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书桌“这里,可
【倪夏:哦。】
只有一个字。
孟砚南看着这个"哦",心里忽然有些没底。
他摸不准这个"哦"里面藏着的情绪是明白了,还是不高兴了,还是觉得他说得太客气了。
他盯着那个字看了好一会儿,最后决定换一个话题。
【孟砚南:几点下班?晚上想吃什么?】
这次对面回得很快。
【倪夏:五点,你做吗?】
孟砚南看到"你做吗"三个字的时候,刚才那点微妙的忐忑忽然就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很踏实的感觉。
她在问他要不要做饭,她在等着他回家,她在用一种妻子对丈夫才会有的语气问他"今晚吃什么"。
【孟砚南:嗯。】
【倪夏:你这么早下班呀?】
【孟砚南:我是老板,几点下班都可以。】
【倪夏:…万恶的资本主义啊,我要吃垮你,吃最贵的!】
孟砚南看着那行字,低低地笑了一声。
窗外的阳光从暖金变成了橘红,办公室里的光线缓缓倾斜,在他修长的身影上拉出一道温热的影子。
他靠在椅背上,指腹轻轻摩挲着手机边缘,打下最后一个字。
【孟砚南:好。】
早上的那点不愉快就在这几条你来我往的微信里被不知不觉地打破了。
两个人没有再发消息,各自安静地忙着自己的工作,但那几行短促的对话像一块被投入水中的小石子,泛开的涟漪浅浅的,在暗处悄然扩散了很远。
——
倪夏下班的时候,夏天的傍晚天还大亮着,橘金色的光线铺满了整条街道,把行人和车流的影子都拉得很长。
她的车驶入御景的地下车库时,看了一眼时间,五点四十分,比她平时到家早了十分钟。
停好车,她拎着包往电梯方向走的时候,脚步不自觉地比平时快了一些。
等她打开家门的时候,饭菜的香味先一步涌了出来。
那种香气是暖融融的,带着葱姜爆锅之后的热油气息、酱油和糖在锅里融合的焦香,还有某种肉类的油脂在高温下被激发出来的浓郁味道。
像是有人把一整天的疲惫都放在了锅里,慢慢炖煮成了一种让人安心的、踏实的、回家才会闻到的气味。
倪夏在玄关换鞋的时候,目光穿过客厅,落在了开放式厨房的方向。
厨房的灯光亮着,暖白色的光从吊灯上洒下来,把整个料理台笼在一片温暖的光晕里。
孟砚南正站在灶台前,背对着她。他身上的白衬衫换了一件,袖口卷到了肘弯以上,露出一截线条匀称的小臂。
深灰色的围裙系在腰后,带子在腰侧打了一个规整的结,把他宽肩窄腰的轮廓勾勒得格外分明。
他微微低着头的姿态带着一种专注,像是对着某种重要的文件,但手里握着的是锅铲,正在轻轻翻动着锅里的什么。
锅里的热气升腾起来,在他身前弥漫成一团白色雾气,氤氲着,把他的侧脸衬得柔和了许多。
灶台上的火苗是蓝色的,安静地舔着锅底,锅里的酱汁正咕嘟咕嘟地冒着泡,黏稠的深褐色汤汁裹着几块已经炖得酥软的排骨,在热气里泛着一层诱人的油光。
砧板上还放着切好的葱段和姜片,旁边的小碗里盛着调好的料汁。
另一侧的蒸锅里正冒着白色的水汽,隐约能看到里面放着一条鱼。
整个厨房有秩序、有条理、有温度,一整个人间烟火气的样子。
孟砚南应该是听到了开门的声音,但他没有立刻回头。
他把锅里的排骨翻了翻,然后盖上盖子调小了火,才转过身来。
他靠在料理台边缘,手里还拿着锅铲,围裙上有一小块油渍,衬衫最上面两颗扣子没系,领口微微敞着,露出锁骨上方一小片皮肤。
整个人看起来和平时那个西装革履、一丝不苟的孟氏掌权人判若两人,但那种反差带来的是一种更真实的、更鲜活的吸引力。
他看着站在玄关处、一动不动的倪夏,嘴角带了几分笑意,眼神里有一种柔软的、比平时暖了许多的东西。
倪夏忽然想,家里有这么一个人,确实和自己单独在家不太一样。
"在想什么,"他的声音不再是那种冷峻的,在厨房的背景音里显得格外好听,"一动不动的。"
倪夏被他这么一问,像是忽然从什么梦里被拽了出来。
她眨了眨眼,目光从孟砚南身上移开,落在了灶台上那锅冒着热气的排骨上,又看回他身上。
"……在想什么时候开饭,好香啊。”
说着,倪夏还走了过去,想看看有没有什么需要自己帮忙的。
孟砚南看着她走过来,看着她在他面前站定,然后抬起眼来看他,说着:“有什么需要我的地方嘛?”
她的眼睛在暖色的灯光里显得格外明亮,像是一汪被照得发亮的浅水,干净澄澈,没有任何伪装。
他忽然有些庆幸,庆幸自己今早没有被那句"没办法解释"打倒,庆幸自己还是准时回来了,庆幸自己系上围裙站到了灶台前。
"去洗手吧,"他转回身,掀开锅盖看了看里面的排骨,声音里带着一层很淡的藏得很好的温柔,"马上就好。"
———
晚餐的氛围比倪夏预想中要好得多。
两个人坐在餐桌两侧,中间隔着一桌冒着热气的菜。
孟砚南做的红烧排骨软烂入味,糖色挂得均匀油亮,汤汁收得恰到好处,每一块都裹着浓浓的酱香。
蒸鱼的火候也刚好,鱼肉白嫩,筷子一夹就散开,淋上葱油和蒸鱼豉油,鲜得让人想连舌头都吞下去。
倪夏最开始还想着要和孟砚南聊些什么,但吃了几口之后,就完全被饭菜转移了注意力,认真地、一口接一口地吃着。
孟砚南坐在对面,偶尔夹一筷子菜放进她碗里,偶尔给她添一点水,自己吃得不多,倒是有一半的时间在看她。
他的视线很轻,不带着压力,落在她低头扒饭时垂下来的睫毛上,又落在她吃到好吃的东西时微微弯起来的眉眼上,不动声色地看了许久。
饭后倪夏主动站起来收拾碗筷,却被孟砚南接了过去。
"我来吧,"他说,"你去歇着。"
倪夏站在水池边,看着他系着围裙站在水槽前的背影,总觉得这一幕有些不太真实。
孟砚南,孟氏的掌权人,天之骄子,此刻正站在厨房里刷碗,手里捏着洗碗海绵,认真地搓着盘沿上一点没冲干净的油渍。
水龙头哗哗地流着,热气氤氲起来,把他的轮廓笼在一片模糊的暖光里。
她看了几秒,忽然觉得有些无所适从。
碗筷洗好了,饭也吃过了,天还亮着,时间还不到七点。
整个晚上还有那么长,两个人单独待在这个家里,她不知道应该和他说些什么。
从前在孟家的时候,孟砚南在她心里的形象一直是一个很好的兄长。比她大八岁,比她成熟太多,在她迷茫的时候总能给出一些精准的建议。
她十七岁刚到孟家那会儿,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魂魄,不吃不喝地把自己关在房间里。
是孟砚南从公司赶回来,敲开她的门,坐在她床边的椅子上,没有说那些"节哀顺变"之类的套话,而是沉默地陪她坐了很久,久到窗外的天从灰白变成墨蓝,久到她终于忍不住开口问他:"哥哥,为什么是我没有爸爸妈妈了。"
那时候孟砚南回答了什么来着。
他说:"人生的很多问题不是用来解决的,而是用来接受的,命运赐予你的是一颗逐渐坚韧的心。"
那时候她十七岁,他二十五岁,她仰着头看他的时候,觉得这个人可靠得像一座山。
后来的许多年里,他确实也像一座山一样立在她身后,从不靠得太近给她压迫感,但每次她回头的时候,他都在。
可如今,这座山从"兄长"变成了"丈夫"。
倪夏不知道该怎么和丈夫相处。
"兄长"是有距离的,尊敬、仰慕、信任,这些感情都安放在一个安全的位置上。
但"丈夫"是近的,是亲密的,是要分享一张床、一个屋檐。
她还没有学会怎么跨越那层身份的转换,就像是一个习惯了走一条路的人忽然发现路标全换了,每走一步都要停下来辨认方向。
"我先去楼上处理工作。"倪夏站起来,声音尽量放得自然。
其实根本没什么工作要处理。
杨平坚因为要让她配合孟砚南采访的事,这几天没有再给她安排别的任务,她手头那篇打假的报道已经收尾了,剩下的只是一些可做可不做的整理工作。
但她说"处理工作"的时候,语气笃定得像是真的有一个十万火急的稿子等着她。
孟砚南抬眼看了她一眼。
他的目光很安静,像是早就看穿了她心中所想,但没有戳破。
他嘴角带着一点极淡的弧度,像是纵容又像是了然,然后点了点头:"去吧,正好我也有工作没忙完。"
孟砚南这话是真的,提前下班回来做饭的代价是晚上要在书房里把没开的会、没看的文件、没回的邮件全部补上。
倪夏换好家居服上了楼,她选了一件浅灰色的棉质睡裙,领口有一圈细软的蕾丝边,长度到膝盖上方,是她自己买的一件穿着很舒服的家居服。
她坐在书桌前打开了电脑,屏幕的光照亮了她微蹙的眉心。
点开文沛发来的那份采访稿,光标在文档里一闪一闪的,她的目光落在那些字上,却一个字也没读进去。
脑子里在想别的事,乱七八糟的。
她想了大概十来分钟,发现自己什么也做不了,只好叹了口气,把文档最小化,百无聊赖地打开了一个新闻网站,漫无目的地刷着。
大约过了半个小时,敲门声响了。
家里没有别人,只可能是孟砚南。
倪夏把手从鼠标上移开,坐直了一些,清了清嗓子:"进。"
门被推开,孟砚南端着一个白瓷盘子走了进来。
盘子里盛着满满的车厘子,一颗颗圆润饱满,深红色的果皮在灯光下泛着莹润的光泽,上面还挂着几滴晶莹的水珠,显然是刚洗过的。
每一颗都特别大特别大的,颜色红到发黑,像一颗颗小小的宝石。
"智利刚空运过来的,老爷子差人送过来的。"孟砚南把盘子放在倪夏的书桌上,顺势拉了一把旁边的椅子坐了下来。
倪夏拿起一颗车厘子放进嘴里,一口咬下去,果肉紧实多汁,甜得恰到好处,在舌尖上化开。
她眉目舒展,笑意从眼角溢出来:"好甜啊,谢谢。"
她又拿了一颗,边吃边问:"你工作忙完了?"
"还没。"孟砚南靠在椅背上,姿态随意,目光落在她鼓鼓的腮帮子上,停了片刻,才继续说,"刚刚我让周特助和采访那边对接好了,采访稿也发给我了。"
倪夏嘴里含着果肉,含糊不清地"哦"了一声,又咀嚼了几下咽下去,才说:"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嘛?"
她完全没注意到孟砚南的目光正在暗下去。
倪夏吃车厘子的时候双颊微微鼓起,像一只专心进食的小仓鼠,嘴唇被果汁染成了更深更饱满的颜色,在屏幕的冷光和台灯的暖光交织下,透着一种潮湿的、诱人的光泽。
她的眼睛澄澈干净,毫无防备地看过来,带着一种天真。
孟砚南的眸光暗了一瞬。
"没什么大问题,"他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不过之前杨平坚告诉我你是主事人,怎么又变成别人了?"
倪夏放下手里那颗刚拿起来的车厘子,擦了擦手指,认真地解释起来:"从一开始就不是我,杨总可能这么说怕你拒绝,我本来就不是娱乐专访的记者,术业有专攻,在这方面文沛比我更专业,她写了那么多年的娱乐版,采访过的大人物比我见过的都多,由她来做主采访人是应该的。"
她的语气坦然而诚恳,没有任何委屈或者不甘,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孟砚南看着她那双干净的眼睛,心里最后那点担心也放下了,他没有从她的语气里听出被排挤的意思。
晚都新闻上下,知道他和倪夏结婚的人,只有杨平坚一个。
说起来还是因为去年十一月的那个变故。
那时候倪夏刚刚加入晚都新闻的第五个月,因为一篇过于真实的民生报道触及了某些群体的利益,晚都新闻整个公司都受到了针对,资金链断裂、投资方撤资、甚至有人在公司门口泼了红漆。
倪夏那段时间压力很大,每天都在跑采访、写稿、应对各方压力,但他从来没听她抱怨过什么。
孟砚南得知这件事的时候,从美国出差回来的飞机刚刚落地。
他在机场看了周特助整理的公司简报,目光在那条"晚都新闻遭恶意撤资"的条目上停了一下,然后说了一句话:"查一下缺口有多少。"
他没有告诉倪夏自己做了什么,只是以个人名义联系了杨平坚,给晚都新闻注入了一笔资金,数额不大不小,刚好够他们度过最艰难的那段时期。
孟砚南没有提任何条件,没有要求回报,甚至在电话里对杨平坚说的最后一句话是:"不用告诉她。"
杨平坚当时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最后说了一句:"孟总,您放心。"
后来三月的时候,孟砚南在朋友圈发了那张婚礼背影照。
杨平坚是倪夏的上司,照片里新娘的身形、那枚钻戒的款式、以及日期3.18正好是倪夏请假前后一周内的时间,这些细节串在一起,杨平坚很容易就推测出了真相。
后来他侧面打听过倪夏一次,倪夏没有否认,只是沉默了一下,然后说:"杨总,希望您能替我保密。"
杨平坚答应了,也一直信守诺言。
他从来没有利用过这层关系,没有在孟砚南面前提过任何要求,即使是在晚都新闻最困难的时候也没有。
只有这次,他给孟砚南打电话提采访的时候,前面被拒绝了好几次,孟氏最近一直在跟着一个大项目,孟砚南亲自上阵,这段时间可以说是最忙的时间,直到杨平坚在电话里不经意地提了一句"采访团队里会有倪夏",孟砚南那边才松了口。
一个采访而已,能耽误多久,孟砚南当时是这么对自己说的。
但他心里清楚,真正让他答应的从来不是"采访"本身,而是"倪夏"这个名字。
他愿意卖杨平坚这个面子,说到底也是因为杨平坚对倪夏确实有恩。
当初倪夏毕业找工作四处碰壁,是杨平坚给了她一个平台,让她能做自己想做的民生新闻。
这份恩情倪夏记着,孟砚南也同样记着。
书房里安静了一会儿。
倪夏看孟砚南一直没说话,目光落在她脸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她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从刚才开始就在一颗接一颗地吃车厘子,盘子里的红果子已经少了大半,而坐在她对面的孟砚南一颗都没吃。
她觉得有点不好意思,一个人吃独食好像不太好,哪怕这盘水果本来就是送到"他们"家的。
她想了想,从盘子里挑了一颗最大最红的车厘子,捏着翠绿的果梗,伸出手去,递到了孟砚南的唇边。
"那个,"她耳朵尖又开始有点发烫了,"很甜的,你也吃呀。"
她的手指捏着果梗,车厘子鲜红的果实几乎要碰到他的下唇。
台灯暖黄的光从侧面照过来,把她手腕的弧度和指尖的弧度勾勒得格外好看,像一帧被精心打光的画面。
孟砚南没有接。
他的目光从车厘子移到她的脸上,又移回到她的唇上。
车厘子的汁液是深红色的,在她吃的时候,那层汁水把她原本浅粉色的唇染成了另一种颜色,更红、更润、更像某种熟透了的果实。
她的唇色和指尖捏着的那颗车厘子几乎一模一样,饱满、湿润、让人想要一口咬下去。
"很甜吗?"他问,声音有些哑。
倪夏点点头,毫无察觉地回了一句:"嗯,特别甜。"
孟砚南的眼神又暗了一瞬,他目光锁在她的唇上,"嗯,我尝尝。"
话落的瞬间,他凑近了。
倪夏还保持着递车厘子的姿势,完全没反应过来——下一秒,他的唇已经覆了上来。
那个吻和他平时的克制截然不同,直接、凶猛、带着一种压抑了很久终于得到许可的掠夺意味。
他含住她的下唇轻轻一吮,然后趁她微微吃痛的瞬间撬开她的齿关,大刀阔斧地闯入她的口腔。
舌尖扫过她的上颚,又卷住她的舌,像是在品尝那些车厘子残留在她舌尖的甜味和她自己清浅的唾液气息、还有她因为惊讶而微微屏住呼吸时口腔里那股温热柔软的触感,全部被他细细密密地尝了个遍。
倪夏手里那颗车厘子在孟砚南吻下来的瞬间脱落了。
深红色的果实从她的指尖滚落,骨碌碌地掉在地毯上,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厚实的羊毛地毯吸收了所有的声音,只有那一小片深色的汁液洇开,在地毯上晕出一个圆圆的、湿润的印记,像一朵无声的花。
她的手指还维持着捏着果梗的姿势,悬在半空中,微微发颤。
孟砚南的手覆上来,轻轻笼住她那只悬空的手,指节慢慢地、不容拒绝地收拢了。
他的另一只手靠近她的后颈,指尖抵在她耳后的发际线处,力道不重,却足以让她感知到那份不容退让的存在。
书桌上的电脑屏幕还亮着,采访稿的文档安安静静地停留在那里,光标一闪一闪的。
而它的主人此刻已经无暇顾及它了。
倪夏被他吻住,唇齿间的气息交缠得密不透风。
她的后背抵着书桌边缘,整个人无处可退。他的手覆上她的手,指节交握,贴在他温热的掌心;另一只手轻轻托住她的后脑,指尖抵在她耳后的发际,微微收拢,让她不由自主地仰起脸来。
本能的退缩让她想往后躲,可她每退一寸,他便贴近一寸,直到她的腰抵上了书桌的木质边缘,再无可退之地。
整个空间被他压缩得越来越小,空气里全是他身上那种清冽的木质香和温热的气息。
迷迷糊糊之间,倪夏感觉自己的身体忽然腾空了。
孟砚南的手臂从她膝弯下方穿过,另一只手扶着她的背,把她整个人抱了起来。
书桌上原本放着的电脑和文件被他的手臂扫到一旁,发出几声轻微的碰撞,然后她就被带到了桌面边缘,冰凉的木质触感隔着薄薄的家居服布料贴上来,让她轻轻颤了一下。
倪夏还没来得及适应这个高度,孟砚南已经站到了她的面前。
他站得很近,近到她能隔着衣料感受到他身上的温度,还有他的心跳。
又快又沉,不像平时那样平稳。
这个姿势让人脸红。
她坐在书桌上,而他站在她面前,整个空间都被他的气息填满了。
家居服的裙摆因为刚才的动作被蹭上去了一截,露出大腿中段一大片裸露的皮肤,而他的西裤布料就贴在那里,隔着薄薄一层,暖意和质感都清晰得让人头皮发麻。
孟砚南的吻又落了下来。
这一次比刚才更绵长,从她的唇一路向下,滑过下颌的弧度,落在脖颈侧面最柔软的那一小片皮肤上。
他的唇是温热的,所过之处留下一片潮湿的印记,让倪夏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他的手同时也不老实。
从她的腰侧探进去的时候,她的身体猛地绷紧了。
那双手带着微微的凉意,大概是刚才端车厘子的时候被果盘冰了一下,贴上她腰间皮肤的那一刻,像是一小片雪花落到了暖炉上,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他的掌心贴着她的腰线,指腹沿着腰窝的弧度缓缓摩挲,力道不重,但那种似有若无的触碰比用力更让人受不了。
倪夏身上有很多痒痒肉,腰侧、肋骨下方、后腰靠近脊柱的位置,都是碰一下就让她忍不住想躲的地方。
孟砚南显然很快就发现了这个秘密,他的手指经过腰侧的时候她颤了一下,指腹划过肋骨边缘的时候她整个人都缩了起来,像一只被人挠到了痒处的猫。
她想躲,想往后缩,想把他的手从自己身上拨开。
但孟砚南的另一只手还扣着她的后腰,力道不重但很稳,像一道暗锁,把她禁锢在这个既定的范围里,不许她后退一步。
"别动。"他的唇贴着她的耳廓,声音低哑,带着笑意。
短短两个字温热地拂进耳里,倪夏半边身子泛起发软的麻意,整个人僵住不敢动弹。
孟砚南的手缓缓向上挪动。
指尖顺着她的身形一点点上移,掠过腰侧,停在了某处,动作不急不缓,从容又轻柔,像是在细细感知她的每一丝反应。
下一秒,指尖触到一层衣料的边缘。
那层细密里衣轻轻阻住了去路,孟砚南的动作顿了一下,亲吻也随之停下。
他微微退开,呼吸有些不稳,目光垂落,落在自己停住的位置上。
“怎么,”孟砚南的声音哑了几分,带着一丝被截断的意味,“防着我?”
他说这话时嘴角带着一点弧度,但那双沉沉的眸子里分明有别样的情绪在翻涌。
倪夏被他问得脸烫到极点,低着头不敢看他,声音小得像蚊蚋:“……没有,忘了换。”
她是真的忘了。
从楼下换好家居服上来的时候,她随手拿了平时穿的内衣,是成套的浅粉色蕾丝款,戚许之前拉着她逛街时非让她买的,说"你要不要试试这种风格,很好看"。
倪夏买了之后没穿过几次,今天随手拿了穿,完全没想到会发生现在这种事。
孟砚南盯着她看了两秒,从鼻腔里轻轻哼了一声。
那声音很轻很短,听不出是什么情绪,但接着他低下头,唇瓣重新贴了上来,在她嘴角厮磨了一下,声音含在两个人的唇齿之间,带着一种懒洋洋的笃定。
"没事,我帮你脱。"
吻再一次落下来,比刚才更深,带着一种被点燃之后不想再熄灭的急切。
他的手同时行动起来,从她腰侧绕到身后,沿着脊柱的凹陷一路向上摸索,指尖精准地落在了内衣背扣的位置。
手指捏住那两排细小的金属扣,试图用单手解开。
然后他顿了一下。
那一排扣子大概有三四个,钩环细小,扣合得紧密,一只手确实不太方便操作。
孟砚南的手指在上面摸索了几下,金属扣发出极轻微的咔嗒声,却始终没有完全松开。
他试了两下,又试了两下,眉头微微蹙了一下。
倪夏闭着眼睛,被他按在书桌上亲得迷迷糊糊,但感官还在。
她感受到他一只手的无助,闭着眼,脑子里不由自主地描摹出那幅画面。
孟砚南,那个在商场上杀伐决断、什么复杂的局面都能游刃有余的孟砚南,此刻正和一件内衣背扣较劲,手指笨拙地摸索着,脸上大概带着一种认真的、微微蹙眉的表情。
她忽然没忍住,"噗"地笑了一声。
孟砚南的动作停住了。
他的唇从她唇上退开,垂眸看着她。
倪夏还闭着眼,嘴角的弧度还没来得及收回去,整张脸红扑扑的,睫毛轻颤,像一只偷到了小鱼干之后正在偷偷开心的猫。
她笑了几声才慢慢睁开眼,对上他探究的目光,立刻拼命摇头。
"没有没有!"她摆手,声音里却还带着藏不住的笑意,"我没有笑话你。"
孟砚南看着她,眼底那层暗沉似乎因为她的笑而散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柔和的东西。
他"嗯"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一点自己也觉得好笑的无奈,然后低下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鼻尖蹭着她的鼻尖。
"看来这方面我还需要多多练习。"他说。
倪夏想起上次的教训,立刻条件反射地摇头:“不用不用!”
孟砚南的吻重新落下来,唇齿间含着一句模糊的话,像是从胸腔里滚出来的一声轻笑:“你说的不算。”
他双手同时绕到她身后,指尖轻轻一挑。
只听“嗒”的一声轻响,有什么松开了。
然后他靠得更近,近到她整个人都被他拢在怀里,呼吸里全是他身上的气息。
倪夏没有忍住,喉间逸出一声低低的轻吟,又轻又软,像含着水。
孟砚南的节奏立刻放慢了,却没有退开。
他缓了节奏,动作轻缓而克制,温柔又耐心,像在呵护什么极珍重的东西。
那份收着力气的靠近,反倒比先前更让人心头发紧。
倪夏的手指蜷了蜷,攥住了他的衬衫前襟,力气全藏在那几根指头里。
她闭着眼不敢看他,但能感受到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一种灼热的温度。
书桌的木质台面被台灯暖黄色的光照得微微发亮,纹理细腻,触感光滑而微凉。
倪夏坐在上面,大腿后侧的皮肤贴着桌面电脑被孟砚南的手臂推到一旁,键盘歪斜着,电源线在半空中轻轻晃动。
她的后背抵着一个立着的文件夹,硬质的纸壳硌着她的肩胛骨,让她不自觉地往前靠了靠,然后便又被孟砚南的胸膛挡了回来。
孟砚南站在她面前,距离被收得很近很近,近到她的呼吸里全是他身上的气息。
家居服的衣料有些散乱,肩带滑落了一侧,露出圆润的肩头和颈线延至锁骨的弧度。台灯光从侧面照过来,在她泛着薄粉的皮肤上落下一层暖光,脖颈侧面、锁骨上沿,隐约可见浅浅的痕迹。
他的手臂拢着她,动作很轻,安静了好一会儿。
倪夏听着他近在咫尺的呼吸,觉得自己的心跳要比平时快上许多。
他的吻落在她的脖颈上、下颌上、耳垂上,偶尔会含住她的耳廓轻轻咬一下,她就会控制不住地缩起肩膀,整个人往他怀里钻。
每次她躲,他的另一只手就压住她的后腰,不让她退远,把她更紧密地按进自己怀里。
书桌上原本摆着的几支笔,被他们交缠的动作震得四处滚落。
倪夏的后背碰到了键盘,她的手肘无意间压在了字母键上,电脑屏幕忽然亮起来,文档里猛地跳出一串乱码,白色的光标在混乱的字母间疯狂闪烁。
她吓了一跳,想要去关掉电脑,但孟砚南的声音先一步落了下来:“别管。”带着沙哑的笑意,低低地拂在耳畔。
与此同时,孟砚南的气息更近了些,隔着一层衣料的距离,她能隐约感觉到他身上传来的暖意。
倪夏的呼吸微微一乱,不由自主地屏住了。
然后他停住了,她的心跳也跟着漏了一拍。
倪夏不敢动。
孟砚南低下头,鼻尖几乎要与她相抵,目光落在她泛红的脸上。台灯的光在他侧脸上投下一片深深的阴影,让他的轮廓显得格外深邃。
他的眼底似乎有暗光在涌动,沉而亮。
“这里,也是甜的么?”他声音低得像是从胸腔深处溢出来的。
倪夏被他这句话问得大脑一片空白,脸烫得几乎要烧起来。
她偏过头去不肯看他,下巴却被他轻轻捏住,又带了回来。
他的拇指抵在她下颌的弧度上,低头注视着她,目光缓缓扫过她的唇角,像是在细细端详什么。
“嗯,”他像是品味了片刻,低声给出了一个评价,“甜。”
倪夏觉得自己的脑子已经彻底不转了。
台灯的暖光在他们身侧投下一片金黄的光晕,把两个人交缠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对面的书架上。
书架上那些书脊在灯光里泛着深浅不一的颜色,有的被光线照得发亮,有的藏在阴影里。
她的身体渐渐软了下去,被他拢在怀里。
书桌的边缘硌着她的大腿后侧,有些疼,但那份疼被其他更强烈的感官盖过去了。
他贴着她的脖颈,鼻尖埋在她的发间,呼吸又重又热,一下一下地洒在她的皮肤上。
她听到他含混地说了一句什么,像是在问她,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可以吗?"
那两个字沉甸甸地坠落在她的心口。
倪夏闭着眼,几乎是微不可闻地"嗯"了一声。
她的手指从他的衬衫前襟慢慢滑上来,攀上他的后颈,插进他微湿的发间。
书架上的影子微微晃了晃,像是在无声地为这场发生在书桌上的、被台灯和文件和笔墨见证的亲密,默默地侧过了脸。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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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男色误人夫妻生活和
第二天倪夏醒过来的时候,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光已经白得晃眼了。
她整个人陷在柔软的床铺里,被子盖到下巴,只露出一颗脑袋,身上穿着一件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套上去的干净睡裙。
浅灰色的棉质,和她昨天穿的那件很像,但质地稍微厚一些,带着洗衣液淡淡的皂香。
她迷糊中动了动,感觉到自己全身的骨头像是被人拆散了又重新拼装了一遍,从腰到大腿都酸得厉害。
闭着眼缓了好一会儿,昨夜的画面慢慢地、碎片似地浮上来。
书桌上散落的文件、滚到地上的笔、台灯暖黄的光、键盘被压出一串乱码的电脑屏幕……然后是他低沉的、带着笑的嗓音,问她"可以吗",和她那一声几乎听不见的"嗯"。
倪夏的脸在被子里慢慢烧了起来。
她侧过头去看床的另一侧,空的。
枕头被拍了拍松,平平整整地摆在床头,像是没人睡过一样。
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水,杯壁上凝着一层细密的水珠,大概放了有一阵子了。
水杯旁边压着一张便签纸,上面是孟砚南的字迹,笔锋利落,带着一股行云流水的从容。
"我去公司了,早餐在楼下,给你温着。"
倪夏把那张便签纸拿起来看了两遍,然后小心地叠好,塞进了床头柜的抽屉里。
抽屉里已经躺着另外一张便签纸了,四月中旬他出差前留下的那张,上面写着"下周回来"四个字。
她把两张纸并排放好,关上抽屉,掀开被子下了床。
迈出第一步的时候,她的腿软了一下,扶着床头站稳了才慢慢往浴室走,心里忍不住又骂了孟砚南,同时也感慨明明他是动的那方,怎么还那么有精力,那身肌肉真不是白练的。
洗漱的时候她对着镜子看了一眼自己,脖颈侧面果然有浅浅的红痕,锁骨下面也有一两处。
她拧开遮瑕膏涂了一层又一层,盖住了大部分,剩下一点实在盖不住的,她只好把睡裙的领口往上拉了拉。
下楼的时候,餐桌上果然放着早餐。一碗温热的红枣小米粥,两只蒸饺,旁边还有一杯温度刚好的豆浆。
碟子下面压着另一张便签纸,上面写着:"粥在锅里,不够自己盛。"
倪夏坐下来吃了几口,小米粥熬得软烂绵密,红枣的甜味完全融进粥里,喝着暖融融的,把一整个早晨都捂得舒舒服服。
她一边喝一边想,孟砚南到底是什么时候起来的。
昨晚他们睡下的时候已经不知道几点了,她那时候困得睁不开眼,只记得他把她从书桌上抱起来,穿过走廊走回卧室,把她塞进被子里,然后自己也上了床,手臂环过她的腰,将她整个人拢进怀里。
她在他怀里几乎是立刻就睡着了,连梦都没来得及做。
而那个人早上却依然能比她早起,熬粥、蒸饺子、留便签、换好衣服去公司。
他是不是根本不需要睡觉的。
倪夏吃完早餐把碗碟洗了,上楼换好衣服,出门去上班。
到了公司的时候还不到九点,戚许已经坐在工位上了,正对着一杯咖啡发呆。
看到倪夏走过来,她抬起眼打量了一下,目光在倪夏脸上停了两秒。
"你今天气色不错。"戚许说。
倪夏摸了摸自己的脸:"有吗?"
"有。"戚许托着下巴,把倪夏从头到脚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一遍,目光从她微乱的发梢扫到比平时红润几分的唇色,又从她亮了些许的眼神溜到她脖颈处那片被她用遮瑕膏盖得严严实实的区域。
戚许眯着眼,像是发现了什么惊天大秘密,一张脸笑得暧昧又促狭,"整个人都亮了一个度,你昨天晚上干什么了?不会是度过了一个难忘的夜晚吧?"
"滋润"两个字被她咬得意味深长。
倪夏正在从包里往外拿笔记本,听到这话手指一顿,然后耳朵尖肉眼可见地开始泛粉。
她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平静无波,但脸颊上那层淡淡的红晕出卖了她。
昨晚和今天早上的画面不由自主地浮现在脑海里,她抿了抿唇,想让自己看起来坦然一点。
但她自己也说不上来怎么回事,明明是三个月只见了四面、清清白白互不打扰的夫妻,最近两天却像开了什么奇怪的开关一样。
从那晚一句"速战速决"开始,他们之间的某种界限就模糊了。
两天的次数,比过去三个月加起来还多出不知道多少。
倪夏想到这里,脸更红了。
戚许看见她这副反应,心里那点猜测顿时坐实了一大半。
她嘿嘿笑了一声,也不追问,只是往椅背上一靠,双手抱着胳膊,用一种过来人的语气慢悠悠地说:"看来是很和谐嘛。你不用回答,你的表情已经回答我了。"
倪夏低着头把电脑开机,鼠标在桌面上胡乱点了几下,假装很忙的样子。
戚许又凑过来一点,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点好奇又带着一点打趣:"不过夏夏,说真的,你们夫妻生活怎么样?和谐不和谐?"
她问得直白,但语气里没有那种让人不适的窥探,更像闺蜜之间随口聊的那种私房话。
倪夏被她问得差点呛到,耳根红透了,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脑子里一片空白,她总不能告诉戚许,她和孟砚南的"频率"是从三天前才开始突增的,之前三个月加起来才四次见面。
好在戚许压根没指望她回答,看着倪夏那副红透了脸的模样,戚许自己拍了拍手,做出一副"我已经看穿了"的表情,自顾自地说了下去:"也不用回答了,看你这反应就知道很和谐,哎,真羡慕你老公,能天天晚上搂着你睡觉。"
她说这话的时候趴回桌上,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臂上,目光放空地望着窗外的蓝天,语气里带了几分羡慕的软糯:"哪像我,孤孤单单的快一个月了。"
倪夏总算从刚才的窘迫里缓过来一些,顺势转移话题:"你是又想你的小奶狗了吧。"
戚许的男朋友叫吕墨凡,比戚许小两岁,长了一张精致又清秀的脸,大眼睛白皮肤,确实像是从偶像剧里走出来的那种小奶狗类型。
两个人谈了快三个月,聚少离多,每个月见面的次数数得过来,也就三四天的样子。
但戚许陷得深。
"呜呜,"戚许把脸埋进胳膊里,声音闷闷的,"不过他也很快回来了,说是下周杀青,到时候就能回来陪我几天。我终于不用孤枕难眠了。"
倪夏"嗯"了一声,随口问:"他这次怎么这么快回来?之前不是说还有大半个月吗?"
戚许抬起脸来,眼睛里闪着那种热恋中女孩子才有的光:"他说剧组那边进度提前了,而且太想我了,就跟导演申请把他的戏份集中拍完。"
倪夏点了点头,吕墨凡是个十八线的小明星,入行两三年了,基本在各大剧组里跑龙套或者演一些出场几分钟的小配角。
长得确实好看,但演技平平,也没什么背景资源,一直不温不火地吊着。
戚许家境不错,父母做生意的,从小到大没吃过什么苦,工作之后收入也稳定,她在这段关系里很舍得花钱,给吕墨凡买衣服、买礼物、时不时还帮他交一部分房租。
倪夏不是不知道这些,但她一直没有多说什么。
作为闺蜜,她对戚许的每一个前任都不太看得顺眼,这大概是一种通病,总觉得对方配不上自己最好的朋友。
吕墨凡虽然长得好看,嘴巴也甜,但倪夏心里总觉得不太踏实。
三个月了,只见了几面,大部分时间都是戚许在单方面付出。
她不喜欢这种不平衡的关系,但她看得出来戚许是真的喜欢吕墨凡,每次提起他的时候眼睛里都有光,像一只被顺好了毛的猫,整个人都柔软下来。
喜欢一个人的时候,大概都是这样的,倪夏想。
她不由自主地又想到孟砚南,但很快止住了思路。
喜欢一个人跟孟砚南有什么关系,不对不对。
她收回思绪,看到戚许还趴在桌上,一副望眼欲穿等着男友回来的样子。
倪夏叹了口气,伸手拍了拍戚许的肩膀,用了点力,像是在给她打气,语气里带着一种无可奈何:"加油!"
戚许被她拍了这么一下,抬头看了看她,又笑了起来,扑过来抱住她的胳膊蹭了蹭:"夏夏你最好了!等我家墨凡回来了,我请你吃饭!"
倪夏被她晃得差点从椅子上滑下来,赶紧稳住身形,笑着推了推她的脑袋:"行了行了,上班了。"
戚许这才笑嘻嘻地松了手,转回去面对自己的电脑屏幕。
倪夏低头打开文沛发来的采访稿,手指搭在键盘上,余光里那枚钻戒在日光灯下微微闪了一下。
她低头看了一眼,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
倪夏把目光收回到屏幕上,深吸一口气,开始认真地看稿子。
这个间隙,戚许没太多事,她下一个采访还没有定下来,百无聊赖的看着倪夏的电脑上的采访稿,问道:“对了,你那个采访定下来了吗?什么时间?”
倪夏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一下:"嗯,定下来了,周四下午两点,孟氏娱乐。"
"文沛去吗?"
"去,她是主采访人。"
戚许点了点头,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歪着头看向倪夏:"说起来,孟砚南也算你的哥哥,你说这个采访有没有可能是因为你才拿下来的?"
这个问题戚许之前就想问了,但那会儿倪夏一会被杨平坚叫去办公室,一会被文沛拉去对稿,跑来跑去地没个停歇,她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时机开口。
现在办公室里安静下来,只有远处偶尔响起的电话铃声和键盘敲击声,戚许终于把憋了一上午的疑问吐了出来。
倪夏正准备打开采访稿的手在半空中停了一下。
她垂下眼,指腹在鼠标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其实戚许问这个问题并不奇怪,换做任何人都会这么联想,孟砚南是孟家的长子,孟氏娱乐的掌权人,多年来从不接受媒体专访,这次忽然松了口,而采访团队里恰好有寄居孟家六年的"妹妹"倪夏,这个巧合任谁都会多想。
倪夏和戚许是大学同学,曾经在大学中看到过孟砚南的身影,大一刚开学时是孟砚南来送她的,而后学校校庆孟砚南也出席,大四毕业的时候也是孟砚南来将人接走。
两个人无话不谈,戚许是知道倪夏住在孟家,之前有一次,她偶然看到倪夏的备注“哥哥”好奇的问了是谁,倪夏也没有隐瞒说是孟砚南,但两个人其实对于孟砚南的话题并不多。
一个是因为孟砚南比他们年长八岁,有对于年长者的天然敬畏,另一个呢,则是因为孟砚南如今的身份,高不可攀,也不是他们能够随意乱讲的。
这么多年,倪夏也没有利用过孟家的身份,也没有利用孟砚南来做什么,戚许都差点忘了这层身份,直到这次说是孟砚南的采访戚许才记起来。
倪夏调整了一下坐姿,把目光重新放回屏幕上,语气尽量听起来随意而自然:"应该不会,孟砚南——"
"孟砚南"三个字脱口而出的瞬间,她心头一跳,立即收住了话尾。
在戚许眼里,倪夏和孟砚南的关系还停留在"兄妹"这个层面。
倪夏不动声色地抿了一下唇,接了下去:"….哥哥不是一个公私不分的人。"
戚许"哦"了一声,像是接受了这个解释。
她靠在椅背上目光望向天花板,思考了一会儿才说:"也是,他看起来就不像是能够以权谋私的人,那张脸摆在那里,感觉什么事情到了他面前都只能公事公办。"
倪夏在心里悄悄松了一口气,这一关总算是糊弄过去了。
她低下头假装看稿,手指搭在键盘上,余光里戚许还在那边转着笔,像是又想到了什么。
果然,戚许安静了没到一分钟,忽然又侧过身来,下巴搁在她自己的手臂上,用那种闺蜜之间聊八卦时才有的神秘兮兮的语气开口了:"不过夏夏,你都不好奇吗?"
倪夏抬起眼:"好奇什么?"
戚许的目光放空了一瞬,像是在脑海里勾勒某个不太容易想象出来的画面。
她慢吞吞地说:"孟砚南啊,你看他那个人什么都有了,长成那样,又那么厉害,从小到大估计什么都是最好的。可就是那张脸,看着太冷静了,太滴水不漏了,像是那种——"
她找了一个词,"像是不会爱人的人。"
戚许声音里带上了一种纯粹的、好奇的兴致:"我好好奇啊,孟砚南这样一个人,如果真的喜欢上一个人会是什么样?他会怎么对那个人?会不会还是现在这副冷冷静静的样子?还是会变得不一样?"
这个问题砸下来的时候,倪夏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
孟砚南喜欢一个人会是什么样?
她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或者说,她不敢想。
结婚三个月来,她一直把这段关系定义为"协议"、"合作"、"各取所需"。
孟砚南对她好,给她做饭、留便签、在老爷子面前十指相扣地扮演恩爱夫妻,甚至在那张书桌上亲吻她拥抱她,但这些都可以被归类为"他对契约的认真执行"。
他是一个做什么事都力求完美的人,哪怕是扮演一个丈夫,他也会做到满分。
可现在戚许忽然问她,如果孟砚南真的喜欢一个人呢?
倪夏不由自主地在脑海中描摹那个画面,如果孟砚南心里有一个真正喜欢的人,那个人不是她,那会是什么样?
大概会有很多共同话题吧,他们会在晚餐桌前聊一整天发生的事情,而不是像她和孟砚南那样安静地各自吃饭。
他会主动跟那个人说自己的行程、自己的烦恼,而不只是在便签纸上留几行简短的字。
他看那个人的眼神大概会有所不同,不是那种沉沉的、让人猜不透的深,而是更明亮的、带着光的。
也许在床上也会更温柔,更自在,不必像对她那样小心翼翼地问"可以吗",不必在每一次触碰之前都先试探她的反应。
倪夏忽然觉得胸口有点闷。
她从前没想过这些,因为"孟砚南喜欢别人"这件事在她看来是一个不成立的假设,他既然选择了协议结婚,大概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喜欢的人。
可戚许这么一问,她才发现自己从来不敢深想这件事,一旦深想了,心里某个地方就会隐隐泛酸。
"喂——夏夏!"戚许伸出手在她面前晃了晃,手指在她鼻尖前面来回摆动了好几下,"你在想什么呢,这么入迷,我叫你好几声了你都没听见。"
倪夏猛地回过神来,她眨了眨眼,目光从戚许脸上移开,落在电脑屏幕上那篇采访稿上,定了定神才开口:"没什么,在想采访的事。"
戚许狐疑地看了她一眼,但也没追问,只是"哦"了一声,转回去继续做自己的事了。
倪夏重新把目光落在屏幕上,手指搭在键盘上,却一个字也敲不出来。
她低头看了一眼那枚戒指,然后垂下眼,深吸一口气,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从脑子里赶出去,重新把注意力放回到稿子上。
但有一个念头她没有说出口,那个问题的答案,她其实比戚许更加好奇。
孟砚南这样的人,如果真的喜欢一个人,会是什么样呢?
———
带着这种心绪,倪夏一整天都不是很在状态。
傍晚下班的时候,她的手机震了一下。
倪夏拿起来看,是孟砚南的消息。
【孟砚南:晚上有个应酬,不回来吃饭了,你一个人吃,我已经叫了阿姨去做。】
倪夏回了一个"好",然后把手机放回包里。
走出新闻大厦的时候,六月的晚风迎面吹过来,温热的、带着一天之中最后一点阳光的余温。
她想了想,没有直接回家,而是拐进了附近的一家超市。
她买了些蔬菜和鸡蛋,回家的时候天还没有全黑,阿姨已经把做好的饭菜房间保温锅里离开了。
倪夏把买来的东西放进冰箱,然后给自己下了一碗简单的清汤面,没有动阿姨做的那些饭菜。
面煮好之后她端着碗坐到餐桌前,对面没有人,桌面上只摆着她一个人的碗筷。
她给自己做的还算丰盛,清汤里卧了一个荷包蛋,撒了几粒葱花。
但倪夏吃着吃着,忽然觉得自己好像有点想念昨天晚上那种有人坐在对面、偶尔给她夹一筷子菜的感觉。
她低头把那碗面吃完,把碗洗了,然后上楼去了书房。
书桌已经被收拾过了,键盘归位了,电脑正常地关着,散落的文件被摞成了一叠,笔也整整齐齐地放回了笔筒里,地毯上那颗车厘子的印迹也已经被清理干净了,看不出任何痕迹。
倪夏站在书桌前看了一眼,目光在那片干净的地毯上停了一瞬。
然后她坐下来,打开电脑,开始认真地看文沛发来的采访稿。
——
周四下午,孟氏娱乐。
这不是倪夏第一次来孟氏娱乐的总部,却是第一次以记者的身份来到这里。
大楼坐落在京市东边的文化产业园里,一栋二十六层的独栋建筑,外立面是灰白色的石材,线条简洁利落,门口的金属logo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一层冷调的银色光泽。
大堂里干净明亮,前台接待人员的仪态标准得像是从礼仪教科书里走出来的一样。
文沛比倪夏早到了十分钟,已经在访客登记处办好了手续。
她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修身西装裙,头发利落地盘在脑后,耳垂上换了一对小巧的珍珠耳钉,整个人干练利落,看到倪夏走进来,她扫了一眼,点了点头:"来了,走吧,他们已经准备好了。"
前台带着两个人穿过大堂,走向电梯。
上楼的过程中,文沛低头最后看了一遍手里的提纲,倪夏安静地站在她旁边,目光落在电梯门上方跳动的楼层数字上。
电梯在十八楼停下,门打开的瞬间,走廊尽头已经有人等在那里了。
是周特助,穿了一身深蓝色的西装,面带标准的职业微笑,看见两个人走出来,微微颔首致意。
"文主编,倪记者,"他的目光在倪夏身上多停留了不到一秒,几乎是不可察觉的,"孟总已经在会议室等了,这边请。"
倪夏跟在文沛身后走过去,高跟鞋踩在深灰色的地毯上,发出一声声规律的轻响。
走廊两侧的墙面挂着孟氏娱乐旗下电影的海报,光线的布设很专业,每一张都被照得色彩鲜明。
十八楼是开会专用的楼层,走到会议室门口的时候,周特助推开了门。
会议室不大,长方形的桌子,几把黑色的皮椅,一侧的百叶窗半开着,午后的阳光从百叶缝隙里漏进来,在桌面和地面上切出一道道平行排列的明暗条纹。
桌子的尽头坐了一个人,正在低头翻看面前的一份文件,深灰色的衬衫袖口卷到小臂中段,露出一截线条分明的手腕,手腕上戴着一支简约的黑色腕表。
孟砚南。
他抬起头来的时候,目光先越过文沛,落在了后面的倪夏身上。
那个目光很短,文沛完全不会注意到,如果不是倪夏一直在看着他,她也不会捕捉到。
但那个瞬间里,他眼底那层惯常的、疏离的平静忽然裂开了一条缝,像冰面上透进了一束光,某种柔软的东西从裂缝里渗出来,一闪而过,然后被他迅速收了回去。
"请坐。"他说。
声音是公事公办的那种礼貌疏离。
但在他的话音落下的那个间隙,在他的目光从她身上移开之前,倪夏分明看到他的嘴角几不可查地弯了一下。
作者有话说:
这本文的car真的很多捏,任何时间!任何地点!明天的更新时间不确定!没更就是明天没有!因为后天要上夹子呜呜明天如果更的话就是晚上十一点,后天一定更,因为上夹子,更新时间为晚上十一点!
第17章 我已婚【含文案章】他们结婚的
采访进行得很顺利。
文沛的专业素养在镜头前展现得淋漓尽致。
她的每一个问题都精准地卡在框架之内,层层递进,节奏掌控得恰到好处。
从孟氏娱乐的产业布局到流媒体平台的战略规划,从国内市场的深耕到海外版图的扩张,她的提问简练利落,偶尔会在某个关键节点上抛出一个稍有锐度的问题,语气保持着一贯的从容,既不会让采访显得太过客套,也不至于让对方感到被冒犯。
孟砚南的回答同样滴水不漏,他靠在椅背上,姿态松弛但不失分寸,深灰色的衬衫在会议室暖调的灯光下泛着内敛的质感。
他说话的节奏不急不缓,偶尔会微微侧头思索片刻,给出的答案措辞精准、逻辑严密,每一个信息点都经过了仔细的衡量。
涉及到行业判断的时候,他的语气会稍微重一点,带着一种在某个领域深耕多年之后才会有的笃定和自信,提到具体的项目时,他又会适当地留白,点到为止,既透露了足够的料给媒体发挥,又不会泄露太多商业机密。
倪夏坐在文沛身旁,全程安静地扮演着记录者的角色。
她的笔记本摊开在桌面上,笔尖在纸页上匀速移动,偶尔抬头看一眼孟砚南,又迅速低下头继续记录。
她写的很详细,文沛问的每一个问题、孟砚南回答的每一个要点,她都逐字逐句地记了下来。
有时候文沛会抛出一个比较刁钻的问题,她会从会议桌下轻轻踢一下倪夏的鞋尖,倪夏便心领神会地在笔记本上画一个星号,标注出“此处可做后续延伸报道”。
一个小时的采访,她确实如自己所说的那样,没有邀功,没有抢话,没有试图在镜头前展示任何存在感。
倪夏知道自己在这个采访中的定位,一个辅助者,一个记录者,一个在需要的时候提供补充视角的人。
她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像一抹不争不抢的底色,把整个画面的中心完全让给了文沛和孟砚南。
最后一个问题问完的时候,摄像师的指示灯从红色跳成了绿色,表明正在录制的那颗镜头已经结束了。
文沛合上面前的采访提纲,抬起头来朝孟砚南微微一笑:“孟总,感谢您今天抽出时间接受我们的采访,真的非常——”
她的话还没说完,孟砚南忽然偏了偏头,目光越过文沛,落在了她身旁的倪夏身上。
他的眼神在那个瞬间发生了一种微妙的变化,刚才一个多小时里那种淡漠的、公事公办的神情像是被人用手指轻轻揉散了一些,露出底下某种更柔软的东西。
孟砚南看着她,嘴角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弧度,声音不高不低,在安静下来的会议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倪记者,”他说,“没有什么问题想问吗?”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秒。
原本正在收拾设备的摄像师动作顿住了,他看了一眼自己手边的摄像机,那颗录制灯虽然已经灭了,但如果素材还有用,这种临时追加的问答也很可能会被剪辑进去。
文沛也偏过头来,目光落在倪夏身上,带着一点意外和询问。
她的表情很克制,但倪夏从她眼底看到了一丝“你自己决定”的意思。
倪夏的笔尖在纸页上停住了。
她坐直了身体,脊背贴上椅背,目光从自己面前那个已经密密麻麻写满了字的笔记本上抬起来,先是看了一眼摄像机,那颗红色的指示灯确实暗了,但摄像师的手还搭在机身上,显然随时可以重新开始录制。
然后她看向文沛,文沛轻轻对她点了一下头,幅度很小,像是一个无声的许可。
最后她看向孟砚南。
他正看着她,眸光沉沉静静的,像是深秋时节湖水最上层那一抹平缓的光。
他问这个问题的时候语气是随意的,仿佛只是忽然想到、随口一提,没有任何预设的期待。
但倪夏知道他不是,她了解他,他从不做没有理由的事,从不问没有意义的问题。
他既然开了这个口,就一定希望她接住。
她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开口。
第一个问题她说得很稳:“孟总,孟氏娱乐近两年在中小成本文艺片的投资比重有所上升,而外界普遍认为贵公司更偏好商业大制作。我想请问这种策略调整是基于什么样的判断?”
这个问题是她从最近半年的行业动态里提炼出来的。
孟氏娱乐去年确实投了几部文艺片,票房不算亮眼,但口碑极好,业内对此议论纷纷,有人说是孟砚南个人的偏好,有人说是为了拿奖积累底蕴。倪夏之前看过相关的报道和分析,把这个疑问默默记在了心里,没想到今天会在这种场合派上用场。
孟砚南的眉梢微微动了一下,他看着倪夏的目光里似乎多了一层什么,像是意外,又像是某种被点到之后才浮上来的欣赏。
“倪记者关注得很细。”他说,然后不紧不慢地给出了回答,“商业大制作是我们始终不会放弃的基本盘,这一点没有任何变化,但孟氏作为行业的头部公司,除了追求票房回报之外,也有责任去扶持一些更有表达空间的内容创作者。中小成本的项目风险更低,试错成本小,能让我们接触到更多新锐导演和编剧,这也是为未来储备人才和项目资源的一种方式。我们投的文艺片目前确实不以盈利为首要目标,但长期来看,这个板块的回报是综合的。”
他说话的时候目光一直没有从她脸上移开,语气比刚才和文沛对话时多了几分温度,像是老师在回答一个让他惊喜的学生。
倪夏在他的回答间隙里快速记录了几笔,等他话音落下,她又抛出了第二个问题:“据我所知,孟氏去年年底收购了一家海外后期制作公司,目前的整合进度如何?这次收购对孟氏的内容生产体系会带来什么样的影响?”
这个问题比她第一个问题更具体,也更深入。
孟氏对海外制作公司的收购在当时只是一个很小的行业新闻,并没有引起太多关注,但倪夏做采访功课的时候恰好翻到了这条旧闻,顺手多查了一些资料,发现这家公司虽然规模不大,但在视觉特效领域很有积累。
她当时只是出于一个记者的职业习惯多看了一眼,没想到今天就派上了用场。
孟砚南看着她的目光里那层欣赏又加深了,他端起面前的杯子喝了一口水,放下的时候嘴角的弧度明显比刚才大了那么一点。
“整合还在进行中,”他说,“不过已经初见成效了。那家公司在实拍和CG融合方面的技术积累非常扎实,正好补上孟氏在工业化制作流程上的一个短板。我们已经有一个项目在用它做后期测试了,效果很理想。具体的成果,等项目正式公布的时候大家会看到的。”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目光在倪夏脸上停留了两秒,像是在等她的下一个问题。
倪夏确实还有问题想问,她看着孟砚南那张认真作答的脸,脑子里转了好几个念头,最后冒出来的却和采访本身没有太大关系。
她想起昨晚那条消息,“晚上有个应酬,不回来吃饭了”。
他说是应酬,说是在忙工作,说厨房冰箱里有菜。
当时她没多想,回了一个“好”。
今天坐在这里听他公事公办地回答问题,听他提到一个又一个项目、公司、合作方,她忽然很想知道,那些让他不能回家的“工作”里,到底藏着什么。
这个念头钻出来的时候,倪夏自己都有些意外。
她以前从来不会问这种问题的,她一直觉得自己是一个很好的契约人,不越界、不过问、不干涉,把两个人的关系维持在一个干净清晰的距离之内。
但此刻,坐在这个会议室里,午后的阳光从百叶窗的缝隙里照进来,把对面那个男人的轮廓镀上一层暖金色的光,她发现自己忽然想要知道得更多一点。
“方便透露一下,”倪夏开口,声音比她自己预想中要轻一点,“接下来孟氏有什么具体的计划吗?或者说,正在进行的项目?”
这个问题问得有些笼统,不太像一个专业的记者会问出来的。
她问完之后自己也意识到了这一点,有些不自在地捏了捏手中的笔。
但孟砚南看着她,忽然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和之前一个多小时里他对着文沛时的任何一个表情都不一样。
不是那种礼貌性分寸感十足的商务微笑,而是眼底有光漫上来的带着温度的,像是冰山在某个不为人知的角落悄悄融化了一小块的真切笑意。
他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叠搁在桌面上,目光落在她身上,声音里带着一种格外柔和的质地。
“孟氏现在确实有正在推进的项目,”他嗓音低了半度,像是只在对她一个人说,“倪记者既然问了,我也就直说了,目前孟氏与沪城的魏氏正在联合推进一部跨国制作的大型奇幻史诗项目,暂定名为《九州·星汉》。预算和制作周期都是孟氏成立以来最大规模的一次投入,已经筹备了将近两年。所以最近确实挺忙的,还请大家期待。具体的宣发时间线,不日就会和大家见面。”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每一个字都是标准规范的,用于对外宣传的商业口径。
但他的目光始终落在倪夏身上,带着一种只有她能读懂的认真,像在告诉她,看,我是真的在忙工作,没有骗你。
倪夏垂着眼睛,在笔记本上记下了《九州·星汉》和“沪城江氏”几个字,笔尖在纸面上划过的时候,她面上无波无澜,但心里想,哦,原来真的是工作呀。
这个认知让她那点微妙的,连自己都说不清来由的在意悄悄地落了地。
她问完这个问题之后,按照原本的流程,采访应该在这里结束了。
时间已经差不多了,该问的问题都问过了,该回的回答也回得足够充分。
但文沛显然不太甘心就这么结束。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采访提纲,翻到了最后一页。
一个多小时里她一直克制着自己没有问那个问题,因为那不在提纲里,不在事先约定好的范围之内,严格来说属于“超纲”。
但职业记者的敏锐告诉她,如果此刻不问,她回去之后大概会后悔很久。
她抬起眼,目光落在了孟砚南的左手上。
那只手正搁在桌面上,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无名指上那枚铂金素圈在从百叶窗缝隙里漏进来的阳光下泛着一圈温和的、低调的光晕。
整个采访过程中,他偶尔会无意识地用拇指轻轻摩挲过那枚戒指的戒圈,那个动作非常小,如果不是刻意去观察根本不会注意到。
但文沛注意到了,她做记者这么多年,这种细微的身体语言从来瞒不过她的眼睛。
“孟总,”文沛的声音比刚才稍微轻了一些,像是在试探一个比较私人的话题,“我看您手上的婚戒……您已婚了吗?好像没有在新闻报道上看到过相关消息。”
这个问题落地的瞬间,倪夏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她握着笔的手指在纸面上定住了,笔尖悬在“沪城江氏”几个字的上方,在纸页上留下了一个小小的墨点。
她没有抬头,没有看孟砚南,也没有看文沛,耳朵却已经竖了起来,屏住呼吸。
孟砚南的视线从倪夏身上移开,转向文沛。
他没有表现出任何被冒犯的不悦,反而泛起一种淡淡的、温和的笑意。
那笑容和他平时在公众场合里露出的任何一个都不同,不再是那种带着距离感的礼貌疏离,而是像一个被问到了心爱之物的人,眉眼间都是藏不住的柔软和认真。
“是的,”他说,“我已婚。”
三个字,落在午后的阳光里,轻而稳。
文沛的眼睛亮了一下,职业的敏感让她嗅到了故事的味道:“看来您和您的太太感情很好,方便问一下,你们的婚礼是在哪里办的吗?”
孟砚南的目光在这个问题上微微动了一下。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极其短暂地、几乎不可察觉地朝倪夏的方向偏了偏,像是一个无声的确认,然后在得到了某种只有他自己能感受到的默许之后,他才开口。
“婚礼在三月份的爱尔兰,”他声音比之前柔软了许多,“说来也奇怪,那个地方常年多雨,但婚礼那天,爱尔兰竟然久违地放晴了,阳光特别好,我在教堂门口等她的时候,觉得那可能是我这辈子见过最好的一天。”
文沛微微睁大了眼睛,她采访过不少人物,见惯了那些在各种场合下端着架子的成功人士,但像孟砚南这样在提到自己妻子时整个人的气场都发生变化的,她确实很少见到。
刚刚一个多小时里那个淡漠的、公事公办的孟砚南仿佛在这一刻褪去了一层壳,露出了里面那个更真实的人。
“看来连爱尔兰的天气都在为你们送来祝福。”她说。
孟砚南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深,从眼角一直漫到唇角。
“可能是我太太为我带来福气的原因吧,”他目光垂下来,落在那枚婚戒上,拇指又一次不自觉地轻轻摩挲过戒圈,“和她结婚之后,连带孟氏的发展也更加好了起来。”
文沛看着他的神情,那一瞬间,连她也生出了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羡慕。
她没有见过孟太太,不知道那个能让孟砚南在提到她时连眉眼都柔和下来的女人到底是什么样子。
但她知道,能被一个人用这样的神情提起,被一个人这样珍视着,保护着,藏在一个不为人知的角落里小心翼翼地爱着,一定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
但那种羡慕只是一闪而过。
文沛很快收回了自己的情绪,恢复了那个专业得体的娱乐版主编的样子。
她坐直了身体,朝孟砚南微微颔首,语气真诚而郑重:“真心的祝愿您和您太太百年好合。”
孟砚南也微微颔首回礼,声音不高不低,但每个字都带着一种不会被时间磨损的笃定:“谢谢,我们会的。”
他说“我们会的”的时候,目光从文沛脸上移开,似乎是不经意地、自然而然地扫过了倪夏的方向。
那个目光只停了不到一秒,快到如果不是一直在看着他就不会发现。
但倪夏捕捉到了。她的笔尖在纸页上轻轻颤了一下,然后她低下头,假装在整理刚才的记录,心跳快得像是要从胸口跳出来。
她想起了他们的婚礼。
三月十八日。
说来也巧,这个日子恰好是十七岁那年她被接到孟家的那一天。
然后是今年,二十三岁,他在爱尔兰那个古老城堡里,当着所有至亲的面,为她戴上戒指。
倪夏曾经问过孟砚南,为什么把婚礼安排在三月十八日。
那时的孟砚南只是随口道:“趁着春天,还有很多悠闲的日子。”
他说得合情合理,倪夏就没有再追问。
也许真的只是一个巧合,孟砚南这样一个务实的人,选择日期大概更多考虑的是天气、行程安排、工作效率这些实际因素。
爱尔兰的婚礼场地是孟砚南选的,她当时没有特别的要求,只有一个大前提,不希望被太多人知道。
孟砚南听了之后沉默了片刻,然后说:“那就爱尔兰吧,那边私密性好,离得也远。”
她同意了,觉得国外办婚礼也好,没有媒体跟踪,没有流言蜚语,在没有人认识他们的地方安安静静地把这件事做完。
他们在婚礼前三天到的爱尔兰。
那三天里,天天下雨。
淅淅沥沥的,不大不小的雨,把整个爱尔兰笼罩在一层潮湿的灰绿色的雾气里。
城堡的工作人员安慰他们,说这个季节爱尔兰下雨是常事,让她们做好在室内办婚礼的准备。
倪夏倒是无所谓,室内也好室外也好,对她来说差别不大。
但结婚那天早上,她醒过来拉开窗帘的时候,发现窗外的天空蓝得不像话。
阳光从海面上升起来,把城堡的石墙晒得暖融融的,屋顶上的雨水被晒干,蒸腾起一层薄薄的水汽,在晨光里泛着淡淡的、金色的虹彩。
常年多雨的爱尔兰竟久违的放晴。
她记得自己站在窗边发了很久的呆。
然后她听到身后有脚步声,回过头,孟砚南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门口。
他穿了一身黑色的西装,领结系得一丝不苟,看到她的那一刻,他整个人像是被什么钉住了一样,在门口定了一瞬,然后才慢慢走进来,走到她面前。
他低头看着她,目光很深,深到她不太敢直视。
“今天天气很好。”他说。
她点了点头:“嗯,好像放晴了。”
他笑了一下,伸手把她肩膀上滑落的一缕头发别到耳后,指尖擦过她的耳廓,带着一种异于寻常的温度:“大概是老天也在帮我们。”
后来婚礼在城堡外面的草坪上举行。
数万朵芍药花铺满了整个场地,层层叠叠地铺展开来,她的婚纱是一位私人设计师量身定制的,象牙白色的真丝缎面,裙摆上手工绣着细密的芍药花纹,和周围的鲜花几乎融为一体。
她沿着那条长长的花瓣甬道走向他的时候,海风吹过来,把她的头纱吹得高高扬起,在阳光下像一片流动的云。
孟砚南站在尽头等她,花门下的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那天到场的宾客并不多,都是至亲。没有媒体,没有照片外流。
婚礼的整个过程简单而克制,甚至没有太多的繁文缛节,但每一个细节都被人精心地、不声不响地安排妥帖了。
如今想来,不过是三个月之前的事,却竟觉得有些遥远。
那段记忆像是被装在一颗透明的琥珀里,她偶尔想起来的时候会隔着时光望过去,能看到自己的白纱、他西装上那枚芍药形状的胸针、还有暮色里两个人并肩站在教堂前的背影。
会议室里,摄像师已经开始收拾设备了。
文沛合上了自己的笔记本,站起身来,朝孟砚南伸出手:“孟总,再次感谢您的时间。”
孟砚南起身,礼貌地与她握了手。
然后他看向倪夏,那个目光里重新带上了一层公事公办的距离感,倪夏站起来,收起笔记本,朝他微微点了一下头。
“孟总再见。”她声音平静。
孟砚南回了一个字:“嗯。”
他站在会议桌尽头,午后的阳光从百叶窗的缝隙里照进来,在他深灰色的衬衫上投下一道道平行的光影。
孟砚南目送着两个人走出会议室,然后在门快要合上的时候,他的目光追上了倪夏的背影,落在她的身上很久。
他的嘴角弯了一下,弧度很浅,像是偷到了一个只有他知道的秘密。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是文案章的下半部分!你们懂得!嘻嘻暗戳戳的糖好喜欢,孟总你不要太爱
第18章 能力你老公…那
采访结束之后,倪夏和文沛在孟氏娱乐的大堂里等到了来接他们的车,两个人坐在后排,一路沉默地开回了晚都新闻大厦。
文沛没有在车里和她讨论采访的细节,倪夏也没有主动开口。
她们之间那种微妙的不太舒服的竞争关系虽然在这几天的合作里有所缓解,但离“可以随意聊天”的程度还很远。
不过这种沉默并不让人难受,更像是一种职业性的默契,两个人都需要一个安静的空间,把刚才那场采访里接收到的信息在脑子里先过一遍,整理出大致的脉络,回到公司之后再坐下来认真敲定稿子。
到了大厦之后,文沛步伐利落地走在前面,推开会议室的门,把包放在桌上,打开电脑,动作一气呵成。
她扫了一眼跟进来的倪夏,说了一句:“把笔记给我,我先过一遍框架。”
倪夏把自己的笔记本递过去,然后坐到文沛对面,打开自己的电脑,开始在文档里逐条录入刚才采访的内容。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里,两个人各自对着自己的屏幕工作,偶尔抬头交换几句意见。
文沛主要负责主框架的搭建和核心问题的筛选,倪夏负责细节的补充和时间线上面的校对。
两个人分工明确,配合得比上一次对稿的时候更加流畅,中间甚至没有一次因为意见不合而停下来争论,文沛调整措辞的时候,倪夏提出了一两个她觉得更精准的表达方式,文沛看了一眼,没有反驳,直接照改了。
倪夏发现,文沛这个人其实很好相处,只要你不要试图抢她的风头,不要在她擅长的领域里指手画脚,她是一个纯粹的“事情做好了就行”的性格,至于事情是谁做的、谁在过程中出了多少力,她并不在意。
反正最后的署名栏里,她永远是第一个。
稿子在下午五点多的时候基本定稿了。
文沛又从头到尾通读了一遍,确认无误之后点了发送键,把终稿发给了主编审核。
她靠在椅背上伸了一个长长的懒腰,闭上眼睛休息了几秒,然后睁开眼看着倪夏,语气里难得地带了一丝松弛:“合作愉快。”
倪夏愣了一下,然后弯了弯嘴角:“合作愉快。”
文沛收拾好东西走了之后,倪夏独自在会议室里又坐了几分钟。
她把笔记本合上,手指搁在封面上面,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纸页的边缘,脑子里还浮着下午采访时的某些画面。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一直在想这些。
晚上回到家的时候,孟砚南不在。
这一点倪夏已经有了预期,所以推开门看到玄关的鞋柜上少了一双男士皮鞋,客厅的灯只亮了一盏的时候,她的脚步没有停顿,换了拖鞋走进去,把包放在沙发上,然后去厨房给自己倒了杯水。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她拿起来看,是孟砚南的消息。
【孟砚南:今晚还是回不去,项目推进要和沪城那边的人吃个饭,吃完大概很晚了,我直接睡公司了。】
比以前详细了一些。
以前他的消息通常像是惜墨如金,不打算在她身上多耗费任何一句多余的废话一样,但今天的消息后面跟了原因和去向,甚至还解释了“吃完大概很晚了”这个中间环节,像是怕她误会什么,多写了几句来给她一个交代。
倪夏看着那条消息,手指在屏幕上悬了一会儿,然后回了一个字。
【倪夏:好。】
和从前一样。
简短的,克制的,不给对方任何压力的。
第二天早上,倪夏跑完外勤回到公司就感觉到气氛不太一样了。
办公区的氛围比平时要热闹许多,好几个同事围在茶水间的电脑前面,压低声音交头接耳地讨论着什么,有人在手机上刷着什么东西然后发出惊呼,有人拿着打印出来的稿件在走廊上快步走过。
倪夏走到自己工位坐下的时候,旁边的戚许已经刷了好久的手机了,看到倪夏坐下来,她一把抓住倪夏的胳膊,把手机屏幕怼到了她面前。
“夏夏夏夏夏!你看!爆了!”
倪夏定睛一看,手机屏幕上打开的正是晚都新闻的官方账号,那条关于孟砚南的专访报道发布时间是今早八点,而此刻是上午十点半,两个小时零十五分钟,阅读量已经破了百万,点赞、评论、转发三个维度的数字都在飞速跳动着,评论区的小红点还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上翻。
她接过戚许的手机,慢慢往下滑。
开头是文沛写的导语,措辞专业而简洁,配了几张孟砚南在采访中的照片。
第一张照片是他微微侧头回答问题的样子,午后的阳光从百叶窗的缝隙里照进来,在他脸上切出一道道明暗交错的光影,把他原本就深邃的五官衬得更加立体。
第二张是他低头翻阅文件时被捕捉到的,眼帘低垂,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修长的手指压在纸页边缘,无名指上那枚铂金素圈在光线下泛着一圈柔和的光晕。
第三张是他抬起头时望向镜头的瞬间,眉骨的弧度、鼻梁的高度、下颌的利落线条,都被镜头忠实地记录了下来。
评论区的画风很热闹,倪夏往下翻了翻,各种各样的声音都有:
“等等,这个男人三十一岁了??看着像二十五啊???”
“孟氏掌权人长这样合理吗??不是,财经版块的人能不能都按这个标准卷起来?”
“我承认我之前对豪门总裁小说有点大声了……”
“他鼻子好高啊救命,这侧脸杀疯了。”
“只有我注意到他手上的婚戒吗???什么时候结的婚?完全没听到风声啊?”
“已婚”这个关键词在评论区里出现的频率越来越高,底下的人开始热火朝天地讨论起来。
有人说是联姻,两家强强联合,秘而不宣是豪门的常规操作,有人说你看他提到妻子时那个眼神,如果是商业联姻哪来的这种眼神,肯定是和喜欢的人结的婚,还有人注意到采访中提到的婚礼地点——爱尔兰,瞬间炸出了一堆讨论:
“爱尔兰诶!!那个不允许离婚的国家!!”
“在爱尔兰办婚礼就足以说明一切了好吗,他太太肯定是他很爱的人。”
“而且他说婚礼那天放晴了,他等他的新娘……救命,这什么神仙爱情故事。”
“三月份的爱尔兰,我查了天气预报,那几天一直在下雨的。结果婚礼当天放晴,这不是只有在偶像剧才发生的剧情嘛。”
倪夏一条一条地往下滑,看到有人把自己和孟砚南相关的旧帖扒了出来。
早年孟砚南偶尔出现在财经新闻里,每次都是一张模糊的会议侧拍或者远景,连正脸都看不太清。
这回是第一次有人系统地把他所有的公开影像资料整理出来,从二十四岁接任孟氏到现在的三十一岁,七年时间里的照片拼在一起,清晰地展示了一个男人从青年的锐利到中年的沉稳的蜕变过程。
底下有人评论:“这个男人二十四岁的时候就已经长这样了??他是不是不会变老啊?”
戚许在旁边兴奋地戳她的胳膊:“夏夏你看到了吗?咱们要火了!主编刚才在群里说要全员加班,今天电话已经被打爆了!还有好多别家媒体想要约采访的,都是看了这篇报道过来的!”
倪夏把手机还给戚许,在自己的工位上坐下来,打开电脑。
她的桌面右下角不停地跳出各种消息提示,同事发的、工作群里刷屏的、还有主编单线联系她确认采访细节的。
忙是真的忙起来了,这篇报道带来的流量直接让晚都新闻从一个中规中矩的传统媒体平台,一跃变成了当天所有新闻平台上讨论度最高的存在。
接下来大半天的时间里,倪夏和文沛都在处理后续的工作。
电话一个接一个地打进来,有的是想要转载报道版权的,有的是想要约孟砚南后续采访的,有的是其他商界人士看了报道之后主动联系想要安排专访的。
杨平坚满面红光地在办公区里来回走,笑得合不拢嘴,挨个拍着同事们的肩膀说“辛苦了辛苦了今天中午我请客”。
倪夏一直忙到下午快三点才终于有了片刻的空隙。
她回到自己的工位坐下,端起早上泡的那杯已经凉透了的茶喝了一口,长长的呼出一口气。
戚许也从战线上撤下来,瘫在自己的椅子上,跟着她一起松了口气。
她侧过头看着倪夏,目光里带着一种刚刚刷完八小时手机之后才会有的信息过载之后的亢奋和疲惫。
“我的天哪,”戚许的声音里带着一种不真实的感叹,“孟总居然英年早婚了,夏夏,你说他什么时候结的婚?”
倪夏端着茶杯的手微微顿了一下。她的目光落在杯子里浅褐色的茶面上,水面微微晃动,映着天花板的灯,像一小片破碎的光。
“不知道,”她声音平平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也许是隐婚吧。”
戚许点了点头,像是接受了这个说法。
但她的思绪还停留在刚才手机上那些照片和讨论里,歪着头想了想,忽然又凑近了一些,压低声音说:“不过真的好羡慕他老婆啊。你想啊,孟总那个长相、那个身高、那个事业……他肯定那个那个非常厉害。”
倪夏正低头喝水,听到这话差点没呛住。
她放下杯子,咳了两声,抬起头看着戚许,脸上带着一种困惑的表情:“你从哪知道的?”
戚许一脸凑得更近了些,声音压得跟说机密一样低:“你没听过吗?鼻梁高的男人……那方面能力强,网上说的,好几年前就有人总结了。”
倪夏的脑子里瞬间不受控制地闪过了某些画面。
书桌上散落的笔和文件,被压出乱码的电脑屏幕,他扣在她腰侧的手指,还有后来那漫长到让人头晕目眩的夜晚。
她想起有一次她被折腾得实在受不了了,迷迷糊糊中含着眼泪问他怎么还没好,他低低地笑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一种餍足的沙哑。
她当时又羞又气,一口咬在他肩膀上,他嘶了一声然后更重地把她按进怀里,让她那口咬变成了一声带着哭腔的呜咽。
倪夏端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脸颊上的温度开始从脖颈往上爬。
她咳嗽了一声,试图把那些画面从脑子里赶出去,但适得其反,画面赶出去了,感官记忆却还留着,皮肤上仿佛还残留着他掌心的温度和他唇齿的气息。
戚许看着她的样子,以为她是被自己这个“鼻梁高能力强”的理论搞害羞了,嘿嘿一笑,又往前凑了凑,眼神里带着一种好闺蜜之间特有的、不怀好意的促狭:“对了夏夏,你老公……那个怎么样?”
倪夏被她这个问题问得猝不及防,差点把手里那杯茶打翻。
她放下杯子,支支吾吾地开口:“也就……就那样,还行吧。”
“就那样?还行?”戚许显然对这个答案很不满意,“你就不能具体描述一下?比如时长?频率?感受?”
倪夏被她追问得几乎要找个地缝钻进去,她脸上的红色已经从耳朵蔓延到了脖子根,目光慌乱地扫了一下周围,好在大家都在忙,没有人注意到她们这一角的对话。
“就是还可以。”她声音越来越小,“你别问了。”
戚许眯着眼看了她几秒,目光里带着一种“我懂了”的神秘笑意。
她忽然安静下来,没有再追问,而是一脸高深莫测地靠回自己的椅背上,拿出手机噼里啪啦地打了几个字,然后又放下了。
“那一会儿下班的时候,”戚许语气轻飘飘的,带着一种刻意的漫不经心,“你送我回家吧。”
倪夏狐疑地看着她:“为什么?你不是自己开车了吗?”
“我今天早上没开,”戚许面不改色地撒谎,“打车来的,你就送我一趟嘛,又不远,顺便给你拿点好东西。”
“什么好东西?”
戚许神秘莫测地挑了一下眉,嘴角弯起一个满是预谋的、坏兮兮的弧度。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她说。
倪夏看着她那个表情,心里忽然生出一阵不祥的预感。
下午又忙了一阵,五点半的时候主编大手一挥让大家收工。
倪夏收拾好东西,和戚许一起走出新闻大厦。
六月的傍晚天色还亮着,夕阳把整条街道染成了一种温柔的橘金色,行道树的叶子在晚风里轻轻摇晃着,投下一地碎金似的光斑。
戚许坐在副驾驶座上,指挥着倪夏开车。
她的公寓离新闻大厦只有不到二十分钟的车程,楼下的梧桐树长得比六层楼还高,枝叶遮天蔽日,把傍晚的光线过滤得柔柔暗暗的。
戚许从包里掏出门禁卡刷开单元门,拉着倪夏上了楼,一边走一边念叨着“你等一下我马上找出来”。
进了屋之后戚许径直冲进卧室,翻箱倒柜的动静从里面传出来,伴随着她自言自语式的碎碎念:“我记得放在这边的啊……诶不是这个……哦找到了找到了!”
她出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个白色的纸袋,袋口用胶带封好了,看不出里面装了什么。
戚许把纸袋塞进倪夏怀里,脸上带着一种“我给你送了一份大礼”的表情。
倪夏低头看了看那个纸袋,又抬头看了看戚许:“这里面是什么?”
“你回去再看,”戚许推着她的肩膀往门口走,“反正对你有用的,别拆现在拆啊,说了回去再看!”
倪夏被她一路推出门口,手里抱着那个纸袋,站在走廊里一脸茫然。
门在面前关上了,里面传来戚许隔着门板的大喊:“记得回去看!用完之后给我反馈!好使的话我可以给你找更多!”
倪夏低头看了看怀里的纸袋,白色的纸面在走廊昏暗的灯光下反着柔和的光。
她犹豫了一下,没有拆开,把纸袋夹在臂弯里,转身下了楼。
回到御景的时候已经快七点了。倪夏换了拖鞋走进客厅,把包和那个白色纸袋一起放在沙发上。
孟砚南果然不在,倒是茶几上放了一张新的便签纸,她拿起来看了一眼,上面写着:“给你做了饭,在保温柜里,我还得回去加一会班,一会回来。”
倪夏弯了弯嘴角,把那便签纸叠好放进了抽屉里。
她去保温柜里拿了孟砚南做好的饭,是一份她喜欢的番茄牛腩面,还冒着热气。
倪夏端着面坐到餐桌前,一个人安安静静地吃完。
而后她上楼洗了个热水澡澡,换完家居服坐在床边擦头发的时候,目光忍不住瞟了一眼那个白色纸袋。
戚许那张神秘兮兮的脸浮现在眼前,“到时候你就知道了”那句话带着她一贯的促狭语气,让倪夏心里那只好奇的猫挠得越来越痒。
她看了几眼纸袋,又移开目光,拿起手机刷了刷,放下,又看了看纸袋。
如此反复了三次之后,她终于叹了口气,伸手把纸袋拽过来,拆开了封口的胶带。
里面是一个白色的塑封壳,没有任何标志和文字,壳里夹着一张碟片,也是空白的,没有印任何东西,干净得像一张白纸。
倪夏翻来覆去地看了看,没发现什么名堂,只觉得奇怪,戚许搞这么大阵仗,就为了给她一张什么标识都没有的碟片?
她拿出手机给戚许发了条消息。
【倪夏:这是什么?】
戚许几乎是秒回,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她那种兴奋劲儿。
【戚许:你看了就知道了!插在电视上的影音机就能看!记住,一定要趁你老公不在家看!!!还有!拉好窗帘!!!】
倪夏看着那两行字,心里那股不祥的预感又冒了出来。
她打字问:【不会是鬼片吧?我不看的。】
【戚许:比鬼片刺激!快看快看!看完给我反馈!】
倪夏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总觉得戚许这个“比鬼片刺激”的描述方式让人很不安。
她把手机放到一旁,又拿起那张碟片端详了一会儿,依然什么都没有,素净得像是工厂流水线上刚压制出来的测试盘。
她把碟片放回塑封壳里,塞进了床头柜抽屉,关上抽屉,站起身,走到窗边看了看外面的天色。
六月的傍晚,日头落得晚,此时虽已过七点,但天际线上还残留着一线薄薄的橘金色的光,沉在深蓝色的暮色里,像是有人用很细的笔在天边描了一道边。
她想了一会儿,还是拿起了手机,给孟砚南发了信息。
【倪夏:你今晚什么时候回来?】
发出去之后她等了两分钟,那边才回了消息。
【孟砚南:项目那边还有些收尾,估计会很晚。你先睡吧,不用等我。】
倪夏看着“估计会很晚”五个字,心里那点犹豫慢慢被好奇心压了下去。
她想,反正他回不来,看一下是什么东西应该也没关系。
如果不是什么好东西就赶紧关了,戚许也不会知道她没看完。
倪夏从抽屉里重新拿出那张碟片,换好家居服,蹑手蹑脚地走下楼梯,穿过客厅走到电视柜前面。
影音播放器嵌在柜子里,她之前用过几次,知道怎么操作。
她把碟片放进去,按了播放键,然后退后两步坐到沙发上,拿起遥控器,手心微微沁出了汗。
电视屏幕亮了。
先是黑色,然后画面跳出来,画面晃了两下,然后清晰起来。
倪夏盯着屏幕看了两秒,然后整个人像是被按了定格键一样僵在了沙发上。
屏幕上是一间布置温馨的卧室,暖色调的灯光,大床,然后是两道白花花的影子交缠在一起。
她的脑子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一样,画面在她视网膜上炸开,那些细节鲜明得让人无处可逃。
两个人影的轮廓、身体交叠的姿势、那人的唇落在另一个人脖颈时的角度、屏幕里传出来的声音,湿漉漉的、带着水汽的、毫不遮掩的喘/息。
倪夏的脸在不到一秒的时间里从脖子根烧到了发际线。
她“啪”地一下扔开遥控器,整个人从沙发上弹起来,一边手忙脚乱地去找播放器的电源键,一边抓起手机疯狂地给戚许发消息。
【倪夏:戚!许!!你给我寄了什么!!!】
消息刚发出去,她还没找到电源键在哪里,客厅的方向忽然传来了一声响动。
大门开了。
别墅的入户门是指纹锁,能打开的人除了她就是孟砚南。
倪夏猛地回头,整个人僵在原地,手指还悬在半空中,维持着一个要去关电视的姿势。
孟砚南站在门口,一只手还搭在门把手上,另一只手拎着西装外套,领带松了一半搭在领口。
他应该是刚从某个应酬场合回来的,身上还带着一点外面的夜风和淡淡的酒气。
他脸上的神情起初是惯常的、进入家门后松弛下来的平静,然后他的目光扫过客厅,落在倪夏身上,又顺着她僵硬的姿态落到她身后还在播放着什么画面的电视屏幕上。
作者有话说:
正餐在下一章,绝对香!
第19章 看h片一起研究学
屏幕里那两道白花花的影子还在动,声音因为距离的关系稍微小了一些,但在安静的客厅里依然清晰可辨。
那种湿漉漉的、带着喘息和低吟的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着,像是被人撒了一把羽毛,落得到处都是,每一根都扎在空气里让人无法忽视。
孟砚南的表情在那一瞬间变得非常精彩。
先是意外,他显然没有预料到会看到这样的场景。
然后是愣怔,他站在门口定住了大约两秒,像是在用他那个在商场上处理过无数复杂信息的脑子飞速地处理眼前这个画面的含义。
然后,他嘴角的肌肉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笑但??拼命忍住了。
最后他垂下眼,目光从电视屏幕移开,落在倪夏身上,眼底那种复杂的光慢慢沉淀成了一种让人更加腿软的东西。
倪夏整个人像被冻住了一样站在原地,她的脸已经完全失去了掌控,从额头到脖颈都是一片滚烫的红。
她的嘴巴张了张,想说什么,但嗓子像是被人掐住了一样发不出声音,只能发出一种类似于“我我我”的破碎音节。
屏幕里的声音还在不知疲倦地继续着,那个女声嘤咛了一声,说着一些倪夏根本不敢细听的话,像是在配合着某种节奏。
倪夏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动作能力。
她扑向电视柜,手忙脚乱地按下播放器的电源键,屏幕在“啪”一声轻响之后暗了下去。
客厅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两个人各自的呼吸声,她的急促而慌乱,他的倒是平稳,但比平时稍微深了一些。
沉默持续了好几秒。
孟砚南站在门口,慢慢地把身后的门关上了。
“咔嗒”一声落锁的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
他把西装外套搭在玄关的衣帽架上,换了拖鞋,一步一步地走进来。
步伐不快不慢,皮鞋换成了拖鞋之后走路几乎没有声音,但那种一步一步靠近的感觉让倪夏觉得自己像一只被慢慢逼近角落的猎物。
孟砚南在距离她大约两步的地方停了下来,低头看着她。
他的眼尾微微弯着,嘴角也弯着,那个笑容藏得很浅,像是努力压着不让自己笑得太过分。
但倪夏从他眼底那层亮晶晶的光里看得出来,他此刻的心情大概非常、非常、非常的好。
“我确实没想到,”他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带着一点酒后的微哑,“你一个人在家的时候,会看这种片子。”
倪夏恨不得原地蒸发。
她缩着肩膀,整个人像是要蜷成一个球,声音小得像蚊子在哼哼:“……不是……是戚许给我的……我、我不知道是这个……我以为是什么别的……”
“什么别的?”
“……鬼片。”
孟砚南看着她,嘴角那点笑意再也压不住了,终于完全漾开。
他低下头,用手背抵着唇,轻轻咳了一声,把那声笑吞下去,但眼睛里那层亮晶晶的光却怎么也藏不住了。
“所以你是在一个人偷偷看鬼片,”孟砚南语气里带着一种慢慢悠悠的、像是在拆解一道有趣逻辑题的感觉,“结果打开之后发现是这种东西。然后你打算关掉的时候——”
“你就回来了。”倪夏闭着眼,声音闷闷的,像一只把头埋进沙子里不肯面对现实的鸵鸟。
孟砚南终于没忍住,笑了出来。
那个笑声低低的,从胸腔里滚出来,带着一种被什么东西挠到痒处之后控制不住的愉悦。
他往前迈了半步,伸出手,修长的手指轻轻捏住她的下巴,把她的脸抬起来,让她不得不睁开眼和他对视。
他的眼睛里倒映着她的样子,一脸通红,耳尖红得几乎要滴血,睫毛还在抖。
“所以,”他的指腹在她下巴上轻轻蹭了一下,声音里有笑意,也有别的什么更沉的东西在慢慢浮上来,“你本来打算自己看完的?”
倪夏一窒,拼命摇头:“我没有!我刚才就想关——”
“嗯,”他低头,额头轻轻抵上她的额头,“我知道,不过现在正好,我也回来了。”
他的声音??低了几度,像是夜色里慢慢沉下去的水,带着一种温柔的、不容抗拒的意味。
“那就一起看吧。”
——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倪夏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在冒热气,那种热度从内而外地蒸腾着,把她从脸颊到指尖都烤成了一团融化的蜡烛。
她站在原地,看着面前的男人,脑子里乱糟糟的一团。
他想干嘛?什么叫“一起看”?他是不是喝多了?他嘴角那个笑到底是什么意思?
孟砚南看着她那双慌乱地转来转去的眼睛,没有再多说什么。
他松开她的下巴,转身走到沙发前,坐下来,姿态从容得像是在自己家里。
好吧,这确实就是他自己家。
孟砚南你靠在沙发靠背上,偏过头看着她,伸手拍了拍自己旁边的位置。
“过来。”
倪夏的脚像是被钉在了地板上,她的目光飞快地扫了一眼电视柜上那个已经关掉的影音播放器,??看了看孟砚南拍沙发坐垫时那个带着暗示的动作,最后她的视线落在他的脸上。
他正在看着她,眼里那层笑意还在,但底下有什么更沉的东西正在慢慢地泛上来,像是海水在月光的牵引下缓缓涨潮。
她深吸了一口气,迈开步子走了过去。
坐下来的时候她刻意和他隔了一小段距离,身体绷直,两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像一个小学生坐在教室里。
孟砚南看了她一眼,伸手把她拽了过来,他的手臂绕过她的肩膀,手掌落在她的肩头上微微用力,把她整个人往自己身边拢了拢。
倪夏的肩膀靠上了他的胸膛,他的体温隔着薄薄的家居服布料传过来,让她本来就没有平息的心跳??加快了几分。
“你那个大学时候的朋友给你的?”孟砚南忽然问,声音里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
孟砚南是知道戚许这么个人的存在的,因为她可以说是倪夏整个大学时代最好的朋友。
倪夏的脸??烫了一度,点了点头,??觉得这样显得自己太理亏了,连忙补了一句:“我根本不知道是什么!她说是有用的东西让我拿回来,我还以为是什么书或者护肤品……”
“嗯,”孟砚南的声音拖得有点长,“护肤品,碟片包装的护肤品,你信?”
倪夏被他问得哑口无言。她偏过头不去看他,嘟囔着说:“……我信了,戚许有时候是会搞一些奇奇怪怪的包装。”
孟砚南低低地笑了一声,没有再追问。
他伸出另一只手,拿起茶几上的遥控器,按了一下电源键。
电视屏幕重新亮了起来,蓝光映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将那双沉沉的眸子里翻涌的情绪照得一清二楚。
倪夏下意识地想去抢遥控器,但动作刚做到一半,孟砚南的手臂已经收紧了些,把她圈在怀里,让她动弹不得。
“别急,”他声音低低的,从胸腔里传过来,微微震着她的后背,“我还没看呢。”
画面接上了刚才停下的地方。
屏幕上的人影动作渐渐缓了下来,像是浪头退去之后慢慢平息下来的水面。整个画面安静了许多,只有极轻的声响还在背景里若有若无地飘着。
倪夏不敢看屏幕,??忍不住偷瞄,每次目光扫过那些画面的时候就会飞快地移开,然后过一会儿??忍不住再看一眼。
孟砚南倒是看得坦然,他靠在沙发靠背上,一只手揽着她的肩,另一只手随意地搭在膝盖上,姿态慵懒得像是在看一部普通的文艺片。
屏幕上的人开始说话了,是一些很轻的、贴着耳朵说的呢喃,带着喘息和笑意,听不太清内容,但那种亲昵的、毫无保留的亲密氛围从屏幕里满溢出来,把整个客厅都染上了一种潮湿温热的气息。
倪夏觉得自己的手心里全是汗。
她不敢动,也不敢说话,整个人僵硬地靠在孟砚南怀里,感觉自己的心跳声大得整个客厅都能听见。
她偶尔偷偷地偏了一下头,用余光去看孟砚南的表情。
孟砚南的目光落在屏幕上,眉眼间带着一种专注,嘴角那点弧度还在,但比刚才收了一些,像是被什么东西慢慢浸润着,把那层促狭的笑意磨平了,留下某种更深更沉的东西。
他的睫毛垂下来,在眼下投了一小片阴影,让他的表情看不太分明。
但倪夏注意到,他搭在自己肩上的那只手,正在不自觉地微微摩挲着她的肩头,隔着棉质家居服的布料,指腹画着极其缓慢的、不规则的圈。
屏幕上的人??开始动了。
那个人低下头,沿着对方的脖颈慢慢亲吻下去,湿漉漉的、带着声音的吻,每一下都清晰可闻。
倪夏觉得自己的呼吸不太稳了,她拼命想要控制住自己,但身体的反应不是理智可以压制的。
她的胸口起伏得越来越明显,呼吸越来越短促,整个人像是被架在火堆上慢慢地烤着,每一寸皮肤都在发热。
孟砚南的目光从屏幕上收了回来,落在她的侧脸上。
他看了她几秒,忽然低下头,唇瓣贴上了她的耳廓。
呼吸温热而潮湿,拂过她的耳垂时她的肩膀猛地一颤,整个人往他怀里缩了缩。
“热吗?”他问。
声音低低的,像是含着一颗糖在说话,每一个字都带着甜腻的温度。
倪夏说不出话来,只能胡乱地点了点头。
“那把这个脱了。”他的手从她肩头滑下来,指尖勾住她家居服外套的边缘。那是一件薄款的针织开衫,他轻轻一扯就从她肩头滑落了一半,露出她里面那件浅色的吊带背心。
锁骨和肩膀的线条在电视屏幕的蓝光里泛着柔和的光泽,被他的目光一寸一寸地扫过。
他低下头,唇落在了她的肩头上。
和屏幕上那些湿漉漉的、带着声音的吻不同,他的吻很轻很轻,几乎像是羽毛擦过皮肤。
那种轻反而更让人难捱。
因为知道这只是开始,不知道下一步是什么,那种悬在半空的、等待着的紧张感,比什么都磨人。
他的气息沿着她的肩头缓缓上移,拂过锁骨,掠过她侧颈最柔软的皮肤,最后停在了她耳根下方。
孟砚南的鼻尖贴了贴她的耳垂,呼吸比方才沉了一些,带着一种被慢慢点燃的、克制的热度。
倪夏的手指攥着膝盖上的布料,攥得指节泛白。
屏幕上那两个人影换了一个新的姿态,动作比方才更缓了些,细微的声响不紧不慢地填满了客厅里所有的安静。
孟砚南抬起头,看了屏幕一眼,??低下头看她。
倪夏闭着眼,睫毛不停地抖着,嘴唇抿得紧紧的,像是在努力压抑着什么。
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会儿,然后他伸出手,指腹轻轻按在她的下唇上,微微用力,把她的唇瓣分开了一点点。
“咬这么紧干什么,”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点笑意,“放松。”
倪夏睁开眼,对上他俯视的视线,电视屏幕的光从侧面照过来,在他脸上投下一半明一半暗的轮廓,让他的目光显得格外深格外沉。
她看着他眼底那些翻涌的、克制着的东西,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也不用那么害怕。
她慢慢地松开了攥着裤子的手指,一点一点地,在他怀里放松了下来。
孟砚南感觉到了她身体的细微变化,她的肩膀不再那么僵硬了,呼吸从短促变得稍微深了一些,攥着的拳头松开了,手心贴着他的手臂,传递过来的温度不再是一团紧张,而是一种软软的、带着信任的温顺。
他的目光暗了一下。
然后他把她抱了起来。
倪夏“啊”了一声,还没来得及反应,整个人已经被他从沙发上挪到了他的腿上。
她跨坐在他身上,面对面,膝盖抵着沙发靠垫两侧。
孟砚南的手掌贴在她的后腰上,掌心滚烫,隔着薄薄的吊带背心几乎要把她的皮肤烫出印子。
倪夏低头看着他,这个高度让她第一次有一种俯视他的视角,他的脸微微仰着,目光从下往上穿过那些暗沉沉的光线落在她脸上,带着一种灼人的、毫不掩饰的占有欲。
“别看了,”他声音哑了,“看我。”
屏幕上的画面还在继续,那些声音也还在,但倪夏的目光已经完全被面前这个人占据了。
她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眉眼,看着他微微张开的嘴唇,看着他鼻梁上那一小片被电视光映出的高光。
戚许说鼻梁高的人能力强,她不知道这个理论到底有没有道理,但她此刻确实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快得不像话了。
就在这个时候,孟砚南捏着她的下巴,亲吻了上去。
那个吻一开始很轻,像是试探。
但孟砚南没有给她后退的机会,大手扣住了她的后颈,把她压向自己,唇齿相抵的瞬间就撬开了她的防线,长驱直入地占据了她口腔里的每一寸领地。
他的吻??重??深,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渴求,像是在沙漠里走了很久的人终于碰到了一个水源。
倪夏被他亲得喘不上气,整个人软软地靠在他身上。
他的手从她后腰滑下来,托着她的臀侧微微用力,让她贴得更近了一些。
倪夏能感觉到他身体的变化,隔着薄薄的裤子布料清晰而灼热地贴着她的腿根,让她忍不住轻轻吸了一口气。
孟砚南的吻从她的唇上移开,沿着下颌、脖颈、锁骨一路往下,在她吊带背心的领口边缘徘徊了一会儿,然后他伸出手,把她的吊带从肩头拉了下来。
电视屏幕上的光映在她的皮肤上,把她身上那些被他吻过的痕迹照得清清楚楚,淡淡的红痕从脖颈一直蔓延到胸口,在她白皙的皮肤上像是雪地里散落的樱花瓣。
他的目光落在那些痕迹上,眼底那层暗沉像是被打翻的墨水一样铺开来,把所有的克制都淹没了。
孟砚南的手臂拢得更紧了些,她的气息乱成一团,呼吸越来越重。
倪夏的手指攥着他的衬衫后背,布料在她指间拧成一团。她想说些什么,声音却断断续续地,像是被风吹散了的音符。
“孟砚南……”她叫他的名字,尾音里带着一点细碎的颤抖。
孟砚南低下头,唇几乎贴着她的耳廓,声音低哑而沉:“嗯,我在。”
“你……你别看了……”倪夏的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把那个关了……”
他的余光扫了一眼电视屏幕。
那两个人不知道什么时候??换了一个姿态,正以一种新的角度继续着他们的事情,画面和声音交织在一起,像是一种无声的催化剂,让整个空间的温度??升高了几度。
孟砚南笑了一下,那种笑意低低沉沉地滚过她的耳膜。
“不关,”他说,“我觉得挺好的。正好学习一下。”
倪夏羞得想咬他一口,但她刚抬起头来,就被他重新吻住了。
孟砚南的手指在她身上继续着刚才的节奏,另一只手托着她的腰,把她微微抬起来一点,然后??放下来。
客厅里的光线很暗,只有电视屏幕的蓝光明明灭灭地照着两个人的轮廓。
那部片子还在继续放着,声音绵延不绝地填满整个空间,但画面已经不重要了,没有人再看了。
他们在屏幕的光影之外,被那些声响包围着,在沙发的狭窄空间里,慢慢地、一寸一寸地贴近彼此。
倪夏的呼吸猛地乱了节奏,整个人向后仰去,长发垂落在沙发靠背上,在屏幕光里划出一道深色的弧。
孟砚南贴着她的唇,声音??低??哑:“别动……我帮你……”
她的手指插进他的发间,用力攥紧,指甲抵着他的头皮。
她不知道那些画面里有什么,也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做,她只知道他的指腹在某个位置停住了,然后以一种极其缓慢的、耐心的节奏开始画圈。那种感觉让她整个人都蜷缩了起来,脚趾蜷在沙发垫子上,身体不受控制地开始细微地发抖。
“孟砚南——”
“嗯?”
“你——”倪夏说不出完整的话,只能从齿缝里挤出破碎的音节,“你好烦——”
他笑了一声。
那声笑里带着满足,随后他扣住她的腰,将她轻轻换了个位置。
屏幕上的声音忽然变得密集起来,像是在攀着什么节奏。
那些交缠的声响从音箱里漫出来,与客厅里另一道克制的气息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奇异的重奏。
倪夏被重新放下时,猛地吸了一口气。
她咬住下唇,把那个差点冲口而出的声音生生咽了回去。
但孟砚南的拇指抵上来,轻轻将她的唇瓣从齿间解救出来。
“别咬,”他声音低哑,像一道不容反驳的指令,“别忍。”
“不要……”她摇头,目光慌乱地扫了一眼客厅的落地窗。
窗帘因为倪夏刚刚拉上了,外面看不到里面,但那种在这种客厅开阔空间里的感觉还是让她本能地想要收敛。
孟砚南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窗户,然后低下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大概知道她在想什么,故意的说道:想去窗户边上?”
他说着真的作势要把她抱起来。
倪夏一惊,连忙按住他的肩膀:“不用不用——不去——”
“那就不去。”他重新把她按回去,声音里带着一种“那如你所愿”的、懒洋洋的满足,“下次再试试那里。”
沙发的皮质表面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两个人的影子在电视屏幕的光里被拉长、交叠,时而清晰时而模糊。
沙发承载着他们的重量,发出轻微的、有节奏的声响,被电视里那些持续不断的声音遮盖了大半,只有靠近了才能捕捉到那些细碎的、压抑的、带着水汽的喘息。
倪夏闭着眼,额头靠在他的肩膀上,感受着他的温度、他的存在、他和她之间那种密不透风的亲昵。
她听到自己的心跳和他的心跳融在一起,分辨不清哪一个更快、哪一个更重,也听到他的呼吸在她耳边越来越急促,偶尔夹杂着一两声低沉的、含混的闷哼,像是什么东西被他含在嗓子里不肯吐出来。
她忽然觉得,自己好像开始慢慢习惯这种事了,习惯他的靠近、他的触碰、他看她的眼神里那些翻涌的东西。
最开始她还会紧张,还会不知所措,还会在每一个新的时刻来临时下意识地攥紧拳头。
但现在她的手指松开了,搭在他的后颈上,指腹摩挲着他皮肤下微微凸起的骨骼,整个人像一艘漂在海面上的船,随波逐流地被他带着往前。
这种感觉,真的挺舒服的。
客厅里的灯一直暗着。
电视不知什么时候进入了待机模式,屏幕的蓝光熄灭了,只剩下角落里那一盏暖黄色的落地灯还在安静地亮着,把两个人的轮廓笼在了一大片温柔的阴影里。
沙发上的呼吸声渐渐平缓下来,长长短短的,在空旷的客厅里回荡,像是潮水退去之后岸边残留的水痕。
倪夏不知道过了多久才缓过神来。
她靠在孟砚南的怀里,脸颊贴着他衬衫敞开的领口,能感觉到他皮肤下面缓慢恢复的脉搏。
她的身体软得像一滩融化的蜜,每一个关节都失去了力气,只好借着他的胸膛和手臂支撑着自己。
孟砚南的手臂环着她的腰,她侧了侧头,忽然想到了什么,轻轻戳了他一下。
“哎。”
“嗯?”他还没完全睁开眼,声音里带着一种被暖意包裹的懒散。
“你刚才说你很晚才回来,”她抬起头看他,“怎么??突然回来了?”
孟砚南睁开一只眼,垂眸看她。
她的脸上还带着红晕,眼尾有些湿,嘴唇是微微肿起来的,??红??润。
他看着她的样子,嘴角慢慢弯起来,“嗯,本来是要很晚的,但开完会之后我想了想——”
他停了一下,手指绕着她的发尾慢慢转着圈。
“——我觉得还是回来比较好,反正工作也做不完,但老婆是只有这一个的。”
倪夏愣了一下,然后耳尖??开始发烫。
她低下头把脸埋进他的胸口,闷闷地说了一句:“你从哪学的这些。”
“没学,”他声音里带着笑,“老爷子教的真理”
倪夏在他怀里安静地待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挣扎着从他身上爬起来,伸手去够茶几上自己的手机。
孟砚南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动作搞得有点意外,松开了环着她腰的手,任由她探着身子去够那个被她遗忘在角落里的白色手机。
她拿到手机之后缩回他怀里,解锁屏幕,点开和戚许的聊天框。
屏幕上还残留着刚才那句“你看了就知道了!”和后面一连串的感叹号。
剩下的都是戚许的回复。
【戚许:怎么了!你是不是看了!!怎么样!】
【夏夏?你失踪了?】
【难道你和你老公试验了!!一会一定要和我说说体验感怎么样!】
【半个小时,夏夏,你还没结束吗?】
【不是,一个半小时了…不是说你老公就那样嘛?】
【我感觉你俩其实并不需要这种调剂,也不需要学习了。】
【你老公是谁,我佩服佩服「抱拳了jpg.」】
倪夏看着那些字,??看了看自己此刻的状态,凌乱的头发、敞开的衣领、身边环抱着她的男人,忽然觉得??好气??好笑。
【倪夏:戚!许!】
【戚许:你终于好了!妈呀快两个点,对你老公表示致敬】
【倪夏:被你害惨了。】
【戚许:!!细说!!】
倪夏还没来得及打字,孟砚南的视线从她肩头越过来,看了一眼她的手机屏幕。
他看到“戚许”两个字的时候眉梢微微动了一下,然后他很自然地伸出手,从她手里拿过了手机。
倪夏愣了一下,想要去抢回来,但他的手已经抬高了,让她够不着。
他靠在沙发靠背上,一只手环着她的肩不让她乱动,另一只手拿着她的手机,慢条斯理地打了一行字。
然后他按了发送,把手机还给她。
倪夏低头一看——
【倪夏:她在跟我一起看,谢谢你的推荐。】
她看着那行字,看着下面戚许疯狂刷屏的“??????????????????”和“不好意思打扰了打扰了对不起打扰了”,整个人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转过头瞪着孟砚南,他正靠在沙发靠背上看着她,嘴角弯着,眼底带着一层懒洋洋的、被餍足浸透的笑意。
“你——”她你了半天也没你出个所以然来。
“怎么了?”他挑了挑眉,“帮她确认一下推荐效果。”
倪夏把脸埋进他的肩膀,闷闷地发出了一声绝望的哀嚎。
作者有话说:
嘻嘻嘻嘻嘻嘻,喜欢吗老婆们!但也是删减版了,原版放不出来
第20章 实践践行老婆更
自从那天晚上孟砚南说了那句“老婆更重要”之后,他好像真的把这句话实践到了日常生活里。
接下来的十几天,孟砚南每天都回家。
有时候早,有时候晚,有时候回来的时候倪夏已经洗完澡坐在床上看书了,有时候她睡得迷迷糊糊,感觉到床垫的另一侧微微陷下去,然后一条温热的手臂环过她的腰,把她拢进一个带着夜色凉气的怀抱里,她闭着眼“嗯”了一声,又沉沉睡去。
但不管多晚,他总会回来。
倪夏慢慢发现自己养成了一个新习惯。
她会在睡前把他的那盏床头灯开着,调到最暗的那一档,暖黄色的小灯泡在深夜里像一个安静的信号。
第二天早上她醒来的时候,那盏灯已经被关掉了。
有时候床头柜上会多一张便签,写着“早餐在保温柜里”或者“晚上有应酬,会晚点回来”之类的话,笔迹从容而端正。
她把每一张便签都收好,叠整齐,放进床头柜那个抽屉里。抽屉快要被填满了,和最早那张“下周回来”的纸条堆在一起,像是某个正在慢慢成型的秘密收藏。
但有趣的是,孟砚南回家的频率高了,倪夏反而忙起来了。
因为那篇关于孟砚南的采访实在爆得太厉害。晚都新闻的娱乐版块瞬间从原本的中规中矩变成了炙手可热,不止评论区炸了,后台接到的约稿电话也炸了。
先是几个二三线艺人的经纪人主动联系说要安排专访,然后是一线明星的工作室也递了橄榄枝,再后来连一些平时几乎不接受媒体采访的商界名流都开始打听晚都新闻娱乐版的联系方式。
杨平坚那几天走路都带风,在办公区里来回穿梭,挨个拍着娱记部门同事的肩膀说“辛苦了辛苦了奖金不会少的”。
相比之下,民生版块最近倒没什么大事。
倪夏那篇打假的报道早就收尾了,后续的几个采访也都在稳定推进中,没有新的突发事件需要她跑一线。
她手头空下来的时候会刷刷行业新闻,看看有没有值得关注的民生线索,但京市这段时间风平浪静的,连投诉热线都安静得不像话。
杨平坚找她谈话那天是一个周三的下午。
倪夏正在工位上看一篇关于老旧小区改造的报道,琢磨着能不能做一个系列选题。
杨平坚的助理走过来叫她的时候她还以为是要讨论这个选题,拿着笔记本就过去了。
进了办公室,杨平坚让她坐下,开门见山地说:“倪夏,娱乐部那边最近采访约得太多了,人手不够用,我想暂时把你调过去帮忙一段时间。”
倪夏愣了一下:“娱记?”
“嗯,”杨平坚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搁在桌面上,“我知道你志向在民生,这个只是暂时的。等娱乐部那边的热度过去,采访量降下来,你就调回来。”
倪夏想了想,点了点头。
她来晚都新闻这么久,杨平坚从来没有亏待过她,这种临时的部门调配在媒体行业也很常见,她没有理由拒绝。
“那我和谁搭档?”她问。
杨平坚的表情在这一刻微妙地变化了一下,嘴角带上了点笑意:“你猜。”
倪夏看着他那个表情,心里忽然浮起一个名字:“……文沛?”
“嗯,而且,”杨平坚顿了顿,“这次不是我的安排,是文沛主动找我的。”
倪夏确实有些意外了。
她和文沛上次的合作虽然最后收尾还算愉快,但两个人的关系绝对没有好到“主动邀请”的地步。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杨平坚已经摆摆手说:“具体情况你自己去问她吧。她就在外面等着。”
倪夏站起来,合上笔记本,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门外的走廊里,文沛果然在等她。
她靠在墙上,双手抱臂,姿态和上次在这里等倪夏时一模一样,但整个人给人的感觉已经完全不同了。
上次她是带着敌意的审视,像一只准备伸出爪子的猫。
而这一次,她的表情虽然还是带着一贯的那种傲气,但眉眼间的棱角柔和了许多。
“杨总跟你说了?”文沛开口,声音平平的。
“嗯。”倪夏看着她,“他说是你主动要我过去的。”
文沛偏了一下头,像是在斟酌怎么说才不那么别扭。
她沉默了两秒,然后开口,语速比平时快了一点,像是在赶着把话说完:“我知道你志向不在娱记在民生,但最近娱记部门的采访实在太多了,我一个人根本排不过来,加上实习生都是新来的,带起来费劲。所以我就找杨总要了你。”
她说到这里停了一下,目光从倪夏脸上移开,落向走廊尽头的窗户,然后又移回来:“如果以后你的民生采访需要人手帮忙的话,我也会帮你。这话我说到做到。”
倪夏看着文沛那张明艳的脸,她今天穿了一件浅绿色的衬衫,头发披散下来,耳垂上戴了一对金色的小圆环,整个人利落又好看。文沛这个人,只要你穿过她那层带刺的外壳,就会发现里面的质地其实很柔软。
倪夏带着笑意,故意问了一句:“你不是不喜欢我?还要和我一起?”
文沛哼了一声。
那一哼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坦荡,她原本就长得明艳,此刻眉眼间更是有一种明媚的可爱:“你懂我,而且你也有实力,我确实有一部分对你改观了,之前不了解你就对你多加评价,”
她顿了一下,像是在做一个郑重的决定,“我道歉。”
倪夏看着她,忽然就笑了。
她伸出手来,掌心朝上:“道歉我接受了,合作愉快,文主编。”
文沛看着她伸过来的那只手,犹豫了不到一秒,就握了上去。
两只手交握的时候,倪夏能感觉到文沛的手指有些凉,但力道很稳。
“合作愉快,倪记者。”
自那天起,倪夏正式开始了她在娱乐版块的临时工作。
文沛的采访方式和倪夏之前接触过的任何记者都不一样。
她不喜欢等着别人送上门来,那些主动打电话到娱乐版块来约采访的艺人工作室,文沛通常只会礼貌地回复“好的我们排一下时间”,然后把它们往后排。
她真正感兴趣的,是那些不太好搞定的、主动去约也未必能约到的采访对象。
比如这一次,文沛盯上了一个人,叫沈棠。
这个名字在半年之前几乎没有人提起过。
沈棠出道很早,十七岁拍了一部文艺片出道,眉眼清冷,气质独特,业内一度很看好她。
但不知道为什么,那部片子之后她就慢慢沉寂了。偶尔在某个小成本网剧里露个脸,偶尔在综艺里当个背景板一样的飞行嘉宾,没有什么资源,也没有什么曝光,圈内隐隐流传过一些说法,说她得罪了什么人,被压了资源,几乎等同于半封杀状态。
然后就是今年年初,一部小制作的悬疑剧空降播出,沈棠在剧里演了一个戏份不算多的女配角,一个沉默寡言的心理医生,总共出场不到三集。
但就是这三集,让沈棠一夜之间翻了身。
她在剧里那种克制的、暗流涌动的表演方式被观众反复截图讨论,相关话题在社交平台上的讨论量一夜破亿。
后续的采访和花絮里她那种不卑不亢、不急不躁的状态更让人好感倍增。
因为这个,她接了一部由各个实力派演员共同演绎的一部古装剧,演技再度出彩。
五个月之内,沈棠从无人问津变成了当红一线。
文沛看上她已经有些日子了。
她花了整整数天做功课,把沈棠过往所有能查到的资料翻了个遍,十七岁出道的采访视频、当年那部文艺片的影评、后来沉寂期偶尔流出的边角料花絮、以及今年爆火之后所有公开露面的记录。
文沛说这个人身上值得挖的东西太多了,她的沉寂期到底发生了什么,她是怎么熬过来的,那部让她翻身的剧又是怎么找到她的,每一个问号背后都是一个好故事。
而且巧的是,沈棠也是孟氏娱乐旗下签约的艺人。
倪夏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心里微微动了一下,但很快就把这个念头按了下去。
孟氏娱乐签下的艺人那么多,总不能每一个都和孟砚南有关系。她告诉自己不要多想。
于是周四的上午,文沛给沈棠的经纪人打了电话。
那边的态度一开始倒是很客气,说“沈老师最近的档期确实比较满,不过如果是晚都新闻的采访,我们可以尽量安排”。
文沛挂了电话之后难得露出了一个满意的表情,告诉倪夏下午两点到沈棠所在的影视基地去。
两个人下午按时到达了片场,京市南边的一个影视产业园,园区很大,弯弯绕绕地开了二十多分钟才找到沈棠拍摄的那栋摄影棚。
文沛提前给经纪人发了消息,确认了时间和地点,一切看起来都很顺利。
但到了摄影棚门口,出来的却是经纪人本人,一个三十多岁的短发女人,脸上带着一种职业化的歉意表情。
“实在不好意思,”经纪人说,语速不快但很流畅,像是早就准备好了说辞,“沈老师这边临时接到一个品牌方的补拍通知,必须今天下午完成,否则会影响后续的宣发排期,今天的采访恐怕要改期了。”
文沛站在摄影棚门口的走廊里,表情微微沉了一下。
走廊的日光灯打在她那张明艳的脸上,把她的眉眼映得有些冷。
但她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平静地问:“那改到什么时候方便?”
经纪人掏出手机翻了翻,说后天下午沈老师应该有空。
文沛点了点头,道了谢,和倪夏转身离开。
回程的路上她没怎么说话,只是坐在副驾驶座上翻着沈棠的行程表,在某个日期上画了一个圈,然后用笔尖轻轻敲了两下。
“后天下午,”她说,“但愿这次是真的有空。”
第二次约的是周六下午。
倪夏和文沛这次更谨慎了一些,周六早上两个人还在公司里把采访提纲从头到尾又捋了一遍,每一个问题的措辞、节奏、深度都反复确认过了。
倪夏甚至把沈棠最近几个月所有公开采访里提过的观点都整理了一份对照表,以防问出重复的问题。
下午一点半提前到了约定的地点,是沈棠工作室所在的一栋写字楼。
前台接待说请她们稍等。
等了大概十分钟,经纪人的电话打过来了,语气比上次多了一层歉意:“真的非常抱歉,沈老师今天下午临时有一场非常重要的会议,是制片方那边的,实在没办法推迟,今天的采访恐怕……”
文沛这次沉默了一瞬,然后说:“没关系,那下周再约吧。”
挂了电话之后,她坐在会客室的沙发上,端起面前那杯还没碰过的水喝了一口。
倪夏看着她的表情,试探着问了一句:“你还好吧?”
“还行,”文沛放下杯子,语气平稳,“约采访被放鸽子很正常,两次而已,不至于,以前我还采访过更难搞的。”
第三次是下周二。
文沛这次学聪明了,提前两天和经纪人确认了好几次时间。
“沈老师那边的行程确定了吗?”、“没有临时的变动对吧?”、“如果有突发情况的话请一定提前通知我们”。
经纪人那边每次回复都很客气,一口一个“没问题”、“已经确认好了”、“周二下午沈老师是空的”。
周二当天,倪夏和文沛提前四十分钟就到了约定地点。
是一家摄影棚,沈棠当天下午要在这里拍一组杂志内页,经纪人说采访可以在拍摄间隙完成。两个人到了之后被安排在休息室里等候,采访设备架好了,录音笔试过了,连备用的提问卡都准备好了。
休息室的空调温度有点低,文沛把她随身带着的一条羊绒披肩拿出来搭在膝盖上,低头又过了一遍提纲。
距离约定时间还有十分钟的时候,经纪人的电话来了。
那边的声音比前两次听起来更虚了一些,说话的速度稍微快了一点,好像在赶着把该说的话说完:“实在不好意思,沈老师今天身体不太舒服,可能是最近赶通告太累了,早上起来就一直头晕,今天的采访……可能要先往后推一推,等沈老师身体好些了,我们再约。”
文沛挂了电话。
她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手指捏着手机,指节微微泛白。
休息室的灯是暖白色的,照在她侧脸上,把她眉眼间那些慢慢沉下来的情绪映得清清楚楚。
文沛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克制的、被压得很薄的不耐烦:“连续三次,第一次是补拍,第二次是临时会议,第三次是身体不适。三天前我专门和经纪人对过行程,她说周二下午沈棠是空的。”
倪夏看着她,没有接话。
她发现文沛那张明艳的脸上,此刻浮现出一种她之前没有见过的表情。
那种表情不是简单的生气或者被放鸽子的烦躁,而更像是一种她做了多年记者之后养成的、敏锐的直觉在告诉她什么。
文沛从包里拿出手机,翻了一会儿,然后把屏幕转向倪夏。
屏幕上是沈棠在社交平台上发布的一条动态,昨天下午发的,定位是一个在城西的私人餐厅,照片里她侧着脸看向窗外,旁边摆着一杯喝了一半的咖啡,气色很好,笑容松弛而自然,完全不像一个“身体不适”的人。
文沛把手机收回来,按灭屏幕,仰头靠在沙发靠背上,目光落在天花板的某个点上。
“她不是身体不适,”文沛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她是在拖我们。前两次是正常的临时变动,第三次一定是故意的。”
倪夏皱了皱眉:“你怎么确定?”
文沛坐直了身体,把手机放回包里,表情恢复成了一种职业性的冷静。
“我做了八年娱记,经纪人这种语气变化我听得出来。第一次她打电话过来的时候是‘不好意思但确实没办法’,第二次是‘真的很抱歉’。第三次她用了‘实在不好意思’,而且一口气把所有理由都说了,身体不适、赶通告太累、早上起来就头晕,你注意到没有?她的语速比前两次快,像在赶着说完,不给咱们追问的空间。”
她站起来,在休息室里踱了两步,然后停下来看着倪夏:“而且她昨天发的动态是下午三点,定位在城西的私人餐厅。她经纪人说她身体不适?她昨天晚上七点还发了一条健身房的快拍。”
倪夏沉默了一瞬。文沛的职业素养确实不一般,这种细节她完全没注意到。
“那你的意思是,沈棠其实不想接受采访?”倪夏问。
文沛摇了摇头:“如果是单纯不想接受采访,第一次放鸽子之后经纪人直接拒绝就行了,没必要连续约三次,那边每次都说‘可以安排’,每次到了最后又临时取消。这不像是不想约,反而像是——”
她的话没说完,但倪夏大概听懂了那个未尽的意思。
“像是有人故意拖着你们。”
文沛看了她一眼,目光里带着一种“你跟我想一块去了”的默契。她拿起沙发上的包,整理了一下披肩,动作干脆利落。
“先回公司,我需要查点东西。”
文沛说要查点东西,就真的开始查了。
回公司的路上她没闲着,一只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连着打了好几个电话。
倪夏坐在副驾驶座上,听着她一个一个地拨过去。
先是打了某个相熟的公关经理,问了句“沈棠最近有什么资源变动?你们那边听到什么风声没有”,对方回答了什么她没说,只是“嗯”了一声就挂了。
然后又打给了一个做艺人统筹的朋友,问“沈棠最近有没有拒过什么采访”,那头大概说了几个名字,文沛的眉头动了一下,说了句“知道了”。
第三个电话打给了一个短视频平台的编导,聊了几句闲话,然后不经意似的问了一句“沈棠最近团队是不是有什么调整”。
三个电话打完,车刚好停在晚都新闻大厦楼下的红灯前。
文沛把手机扔回中控台,偏过头看着倪夏说了一句话:“有人在压她的曝光。”
倪夏的眉心跳了一下:“什么意思?”
“她最近推掉了两个杂志的封面拍摄,一个视频平台的专访,理由都差不多,档期冲突、身体原因、团队沟通不畅,但据我朋友说,那些通知都是她经纪人单方面放出去的,沈棠本人根本没有过问过。而且她经纪人最近和白家那边的人走得挺近。”
白家。
倪夏听到这两个字的时候,心里像是有什么东西被轻轻拨动了一下。
她想起不久前在老宅那张餐桌上,孟老爷子提起白薇怀孕时那意味深长的语气。
她垂下眼,没有说话。
文沛专注于前方路况,没有注意到她那一瞬间的异常。
两个人回到公司之后,文沛显然还不打算收手。
她把包放下之后没有去自己的工位,而是径直走进了茶水间,倒了一杯咖啡端回来,坐在倪夏旁边的椅子上,双腿交叠,姿态松弛但目光锐利。
“沈棠的经纪人是她走红之后新换的,”文沛喝了一口咖啡,语气像是在复盘一份调查报告,“她原来的经纪人带了她五年,从十七岁出道一直带到今年年初,今年三月份忽然换了人,新经纪人来头不小,之前带过几个顶流,在圈里人脉很广。但按理说,沈棠这种刚刚翻红的艺人,经纪人应该拼命给她争取曝光机会才对,怎么会连续推掉采访?”
倪夏想了想,说:“有没有可能是新经纪人不看好沈棠的后续发展,觉得她只是昙花一现?”
“不可能。”文沛放下咖啡杯,指尖点着桌面,“你注意看她的数据,社交平台涨粉速度、话题讨论量、商务合作的数量和质量,都在稳定上升。任何一个有经验的经纪人都应该看得出来,沈棠的热度不是虚假的,是实打实的观众缘,在这种时候推掉采访,相当于把白送的曝光往外推,除非——”
她停了一下,目光沉了沉,“除非有人在背后给经纪人压力,让她控制沈棠的曝光量。”
倪夏的心跳微微快了一拍。
她发现自己在紧张。
不是紧张于采访被放了鸽子,而是紧张于文沛继续深挖下去之后会挖到什么。
如果事情真的和“白家”有关,那迟早会碰触到孟家那些盘根错节的家族关系,碰触到她和孟砚南之间那些还没有理清的暗线。
作者有话说:
无
15-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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