又用一种玩味的口吻重新念出那个词:“承担风险。”


    她隐约猜到了他以为她会破口大骂,没想到她的诉求是共同承担、彼此照应。


    严怀铮站起身来,面朝着落地窗,玻璃窗面影影绰绰,庭院里的路灯也是一团薄雾,散漫开来,悄无声息地渗入幽暗夜色。


    钟萃静静等待了几秒钟,严怀铮还没出声回答,她有点烦躁,一把抓过桌上另一只高脚杯,给自己倒了半杯黑钻香槟。


    她仔细品尝了一口:“我要把这一瓶香槟全喝了。”


    严怀铮提醒她:“你酒量不好,会吐出来。”


    钟萃跪坐在沙发上,酒劲与困意交融,她连眼睛都睁不开了,心里却还想赢过他,她随口胡说:“我要告诉所有人那是孕期反应,我怀了你的孩子。”


    严怀铮依然平静:“你先让我直接内……”


    钟萃一巴掌拍响了木桌:“闭嘴!”


    酒水飞溅出来,沾湿了她的指尖。


    她下达最后通牒:“回答我的问题,我不想再重复那些话了。”


    严怀铮从她手里接过酒杯:“我被绑架过,自己逃出来了,伤口处理得还算及时,也没留下后遗症。”


    积压在心中的怒火消散了不少,钟萃茫然地望着他:“以前为什么不告诉我?新闻也没报道过……我在网上搜过你的名字,只能搜出来官方公告。”


    严怀铮放下酒杯:“家里有规定,我必须保守秘密。”


    她差点忘了,严家是超级豪门,和她认知中的“家庭”很不一样,他们有自己的家族基金会、家族办公室,甚至还有长期合作的私人医疗团队,家族内部也有一套严密规则,需要每一个成员严格遵守。


    她本来还想问他遭遇绑架的细节,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不愿让他回忆自己经受过的痛苦,一直以来,她只希望他能好好生活,也没仔细考虑过他们二人的未来。


    钟萃思索了一会儿,小心翼翼地问:“你们家是不是还发生过别的事?”


    严怀铮走到她面前:“这些事都是一环扣一环,我暂时不能把前因后果告诉你。”


    他把外套脱下来,扔到了沙发上,上半身没有丝毫遮挡,那一条疤痕完完整整地袒露着,映入她视野之中,她不再追问,当他坐到沙发上,她轻轻搭住他的肩膀,指尖抚过那一块凹凸不平的暗沉印记,低头凑过去,飞快地亲了一口。


    他仰靠在沙发上,喉结滚动:“萃萃。”


    钟萃坐直了:“我还是很生气。”


    严怀铮漫不经心地问:“为什么?”


    钟萃跳下沙发:“你突然命令我周一去办理结婚手续,禁止我接触合作方,出差也要经过你批准,你限制了我的人身自由……我也想正常工作,我和兰卡维亚王室基金会的沟通非常顺利,他们给了我最高评级,这个项目对你来说也很重要,我能帮助你,我本来就是你的秘书……”


    她一口气说完了一大段话,向他证明自己的决心。


    严怀铮低声说:“严承业今晚接到了一个电话,通话结束后,他喝了一瓶威士忌,我知道电话是谁打来的,也知道那个人为什么会找他。”


    钟萃怔了一怔。


    她仔细回忆,今天晚上,严承业确实避开了家人,接听了一通神秘电话,他回来以后,比平时更爱开玩笑,身上还散发着一股浓烈酒气。


    她还想多问几个问题,忽然又记起来,严怀铮反复强调过,她不能当着他的面,叫出严承业的名字,她只能无声地陷入沉思。


    严怀铮显然看穿了她的心思,他说话的声音越来越轻,最后一个字几乎是气音:“给他打电话的那个人,年龄二十六岁,性别女,来历不明,背景可疑,你还在担心他吗?”


    钟萃严肃回答:“你别这样,他不是我们play的一环,我也不关心他的私事。”


    她当然猜不到那位女士是什么身份,严怀铮也只说了“来历不明,背景可疑”,说明一切都在调查中,他还没拿到最终结果。


    听见她说“我们play的一环”,严怀铮轻笑一声,却又端起了酒杯: “我只想加强你身边的安保配置。”


    钟萃双手抱臂:“你大哥呢?他也遇到过什么麻烦吗?他和大嫂为什么天天吵架,难道不只是因为性格不合?你们家里,怎么会有这么多秘密……”


    严怀铮并未否认她的指控。


    钟萃越想越困惑,她忍不住问:“你刚才还对我说,你要加强我身边的安保配置,我现在就有安保吗?”


    严怀铮又喝了一口香槟。


    他没回答,但她猜到了答案。


    她追问:“什么时候开始的?我们分开的这三年,你一直派人监视我?”


    严怀铮纠正她:“不是监视。”


    “那是什么?”钟萃反问,“你知道我住在哪里,和谁见面,每天几点回家?我一日三餐吃了什么,你都查得一清二楚?”


    杯中酒水一滴不剩,严怀铮倒转酒杯:“我只想知道你有没有遇到危险。”


    钟萃又困又累,又烦躁又气恼,心中交织着各种各样的情绪,她担忧他的处境,怜惜他过往的经历,怀疑他的家族卷入了明争暗斗之中,又牵扯到了新仇旧怨,恼恨他不能一次把话说明白。


    “绑架”这两个字都离她太远了,她只在电视和手机上看过这种案件,没想到自己身边竟然有人亲身体验过,当时严怀铮有多大呢?不到十岁吧,那就是二零零几年,网络还不发达的年代。


    她思绪纷乱,逃也似的跑进了卧室。


    “我喜欢你,也想和你在一起,”她坐到床上,“但是,你派人跟踪我,监视我的一举一动,我一点也不知情,而你什么都知道……我和你认识五年多了,今天才听说了你小时候被绑架过,我很害怕,你到底还有多少事情瞒着我?”


    严怀铮也站了起来,高脚杯从他手中滑落,砸在坚硬地砖上,“啪”的一声,摔得支离破碎,满地都是透明尖锐的碎片。


    钟萃抬头看他:“你怎么了……”


    严怀铮蹲下来,伸手去捡地上的残碎玻璃。


    “你别碰啊!”她向他跑过来。


    他竟然握住了一块碎片,那东西比刀口更锋利,瞬间割破了他的掌心,他握手成拳,鲜红血水立即向外涌出,顺着他的掌纹往下滴落,渗进了地砖缝隙里。


    钟萃站在露台与卧室交界之处:“你是不是疯了?对了,你说过,你早就疯了。”


    她这才发现他还光着脚,到现在都没穿上一双拖鞋,都是因为她不小心把他的鞋子穿走了。


    地上到处都是碎裂的玻璃残渣,他却像是根本看不见,也感知不到疼痛,依旧沉静地站在原地。


    钟萃脱下自己的拖鞋,精准扔到了他脚边:“穿上,快点跟我进来。”


    等他穿好了拖鞋,她扶住了他的手腕,把他带回卧室,让他坐到床边。


    她从床头柜里拿出了一只急救药箱,还找到了一盏医用检查灯,她跪坐在地毯上,托起他的手,再打开灯光,仔细检查那一处血痕。


    上大学时,她曾经参加过上海市举办的大型国际运动会,当时她作为学生志愿者,入选了医疗后勤小组,完成了为期一个月的基础急救培训,她也知道自己应该如何处理这种伤口。


    还好,伤口不深,也不长,没有残留一点玻璃碎片。


    她先用无菌生理盐水把他的掌心清洗干净,再用消毒棉签轻轻擦拭了一圈,又在创面上涂了一层医用凝胶,最后才贴上了一块超大的创口贴。


    从始至终,严怀铮都没有发出半点声音,他只是低头看着她忙前忙后,她随口问:“疼吗?”


    他回答:“还好。”


    钟萃不知道他到底疼不疼,从前他们在一起的时候,他生病了,她问他难不难受,他也只说“还好”,仿佛天生缺少知觉似的。


    他的忍耐力如此高超,真让她敬佩不已,她其实很惧怕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娇贵少爷,从小被人捧着长大,遇到一点麻烦就会大发脾气,还好他从来不是那种轻率任性的人。


    她轻叹一口气:“止血了,没事了,伤口的长度大概是一点五厘米,今晚就会结痂了。”


    他淡淡回应:“嗯。”


    钟萃也不敢刺激他,只能问他:“你刚才为什么要用手捡玻璃?”


    严怀铮背靠着床头:“心不在焉。”


    “以后还是不要这样了,很危险的。”她捧着他的手,原本还想直接离开,不过,他上身光裸,她又看到了那一条疤痕,环绕在他颈侧。


    事发当时,歹徒是想把他斩首吗?她吓了一跳,连忙轻吻了一下他的拳峰。


    钟萃对自己的包扎技术仍不满意,她又找出一团纱布,裁出一截,覆盖在他手上,松松地缠了一圈。


    她还想给他打一个蝴蝶结,他另一只手忽然抬起来,指尖触碰到了她的脸颊。


    钟萃正想躲开,严怀铮再一次挑起了她的下巴。


    她眼中泪光尚未散尽,正在明亮灯光下盈盈闪动。


    他伸长拇指,从她脸颊边上拂过,他才说: “我的伯父和伯母,二十年前死于一场车祸。”


    钟萃十分惊讶:“我好像在新闻上……看到过?那是很多年前的事,我也没什么印象了。”


    豪门车祸并不少见,钟萃记得,国外也有好几起。


    “那不是交通意外,”严怀铮对她解释,“我们以前协助过警方,调查从南美到亚洲的违禁药品运输航线。”


    钟萃怔怔地望着他:“南美毒枭?你们在卡拉加斯山区开过金矿吧,我听说,那里的治安不太好,还有武装组织控制矿区……”


    严怀铮打断了她的话:“我只能告诉你这些。”


    钟萃偏过头,看向另一侧:“我有点震惊,你让我缓一缓……”


    她把纱布放回药箱:“我还要再缓一会儿……”


    他用拇指擦过她眼角的泪痕:“你很成熟,也很天真,很勇敢,也很谨慎,你聪明又迟钝,清醒又糊涂,你说我并不了解你,但我从你身上看到的特点都是自相矛盾的,我对你越好奇,越舍不得放手。”


    作者有话说:


    以后我们每天晚上九点更新了,因为我最近白天很忙,如果被锁了我也来不及改我白天写了公告,但是好像比较隐蔽(在评论区上方),有些宝宝们可能没看到,我就在作话里写一下


    第43章 解离 “你身上总


    “这很正常, 人本来就是复杂的,不能只用一个词概括,”钟萃拨开了他的手, “你的状态不太对劲,你怎么了?”


    严怀铮翻动药箱,单手撕开一包消毒湿巾, 抽出一张递给她:“没事, 都过去了,早点休息。”


    钟萃用湿巾擦了擦脸。


    她的情绪渐渐平定了,也不觉得困乏了,她打起精神,狐疑地盯着他。


    刚才他把手划破了,流了那么多血, 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像是失去知觉了似的, 还没意识到自己受伤了。


    她问:“你是不是解离了?”


    “解离”是一种创伤反应,患者的情绪和感知可以完全分离, 就像一个置身事外的旁观者, 无论他看到了什么, 听到了什么,都会觉得不真实。


    钟萃曾经和严怀铮讨论过“解离”的概念,当时, 他说, 解离也能让人冷静, 疼痛依旧存在,不过他感觉不到了。


    严怀铮牵住了她的手,不到一秒就松开了, 她又问:“你在做什么?”


    严怀铮关掉了顶灯:“你说了我今晚不能碰你。”


    半间卧室陷入阴影,床头灯还没熄灭,暖光照亮了床侧木柜,钟萃把药箱放回原位:“我还说了我们要诚实回答对方的问题。”


    她一脚踏到了床上,站在他身侧,低头和他对视,她摆出了这样的架势,倒像是在审问他似的。


    严怀铮独自坐在床边,坐姿随意慵懒,配合地接受调查:“还有什么问题?”


    钟萃反问:“最近有什么变动吗?”


    她仔细想了想,今天晚上,严承业接到那个电话以后,家里的气氛就变了,严承业喝了很多酒,严怀铮也比平时更警惕,这一切或许与警方有关,他们正在查办重案,为什么偏偏是这个时候?


    严怀铮说出了多年前的绑架案、伯父伯母的意外车祸,又想和她登记结婚,提高她的安保配置,他一定察觉到了什么,却没有告诉她。


    他们刚刚吵了一架,他不慎割破了手,仍未醒酒,她还是想把情况问清楚,如果局面真是万分紧急,她当然也应该有知情权。


    严怀铮把手搭在木柜上,修长手指伸展开来:“你不怕吗?”


    钟萃轻轻叹息:“这几年我工作很忙,压力很大,反倒想开了,人生只是一场体验,我也和你说过,我不怕死。”


    严怀铮的食指在柜面上轻敲一声,从木盒里抽出一张纸巾,随手递给她:“我怕你受伤。”


    她的眼泪早就擦干了,但她还是接过了纸巾,他刻意避开了她的指尖,并未触碰到她的肌肤,她想起他留在她身上的那些指印,向来浅淡,过不了多久就会消失,她只记得自己被他一手掌控的禁锢感,却没有证据留存下来,这个人真是可恶,她躲开了他的凝视,又把纸巾夹在指间,使劲抖了抖,再松开手,纸巾在空中飘飞,缓缓落到了蚕丝被上。


    严怀铮把纸巾捡回去了:“你身上总是有一股香味。”


    钟萃心想,那是因为她每天早晚都洗澡,那张纸上,应该没有沾染她的香味吧?她不知道他为什么要玩弄它,仿佛把它当成了自己的替身,他先抚平了褶皱,再把掌心贴上去,缓慢握紧,在纸面上印出了深浅不一的指痕。


    她故意忽略了他的动作,只说:“你要限制我出差,派人接送我上下班,我确实吓了一跳,现在也缓过来了,我想听你解释。”


    严怀铮掀开了蚕丝被,拍了一下他身侧的空位:“请坐。”


    他要和她促膝长谈吗?


    钟萃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坐到了他身旁,不知不觉就躺下来了。他又把床头灯关了,卧室里没有光,也没有风,只有无边无际的黑暗,她想起自己上学时,室友们总会在这种时候说起鬼故事。


    “快说吧,”她拉高了被子,盖住自己的肩膀,“我准备好了。”


    严怀铮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听见她呼吸平稳,没有一丝一毫的紧张迹象,他才说:“他们是一个联盟,主要分布在马德雷南部山区,上一任掌权人在三个月前去世,新上位的继承人为了立威,袭击了几个敌对家族。”


    “新官上任三把火?”钟萃钻进了被窝,“他们也有这种规矩吗?”


    严怀铮依旧背靠着床头,似乎看透了一切人情世故:“人性都是相似的。”


    钟萃坐了起来:“还有别的原因吗?”


    她的好奇心太强烈了,她自己也管不住。


    严怀铮继续说:“加密货币的交易量逐渐增长,他们可以绕过银行,转移资金,现在欧美市场已经饱和,同样的毒品,在纽约的价格是一克五十美金,在东京能卖到五百美金,香港更贵,他们想进入亚洲市场,必须控制从南美到亚洲的航运通道。”


    “我明白了,”钟萃用气音回答,“你们在亚洲十几个主要港口都有码头,他们绕不开你们,就盯上你们了。”


    严怀铮沉默了好几秒,才说:“我们长期向警方提供情报,切断了他们的运输线路,警方查获的毒品累计超过了八十吨。”


    八十吨毒品的总价值是多少亿美金,钟萃暂时算不出来,她不太了解这个市场行情,只在手机新闻里看过相关报道。


    她小声问:“警察是不是抓了他们的人?”


    严怀铮也小声回答:“他们的打手,死了十几个。”


    钟萃认真地评价:“那也不能怪我们啊,这叫法网恢恢,疏而不漏。”


    严怀铮意味不明地笑了:“他们听不懂这个词。”


    钟萃再一次躺平了:“他们不敢在国内对我们动手吧?”


    严怀铮帮她盖好了被子:“他们不敢惊动警方,只能制造意外,或者,等我们出国。”


    钟萃想起来了,二十多年前,严怀铮的伯父伯母在意大利出了车祸,从米兰前往热那亚的途中,刹车突然失灵,汽车冲出了护栏,坠下山崖,车上四人当场死亡。


    那件事发生在二零零二年,距离今日太过久远,她竟然还记得案件细节,小时候,她曾经看过一篇网络新闻,名叫“盘点豪门离奇死亡案件”,作者详细叙述了中外豪门的多桩死亡疑案,甚至还有“家族诅咒”的传闻,真吓人啊,她打了个寒颤,把被子盖到了他身上。


    严怀铮像是在给她讲睡前故事,声调更轻:“他们控制的一家能源公司,正在和我们争夺西班牙的新能源项目,他们的报价比我们低了三成。”


    “低了好多,”钟萃趴在床上,双手托腮,“他们是想洗钱吧?原来是这样……”


    难怪啊,旧仇还没了结,双方又爆发了新一轮利益冲突,他们当然不会善罢甘休,他们忌惮严华的资本力量和强硬背景,不敢在明面上彻底暴露,却又不甘心把巨额利益拱手让人,索性躲在暗处窥伺,等待时机。


    她话还没说完,严怀铮就夸奖她:“你比以前更勇敢,竟然一点也不害怕。”


    钟萃心里其实有些紧张,可他都这么说了,她装也要装出一副无所谓的姿态,还给自己找了个理由:“说实话,我听你说这些,就像在抖音上刷到了电影讲解,离我很远,都是别人的故事……”


    他玩味地调侃:“你也解离了。”


    他的语气和平时一模一样,她歪了一下头:“你醒酒了?”


    严怀铮淡然回答:“还没。”


    她觉得他比之前冷静了不少,是不是因为玻璃割破了他的手掌,疼痛也会让人清醒呢?


    雨停了,钟萃听不见一点雨声,伸手去抓床头柜上的手机,点亮屏幕,当前时间是晚上二十三点十分,该睡觉了。


    她打了一个哈欠,懒洋洋地问:“下个月你要去西班牙出差,你会带上我吗?我想和你一起去,我也符合项目要求……”


    她等了很久,至少有三分钟,他都没回答这个问题。


    她推了推他的手臂:“我会提交申请,按照公司规定,我一定能通过审核,你别故意卡我。”


    严怀铮把她的手放进被子里:“我会给你安排保镖。”


    他在黑暗中观察她的神色,她能感受到他的注视,却不知道他看见了什么。


    也许他什么都看不见,但他的目光一直锁定在她身上,她决定用声音回应他,玩闹般地拍了拍蚕丝被,细碎轻响之中,他又问:“行吗?”


    “行,那些毒枭挺吓人的,我理解了,”钟萃轻声说,“不过,下周一,我不会跟着你去办理结婚手续。”


    严怀铮只回复了一个字:“好。”


    钟萃平躺在床上,双手交叉,放在自己胸口:“对了,我还想问你,你为什么急着和我结婚?”


    严怀铮终于躺下来了:“婚后我可以调动家族基金会的专业团队,把你的安保级别提升到最高。”


    这个理由,钟萃勉强能接受。


    她把脸埋进枕头里:“如果一开始你就像现在这样和我商量,我根本不会哭,我们也不会吵架。”


    严怀铮轻轻拽动了枕头:“原谅我了吗?”


    “嗯,”钟萃点头,“你也不容易,那个伤疤……”


    自从她知道了他差点被砍死,她对他的观感就更复杂了,当年他被绑架了,全靠自己逃出来了,没人及时出现,从此之后,变异般的冷静心态、强烈的控制欲、深沉的戒备感、敏锐的判断力,也都融入了他的性格之中,塑造了他的意志。


    这些特点吸引了她,让她很想靠近他,却又不敢放任自己彻底沉沦,她必须保持清醒。


    她还想知道今晚给严承业打电话的那个女人究竟是什么身份,是不是与警方有关?又带来了什么新消息?


    今晚,严怀铮也对她说了不少话,或许已经违反了家族规定,可是,如果他们将来真的要结婚,彼此之间必须坦诚相待,她也会仔细考虑他们当前面临的风险。


    钟萃翻了个身,背对着他,双手紧紧抓住被角。


    她有点困了,脑子里迷迷糊糊的,似梦似醒时,隐约听见他说:“对不起。”


    “这一次就算了,”她低声呢喃,“明天早上你醒酒了以后,我们再好好谈谈……”


    第二天上午十点,钟萃才从沉睡中醒来。


    床上空无一人,她撩开窗帘向外看去,天气晴朗,阳光十分灿烂,今天是星期日,她不用上班,还可以去许连欣家里把三只小猫都接回家。


    这么一想,她的心情舒畅了许多,立即起床洗了个澡,又换了一条丝缎长裙,披上了一件亚麻外套。


    她推门下楼,走过旋转楼梯,视线越过了檀木扶手,望见严怀铮正坐在一楼客厅沙发上,与严承业轻声交谈。


    严承业大概是一夜宿醉,眼睛里还有些红血丝,他看到钟萃,依然露出了笑意:“早上好,弟妹。”


    钟萃和他打招呼:“早上好,Felix。”


    他转头告诉严怀铮:“我还以为她会叫我二哥。”


    严怀铮站了起来:“她想叫什么都可以。”


    钟萃走向严怀铮,与他距离一米时,她停下脚步,静默地站立不动。


    其实昨晚她睡得很好,也没做噩梦,将近十一个小时的安稳睡眠抚慰了她的神经,她比昨晚更放松了。


    严承业忽然试探般地问了一句:“你们昨天吵架了吗?”


    “没有,”钟萃立即否认,“我只是和他聊了很久。”


    严承业的观察力真是敏锐得可怕,钟萃不知道他又察觉到了什么蛛丝马迹,但她也不想找他告状。


    她从严怀铮身旁路过,原本是要直接走向餐厅,不过因为严承业在场,她伸手拽了拽严怀铮的上衣下摆,他跟上了她的脚步,还对她说: “早饭准备好了,都是你喜欢吃的。”


    作者有话说:


    我们主线还是一篇恋爱甜文,分开三年只是为了以后更好的相处背景设定纳入了世界版图,小情侣会携手冲破难关


    第44章 绯闻 call


    钟萃拉开椅子, 在餐桌边上坐了下来。


    早餐口味很清淡,都是她喜欢的菜式,虾饺、芸豆糕、凉拌海蜇丝, 还有一碗热气腾腾的松露鸡肉粥,散发着一股鲜香气味,扑面而来, 她心中杂念一扫而空, 用筷子夹起一只虾饺,送入嘴里,细嚼慢咽,味道真是好吃极了。


    严怀铮和严承业都没落座,他们二人一左一右站在餐桌另一侧,真像是两尊门神, 挡住了窗外照进来的灿烂阳光。


    钟萃一直在埋头吃饭, 没再和严怀铮搭话, 严承业低笑了一声:“你昨晚不该喝酒。”


    严怀铮提醒他:“你也喝醉了。”


    是啊,钟萃心想, 昨晚全家人都是醉鬼, 现在也不必互相指责了, 漫漫长夜已经结束,到了白天,他们总该清醒一点了。


    严承业轻声问:“你有没有把家里的事告诉她?”


    钟萃正在喝粥, 听见严承业的问题, 她一口咬住了勺子, 却没回话,她的嘴里塞满了鸡肉粥和凉拌海蜇,连一个字都讲不出来。


    “案件还在调查, ”严怀铮拎起玻璃水壶,倒出一杯薄荷柠檬汁,“我答应过警方,不会泄露重要信息。”


    他把水杯递给钟萃,她双手接过来,慢慢喝水,他沉默地盯着她,目光始终没从她脸上移开。


    严承业摆了摆手:“我不打扰你们了,我先走了。”


    严承业头也不回地穿过餐厅,走向了旋转楼梯,每一步都跨过两级甚至三级台阶,飞快地直冲上楼,眨眼之间,他的身影就消失了。


    “他走了,”钟萃小声感叹,“走得好快啊。”


    严怀铮坐到了她身旁:“可能遇到了什么急事,不用管他。”


    钟萃不再追问。


    饭后,钟萃收拾好了行李,想去许连欣家里把三只小猫接回来,严怀铮要陪她一起去,她也同意了。


    许连欣的住处就在附近,车程只有短短十分钟。


    上午十一点半,钟萃准时抵达许连欣家门口,顺利接到了三只小猫,它们趴在猫包里,浑身皮毛柔软蓬松,眼神清澈明亮,许连欣把它们照顾得很好。


    钟萃抱起来两只猫包,高高兴兴上车了:“好了,可以回家了,去我家吧。”


    严怀铮拎着另一只猫包:“我们的家在山上。”


    钟萃坐了下来:“不是你家,是我自己的家。”


    他们已经复合了,她承认自己很喜欢他,总在想念他,和他闲聊也非常开心,当她依偎在他怀里,她确实能获得安全感,但她对他还不是完全信任。


    他说过,她从小就习惯独自生活,这一句话并没有错,过去三年,她都是一个人处理一切,无论她想去哪里,想做什么,都只需要考虑自己,这当然也是一种珍贵的自由,她暂时不愿放弃这种自由,也没做好准备和他同居。


    严怀铮大概是猜到了她的心思,他没说话,只把猫包放到了自己腿上,隔着一张纱网,包里的春卷睁圆了一双猫眼盯着他,它探出一只爪子,轻轻碰到了他的手指。


    严怀铮视线下移,落到了猫爪上:“它很乖。”


    “嗯,春卷最乖了,我最喜欢它……”钟萃伸手想把它抱过来,才刚碰到猫包,严怀铮的手机忽然响了。


    严怀铮接听电话,低声说英语,新加坡投资团队正在处理一项收购交易,几项关键条款都要他亲自敲定。


    如果钟萃直接把春卷抱走,它或许会扯着嗓子喵喵叫,打扰严怀铮工作,钟萃只好收回手,让它继续趴在他腿上。


    通话持续了很久,当他挂断电话,轿车恰好驶入了小区正门,缓慢减速,停在了访客专用车位上。


    三只小猫分别装在三个猫包里,每只猫的体重都超过了五公斤,再加上猫粮、毛毯和玩具,总重至少三十公斤,钟萃实在拿不动,只能拜托严怀铮帮忙。


    严怀铮提起了大号帆布袋和两只猫包,钟萃拎着另一只猫包跟在他身后,两人一同走进单元楼,搭乘电梯上行,来到了她家门口。


    她打开房门,快步走进去,春卷在猫包里急得喵喵叫,她立即把它放了出来,它往她脚边一扑,翻过身,肚皮朝上,软绵绵地撒娇。


    严怀铮顺手关门,也把东西都放到了地上,他拉开猫包拉链,锅巴和布丁同时撞开纱网,纵身一跃,四爪轻盈地跳向了钟萃,细声细气叫个不停。


    钟萃干脆坐到了地上,她自言自语:“太可爱了,妈妈爱你们。”


    严怀铮站立不动:“过来,让爸爸看看。”


    钟萃抬头望着他:“不许自称爸爸。”


    他略微弯腰,直视着她:“Then call me Daddy.”


    他竟然让她叫他daddy,他们以前也没玩过这么野的,她忍不住笑了:“可以啊,你等着吧,也许哪一天,我心情好了,就会满足你。”


    严怀铮站直了:“别让我等太久。”


    钟萃双手抱起了春卷,懒洋洋地坐到了沙发上:“你不累吗?一直站在那里,你也坐下来吧,我给你拿一瓶水,你可以慢慢喝。”


    严怀铮靠近几步,坐进了她斜对面的单人沙发,软垫向下凹陷,他随意伸长双腿,腿部线条修长挺拔,贴合着纯黑色西装裤,脚上也是一双纯黑色皮鞋和薄袜,他这一身装束严整端正,下半身没有露出半点皮肤,她分明什么也看不到,又好像什么都看到了。


    他问:“你在看哪里?”


    钟萃立即弯腰,从茶几下方的柜子里取出一只玻璃瓶装的矿泉水,很客气地递给他:“渴了吗?喝点水吧。”


    她坐回原位,翻出口袋里的手机,原本是想看一眼时间,屏幕上却多出了一条汇丰银行的入账消息。


    她解锁屏幕,点开手机银行,这才发现今天上午十一点,严怀铮向她的账户转入了五百二十万港币。


    五百二十万港币,真是一笔巨款,她盯着屏幕看了好几秒,先退出去,再点进来,重复了两次操作,她才问:“你为什么要给我转钱呢?”


    “精神损失费,”严怀铮回答,“你昨晚被我气哭了,我向你道歉,不能只说一句对不起。”


    钟萃放下手机:“520的意思是我爱你。”


    严怀铮欣然接受她的告白:“我也爱你。”


    他是不是只听见了“我爱你”三个字?算了,看在他诚意十足的份上,钟萃决定和他好好谈谈。


    她回过神来:“昨晚我告诉你,我想辞职,其实我是想说,我现在这个岗位本来就是三年制,三年后,项目结束,我会离开严华,自己创业,你给我的钱,就当是提前入股了,以后我赚到大钱了,我也会给你分红的。”


    他望向她的目光中浮起一点笑意,他说:“我只要百分之一的股份,也不会参与经营,你的创业方向是什么?”


    钟萃主动挪到了他身旁,她坐在距离他最近的位置,两人的脚踝刚好碰到了一起,他的骨节明显比她粗大许多,极轻的一次触碰,激起了极重的暧昧感。她并拢双腿,小声问:“你只要百分之一的股份,那你给我估值……五亿两千万?这是个天文数字,我这辈子都赚不了那么多钱……”


    严怀铮就像她的上司一样,温和地鼓励她:“你还年轻,一切皆有可能。”


    钟萃低下头:“我想成立一家跨境战略资本公司,处理并购和融资,促成企业和政府之间的合作,如果有合适的项目,我也会认购一部分股权。”


    “很好的想法,”严怀铮认真回应,“这个行业最看重个人声誉和过往成绩。”


    钟萃点头:“嗯,我知道,我在严华工作期间,也会努力积累经验的。”


    春卷“喵”了一声,从她腿上跳过去,落到了单人沙发扶手上,尾巴一甩,扫过了严怀铮的手腕。


    严怀铮左手一转,手掌向下,指尖划过春卷的脑袋,漫不经心地抚摸着柔软皮毛。


    他们二人又聊了一会儿,共同讨论公司定位,还有客户来源,她正讲到了兴头上,他的手机再次震动了。


    严怀铮站起身来,走去窗边接听电话,又是公事,她听得很清楚,从周一到周日,永不停歇的公事,他什么时候才能休假呢?


    她安静地坐在沙发上等他,通话结束以后,他把手机放回了口袋里。


    她伸了一个懒腰:“我知道你很忙,你先走吧,明天见。”


    严怀铮和她对视了几秒,才说:“明天见。”


    她正要挥手和他告别,他直接走到了她面前:“我们今天还没接吻。”


    “你想要的,不只是接吻吧?”钟萃斜倚着沙发软枕,“你再等等,我今天还有点累呢。”


    严怀铮一手撑住了沙发顶部,俯身在她额头上轻吻了一下:“好好休息,别忘了给我打电话。”


    “你也是,”钟萃在他手臂上戳了戳,“好好休息,别太辛苦了,今晚也要早点睡。”


    他盯住了她的心口:“能不能给我一件东西?”


    她向后撤退:“什么?”


    严怀铮用另一只手撩起了她的裙摆,布料渐渐上移,展露出一双雪白又修长的腿,他目不转睛地看着:“你穿在身上的衣服,随便拿一件送给我,我晚上就能睡个好觉。”


    钟萃又惊讶又羞恼:“你真是没救了,下周工作那么忙,你还是把精力放在正事上吧。”


    她真怕他多待一会儿,她自己就会把他领进卧室,今天毕竟是周日,明天早上他们还要早起上班,向公司递交双方的关系说明书,她总不能带着一身吻痕去办正事,这么一想,她赶紧把他送到了门口。


    严怀铮侧目,只看了她一眼,他唇边的笑意似有若无,她还没来得及开口,他已经转身离开了,没再多说一句话。


    钟萃关上木门,长舒一口气。


    次日早晨,天光明灿。


    上午八点半,钟萃提前半小时到达公司,仔细检查今日晨会的文件资料。


    同事们就像平常一样,友善地和她打招呼:“早上好,Cathy!”


    钟萃微笑:“早上好啊。”


    晨会还没开始,会议室里一共只有四个人,除了钟萃之外,其他三人都来自行政组。


    行政助理刘可盈和钟萃关系不错,她笑着说:“Cathy,你今天气色很好。”


    钟萃把文件整齐叠放在桌上:“大概是因为,我昨晚很早就上床睡觉了,我睡了九个小时。”


    行政组新来了一个年轻的实习生,名叫Fiona,留着一头利落短发,看样子还不到二十岁,她跟在刘可盈身边,帮忙整理会议资料,时不时地偷瞥一眼钟萃。


    钟萃注意到了她的目光,对她笑了笑:“怎么了?”


    Fiona立即跑了过来:“Cathy,我听说你们上周去国外出差,有人得罪了你,Vincent当晚就让他离境了,是真的吗?”


    钟萃的笑容凝固在嘴角上。


    Fiona兴奋地追问:“他把那个人从行业里除名了,大家都在讲,他是为了你,才亲自处理这件事的,是不是真的啊……”


    作者有话说:


    明天我要用超长更新震惊大家


    第45章 酒吧 “想要什么


    钟萃轻叹一口气:“那个人违反了安全规定, 酒店要求他立刻离境,和我没关系。”


    Fiona凑近了些,悄悄问:“可是外面都在讲, Vincent亲自出面处理了这件事?”


    钟萃笑了笑:“他是项目负责人,酒店里发生了意外事件,他当然会亲自做决定了。”


    Fiona脸上露出了失望的神色:“你们两个不是在拍拖吗?他那么帅, 你这么靓, 你们很般配。”


    钟萃看出来了,Fiona不是单纯的八卦,她认定他们两个很般配,希望他们是一对真正的情侣,她还年轻,喜欢磕CP也很正常。


    钟萃翻开一份文件:“现在是八点四十, 快开会了, 我们先把手头的工作做完吧, Fiona,请你帮我检查一下附件, 每一份文件的页码都是齐全的吗?”


    Fiona点了一下头, 她认真整理桌上的文件, 繁忙的工作占据了她的思维,她很快就忘记了自己刚才问过什么问题。


    上午八点五十,所有文件都通过了审核, 行政组的同事们也能休息了。


    钟萃走出会议室, 站在落地窗前, 阳光正好,她凝望着窗外,海港水面上闪动着粼粼波纹, 几艘轮船漂浮在浪涛之间,缓缓驶向远方。


    她拿出手机,给严怀铮发了一条消息:“今天就要申报关系了,你准备好了吗?”


    她等了几秒,严怀铮回复:“材料已经提交过了。”


    钟萃:“你效率真高。”


    严怀铮:“上午就可以签字确认。”


    钟萃:“会影响我的工作吗?”


    严怀铮:“你照常工作,如果有变动,我会提前通知你。”


    严怀铮的语气一本正经,只有一种职业化的措辞,好像在和她讨论日常工作流程,两人之间完全没有半点私情。


    她能想象出他惯用的那种冷静平稳的腔调,很容易让人相信,他一定会把所有事情安排妥当,可是,那样一副态度总是冷淡疏离的,充满了公事公办的意味,她现在更想得到一句亲密回应。


    钟萃主动说:“爱你,老公。”


    既是告白,也是调侃。


    严怀铮秒回:“我也爱你,你昨晚没给我打电话。”


    钟萃:“我昨晚很早就睡了,我梦到你了,也不算失约吧,早晨醒来以后,我还在想你,你过得怎么样呢,吃过早饭了吗?”


    严怀铮:“还没。”


    钟萃:“你想吃什么?”


    严怀铮:“早餐。”


    钟萃:“你是坐在办公室里给我发的这些话吗?”


    严怀铮:“你会请我吃饭吗?”


    钟萃的手心微微发热,都怪这个手机太烫了,她把屏幕翻过去,正对着地毯,又转回来,飞快回复:“等到晨会开完了,你就可以去餐厅吃早饭了,那里全天供应冰鲜牛奶。”


    严怀铮不再回复。


    钟萃把聊天记录往上翻,看着他们说过的各种各样的玩笑话,她心里痒痒的,走廊另一侧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几个部门的高管渐行渐近,当前时间是八点五十五分,今日晨会快要开始了。


    钟萃迈步往回走,严怀铮恰好从另一条走廊上穿行而来,两人都没有停下脚步,只是相隔一米之遥,先后进入了会议室。


    严怀铮现身之后,会议室里所有人都安静地落座了,众多高管面朝严怀铮点头致意,他坐在主位上,翻动一份会议材料,示意宋友仁开始汇报。


    宋友仁介绍了今日议程:“兰卡维亚项目进入了执行准备阶段,从今天起,我们正式成立兰卡维亚项目办公室……”


    这个办公室的顶头上司也是严怀铮,内部设置了包括工程建设和酒店运营在内的六个工作组,又因为项目才刚进入启动阶段,所有工作都在平稳推进,目前还没出现任何问题。


    上午九点半,会议准时结束。


    钟萃跟在严怀铮身后往外走,她的连衣裙口袋里还装着公司给她配备的手机,那一部手机微微震动了一下,她连忙把它拿出来,看到了一条内部通知。


    今天早晨,严怀铮提交了他和钟萃的关系申报文件,也顺利通过了初审,人力资源委员会发来消息,请她在上午十点之前,去五十六楼签字确认。


    钟萃立即奔向电梯,抵达了五十六楼,人力资源委员会秘书处也在这一层楼里,她有些忐忑地走到接待处,还没报上自己的名字,工作人员就站起身来:“Cathy,请你过来签个字。”


    她和这些同事素未谋面,他们好像都认识她了,难道是因为她和严怀铮的绯闻传遍了全公司吗?不过, “绯闻”这个词也不太准确,她马上就要在申报材料上签名了,相当于亲自承认了这一段关系。


    工作人员带着她走进了一间办公室,她坐了下来,仔细阅读那一份申报材料。


    文件上写明了她和严怀铮的职位,双方可能存在的利益牵连,还有公司拟定的调整方案。


    当她翻到最后一页,她看见了严怀铮的亲笔签名,原来他早就签过字了,他的字迹工整端正,似是钢笔楷体,一笔一画强劲有力,不像平常签署文件时那般简略潦草。


    钟萃在他的签名旁边写下了自己的姓名,她微微抿了抿唇瓣,心里洋溢着甜蜜感,却又夹杂着一丝紧张,结婚申请书也是这样签名的吗?他们的名字会落在同一张纸上?


    签名完成了,钟萃收好钢笔,工作人员拿起文件:“好的,手续办完了。”


    钟萃点头:“多谢,我可以走了吗?”


    工作人员笑着回答:“可以的,Cathy,要是还有什么问题,就直接联系我们秘书处。”


    她很客气地把钟萃送出了办公室。


    钟萃回到了六十楼,心情十分轻快,以后就算她和严怀铮一起出去玩,被同事看见了,也不用费心隐瞒,他们已经遵循公司规定,上报了双方的私人关系。


    今日一切进展都很顺利,下午五点半,钟萃完成了工作任务,立即关掉电脑,高高兴兴回家了。


    傍晚六点,夕阳西沉。


    时近黄昏,暑气未消,风还是温热的,鸟雀从橙红色天空上飞过去,纷纷四散,奔向了各自的巢穴。


    人潮也像鸟群一样匆忙地涌动着,赶往今夜的住处,如此想来,人和鸟又有什么区别呢?白昼觅食,夜晚休息,努力维持着平静安稳的生活。


    钟萃也回到了属于自己的巢穴,她换了一双草编拖鞋,懒散地瘫坐在沙发上,手机铃声响了起来,屏幕上显示出严怀铮的名字。


    她接听了:“晚上好啊。”


    严怀铮:“回家了吗?”


    钟萃伸直双腿:“嗯,刚到家,准备吃饭了,你呢?”


    严怀铮:“还在公司,七点才能下班,你今天也没给我打电话。”


    钟萃:“你这么辛苦,我怎么好意思打扰你呢,今晚继续工作吧,明天想要什么奖励?”


    严怀铮:“明晚能在家里过夜吗?”


    钟萃没有细想,直接答应了:“可以啊。”


    严怀铮沉默几秒,呼吸声加重了:“很好。”


    三只小猫全都扑到了钟萃腿上,柔软皮毛紧贴着她的肌肤,她随意拨弄着一只猫爪:“那你先忙吧,早点休息,明天见。”


    严怀铮:“明天见。”


    钟萃故意调侃了一句:“明晚我会请你吃饭,全都是你一个人的,你想怎么吃都可以,慢慢吃,还是换着花样吃,随便你。”


    没等他回答,她就挂断了电话。


    又过了几分钟,手机再次震动,她收到了他发来的消息:“宋友仁来了。”


    钟萃轻敲屏幕,打出一行字:“所以呢?他是你的秘书,他来找你很正常啊。”


    严怀铮:“你很得意。”


    钟萃:“你的西装外套在哪里呢?搭在腿上挡一挡吧,你每天都穿西装,到了这种时候,真的很方便啊。”


    这一次,严怀铮没有回复文字,他只发了一个OK手势的表情包。


    钟萃惊讶地注视着屏幕,严怀铮几乎从来不用表情包,他的私人手机键盘上总是干干净净的,输入法的常用词都是公司各个部门的名称,就连“哈哈”两个字都没出现过。


    自从知道了他被绑架过,这一切都能解释得通了,他偏爱清楚明确的表达方式,对他来说,严正的秩序彰显了掌控力。


    为了鼓励他大胆使用表情包,钟萃回了他一个爱心。


    他又用文字回答:“太少了。”


    钟萃只能给他发了一串爱心,附赠一行字:“永远爱你,心心念念都是你。”


    严怀铮:“截屏了。”


    钟萃:“干什么?”


    严怀铮:“留作证据。”


    钟萃噗嗤一笑,把手机扣在了茶几上,快七点了,她不能再和他聊天了,但愿他能早点下班吧。


    她跑进厨房,做了一盘虾仁意面,一碟清炒西兰花,还有一杯蜜桃冰茶,这就是她的晚饭了,味道很不错,鲜香爽滑,火候掌控得刚刚好,果然还是自己最了解自己的喜好。


    钟萃吃过晚饭,喂完三只猫,又把家里打扫了一遍,顺便洗了一个热水澡,她披着浴巾从浴室走出来,正好是晚上八点。


    她在书桌前坐下,打开电脑,查看今天的市场行情,现在她的银行账户里有一笔巨款,她可以拿出一半做投资,用来购买股票、基金和债券。


    钟萃看完几份研究报告,又想起了许连欣,准备给她打个电话。


    上一次,钟萃建议她在股价高位卖出,她照做了,确实赚到了不少钱,这几天,她一直在祈求钟萃,再给她推荐一只股票。


    电话才刚接通,许连欣的声音里带着哭腔:“你正好打来了,我真的不知道还能找谁了,我人在上海,今天早晨回来的,陪我妈妈去医院做检查,我弟弟还在香港……怎么办啊,我要急死了……”


    钟萃怔了一怔:“你弟弟也有二十五岁了吧?他在香港很好啊,他早就成年了,不会走丢的,你不用着急。”


    许连欣的弟弟名叫许明杰,今年二十五岁,比钟萃还大一岁。


    他深受全家人宠爱,从小就很调皮叛逆,天性自由散漫无拘无束,做事只有三分钟热度。


    这些年来,许家在他身上花了不少钱。


    他学过绘画、雕塑、摄影,却连一个像样的作品集都做不出来,后来全都不了了之。


    许连欣到处找人托关系,把他送入了模特行业,他却因为醉酒缺席了一场高奢品牌大秀,经纪公司第二天就和他解约了,几家高奢品牌也拒绝了一切合作,他刚刚起步的模特生涯就此结束。


    今年,他又迷上了音乐,和几个朋友组建了一支摇滚乐队,整天早出晚归,谁也不知道他究竟在忙些什么。


    许连欣急忙解释:“不是,不是,你听我说,我弟在地下酒吧驻唱,我爸妈还挺高兴的,说他长大了,能吃苦了,再过个几年,总归会成熟起来的呀,说不定也能像严怀铮、严承业他们一样,聪明又稳重……”


    钟萃心想,那还是太难了吧?


    许连欣急得直挠头发:“你听我说,就在刚才,他在酒吧里和几个客人打起来了,那些人都是外国人,我弟不会说粤语,英语也很差,根本不知道人家在说什么,一直闹到警察都来了,那几个人就告诉警察,我弟弟偷了他们的包,警察还在现场取证调查,我真怕他被抓进去了……”


    钟萃站了起来:“你联系律师了吗?”


    许连欣小声啜泣:“找过律师了,他赶过去了,他还要一小时才能到……”


    钟萃自言自语:“一小时,有点慢了。”


    许连欣艰难吞咽了一声,接着说:“我弟刚才偷偷打电话过来,翻来覆去只会讲一句,他没偷东西,我问他到底出了什么事,他自己也说不清楚,我就怕他一着急,再和警察吵起来,人家怎么可能轻易放过他?我弟还求我,别让长辈知道这种事情……”


    这样的顾虑并非毫无根据,许明杰脾气急躁,一言不合就会和人吵起来,却很惧怕自己家里的长辈,连那几个表哥表姐都要躲着,他在香港生活了整整四年,和严怀铮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


    许连欣的声调越来越轻:“萃萃,你能不能帮我这个忙?你会讲那么多外语,能听得懂那几个外国人在讲什么,我弟弟见过你的,也愿意听你的话,其他事情你都别管,只要帮我看看他有没有受伤,叫他先闭嘴,等律师到了再处理,好吗?”


    许连欣是钟萃最好的朋友,许明杰和钟萃也有一点交情,钟萃爽快答应了:“好啊,你把酒吧地址和律师的联系方式发给我,我现在就过去。”


    “太谢谢你了,萃萃!!”许连欣说完,马上把地址发了过来。


    那家酒吧距离钟萃家里只有二十分钟车程,而且,警察早就抵达了现场,应该也没什么危险了,不过钟萃很少在天黑之后出门闲逛,今晚她要独自一人前往陌生酒吧,多多少少还是有些紧张的。


    她戴上了口罩,下楼拦了一辆出租车,赶往那一家酒吧。


    出租车驶入湾仔,一路向前飞驰,街道两侧亮起了密集的霓虹灯牌,五颜六色的灯光映在车窗上,从她眼前掠过,街上满是往来的行人,不少人在小吃店前排起了长队,街头巷尾处处弥漫着喧闹的烟火气。


    距离目的地越近,周围街景也越复杂,几栋低矮老旧的楼房伫立在夜色深处,窗户上挂起了桃红色灯箱广告,写着按摩、桑拿、芬兰浴之类的花体字样,旁边贴上了照片和联系电话,照片上的年轻女人都只穿着三点式泳衣,摆出了十分暧昧的姿势。


    来到香港之后,钟萃才听说了一个词,叫做“一楼一凤”,泛指一个人在一间房里接客,常年游走在法律边缘。


    每一座大城市都是复杂的,各有各的特点,有些浮在表面,有些藏在里面,白天和夜晚也可能呈现出截然不同的模样。


    钟萃出神地望着窗外,长久以来,她唯一的心愿就是平静生活,有一份体面的工作,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家,还有自己决定去留的自由,永远不会沦落到无家可归、四处漂泊的地步,除此之外,她不会强求太多。


    出租车停了下来,钟萃立即下车了。


    她站在一盏路灯的光影之中,左右两侧挤满了旧式住宅,墙上悬挂着形状各异的空调外机,电线贴紧了墙面,在空调之间纵横绕行。


    一楼都是大大小小的商铺,有些招牌还是白底红字的手写样式,边角褪色泛黄,看起来至少有二三十年的历史了。


    钟萃看遍了上下前后,心生一种新旧交替的恍惚感,好像站在旧时代与新世纪的交界处,她又把口罩往上拉了拉,走到了酒吧门前,那里亮着一圈蓝绿色霓虹灯。


    这家酒吧分为上下两层,地上一层临近街道,地下一层没有窗户,酒吧名字就叫Windowless,也算是一种自嘲了。


    钟萃才刚走近Windowless,另一家酒吧门外揽客的男人就跑了过来,笑着招呼:“靓女,一个人啊?”


    钟萃没理会他,直接闯进了Windowless的正门,通往地下的楼梯口拉起了一条警戒带,两位警察守在那里,她听见楼下传来了轻微的拍照声。


    钟萃用粤语说:“唔该,我系许明杰屋企人。”


    她告诉警察,她是许明杰的家属。


    其中一名警察抬头问她是许明杰的什么人?


    钟萃微笑:“表嫂。”


    严怀铮是许明杰的表哥,钟萃自称是他的表嫂,那也是合情合理吧?


    警员查看了钟萃的身份证件,带着钟萃穿过警戒带,缓步走进地下一层。


    这里的光线异常明亮,每一盏灯都打开了,桌椅板凳歪歪斜斜地堆放着,地上散落着玻璃碎片,还有一滩黏腻水渍,那是各种颜色的饮料混合在一起的样子。


    钟萃看见了许明杰。


    他坐在墙边一张高脚凳上,一头短发乱糟糟的,身上只穿了一件无袖T恤和一条宽松四角短裤,T恤领口被人扯烂了,左边颧骨也泛起了青紫色,鼻尖上几滴血迹还没擦干净,凌乱又狼狈,伤势却不算严重。


    “许明杰?”钟萃叫了他一声。


    他脱口而出:“四嫂!”


    对了,严怀铮是他四哥,他以前也叫钟萃“四嫂”。


    钟萃比他还小一岁,辈分却比他大了,她微微点头,缓缓走近:“你怎么样?”


    他身边还有一个年轻女孩,手里拿着一张湿巾,正在帮他擦拭嘴角上的血迹。


    她相貌白皙秀丽,齐肩长发披在背后,穿着一条紧致贴身的黑色吊带短裙,裙摆很短,只遮住了三分之一的大腿肌肤,她的妆容比寻常女孩更浓一些,双眼皮上涂满了紫蓝色眼影,假睫毛上也刷了一层同色染料,如此诡异的色彩搭配,却不显得俗艳。


    她像是酒吧里的陪酒女郎,到了这个时候,还在推销酒水:“你下次还来吗,要不要订一瓶伏特加?我明天给你留好位置,你到了就叫我,我陪你喝到开心,好不好呀?天大地大,开心最大嘛。”


    钟萃小声问:“她是谁?”


    许明杰立刻说:“我女朋友,苏美玲。”


    钟萃和苏美玲视线交汇。


    苏美玲娇笑一声,也坐到了高凳上,纤长双腿自然交叠:“不是啦,我上个月才认识他,他刚才被人打懵了,随口乱讲的,我不是他女朋友,他可没追过我。”


    许明杰仰头笑了:“你刚才一直都陪着我。”


    “我是在帮你擦血,”苏美玲把沾了血的湿巾递给他,“这也算恋爱吗?”


    钟萃打断了他们的话:“好了,你姐姐叫我过来看看你,那几个人冷静下来了吗?我去和他们谈一谈。”


    许明杰伸手拦住了她:“别去。”


    钟萃才刚把手机拿出来,又放回了兜里:“为什么?”


    许明杰急促地喘了一口气:“他们很奇怪,来了酒吧,也没怎么喝酒,就坐在里面那个卡座,过了一会儿,他们就嚷嚷起来了,我同事用翻译软件问他们在干嘛,他们就说东西不见了,还要把门关了,挨个搜身……”


    一位警察走了过来,钟萃简单说明了自己的身份,又问:“他们丢的是什么东西?”


    许明杰抢先回答:“一只黑色手提包,里面有现金和护照,警察还在看监控,也没在我身上找到什么东西……我真服了,那么一点现金,掉在地上我都懒得捡……”


    钟萃抬手往下压,制止了许明杰开口:“律师赶到之前,你不要再乱讲话了,好吗?”


    许明杰双手揣进了短裤口袋:“你和四哥真像。”


    钟萃瞥了他一眼:“哪里像?”


    许明杰耸了一下肩膀:“很冷静。”


    钟萃似笑非笑:“他要是知道你今天闯了这么大的祸,还把我叫到了这个地下酒吧里……”


    许明杰和几个外国壮汉打架时面不改色,满脸都是血水也没喊一声痛,但他听完钟萃的话,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我要回上海。”


    钟萃摆了摆手:“没那么严重。”


    话音刚落,另一位警察带着一个外国人走了过来。


    那人大约三十多岁,身材高壮,满头黑发梳理得十分整齐,嘴唇四周是一圈浓密胡须,涂抹过了护须油,散发着调味香料一般的辛辣气味。


    他一开口,钟萃就听出来了,他在说葡萄牙语。


    钟萃愣住了,她会说西班牙语,但她不懂葡萄牙语,这两种语言也有不少相似之处,她只能听懂几个词,却无法和他顺畅沟通。


    她以为对方来自葡萄牙,应该能说英语,她用英语问:“你丢失的包里有什么?”


    那人看了她一眼,转向警察,继续用葡萄牙语说话。


    钟萃更加疑惑了,这个人到底是听不懂英语,还是根本不愿意和她交谈?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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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6章 逃离 老公来了!


    许明杰站起身来:“他们是不是看不起我们?”


    钟萃摇头:“没有, 他们只是听不懂我们在说什么,你别多想。”


    许明杰语气郑重:“嫂子,今天这事, 你千万别告诉你老公。”


    钟萃问:“告诉他会怎样?”


    许明杰只敢用气音回答:“他真的会弄死我。”


    钟萃看出来了,许明杰对严怀铮的畏惧早已深入骨髓,面对那几个难缠的客人, 他只是烦躁, 火气一上来,随时都会发作,也不怕把事情闹大。许连欣清楚他的脾气,才会急着把钟萃叫过来救场。


    钟萃提到严怀铮,许明杰没有怒意,只有畏惧, 她心里更好奇了, 严怀铮究竟用了什么办法, 才把表弟吓成了这副模样?


    她还辩解了一句:“他没那么凶。”


    许明杰捂住了自己的嘴巴,声调沉闷:“五年前, 他把你介绍给我认识, 我就跟几个朋友说, 我嫂子长得特别漂亮,他们不信,非让我把你带出来给他们看看。”


    钟萃皱了一下眉头:“然后呢?”


    许明杰“嘶”了一声:“这句话不知道怎么就传到他耳朵里了, 他当着我的面, 拿着我的手机把那些人全删了, 第二天就让司机送我去了郊区的建筑工地……”


    钟萃仍在观察四周环境,警察正在调取酒吧的监控录像,那几个外国人聚集到了墙角里, 时不时地朝着他们投来一束目光。


    她心不在焉:“真的吗?”


    许明杰抓了抓头发:“我那时候确实挺混的,品牌活动说不去就不去了,喝醉了还打电话骂人家老板,骑着刚买的杜卡迪上了高架桥。”


    “什么品牌活动?”苏美玲眨了眨眼睛,“你以前是明星吗,怎么没听你说过?”


    许明杰又坐了下来:“我做了一年模特,就和公司解约了,天天喝酒,还跟着一群人上山飙车,我爸觉得我没救了,给我哥打了个电话,他说只要别把我打残,怎么管都行。”


    钟萃忍不住纠正他:“不对,我老公不会打人。”


    “是,他没动手,”许明杰的神色更加凝重,“他把我的卡停了,只给我留了吃饭和坐车的钱,我每天早上五点就得起床,在工地一直干到下午六点,活都干完了,晚上才能玩一会儿手机,我就这样熬了整整两个月。”


    钟萃从没听说过这件事,也不知道严怀铮曾经如此严厉地管教过弟弟。


    不过,酗酒飙车实在太过分了,要是没人拦着他,他迟早会害了自己,也会连累别人。


    严怀铮的手段固然冷酷,却也算得上及时补救。


    钟萃还想再问几句,又有一个年轻人从楼梯上走了下来,他的胸前挂着一张塑封工作证,他是警方联系的葡萄牙语翻译。


    翻译与那几名外国人沟通过后,警察调出了酒吧监控,画面显示,另一名客人离开时,顺手带走了那只黑色手提包。他当时还在低头打电话,看上去像是一时疏忽,拿错了东西。


    酒吧经理打开电脑,通过会员资料联系上了那位客人。


    十分钟后,那人匆匆忙忙赶回酒吧,把手提包交给警察。


    几名外国人立即要求开包检查,当场清点了一遍,包里所有东西全都完好无损,大额港币钞票一张不少。他们转怒为喜,当即表示不会再追究任何人的责任。


    警察和外国人一同离开了,清洁工拎起了拖把和水桶,弯腰收拾残局,潮湿的拖布从地砖上来回划过,抹去了污渍,砖面露出了本来颜色。


    “哎,今天真是麻烦你们了。”


    钟萃听见一道陌生的人声,抬头看过去,那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五官端正,体格健壮,凌乱的头发在脑后扎成了一束细短马尾,脸上笑容十分和善,脖子上还戴着一块白玉观音小像。


    “我是这里的老板James,”他笑着说,“刚才吓到你们了吧?喝点东西压压惊,我请客,科洛娜还是吉尼斯?”


    James是酒吧老板,许明杰和苏美玲都认识他,他的自我介绍一定是说给钟萃听的。


    钟萃不知道科洛娜和吉尼斯是什么,也没接话,拎起背包直接走向了楼梯。


    走出了几步,她才发现许明杰还没跟上来。


    她转头一看,许明杰还站在冰柜前,手掌贴上玻璃门,盯着里面那一排冷藏啤酒:“科洛娜吧,清爽一点,现在喝正好……”


    她叫出了他的名字:“许明杰。”


    一楼地板上多出了几道“咚咚”的杂沓声响,不知是从哪里来的一伙人,脚步急促地穿过了正门,直奔地下一层。


    钟萃立即向后退,从许明杰身旁跑过去:“快走!”


    许明杰还没反应过来:“去哪里?”


    钟萃打了一个寒颤,不敢出声回答,她相信自己的直觉,她必须尽快离开,刚才她应该跟着警察一起走的,可是许明杰说他要去工作间拿回背包,前后不过耽搁了几分钟,气氛就变得诡异起来。


    空气里漂浮着一股奇特味道,青涩浓烈又咸腥,那是酒水与鲜血混合的气息,她紧张得几乎不能呼吸了,她只有短短几秒的思考时间。


    现在她不能走楼梯,她要避开来势汹汹的陌生人。


    她忽然想起,刚才James帮着酒保从员工通道搬进来一箱饮料,里面还有几瓶九龙维记鲜牛奶,瓶身上的生产日期就是今天,显然是冷藏配送车刚从后巷送来的。


    钟萃顾不上许明杰,转身奔向了员工通道。


    许明杰急忙追了上来,经过吧台时,James忽然叫住他,递来一只黑色小包:“小许,你忘记拿包了。”


    许明杰接了过去:“谢了,James。”


    钟萃钻进了员工通道:“快点,别磨蹭。”


    许明杰还在抱怨:“你到底在跑什么?这个工作轻松得不得了,给的钱也比别的酒吧多,James人很好,我圈子里不少人都认识他,他也是我朋友,你第一次见他,怎么就一声不响地跑掉了……”


    钟萃推开了一扇防火门:“你留下来跟他道别。”


    许明杰跟在她身后:“不了,都走了。”


    那伙人踩着楼梯一路冲下来,鞋底砸得踏板咚咚作响,凶神恶煞地开口问话,爆发了一阵激烈争吵。


    有人厉声骂道:“我订的那箱酒在哪儿?昨天就讲好了,今晚十二点以前交货,塑料包装不能撕开,要原封不动交给我,现在我人到了,车也在外面等着,你告诉我东西不见了?!”


    James的态度更温柔了:“先生,你不要生气,我马上叫人去找,今晚你们喝什么都算我请客……”


    “货没了还敢装傻?老子干你几把,喝你个头!!”


    玻璃酒瓶重重摔在地上,砸出了刺耳的碎裂声。


    那人又骂了一句脏话:“小王八蛋,少一瓶酒,你赔得起吗?碰过那批货的人都不准走!”


    高脚凳也被人撞倒了,苏美玲尖叫出声:“别抓我,啊!救命!!”


    她踉跄着冲进员工通道,背后追来了两个身材精瘦的壮年男人,她一手抓起墙边的灭火器,转身时不慎撞翻了一辆装满空酒瓶的手推车,那辆车轰然倒在了通道入口,上百只酒瓶滚落一地,相互碰撞,砸成了数不清的尖锐碎片,暂时挡住了追来的人。


    “快跑!”苏美玲大喊。


    钟萃推开了侧门,门外是一段水泥斜坡,路面上布满了细密的防滑横纹,她三步并作两步冲到了坡顶,闯入一条阴暗幽静的小巷。


    巷道两侧都是低矮老旧的楼房,外墙上石砖斑驳,贴着一条塑料排水管,水珠从管道接缝处落下来,落到潮湿地面上,溅开一圈水花。


    墙边还放着一个无盖垃圾桶,里面的垃圾早就堆满了,也没人来清理,浓烈的酸腐臭气迎面扑来。


    许明杰捂住嘴,干呕了一声:“什么东西……”


    钟萃屏住呼吸,继续向前跑。


    两人同时冲出了小巷,左右两边各有一条长路,许明杰喘着气问:“怎么办?”


    钟萃的目光扫过四周,右侧地面上留着几道轮胎印痕,应该是那一辆冷藏配送车的踪迹,她立即转入那一条路,似乎还能听见远方的车流声。


    两人沿着这条路跑过了两百多米,终于找到了一条灯火通明的宽阔大道,街边商铺还没关门,灯牌闪耀着各色光芒,不少行人从光影中穿行,嘈杂的交谈声此起彼伏。


    钟萃穿过马路,望见了一块指示牌,上面印着文海酒店的徽章标识,箭头指向了正前方。


    “去文海酒店,”她说,“那里安保很严格。”


    两人飞快奔跑了十分钟,才抵达了文海酒店大堂门外。


    许明杰双手撑住膝盖,弯腰喘了好一会儿,还是无法站直,索性蹲了下来,他嘴角的伤口裂开了,鲜血渐渐渗出来,他用手背擦去血迹,咧开嘴,朝着她笑了笑。


    钟萃也在调整自己的呼吸,她双手叉腰,平视前方,无意中瞥见了苏美玲正站在马路对面。


    两人之间还隔着来来往往的车流,苏美玲静静凝望着她,一辆巴士从她面前驶过,挡住了她的视线,等到巴士远去,苏美玲的人影早已消失了。


    钟萃轻声问:“你和苏美玲认识多久了?”


    “一个月,”许明杰还蹲在地上,仰头看她,“怎么了?”


    钟萃叹了一口气:“没什么。”


    许明杰的神情有些不自在:“今天……谢谢你过来救我,我应该早点听你的。”


    钟萃还没完全平复心跳:“下次我不会再来了,你好自为之,别再去那个酒吧了,Windowless,这名字也很奇怪。”


    “今天真是第一次出意外,”许明杰急忙解释,“我在那里干了三个月,每天晚上都很平静,客人也有素质,James请了保安,招了几个年轻女孩卖酒,还送她们去东京银座的俱乐部学过怎么招待客人,他做事很正规的。”


    钟萃低头看他:“东京银座,更复杂了,那里的规矩很繁琐,出入俱乐部的客人非富即贵。”


    许明杰站了起来:“是啊。”


    钟萃走向了酒店大堂:“我听你姐姐说,你从前在上海也没怎么去过夜总会和KTV,你可能也不懂那些门道……其实我也不懂。”


    许明杰拍了拍裤腿:“我有个老叔,在那地方染病了,爸妈拿他当反面教材讲了好多年。”


    他忽然解下腕上一块机械表,递给钟萃:“这个送你。”


    钟萃没接:“为什么?”


    他伸直手:“不能让你白跑一趟。”


    钟萃一点都不感兴趣:“不用了,你自己留着吧。”


    “这块表二十多万,二手也能卖十万,”许明杰又把表带展开了,“你拿去卖掉也行。”


    钟萃无奈地笑了:“我知道你很有钱。”


    “也没有,”许明杰诚实回答,“我家的钱都在我爸妈和我大姐手里,你先拿着,等我赚钱了,再送你更好的……”


    话音未落,他听见了一个无比熟悉的冷淡声音:“把表收好,站直了,向她道谢。”


    许明杰惊恐地转过身,仓皇失措:“哥!!”


    钟萃立即挺直后背,装出一副无辜的样子:“老公。”


    第47章 契合 吃奶糖


    文海酒店大堂门前是一条环形车道, 围绕着一座喷泉水池,正中央屹立着两株白玉雕成的八瓣莲花,清澈水流从花瓣间洒落, 溅入池中,荡开一圈一圈涟漪,闪烁着银色光芒, 与金色地灯交相辉映。


    严怀铮站在门廊台阶上, 身后停着一辆黑色劳斯莱斯,车头正对着喷泉水池,他略微抬起了左手,司机立刻会意,轿车缓缓驶离了。


    许明杰不敢正视严怀铮,他眼神虚浮飘渺, 转向了另一侧, 盯住了一根大理石圆柱, 仿佛把柱子当成了亲哥:“哥,我们只是在外面逛了逛。”


    严怀铮跨过一级台阶, 走到许明杰面前, 只问了一句:“是吗?”


    许明杰身高一米八七, 严怀铮比他更高一些,肩膀也更宽阔,两人面对面站着, 差距原本并不悬殊, 不过严怀铮的站姿挺拔如松, 自带一股凛然气势,无形的沉重压力仿佛压到了许明杰头顶上,他逃难般地慌慌忙忙躲到了钟萃背后。


    钟萃抬头, 迎上严怀铮的目光,他神色平静,她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感受不到一丝半点的追责意味,他充满耐心地等待她开口解释。


    她平时在办公室向他汇报工作,他也有同样的耐心,好像提携了她很多年似的,百分百信任她的能力。


    她毫不犹豫,一口气全招了:“许明杰在酒吧里做驻唱歌手,今晚有几位客人丢了东西很着急,和他打起来了,还惊动了警察,他不让我们把这件事告诉家里的长辈,我来酒吧看他,本来以为没事了,可是酒吧里又闯进去一群人,我没看清他们的脸,他们差点把店砸了,我只好趁乱逃跑了。”


    严怀铮又问:“有没有受伤?”


    钟萃摇了摇头。


    严怀铮引导她跟着自己走进大堂:“我会处理好这件事。”


    钟萃才刚迈出去一步,眼角余光瞥见了许明杰正在悄悄往后退,她连忙朝他挥了挥手:“快过来。”


    严怀铮没有拦他,只说:“跟我走。”


    双方僵持了短短几秒,许明杰认命般地跟了上来,三人一路无声地登上电梯,前往文海酒店的安全事务中心,高级行政助理Lucas正在门外等候他们。


    Lucas穿着一套灰色西装,年纪大概三十岁左右,他的相貌十分俊秀,身材高挑颀长,气质温润沉静,与宋友仁也有几分相似之处。


    许明杰小声告诉钟萃:“这人也能当模特。”


    钟萃瞥了他一眼:“你少说两句吧。”


    她认真介绍:“这位是Lucas,负责协助Vincent处理日常事务。”


    Lucas点头:“许先生,您好,我是Lucas。”


    许明杰伸出一只手,又收了回来,似乎还在犹豫自己要不要和Lucas握手,Lucas直接转过身,打开了安全事务中心的金属门。


    穿过门框,钟萃走入了一处明亮整洁的办公区,地上铺着一层防静电地板,墙上嵌入了一座保险储物柜,窗边摆放着一张不锈钢长桌,桌上还有几只便携式检测仪,全是钟萃没见过的新款样式。


    钟萃曾经住过不少高级酒店,却还是第一次进入这种私密区域,她看什么都觉得新奇,双手规规矩矩地交握在一起,不敢随意碰触任何东西。


    严怀铮对许明杰说:“把包放上去。”


    许明杰的左手还攥着那只黑包,他迟疑了一会儿,才把包放到了桌面上。


    “身上的东西也要全部交出来,”严怀铮又命令他,“包括手机。”


    许明杰握紧了自己的手机:“你什么时候还我?”


    严怀铮目光淡淡从他手上扫过:“明天还你,今晚你住酒店。”


    Lucas递给许明杰一只黑色皮质卡套,许明杰翻开卡套,才看见里面是一张行政套间的房卡。


    文海酒店是闻名全球的奢华酒店,行政套间的价格极高,通常还要提前半年预定,只有少数几间留给了内部贵宾,严怀铮给许明杰安排了这样的住处,也算是一种特殊优待。


    许明杰心里万分不情愿,却还是从裤兜里掏出了一把钥匙,和手机一同拿到桌上摆开了。


    钟萃不明白严怀铮为什么要检查这些杂物,但她又记起了酒吧里的那一群陌生人,她不知道他们为什么会突然闯进来,他们究竟要得到什么?


    她茫然地望着许明杰,他还穿着无袖T恤和四角短裤,头发蓬松凌乱,身上连一分钱都没有,真像是一个无家可归的流浪汉。


    钟萃注意到他胸前还戴着一枚徽章,上面是黑底白线的素描图案,勾勒了一扇拱形窗,窗外还有一棵阔叶棕榈树。


    钟萃问:“那是什么?”


    许明杰扯了扯自己的衣服领口:“员工徽章,老板给酒吧里每个人都发了一个。”


    “摘下来。”严怀铮站在窗边,也没看他一眼,仍在眺望城市夜景。


    许明杰一手捂住徽章,想要反驳严怀铮,却又不敢把话说完:“哥,你这样是不是有点……”


    钟萃也觉得他太严肃了:“会不会有点……夸张了呢?”


    严怀铮轻敲了一下桌面:“酒吧里来了两批人,第一批人报警了,看清了监控范围,还有老板应付警察的方式,就能判断他有没有背景,出了事又能找谁。”


    钟萃怔住了:“他们是故意的?”


    “现在还不能确定,”严怀铮说,“第二批人未必认识他们,也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他们见不到卖家,丢了东西,发现警察才刚来过,只会怀疑自己被设局了。”


    听完严怀铮这一段话,钟萃才明白今晚到底发生了什么,她从小住在寄宿学校,上大学时,与严怀铮恋爱,毕业后又直接进入投行,过去的人生循规蹈矩,从未见识过这般迂回曲折的算计。


    她暗暗心惊,小小一间酒吧竟然也藏着这么多门道,尤其是那一招“报警试探”,她还是第一次听说,严怀铮却是仿佛见惯了这种手段。


    许明杰立刻解开别针,把徽章扔到了桌上,他双手搓了搓脸:“我真服了……越想越不对劲,老板也有问题?”


    Lucas戴上手套,将桌上的物品收进袋子里封存,送入储藏间,等到明天再做查验。


    Lucas的背影消失在储藏间里。


    严怀铮示意钟萃和他一起离开,她追上他的脚步,又转头问许明杰:“你在那家酒吧工作了多久?是谁介绍你去的?”


    “三个多月,”许明杰抬起头来,“我做模特那会儿,认识了一个造型师,他介绍的。”


    钟萃还是不明白他为什么要去酒吧唱歌,她随口一问:“你缺钱吗?”


    许明杰笑了笑:“我每年只能领到二百万港币,三十五岁以后才能拿四百万,钱不够花,就出来打工了。”


    钟萃这才想起来,许明杰名下也有一笔信托基金,他什么都不用做,每年就能从信托里领取两百万港币,他经常抱怨父母对他太严格,可是父母早就为他打点好了一切,他这一生都不会明白穷困究竟是什么滋味。


    钟萃叹了一口气:“这么多钱,还不够你花吗?”


    “我那套房子,每年物业费就要二十多万,”许明杰一笔一笔算给她听,“今年我又买了一辆车,只花了九十万,还要交保险,付油费……我在外面吃饭喝酒,每个月最起码也要四五万……”


    钟萃目瞪口呆:“你吃饭只去高级餐厅,今年又买了新车,钱当然不够花了。”


    许明杰还想纠正她:“信托给得太少。”


    严怀铮走到了门边:“你必须认真规划自己的日常开支,我会让猎头联系你,帮你找一份收入稳定的工作。”


    许明杰好像不敢相信自己刚刚听到了什么,他一手揣进裤兜里,斜倚着墙壁,胆子也渐渐变大了:“哥,你和嫂子在一起的时候,脾气比平常好多了,以后我求你办事,还得先问问嫂子有没有空。”


    严怀铮拉开了金属门:“你想求我办事,就要自己承担后果,别把主意打到她身上。”


    许明杰立即站直了:“收到!哥,你说要帮我找工作,我现在能做什么?”


    “品牌体验专员,”严怀铮径直向外走,“别再爽约了。”


    钟萃认真想了想,品牌体验专员,听起来很体面,其实也是模特的工作,还要在现场向客人介绍产品。


    许明杰外形出众,气质洒脱,和陌生人相处时一点都不拘谨,也很懂得察言观色,他在这个行业里积累几年,肯定能赚到不少钱。不过他以前上学的时候,每天都会逃课溜出去厮混,后来做了模特,又经常临时爽约,经纪团队总要为他收拾残局,他真的能适应职场吗?


    走廊上铺了一层吸音地毯,听不见半点脚步声,钟萃一溜烟跑到了严怀铮身侧,他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她也任由他掌握着自己,久久不松开。


    他们一同搭乘电梯下楼,他问:“想回家吗?”


    钟萃倚靠在他身上:“我有点累了。”


    严怀铮的拇指扣入她的掌心:“我们的家。”


    她抬头看他:“嗯。”


    他把她的手牵到唇边,在她手背上轻吻了一下。


    回去的路上,钟萃拿出手机,才发现许连欣给她打过好几次电话,地下酒吧里的信号时断时续,她的手机似乎也没有震动,难怪许连欣之前和弟弟通话时,总是听不清他在讲什么。


    现在信号满格了,钟萃回拨过去,简单交代了今晚发生的事。


    许连欣听说弟弟住进了文海酒店,不由得松了一口气:“太谢谢你了,萃萃……”


    严怀铮在一旁插话:“下次可以找我,或者严承业,地下酒吧里人员混杂,一群人缠斗在一起,场面很快就会失控,她处理这种事不方便,也没必要让她一个人去冒险。”


    “好的好的,”许连欣听见他的声音,自己的声调也端正了许多,“我今天考虑不周,下次不会再这样了,今天辛苦萃萃了,不好意思。”


    钟萃发现,许多人和严怀铮谈话时,都会不自觉地认真起来,她也认识严怀铮的几位朋友,他们有时候会一起打高尔夫球,乘坐游艇出海吹风,或是在私人会所里共同进餐。


    私下相处时,那些人并不拘束,照样会和他开玩笑,谈起旧事也十分随意,还有两三个人尤其健谈风趣,待人接物温和礼貌,举手投足间都有一种从容不迫的气度,每当严怀铮提出什么问题,他们都会耐心解答,从不含糊,只有钟萃不一样,她和他在一起时,想到什么就说什么,偶尔犯懒还会随口敷衍他。


    钟萃还在发呆,许连欣说:“那就不打扰你们了?”


    “你早点休息吧,”钟萃轻声安慰她,“你今天也很辛苦,明天你还要坐飞机呢,别熬夜了。”


    “再见,”许连欣大胆回应,“爱你,萃萃。”


    说完她就赶紧挂断了电话。


    钟萃把手机放回了手提包里。


    严怀铮问她:“你也会对别人说爱你吗?”


    “很少啊,”钟萃伸了个懒腰,“只对你说。”


    为了证明自己没有敷衍他,她又仰起头,凑近他耳边:“我爱你,永远爱你。”


    严怀铮无声地笑了,过了几秒,他才回答:“我爱你,比永远更长久。”


    晚上十点,夜色漆黑,钟萃和严怀铮回到了山上住宅,管家孟长青一如往常那般从容地出门迎接。


    钟萃和管家打了个招呼,匆匆忙忙上楼了,去淋浴间洗过澡,换上一条轻薄白纱睡裙,听见窗外传来轰隆雷声,空气潮湿冰凉,今晚又要下大雨了,她迟疑了几秒,走出这间卧室,撞开了严怀铮的房门,像个土匪一样气势汹汹地闯进来。


    严怀铮也洗过澡了,他上身光裸,慵懒地坐在床上,手边放着一本书,却没翻开一页,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认真阅读。


    钟萃才刚把门关上,严怀铮就扔开了那本书:“我在等你。”


    钟萃走到床边:“你知道我一定会来?”


    “不知道,”他看着她,“但我会一直等。”


    她心念一动,扑进了他怀里,仰头轻轻吻住了他的唇,他毫无犹豫,强硬地加深了这个吻,舌尖侵入她唇齿之间,双手扣紧了她的腰肢,她喘息不定,姿势不稳,他就让她直接坐在他胯间,他还抬起腿,膝盖沉沉抵住了她的后背,把她圈禁在自己怀抱中,前后左右都是他的热烈气息。


    她软声说:“今晚我用了……嗯,洗手台上那个……薄荷味的漱口水……”


    严怀铮舔舐着她湿润的唇角:“我再尝尝。”


    他亲吻了许久,才说:“像一块薄荷糖。”


    “还有奶糖,”她问,“你也要吃吗?”


    “我要你一边喂我,一边骑我,”他咬住她的耳垂,“帮我戴上。”


    钟萃伸手摸向床头柜,果然碰到了一只金属盒子,他早就准备好了。


    她打开盒盖,取出一片,撕开包装,她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却好像还没习惯,心跳得飞快。


    严怀铮微微仰头靠在床上,沉默地注视着她,全部的注意力只属于她一个人。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8章 拥吻 “留下牙印


    钟萃调暗了床头灯光。


    四周光线朦胧幽淡, 广阔世界在这一刻消亡了,他们二人的意念之中仅剩这一张床,其余一切都沉入了阴影里, 全是迷离恍惚的幻影。


    他的目光长久停留在她身上,眼里只有她一个人,他对外界漠不关心, 繁杂世事与他毫无关系。


    她抿了抿唇:“你想要慢一点, 还是快一点呢?”


    严怀铮挑起了她的一缕长发,拨到了她的耳后,粗糙指腹在她耳尖上微微一擦:“你喜欢哪一种?”


    她紧咬着自己的唇瓣,却不回答他的问题。


    他凑近了些:“先慢后快,好吗?”


    他分明是在征询她的意见,但他的手指还在揉抚她的左耳, 从她的耳尖一直摸到耳垂, 把那一块软肉夹在食指与中指之间, 漫不经心地把玩着,只等她顺从他的心意。


    她恶劣地轻笑一声:“不好。”


    严怀铮在她的柔软脸颊上轻触了一下:“我知道你今天太累了, 我不该勉强你, 睡吧, 我去关灯。”


    钟萃简直惊呆了,她左手扯住了被角:“你耍我?我又没说不行,你怎么就想睡觉了?”


    她的右手上还捏着那个包装袋, 才刚撕开封口, 还没来得及拿出来给他用。


    严怀铮倾身靠近她, 她又明白了他刚才只是说了一句玩笑话,“不许再这样耍我了”,她嘴里小声抱怨着, 眼里还是亮晶晶的,闪烁着璀璨光彩,像钻石,也像琉璃,正在暗淡光影中熠熠生辉。


    她低下头,柔顺长发散落在胸前,发尾折成了丰盈的半圆形。


    她身上那件白纱短裙轻薄淡雅,桑蚕丝织成的面料,触感柔滑如水,映着昏黄灯影,如同珍珠一般圆润,似真非真,似幻似幻。


    他一手搂过她的肩膀,鼻尖埋进她的发间,深深嗅着她身上特有的甘甜香气,只在一呼一吸之间,馨香丝丝缕缕地漫开,像极了将绽未绽的玫瑰花苞,无数个失眠的深夜里,魂梦颠倒时,他也能隐约记起这一缕香气。


    他拨开她的长发,低头吻了吻她藏在发丝间的耳尖,她的耳朵也是半透明的,渐渐染上了薄粉色。


    “告诉我,”他嗓音低沉,“你今晚想要什么?”


    他安静等待她开口,说出她的渴望,等待本身也是一种享受,强烈刺激着感官需求。


    钟萃微微张开了嘴唇:“我……”


    “说出来,”他的拇指压在她唇瓣上,“你想要的,我都会给你。”


    钟萃咬住了他的拇指,一如往常那般急切地留下了一点牙印,她还在他指尖上嗦吸了一口,“啵”的一声轻响后,她舔了舔自己创造出来的印记。


    严怀铮抚摸着她的脸颊,引导她把目光投在他胸膛上,紧实强健的肌肉线条分明,他一向严谨自律,多年来雷打不动坚持锻炼,塑造出这样无可挑剔的身材,比她在网上见过的所有模特照片都更好看。


    她诚心赞叹:“你胸围好大。”


    他把她搂入自己怀抱中:“这里也可以留下牙印,标记我,除了你,没人会看见,只有你知道它是怎么来的。”


    他对她的要求从“奖励我”升级为“标记我”,全然满足了她隐秘的占有欲,期待与兴奋混乱交缠着,在她心中上下翻涌。


    她明知自己想要什么,也明知他想要什么,他们渴望的是同一种欢愉,可她偏要挑战他的耐性。


    她很擅长品尝美食,享用正餐以前,她会故意延长等待时间,饥饿持续得越久,尝到绝妙滋味时,才越是刻骨铭心。


    她曾经骂过他坏透了,如今想来,她自己似乎也好不到哪里去。


    钟萃抬起手臂,亲密缠上他的脖颈:“我想要忘记一切烦恼,只有你能给我那种感受……”


    严怀铮挑弄着她的裙子肩带:“今晚和明早都可以给你。”


    她把脸颊贴在他心口上:“这几天我遇到了很多事,全都超出了我的想象,今晚也是,忽然闯进来那么多人,地上到处都是玻璃碎片,我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他低头轻吻她的颈侧,细细碎碎的吻,夹杂着他的温热呼吸,全都洒落在她肌肤上,好痒,也好舒服,她仰起头,双手搭住了他的肩膀,逐渐迷失在如此温柔的安抚之中。


    气流似乎是从鼻腔后侧滑出来的,再开口时,她的嗓音里沾上了一点软绵绵的鼻音:“其实,在酒吧里看见那种场面也很刺激,可是,只有和你在一起的时候,我才觉得自己的每一种感官都在运转……”


    她仰起脸问他:“你说,我们存在的意义究竟是什么?”


    “是体验,”他再一次吻上她的嘴唇,“你正在体验。”


    严怀铮抱着她躺到了床上,她平躺着,他双手撑在她两侧,他的宽阔肩背挡住了大半光线,逆着光,他看上去依旧是完美无缺的,眼中情绪却比平时复杂的多,充斥着狂热、怜惜、贪恋,还有毫不掩饰的渴望,迫不及待的独占欲。


    此时此刻,双方都是彼此唯一在意的人。


    他捉住了她的双手,与她十指相扣,两人的指缝紧密嵌合在一起,他才得到了一丝微薄的慰藉,可以稍微缓解自己心中疯狂鼓噪的贪欲。


    “感受我,”他低声引导她,“只想着我,只看见我,只听见我,每一分每一秒都用来体验快乐。”


    钟萃吮吻着他的嘴唇,舌尖放肆地舔来舔去:“我要是真听了你的话,会不会太放纵了呢?”


    严怀铮轻咬她的唇瓣:“我只想帮你忘记烦恼。”


    “你真好啊,”她笑了笑,“我要怎么报答你呢?”


    □*□


    钟萃还是没有照做,她一边和他接吻,一边用脚尖轻轻触碰他的脚踝,好像只是无意间碰到了他。


    严怀铮极低地“嗯”了一声。


    钟萃又装出一副毫无心机的样子,诚恳向他道歉:“对不起啊,哥哥,我刚才不小心撞了你一下,没事吧?我力气很小的,应该没弄疼你……”


    严怀铮扣住她的下巴,狠狠亲吻她的嘴唇,好像要当场教会她什么才是力气大,她的唇瓣上沾满了晶莹唾液,不知是她自己还是他留下的,呼吸间全是清冽的薄荷香气。


    他另一只手还在不断抚摸她,力度轻缓,温柔,恰到好处,耐心安抚她紧绷的神经。


    □*□


    他轻吻她的脸颊:“多谢。”


    明明只是一句简单道谢,却让她觉得无比火热,心脏在胸口跳得怦怦响。


    严怀铮察觉到了,唇边浮起一点笑意,鼻尖轻轻擦过她的鼻尖,缠绵亲昵中还带了些宠溺,她更加骄纵:“你看见了,我又脸红了,都是因为你。”


    “母语羞耻吗?”他问,“要不要换一种语言?”


    她伸手遮挡自己的脸颊,他立即把她的手按到了枕边,非要在灯光中看清她情动又羞涩的神色。


    她对上他的专注目光,亲口央求:“Take me, please.”


    她还记得他曾经说过,让她叫他Daddy,可是当他压下来时,她不由自主勾住了他的脖颈,在他耳边念了一声:“My husband.”


    这样也算是用英语叫了“我老公”,却没有削弱那种强烈的羞耻感,她甚至觉得自己更加羞怯了。


    如此平常的一个称呼,明显把他点燃了,他仅存的耐心在这一刻灰飞烟灭。


    她的意识在绵长的深吻里逐渐模糊,她只记得他掌心的灼热温度,他在她耳边反复念着她的名字,她连窗外的雨声都听不见了,今夜下了一场暴雨,但她只能感知到他的存在,风声雨声全都淡化消退了。


    他们先用传统姿势做了一次,后来她又按照他之前的要求,心甘情愿地满足了他第二次。


    但她已经没力气了,浑身使不上一点劲。


    她任由他托着她的腰肢,自取自足。


    晚上十二点半,终于结束了,她瘫倒在床上:“我没劲了。”


    严怀铮弯腰把她抱了起来,送入浴室里,放到了一座防水真皮软椅上。


    他打开了浴缸的出水口,先用指尖试过温度,又小心翼翼地将她抱过来,放入浴缸,让她倚靠在自己怀里,防止她顺着池壁滑落下去。


    这是一只圆形嵌入式浴缸,质地平整温润,如同玉石一般通透,尺寸宽阔,可以轻松容纳他们两个人。


    水流从隐藏式出水口涌出来,安静地漫溢着,钟萃听不见声响,只看见水面上浮起了细小透明的气泡,短短几秒之后,那些气泡尽数消散了,只剩一池清水,温温热热环绕着她。


    某一年暑假,她和他一起住在这间卧室里,她说自己更喜欢圆形浴缸,次日他选定了设计师,重新装修浴室,可惜她也没用多久,两个人就分手了。


    她自言自语:“哥哥。”


    她不是在叫他做事,此时此刻,她只是很需要他的关注,她把脸埋入他胸口:“哥哥,哥哥……”


    “腿还酸吗?”严怀铮拿起一块干净柔软的毛巾,沾湿了清水,耐心细致地擦洗她的身体。


    “有一点,”钟萃小声问,“这是……事后安抚?”


    严怀铮手掌收力,轻轻一握:“是在奖励我。”


    钟萃点头:“你对自己真好啊。”


    毛巾擦过了她的脖颈,她舒服地叹了一口气。


    严怀铮只用气音在她耳边说:“你愿意奖励我,我也不必委屈自己。”


    钟萃眯起眼睛:“你没受过委屈吧?”


    啊,不对,这句话说错了,她差点忘记了他的伤疤……他轻描淡写的那一段经历,远远超过了她对“委屈”二字的理解。


    她有些后悔,可是话已经说出口了,她只能侧过身,仰头在他下巴上轻啄了几下,她诚心诚意地补救着,不顾自己浑身无力的酸软感。


    严怀铮拿起一旁矮桌上的真丝发圈,熟练地扎起了她的长发,柔顺发尾并未沾湿,松松散散地卷成了一团。


    他轻柔地吻了一下她的额头:“你已经很累了,什么都不用做,放心交给我。”


    钟萃意外地“唔”了一声,这时候她正在犯懒,连手指头都不想抬起来,她干脆倒进他怀里,等他把她洗干净了,再用一条浴巾擦干,又抱回床上。


    她不知道现在到底几点了,她只说:“明天七点半以后再叫我起床,我们一起去上班……”


    严怀铮关了灯,给她盖好被子,躺在她身侧,把她抱进怀里,正如三年前每一个夜晚那般,他轻声哄她:“睡吧,萃萃。”


    她猛然想起来一件重要的事:“对了,我要去西班牙出差……”


    严怀铮继续安抚她:“跨境业务部批准过了。”


    “太好了,”她闭上眼睛,“晚安。”


    作者有话说:


    每一次小小波折都会加深感情,直到双方完全敞开心扉


    第49章 甜蜜 “多谢款待


    钟萃还没睁开眼睛, 依稀察觉到眼前的光线渐渐明亮,窗外传来几声清脆的鸟鸣,她双腿卷住了被子, 使劲一扭,脚尖从丝绵被套上擦过,面料冰冰凉凉的, 又软又滑, 她的脚趾蜷缩起来,却没人抓住她的脚踝。


    她不情不愿地醒来了,床上只有她一个人。


    她慢慢坐了起来,才发现自己浑身光裸,她拨弄着乌黑蓬松的长发,柔顺发尾挡住了身上的吻痕。


    床边整齐叠放着一件浅杏色棉纱连衣短裙, 显然是严怀铮为她准备的, 她拿过短裙, 直接穿上身了,裙摆绣着镂空蕾丝花纹, 轻飘飘落到了大腿根部, 若有似无地拂过腿侧。


    她穿上拖鞋, 踩上地毯,穿过了与卧室相连的衣帽间,走到主卫门前, 还是听不见半点水声。


    浴室里安装了厚重的隔音墙和密封门, 她把手搭在那一面雾化玻璃上, 隐约望见了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


    严怀铮正在浴室里洗澡。


    钟萃敲响了玻璃门:“哥哥。”


    水流停止,严怀铮走了过来,直接把门打开了, 宽敞浴室里只漂浮着一层浅淡水雾,还有一股冷冽香气,似是檀香与琥珀的混合香味,她很喜欢。


    钟萃双手背后:“早上好,你想我了吗?”


    严怀铮腰间只围着一条白色浴巾,湿发上还沾着潮湿水汽,水珠落到他肩膀上,滑过健壮的胸膛、紧实的腹肌,缓缓滴入了浴巾里。


    钟萃眨了眨眼睛:“真好看。”


    严怀铮把她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那一件连衣裙紧密贴合她的窈窕曲线,他的视线停在她胸前,问她:“没穿内衣?”


    钟萃坦然点头:“嗯,你喜欢吗?”


    严怀铮握住她的手腕:“再来一次,速战速决。”


    “我可以陪你洗澡,但是不能再来一次了,”她脚步轻盈地走进浴室,“现在已经七点半了,我还要换衣服、吹头发、吃早饭,九点以前必须赶到公司。”


    严怀铮又把她打横抱了起来:“你穿成这样来找我,是为了节省时间吗?”


    钟萃的双脚高高翘起,双手也挂到了他脖颈上,她仰头亲了亲他的下巴:“是为了让你高兴。”


    严怀铮的脚步停住了:“只要你来找我,不管是为了什么,我都会高兴。”


    钟萃从他怀抱中跳下来,轻笑着跑进了淋浴间。


    她面朝着他站定,并拢双腿,把连衣裙从身上褪下来,随手向他扔了过去。


    严怀铮抬手接住了,柔软的棉纱布料落进掌心里,轻若无物,他无法自控地使劲收力,裙子被他揉出了纵横交错的混乱褶皱。


    钟萃背对着他,拧开了花洒,温热水流从头顶浇下来,她微微偏过脸,眼波流转,闪烁着水光,盈盈望向他:“快过来呀,你洗完了吗?”


    严怀铮扯开了腰间浴巾,连同那件短裙一起扔到了软椅上,快步走进淋浴间。


    他和她保持着半米距离,始终不曾伸手碰她,她又斜睨了他一眼:“怎么了?”


    清澈水流冲洗着她的肌肤,她的肤色本就白皙剔透,在水雾滋养之中,越发莹润光洁,他昨夜留下的吻痕四处散落,就像纯白雪地上开出了几朵粉樱。


    他目不转睛地盯着她,不过片刻之后,他转身走出了浴室,哪怕再多停留几秒钟,他也无法保证,自己还能不能及时放开她。


    他只说:“我洗完了,我在卧室等你。”


    钟萃独自一人洗完澡,又披着一条浴巾,走到双台盆前刷牙,她今日选用了薄荷味牙膏和青柠味漱口水,气味也是清爽冷冽的,凉意一直沁到了舌根上。


    平日里洗澡刷牙,她不会留意这么多细节,大概是因为她知道他正在等她,心里也生出了一丝隐秘的期待。昨晚他还对她说,只感受他,只看见他,只听见他,当她顺应他的要求,时间流逝的速度就变慢了,她的感官格外敏锐,触觉和听觉都比往常更加清晰,这又是为什么呢?她也说不清。


    洗漱完毕后,钟萃吹干了头发,回到卧室,严怀铮已经换上了一套宽松家居服,端正地坐在床边,真像是一个等待猎物落网的猎人。


    她故意从他面前经过,他立即抓起了她的手腕,把她拽进了自己怀里。


    她背靠着他的臂弯,坐到了他腿上,身上还裹着一条浴巾,双手自觉勾住了他的肩膀:“又怎么了?”


    严怀铮低下头,轻轻密密地吮吻她的唇瓣,等她张开嘴,他才缠住了她的舌尖,尽情享受着唇舌交缠的滋味,全然沉醉在彼此的声息里,吻得越深,贪念越重,他的另一只手扯着浴巾往下拽了半寸,她按住了他的手背:“你要做什么呢?”


    严怀铮把她的指尖全部握在掌中:“想看看你,别挡了。”


    钟萃又提醒了一句:“七点五十了,你早上还要开会呢。”


    严怀铮把她放到了床上:“九月我可以休假一周,还有一个多月,选一个你喜欢的地方,我们一起去度假。”


    钟萃双眼一亮:“太好了,你终于可以休假了,这几年你太辛苦了,早就应该放松了。”


    严怀铮在她额头上轻吻了一下:“刚上任的那一年最忙,这两年各项业务都稳定了,我也能把时间留给你。”


    “你这两天都好温柔啊,”钟萃轻叹一声,“特别是昨晚,我一哭,你就停了,还会哄我……”


    严怀铮把玩着她的一缕发丝:“我看得出来,昨晚你更喜欢温柔的抚慰。”


    钟萃双手向后撑在床上,修长双腿伸直了,脚尖也绷直了,想起昨晚的种种细节,她心里又有点痒痒的,弯曲的足弓轻轻磨蹭着床单。


    她小声承认:“其实,在你的床上,无论是温柔的抚慰,还是……强势的掌控,我都觉得很好,你的技巧非常高超……”


    话音未落,她仰头看他:“你喜欢我昨晚的样子吗?”


    “很喜欢,”严怀铮注视着她,“我等了三年,等待的时间,比我们在一起的时间更长,我只想让你留在我身边,亲口告诉我,你依然爱我。”


    钟萃这才想起来,昨晚回家之前,她在车上对他说,她爱他,永远爱他。


    她喃喃自语:“我以前也经常说,我永远爱你啊。”


    严怀铮打开了床边木柜:“我想听你说真心话。”


    钟萃似懂非懂,她趴在床上,双手托腮,好奇地望着他:“我也是,我也想听你说真心话。”


    严怀铮拿出来一条连衣裙和一套内衣,全是钟萃的尺码,他把衣服递到了她手里。


    钟萃思索了片刻,又有点懊恼:“你上次还说,我遇到麻烦就只会逃跑,我好生气。”


    她低着头,长发光滑如锦缎,从她肩膀上垂落。


    严怀铮的手指穿过她的发丝,指腹贴上她的后脑,沿着发根缓慢地来回扫刮,她舒服极了,忍不住咬了一下自己的唇瓣,嘴上却说:“我还没消气。”


    严怀铮托住了她的后颈:“怎样才能消气?”


    钟萃轻轻扯了扯身上的浴巾:“我想听你说真话,比如……昨晚我一个人去了酒吧,你介意吗?”


    严怀铮反倒放开了她:“昨晚你独自去了有人闹事的地方,还瞒着我,我当然介意,但你平安回来,我也不想再追究,你受了惊吓,比平时更需要安抚。”


    钟萃小声问:“你不怪我只会逃跑了吗?”


    严怀铮又用一只发圈把她的长发扎了起来:“我很自私,我希望你永远留在我身边,但你是对的,无论什么时候,只要你觉得害怕,或者不舒服,你就应该立刻离开。”


    钟萃点了一下头:“嗯。”


    严怀铮右手撑住了床单,侧身躺到她旁边,将她紧紧抱入怀中,左手用力收拢,浴巾布料陷入指缝之间,他才说:“我庆幸你昨晚跑了,我不敢想,如果你留下来会发生什么。”


    他语调很轻,几乎只有他自己能听见:“你要是出了事,我大概也不会再有以后了。”


    钟萃怔住了。


    她第一次听严怀铮说“不敢想”,这三个字从他口中说出来,竟然让她感到陌生,她早已习惯了他的强势,凡事尽在掌握之中,他从不显露丝毫迟疑,常年保持着一副冷静强硬的姿态,脆弱在他身上太罕见了,给她带来一种强烈的不真实感。


    她似乎忘了,他并非无所不能。


    但她还是有些迷茫,无法真正理解那种沉重的压力,只是隐约觉得,或许他也需要安抚。


    钟萃搂过他的肩膀,在他耳尖上亲了一下,悄声说:“那我再喂你吃一会儿吧……”


    严怀铮紧握着浴巾,棉布在他指间绷紧,差点就被他撕烂了,他不由自主地接连吞咽了两次:“多谢款待。”


    她的手肘支撑在他耳侧,浴巾滑落,清新香风扑面而来。


    严怀铮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落入了芬芳馥郁的玫瑰花苞之中。


    十分钟后,钟萃提醒他:“嗯,好了,可以结束了吗……我们还要上班呢……”


    严怀铮声调沉闷:“今天不想上班了。”


    钟萃连忙坐起身来:“不,不行。”


    她真没想到,严怀铮竟然也有不想上班的时候,她还以为他是一台精密运转的人形机器,每天都在考虑工作计划,晚上做梦也在审批文件。


    她转过身,背对着他,跪坐在床上,从床头柜抽取了几张湿巾,稍微擦拭了一下自己的肌肤。


    她慢慢地换上了之前他拿过来的那一套衣服,墨蓝色裙摆遮住了膝盖,质地细腻凉滑,密不透光,这是一条做工考究的连衣裙,也可以当作职业装。


    严怀铮穿上了衬衫和西装裤,单手扣上了木质袖扣,也不说话,只是沉默地盯住了她。


    钟萃走出卧室,和严怀铮一同在二楼起居室吃过了早餐,又返回洗手间,稍微收拾了一下自己的仪表,赶在八点二十出门了。


    今日的交通路况还算通畅,八点四十一分,劳斯莱斯驶入了维港国际中心的VIP车库,钟萃跟着严怀铮下车,走过了贵宾通道,步入总裁专用电梯。


    她双手拎包,站在他身侧,她认真盘算着:“到了六十层以后,我就飞快跑出去,总裁专用电梯的门外是一座独立门厅,那里很少有人经过,他们应该不会看见我……”


    “看见了也没事,”严怀铮说,“身正不怕影子斜。”


    钟萃心想,真的吗,我们两个人真的身正吗?你早上还闹出了很大的声音……算了,不想了。


    作者有话说:


    严总今天忽然意识到如何获得老婆的全部关注


    第50章 同居 和他同居了


    电梯到达六十层, 门开了,钟萃快步走出去,通过走廊进入前厅, 四周空无一人,静悄悄的,什么声音都没有, 她松了一口气。


    早上八点四十五分, 钟萃悄悄溜进了自己的办公室,关上门,拿出手机,看到了许连欣发来的消息。


    许连欣告诉钟萃,昨天晚上,许明杰入住文海酒店之后, Lucas安排他做了快速体检, 还给了他一部备用手机, 确认了他的各项指标都很正常,才让他回房休息。


    昨晚他睡得很好, 今天早上, 他又去医院做了全面检查, Lucas全程陪同,对他没有半点怠慢。


    许连欣发出感慨:“严怀铮做事真的很周全。”


    钟萃回复:“是啊,他很可靠, 许明杰不会有事的, 你放心吧。”


    钟萃把手机放回包里, 她希望许明杰不要惹上任何麻烦。


    “违法犯罪”距离她的生活实在太远,她和严怀铮吵架的那天晚上,他第一次向她透露, 自己多年前曾经遭遇过绑架,那也是千禧年代的旧事了,当年网络还没普及,安保条件也远不如现在。


    这么多年过去了,与严家结仇的那一股势力也没再造成重大风波,今时今日的种种安排,其实也只是防患于未然。


    钟萃靠上了椅背,打开电脑,开始工作。


    兰卡维亚项目已经进入筹建阶段,她参加了一场内部协调会议,根据汇报内容,她写出了一份执行清单,归纳总结了各个部门的实施方案,还有一些重要事项,关系到了资金投入和项目进度,必须交给严怀铮审定。


    下午五点二十分,钟萃解决了所有问题,她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了落地窗前。


    忙碌的一天结束了,她望向窗外,半空中蜻蜓盘旋,茫茫暮色逐渐暗沉,恍惚之间,她竟然分不清现在究竟是黎明将至,还是黄昏未尽。


    路边的行道树枝叶繁茂,正在狂风中剧烈摇晃,天上叠满了浓灰色乌云,她把视线投向了极远处,那里还残存着一缕灰蓝色光芒。


    风越来越大,光芒越来越暗,厚重云层缓慢移动,彻底吞没了那一线暗光,天空只剩一种颜色,沉闷的烟雾灰色,大雨如注般倾倒下来,四周浮起了清冽潮湿的雾气,行道树不再摇晃,只在细密雨幕中笔直伫立。


    她俯瞰着楼下,行人在街道上匆忙穿梭,六十层太高了,那些人影缩成了各种颜色的斑点,其中又有两个人共撑着一把透明雨伞,各自的手臂紧紧挨在一起,哪怕暴雨在地上哗哗飞溅,他们也没跑到一旁去躲雨。


    她忽然感到寂寞,忍不住幻想自己正蜷缩在他怀里,光裸后背贴上他的胸膛,他的手臂从她身后环抱过来,时而轻柔、时而粗重地揉捏着她,她仰着头,只能听见他的声息,想念他,想念他。


    就在这个时候,她的手机忽然震动了,她从包里翻出手机,恰好是严怀铮的消息:“忙完了吗?”


    钟萃:“嗯,你呢?”


    严怀铮:“还要签几份授权文件。”


    钟萃:“什么时候才能下班呢?”


    严怀铮:“来我办公室,我当面告诉你。”


    钟萃:“真的可以吗?”


    严怀铮:“现在不是工作时间,我的办公室不会有人进来。”


    钟萃在心里说服自己,对啊,现在不是工作时间,大家都走得差不多了。


    入职之前,严怀铮曾经问过她,能不能保证手机全天开机,遇到紧急情况立即回应,这也是总裁对秘书的常见要求,当时她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进入总裁办以后,她才发现,需要加班的情况其实很少,绝大部分事务都能在白天做完,同事们也不会觉得过度劳累。


    她很喜欢这种职场风气,如果严怀铮严令要求所有人每天熬夜加班周末不准休息,她不会像现在这样喜欢他,甚至可能会特别讨厌他。


    现在是下午五点半,走廊上连个人影都没了。


    钟萃悄无声息地离开自己的办公室,走进电梯,按下了六十七层的按钮。


    电梯到达六十七层,她熟门熟路地走向了严怀铮的办公室,从保镖面前经过时,她也没有流露出一丝羞怯。


    她微微抬起下巴,摆出一副汇报工作的严肃神情,双手推开了那一扇门。


    严怀铮正站在沙发前,仿佛早已等候多时,他面朝着她,唇角微勾:“过来。”


    钟萃一路小跑过去。


    严怀铮单手解开了一颗衬衫扣子,又扯松了领带,往下一拽,那一条领带垂落在他腕间,墨蓝色斜纹真丝款式,和她今日穿在身上的连衣裙颜色相似。


    钟萃站到他身侧:“那是用来绑我的吗?”


    “就按你说的办,”严怀铮似笑非笑地盯着她,“把手给我。”


    钟萃往后退了一步:“不,我是来等你下班的,你不能把我绑起来,按在沙发上,撩起我的裙子……”


    严怀铮把领带扔到了茶几上:“别说了,我会以为你是在邀请我。”


    钟萃直接扑进了他怀里:“我只是突然很想你,只想抱着你,下大雨了,有点冷。”


    严怀铮收紧手臂,将她牢牢抱在怀里,低头吻了吻她的发丝,她原本是浑身紧绷的,渐渐在他怀抱中放松下来。


    严怀铮将她打横抱起,送进了与办公室相连的私人休息室,那里摆放着一张舒适大床,床上用品一应俱全,都是干净柔软的纯棉质地。


    钟萃踢掉了鞋子,滚进了被褥里。


    严怀铮为她拉上了被子:“我知道你喜欢睡觉,你好好休息,三十分钟后,我们一起回家。”


    钟萃侧躺在枕头上:“我要回我自己的家,还要照顾三只小猫。”


    严怀铮在床边坐下:“昨晚许明杰留下的那些东西经过了设备检测,结果刚出来,酒吧徽章里安装了定位器,黑包夹层里还藏着一个加密存储器。”


    钟萃坐了起来:“存储器里有什么?”


    “还没破解,”严怀铮依旧平静,“最近这段时间,你和我住在一起更安全,等到问题解决了,如果你还想搬回去,我不会拦你。”


    钟萃仔细思考了一会儿,她又躺到了床上,脸颊紧贴着枕面,似乎能闻到他身上的浅淡香气,她使劲蹭了蹭枕头:“好吧,等你忙完以后,我们先去接小猫,然后再一起回家……今天早晨,我用自动喂食器喂过它们,中午也看了监控,它们的状态都挺好的。”


    严怀铮把玩着她的一缕长发:“你很会照顾小朋友,父母都在孩子身边,它们也会更开心。”


    钟萃抓住那一缕长发,从他指间夺了回来:“你在胡说什么?”


    “不是吗?” 严怀铮俯身过来,前臂横在她头顶上,温热呼吸全都洒在她脸颊上。


    她痒得受不了,从头到脚酥酥麻麻的,实在是忍无可忍了,她扭头在他唇上亲了一口,说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含着一点颤音:“是,你说的都对,别再靠近我了……”


    这一间卧室里没亮灯,门还开着,光线从办公室斜射进来,融入昏暗空间,他沉静地坐在阴影里,她看不清他的神色,只是清楚地感觉到,他的拇指贴着她的唇瓣,不怀好意地反复摩挲。


    他的另一只手探入被窝,不费吹灰之力就找到了她的裙摆,他狠狠攥紧了一大块布料,粗暴地扯入掌心,指尖以直立的角度深嵌进去,留下了深刻鲜明的指印。


    “等一下,你又要做什么?”钟萃连忙问他。


    严怀铮没回答,低头在她脸颊上轻轻一吻,收回了手,起身离开了卧室。


    钟萃确实有点累了,她倚靠在枕头上,沉沉入睡,好像还做了一个梦,直到严怀铮把她叫醒,此时恰好是傍晚六点十分,雨停了,风也停了。


    她跟着严怀铮搭乘电梯下楼,又坐进了那一辆劳斯莱斯里,雨后的路面上覆盖着一层薄薄积水,湿滑光亮,倒映着橙黄灯影,又在车轮的碾压中漾开涟漪。


    半小时后,汽车驶入了钟萃居住的小区,他们顺利接到了三只小猫,当即调转车头,返回山上宅邸。


    几年前,钟萃就说过,自己很想养猫,严怀铮在三楼预留了一个宽敞房间,专门布置成了猫咪活动室。


    房间里摆放着几座实木猫爬架,从天花板一直连通到地板上,东南西北各个角落都安置了悬空踏板,飘窗也改造成了隐蔽的猫窝,猫砂盆藏在通风良好的阳台隔间里,窗框和门框上都装好了防护网。


    钟萃扫视一圈,惊讶极了:“好气派呀。”


    如果她和严怀铮真是小猫的父母,严怀铮也算是尽力托举三个孩子了。


    三只小猫很快就适应了全新的环境,它们高高翘起了毛绒尾巴,互相追逐着,一个接一个跳上了猫爬架。


    钟萃放下心来,洗过手以后,去了二楼露台旁边的餐厅,和严怀铮一起吃晚饭,透过一扇落地窗,观赏雨后夜色中的花园。


    风雨过后,空气潮湿清凉,草木翠绿湿润,钟萃心情很好,吃完了晚饭,她挽上了严怀铮的手臂,和他在花园里随意散步,偶尔也会和他开个玩笑,故意远离他,跑到别处去,等他亲自来追她,他总能在十秒之内把她抓回来。


    两人玩闹了一个多小时,回到二楼主卧,她邀请他共同沐浴,他们又在浴室里缠绵了两次,直到她站不稳了,他才把她抱回床上。


    这一周的时间过得飞快。


    钟萃渐渐忘记了酒吧事件,甚至比平时更加放松,她身上的吻痕从未完全消退,昨夜的痕迹淡去了,当夜又会添上新的。


    严怀铮只答应不在她的脖颈和手臂上留下印记,别的地方,他一点也没放过,好像她欠了他三年的债,必须连本带利还清楚。


    周五下午,集团召开了一场临时董事会议。


    钟萃坐在会议长桌的一侧,偷瞥了一眼主位上的严怀铮,他并未看她,她转过头,表情依然冷静,手边还摆放着一只笔记本。


    梁兆恒董事的视线落到她身上时,她多多少少还是有些心虚,当初,正是梁兆恒第一个公开提出质疑,认为她和严怀铮关系匪浅。


    如今,公司已经批准了她和严怀铮的关系申报,跨境业务部门调整了她的考核标准,她和严怀铮不存在任何利益冲突,梁兆恒再拿这件事做文章,也没有意义了。


    所有人都坐在各自的位置上,会议室里十分安静,不少董事显然已经提前得知了消息,彼此之间没有交谈,面色也比往常更加凝重。


    下午三点整,董事会副主席黄秋月开口说:“梁先生,合规部门的调查结束了,今天我们想请你解释一下那些材料的来源。”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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