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芙拉看起来很紧张。


    站在一旁的康纳看着这个频频看着手机的黑发姑娘，甚至怀疑如果不是自己在这里盯着她，阿芙拉可能会随时随地都想要逃跑。


    这可不是康纳的空穴来风，她掂着脚，脚上那双皮鞋的朝向都是回家的方位呢，阿芙拉的心跳更是出卖了她的不安，期待，同样也是会让人感到害怕的。


    康纳打听过阿芙拉不敢见露易丝的理由。


    “我都做了什么！”阿芙拉一脸崩溃，发出哀嚎，“我居然把我那本写的那么不成熟的手账寄给了莱恩小姐……我简直是在亵渎她的时间！”


    那就像是随随便便写的作业结果递交到了最喜欢的教授的手中，阿芙拉说着康纳无法感同身受的比喻，不过他确实能看得出她想要刨个洞把自己藏起来，又或者恨不得立刻找个时光机。


    “……而且。”阿芙拉低声说，“克拉克失踪了，做不到安慰的我只会是又一种伤害。”


    如果不是卢瑟的事情的逼迫，阿芙拉肯定不会愿意在露易丝面前现身吧？


    康纳心想，阿芙拉意外地对自己的评价特别特别低呢。


    她似乎认为自己并不重要，认为自己会带来不幸一样，她轻看着她自己，哪怕康纳认真地将她看成是朋友，也表达过需要也不行。


    真糟糕。


    被灌输过不少理论知识的康纳企图精神分析阿芙拉的状况，她陷入了一种对内攻击，这种无法得到足够的认可最好的方式应当就是增加感情链接，所以康纳才会希望露易丝·莱恩能够帮上忙。


    阿芙拉是不一样的。


    康纳无比确信，哪怕一开始康纳只是为了完成自己身为超人的工作，只是想要帮助一个姑娘能够活下去，可逐渐的，康纳的确喜欢和阿芙拉一起相处。


    他们是适龄的同伴！而且，和那些看到“超级小子”会兴高采烈地要求合影签名亲吻脸颊的姑娘们不同，阿芙拉从未流露出对氪星人的迷恋。


    恰恰相反，她可是讨厌得很！像莱克斯一样充满歧视，但又没有那么有攻击性。


    她甚至会在莱克斯的事情上给他一些忠告，就仿佛……就仿佛她在试图保护他，哪怕阿芙拉嘴硬心软地说他们不是朋友。


    阿芙拉还给了他一个名字，他们的相处如此平等，在阿芙拉眼中……


    她能看到康纳。


    不是超人，也不是超级小子。就是康纳本身。


    要怎么样才能让阿芙拉放弃主动死亡呢？


    这对一个刚从实验室诞生不久的半氪星人来说太过困难了，康纳甚至无法理解阿芙拉的心情，他绞尽脑汁地想，如果阿芙拉……只是作为阿芙拉被看见，那会有帮助吗？


    他明明还有那么多有趣的视频想要和阿芙拉一起分享，有那么多想吃的菜品想要和阿芙拉一起探店，还有那么多漂亮的日出可以一起见证……露易丝·莱恩，那个连超人和莱克斯都会喜欢的女人能帮上忙吗？


    那值得试试。


    露易丝是牵着一只白毛的小狗出现的。


    光看这只狗的模样可完全看不出是氪星犬，更别提这只毛绒绒的狗刚一登场就绕着康纳疯狂嗅来嗅去，很难想象若有所思居然会出现在一只狗的表情上。


    “露易丝·莱恩。”露易丝朝阿芙拉伸手，然后露出了一个笑容，“我可以叫你阿芙拉吗？”


    “……当、当然！”阿芙拉紧张得差点咬到了舌头，一点也没有平常面对他的?颐指气使。


    康纳鼓了鼓脸，一把按住朝他扑过来的小狗，忿忿不平地想。


    这是差别对待！他要指控阿芙拉物种歧视！！


    氪星人还是稀有生物呢！！！


    “这是康纳。”阿芙拉介绍道，“同时还是……”


    她顿了一下，有些卡壳。


    “超级小子。”补过最近的新闻的露易丝说。


    “超人。”康纳说。


    露易丝挑眉：“好吧，男孩，你多大了？”


    “你又多大了，女士？”康纳同样针锋相对，然后他就被阿芙拉用手肘重击了一下胸口：“别那么混蛋，问一个女士的年龄并不礼貌！”


    可难道随便给他改称号就礼貌了吗？他明明都为了阿芙拉飞快地把身体变软了！


    感觉自己遭受背叛的康纳难以置信地看着他的朋友，结果阿芙拉光顾着看露易丝，连个眼神都没有给他！！


    露易丝看了一眼康纳，又看了一眼阿芙拉，思索了片刻，脸上的笑意加深。


    “很高兴你们能邀约我的会面。”成熟的记者并没有计较这一点冒犯，“要知道，我一直都想见你们。作为记者，作为……克拉克的恋人。”


    “我可是很忙的。”康纳嘟囔道，“记者采访需要提前预定……”


    然后他又被阿芙拉毫不客气地肘击了一次。


    干什么啦！！！


    康纳刚张了张嘴想要抱怨，就被露易丝用紫色的眼睛注视着：“康纳……对吧？能帮我照顾一下小氪吗，超人不在以后，一直没有人能够和小氪玩的尽兴。”


    康纳忽然注意到，露易丝是黑发紫眼，和阿芙拉如出一辙的配色。


    而他对这种配色的喜欢和信任……就仿佛遗传自dna一样让他感到亲切。


    就像他第一次看到阿芙拉的时候也是这个感觉。


    “阿芙拉？”把氪星狗抱在怀中的康纳询问着友人的意见，看到她点头还是有些不放心，“如果遭遇什么，记得喊我。”


    “我敢打赌超级小子现在一定会偷偷听我们的对话。”露易丝的语气里带着怀念的笑意，阿芙拉情不自禁地点头，忍不住问道：“……超人也这样吗？”


    “男孩们都这样。”露易丝无奈地摇头，朝着阿芙拉眨眼，“超人比多数人以为的要幼稚多呢。”


    虽然带着小氪跑远、但确实是在偷听的康纳：“……”


    下一秒他就理直气壮起来！既然她们两个都知道了，那就不算偷听，这叫光明正大了！！


    那就更没错了！！！


    “……超人经常监听你吗？”阿芙拉小心翼翼地发问，但足够了解他的康纳完全能察觉出她口气里的杀气。


    尤其是在露易丝承认之后，哇哦如果超人当场活过来康纳都要怀疑阿芙拉要加入莱克斯一起计划对抗超人了！！


    她肯定现在在心底阴暗爬行，想着要怎么捍卫她临时监护人的爱情，想办法让氪星人要多远滚多远。


    呃，康纳心想，打了超人就不能打了他哦？


    可表面上，阿芙拉在露易丝面前却是一副乖乖巧巧的模样，看起来是特别听话的小孩，仿佛没有任何的坏心思。


    阿芙拉率先说起了正事。


    关于卢瑟可能会抢走小狗的动作，露易丝回答说她并不拥有小氪，但她会注意的，记者有自己的办法能够让卢瑟忙起来。


    “我也是时候该回归工作了。”露易丝摇着头，“生活总要继续，对吗？”


    然后接下来，就到了露易丝的回合。


    她说起她的失职，说到她的生活在经历了一些之后而停摆，她和克拉克的父母生活在一起，却忘记了关照阿芙拉的存在。


    “克拉克向我提到过你。”露易丝轻声说，“他说会等你做好准备之后想邀请我们一起吃饭，他有时候很苦恼要怎么和你相处，可直到你寄来那份手账为止我才……”


    “我不是你的责任。”阿芙拉打断道，“我同样也不是克拉克的，他愿意帮助我，可这不代表他应该这么做。”


    “可总有一些人，会把看到的一切当成自己的责任。”露易丝说。


    “是啊，总有这样的笨蛋。”阿芙拉附和道。


    她们坐在长椅上，分享了几分钟的沉默和对同一个人的怀念。


    然后露易丝拿出了阿芙拉做的手账地图。


    阿芙拉的脸立刻就红了！她道歉说自己做的不够好，而露易丝说完全没有，她甚至没有检查出拼写错误——要知道了连露易丝写报道的时候都会因为匆忙而犯错呢！一般来说，会有克拉克帮她纠错。


    “我补充了一些我推荐的餐厅。虽然克拉克在这方面更权威，可毕竟我在大都会生活的更久，还是有一些漏网之鱼。”露易丝把修缮后的地图递回给阿芙拉，“等你继续完善……说不定克拉克就回来了。”


    “当然。”露易丝补充道，“单论苹果派的话还是玛莎做的最权威，他们也一直希望你来做客……哦我想，康纳一起来的话他们会更高兴的。”


    阿芙拉垂眼。


    “你觉得。”她低声说，“他还活着吗？”


    “我愿意这么相信。”露易丝回答道，“很多人思念他……我需要他活着。”


    “乖狗狗。”康纳听到自己的名字被提及的时候就蹲下身对小氪说道，“我们是不是该回去了？女士们需要我们的安慰。”


    小氪颇有人性化地瞥了康纳一眼，但还是撒了欢一样地扭头就跑。


    一瞬间哪怕同样有超级力量的康纳都差点没扯住缰绳，康纳偷偷飞了一段，假装三步并作两步一把抄起小氪抱在怀里，然后当然是超级小子带着氪星犬在两位女士面前闪亮登场！


    呸呸，是超人不是超级小子！


    而这一次，阿芙拉的目光终于……落到了小氪身上。


    她有些手痒，这个平时就经常刷狗狗视频的少女小声地询问道：“我能摸摸你吗，小氪？”


    氪星犬看了一眼露易丝，又嗅了嗅阿芙拉的手，这才颇为矜持地点点头。


    一开始，阿芙拉只是试探性地碰了碰小氪的头顶。


    随后她的动作幅度加大，她甚至另一只手挠着小氪的下巴，在小氪舔了舔她的掌心后又笑着碰了碰小氪的鼻子，来回揉搓着狗头，嘴上还夸赞道：“谁是最可爱的狗狗呀？”


    “是我们小氪！”声音都甜腻得夹了起来，她脸上的笑容是难得一见的明媚。


    小氪欢快地摇着尾巴，昂首挺胸的小狗无比骄傲。


    不知不觉它主动蹦到了阿芙拉的膝盖上，甚至为了避免冲击力，它还是先悄悄飞高了几厘米再降落的呢，阿芙拉弯下腰把脸埋进小氪的毛发里，又夸赞起来：“好狗狗。”


    康纳弯下腰，也有些不服气地嚷嚷着：“我也要来！”


    他同样也用手梳理着小氪的毛发，可在阿芙拉再一次抬手的时候康纳主动把头顶放在了阿芙拉的掌心，甚至还蹭了蹭。


    就像小氪一样。


    唰的一下，阿芙拉的脸迅速爆红！比刚才露易丝提到她做的手账更甚！


    阿芙拉下意识地朝露易丝的方向看去，而露易丝注视着他们，脸上的笑容和刚才如出一辙，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他们之间的小动作。


    阿芙拉这才松了口气，脸上的热意似乎一路传导着，令她的手心都有些发烫。


    这说不定是氪星的习惯，不管是狗狗还是人类。


    阿芙拉很快镇定下来，就像法国人还是意大利人喜欢贴面礼呢，文化不同罢了，她不应该这么大惊小怪。


    再说了，她可不能在露易丝面前丢脸！


    趁着阿芙拉低头继续吸狗的时候，露易丝悄悄地朝康纳挤了挤眼，却看见氪星人不明所以地歪了歪脑袋。


    啊，原来是双方都还没察觉到吗？


    发现只有自己察觉到真相的一流记者稍显寂寞地想。


    年轻真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