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夜探来仙阁


    若说先前的比赛只是小打小闹的话, 那么在和傅修的这一战后，江念算是彻底地一战成名了。


    毕竟，傅修是何许人也？那可是顶级仙门明曦宗年轻一代的绝世天才, 未来甚至有可能成为修仙界第一人的人物。


    若是有朝一日，明曦宗想要超越神梦山成为天下第一宗门，在精心布局谋划之外, 也定少不了此等天才的助力。


    然而, 就是这样的傅修, 却败在了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少女手中, 实在是令人心惊……毕竟傅修在明曦宗时，可是有过击败元婴期修士的记录啊！


    众所周知，金丹与元婴之间, 相隔着一条深深的天堑。以金丹境界击败元婴修士, 横跨一个大境界，却最终以弱胜强……除了傅修，众人下意识之间想到的，便只有十年前仙门大比上, 那一抹惊艳的身影。


    那一年。


    倚神剑出鞘，漫天的雪影之间, 无尽的冰蓝色剑光从中荡开。


    众人屏息注视着废墟中央的少女。


    在灵光剧烈的冲击之下, 她已是伤痕累累。


    但却她咬着牙, 挥开了想要上前的仙门长老。


    少女一瘸一拐地站起身来, 手中长剑微振, 剑尖再次遥遥对上对面的那个气势高不可攀的身影。


    一片寂然无声之中, 唯有她眸光坚定道：“再来。”


    ……


    十年前, 十六岁的江月蘅以金丹初期的境界, 一路横扫仙门大比。而她与那位元婴期修士的最终一战, 则足足打了一整个日夜。在此期间，她一次次被击倒，又一次次站起来，遍体鳞伤，却最终还是胜了。


    那名元婴修士因与她的一战而生出了心魔，此后的数年，修为没有寸进。而她自己亦是胜得惨烈无比，在各种顶级伤药辅助之下，都足足疗养了三月有余。


    十年前的江月蘅，十年后的傅修……众人本以为，历史是一个轮回，在今年的仙门大比上，或许又能看到那样的盛景。


    没想到，傅修却早早地在一个神秘的少女手中折戟。


    而除了她以外，九州灵域其他的弟子，也是各有各的厉害。


    有人自第一日起就牢牢霸占着榜首不放，有人从大比开始起便一路连胜……


    传说中的九州灵域，当真有那般强势吗？


    一路细思极恐到最后，仙门众人最终的关注点，还是落到了对九州灵域真实势力的探究上来。


    所以，这几日走上无方城街头，不仅是江念被迫承受着来自周围仙门弟子的注目礼待遇，其他玩家亦是被人持续用异样的目光围观。


    被众仙门弟子轻松识别出身份的原因无他，只能说九州灵域提供的奇装异服实在太惹眼，是玩家们好端端地站在人群中，都会被人当做是招摇过市的程度。


    在与傅修的一战后，江念顺利升至排行榜第十，接下来便能对榜单前十发起冲击了。


    而按照二人之前的约定，明曦宗也不再对玩家们暗中出手。


    明曦宗的行动显然是个风向标。见其突然收手，其他原本对九州灵域蠢蠢欲动的仙门，现在也有些犹豫了起来。


    玩家们也因此度过了一阵很是风平浪静的日子。


    不过，令江念有些苦恼的是，每日清晨守在九州灵域客栈外的人，又变多了。


    除了卫杨外，又多出了一个傅修。


    每日例行挑战KPI+1。


    由于之前江念在擂台上的随手一救，傅修如今看她的眼神不甘中又带了点儿复杂。似是被打败后的破罐子破摔，面对江念，他一改往日矜傲的画风，话也莫名地多了起来。


    “你认识叶昭言？”


    “那日你放出的最后一招是什么？”


    当然，问得最多的问题还是：“当时为什么要救我？”


    江念被他问得不胜其烦，言简意赅道：“怕麻烦。”


    “？”


    “怕明曦宗找我麻烦。”


    “……哦。”


    虽然得到了意料之中的答案，傅修却莫名有种人情冷漠、世态炎凉之感。不过，第二日清晨他还是照样来，往往是头顶着昏黄的烛光，便站在客栈门口和卫杨大眼瞪小眼。


    对此，九州灵域众人表示：


    他们江总又靠实力征服了一个NPC小弟！


    留给仙门大比第二轮比赛的时间已经不多。接下来的时间里，江念决定以稳为主，有把握地提升排名。


    就在江念的排名跃升至第六位的那一日，哥哥司冥处久违地传来了消息。


    月黑风高夜，兄妹二人藏身于无方城东南角落处的某条小巷内，仿佛地下党接头。


    司冥压低声音道：“妹，情况有变。”


    “发生什么事了？”


    司冥皱起眉头，有些不确定地道：“似乎和仙门大比有关。”


    “我这几日去仙门听墙角，听他们说，似乎有个秘境什么的……”


    闻言，江念接道：“桃源秘境？”


    “对对对，就是这个！”司冥点了点头，面色微肃：“这几日，我确实感觉到周围的空间像是有些异动，难道这就是秘境将开的征兆？”


    “桃源秘境将开……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江念微微垂下眸子，若有所思道：“哥哥，我们来仙阁的计划，可能要提前了。”


    “提前？”司冥一愣。


    “对。”江念微微颔首：“桃源秘境一旦开启，我们便会在仙门的安排下即刻前往秘境。秘境内时间流速异常，等我们从秘境出来，再回到无方城，就不知是什么时候了。到那时，想必来仙阁也早已关闭。”


    司冥暗红色的眼眸微眨，很爽快地道：“那我们什么时候行动？”


    “择日不如撞日。”江念抬头，遥遥望向天边的那一抹残月：“就今天吧。”


    “……哈？”


    **


    秘密任务，参与人数不宜众多。所以，江念这次只叫上了裴殊也。


    凭他们三人的实力，暗中出入个来仙阁，应该不会出什么意外吧？


    心中这般想着，江念悄悄地瞥了一眼身侧的司冥。


    只见他苍白的脸上还覆着一层淡淡的薄红，目光闪躲，眸中却闪烁着一丝莫名的兴奋，


    江念：？


    “哥，你怎么了？”


    “我……”司冥红着脸小声道：“我还是第一次做这种偷鸡摸狗之事啊喂！”


    闻言，江念面无表情地一掌拍出：“少装。”


    “你以前偷吃我零食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


    司冥尴尬一笑，随即旁若无人地转移了话题：“我们还是来聊聊今夜的计划吧。”


    他低下头，从袖口处掏出了一张画得歪歪扭扭的平面图，轻咳一声道：“据我这几日的查探，这来仙阁的确不一般。阁中.共有八名小厮，实力境界在金丹至元婴期不等。”


    说着，他伸出指尖在平面图上轻点：“门口两人，实力为金丹中期。”


    “柜台两人，实力为金丹后期。”


    “存放史书典籍的地室前两人，实力分别为元婴初期和中期。”


    “还有两人呢？”江念望着他道。


    “还有两人，咳……”司冥的表情变得有些凝重：“那两人的实力均为元婴后期。”


    “不过我只在来仙阁的二楼见过他们，想来，他们二人应当是来仙阁主人的随侍。”


    “来仙阁的主人？”


    司冥点点头：“对。当时我见来仙阁会客间的屏风后坐着一个女子，而那两名小厮都对她异常尊敬，所以，她应该就是来仙阁的主人没错。”


    “至于实力……大约到了化神境界。”


    来仙阁主人境界已至化神，这倒是在江念的意料之中。


    毕竟，来仙阁如此神秘，背后定是有着不俗的实力作为支撑。


    “不过你们倒是不必担心她。”司冥打了个哈欠，语气悠悠道：“她和她身侧的那两个随侍，我能帮你们引开。”


    “不过，剩下的那六个人，可就要交给你们了。下了暗室之后找东西，行动一定要快。”


    说着，司冥看向裴殊也，面无表情地叮嘱道：“注意安全，有事儿你先上。”


    裴殊也微微颔首：“好的，江唐哥。”


    闻言，司冥顿时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呵呵。


    他有些傲娇地轻哼一声，便甩下手中的平面图，朝着来仙阁的方向去了。


    江念望着他离去的方向，微微蹙起眉头。


    “在想什么？”


    “我在想……”江念摸了摸下巴：“他要用什么方法把那群人引开？”


    另一边，司冥朝着来仙阁的方向快速穿行，眼见着离江念二人越来越远，脸上的表情才终于不复方才的淡定。


    暗红色的双眸中，似有一缕幽光一闪而过。


    感受着体内不断攀升的力量，司冥忍不住轻声道：“念念，你哥我这次真的是舍命陪君子了。”


    在圣女不知道的情况下偷偷行动，对他来说可是很危险的啊！


    他抬了抬手，一缕暗黑色的魔焰从掌心涌起。


    若有所思地打量了一番手中涌动的烈焰，司冥寻思着：这小火苗的威力……应该不会很大吧？


    就决定是它了！


    随手在四周布下禁制，司冥悄无声息地潜入来仙阁二层，掌心一翻，沸腾的魔焰便向着四周急速涌去。


    一声突兀的巨响在空中炸开。


    什么？！这小火苗的动静竟然这么大？


    还好机智如他，提前布下了对外界静音的禁制。


    听到这巨大的声响，四周逐渐响起纷乱的脚步声。


    “你是谁？”有人望着他厉声道。


    见状，司冥面无表情地上前，一个手刀将其拍晕。


    望着那名倒地不醒的小厮，他清了清嗓子，装模做样地大喊道：“有小偷啊！抓小偷了！”


    “地室里的典籍被偷走了！”


    下一刻，他纵身一跃，便从身前的窗子翻出，朝着城外急速掠去。


    司冥走后没多久，一道淡青色的身影出现在室内。


    女子低头望着一片狼藉的地面，冷淡的双眸中带着些许狠意：“竟敢在我来仙阁闹事。”


    抬手挥散屋内熊熊燃烧的黑焰，感受到室内残留的气息，她碧绿色的蛇瞳轻颤：“魔族……”


    女子微微垂眸，望向下方噤若寒蝉的众人：“你们看好地室。”


    “你们二人，随我去追。”她看向身旁的两名小厮。


    话毕，女子身形一闪，宛若一道淡青色流光从空中一晃而过，就这样消失在了来仙阁中。


    江念和裴殊也后续赶到。


    二人蹲在来仙阁外小心翼翼地观察了一会儿，见实在看不出什么动静，方才蹑手蹑脚地溜了进去。


    来仙阁内一片死寂，似乎空无一人。


    掠过眼前的满地狼藉，江念的视线在室内无声地梭巡着。


    存放典籍的地室入口……


    不确定是否还有人在，裴殊也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示意她看对话框。


    【Kochab：看西北角。】


    闻言，江念朝着西北角看去。借着头顶暗淡的月光，她果然在地上看见了一个隐隐约约的黑色轮廓，像是什么的入口。


    江念走近了几步，识海放出，精神力顺着那道入口，悄无声息地探入。


    她看着面前那副由系统生成的探查结果图，微微皱起了眉头。


    【归月：有六个人。】


    看来一切正如他们之前所计划的那般，来仙阁主人和那两名随侍追着司冥而去，留下了六名小厮在此看守地室。


    不过，这六人此刻都聚在一处，并未分散，倒是不太好办。他们若是贸然下去，恐怕连留影石的边都没摸到，便会陷入死战。


    想到这里，二人一时间都不敢轻举妄动。


    但总得有个方法破局……


    裴殊也垂眸沉思了一会儿，从乾坤袋中拿出一株仙草。


    江念低头看去，只见那暗紫色花瓣娇艳欲滴，在月光下闪烁着妖冶的光泽。


    【归月：这是？】


    【Kochab：安魂花。】


    安魂花，一种极品仙草，为数不多的功能便是令人安眠，同时有着不俗的疗愈之效，通常在辅助治疗或是出关之时才会使用。一觉醒来后，神清气爽，宛若脱胎换骨。


    这种品阶的仙草单用来催眠，倒是有些暴殄天物了。


    不过……


    【归月：安魂花对元婴期修士也有用吗？】


    【Kochab：有。但应该不到一炷香时间，便会被察觉。】


    【Kochab：一会儿你进地室找东西，我守着他们。】


    二人在空中默默对视一眼，做出了决定。


    裴殊也摊开掌心，安魂花在月色下缓缓舒展，花瓣散落，从中弥漫出一股淡淡的幽香，顺着眼前这条深不见底的通道，悄无声息地飘入了地室。


    半晌，江念轻声道：“我们走吧。”


    裴殊也点点头，抽出手中的分天剑，凛冽剑光在地面上反射出一道刺目的寒芒。


    二人一前一后，踏入了下方神秘的地室。


    在一片黑暗中走下台阶后，前方的道路逐渐被两侧昏黄的烛光点亮。


    江念抬眼望去，只见那几名小厮正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似已陷入了安眠。


    钥匙在其中一人随身的布袋里，很快便被二人找到。


    江念将钥匙插入门锁，伴随着“吱呀——”一声轻响，暗室的门被打开。


    她回过头，看向身后的裴殊也。


    此刻他正静静观察着倒地几人的状态。


    分天剑收敛了凌厉的锋芒，乖巧地贴在他的身侧。


    见她看来，他微微抬起漆黑的眸子，冲她轻轻一笑：“去吧。”


    江念点了点头，转身朝着暗室内走去。


    他们只有不到一炷香的时间。


    那颗千年前的留影石，究竟是丢了，还是被他们暗中藏了起来？


    悬于头顶的夜明珠缓缓亮起，暗室中的景象瞬间变得一览无余。


    偌大的空间之内，无数个存放着修仙界史书典籍的箱子被井井有条的存放在一个个巨大的抽屉之中，堆满了四面的高墙。


    心中暗道了一句不愧是来仙阁，江念快步走向距离自己最近的一面墙，开始一层层的翻找。


    “留影石……留影石……”


    找到了！


    贴在抽屉上的标签让江念眼前一亮。


    她将其用力地抽开，借着头顶微弱的光亮，按照年份一格格的翻找起来。


    目光从抽屉内格上的标签依次掠过，江念手上的动作突然一顿。


    一千年前。


    ……


    这个格子，是空的。


    还没来得及失落，江念便听暗室之外，一阵激烈的打斗声突然响起。


    她心头一紧，提起手中的澈雪剑，下意识地便要向外冲去。


    “在找什么？”


    一道清冷的声音传来。


    听到这个声音，江念脚下的步伐微微停住。


    她转过头去，眸中是显而易见的困惑。


    而在她身后不远处，谢星沉正用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复杂眼神，静静注视着她。


    第112章 “我见过他。”


    对上谢星沉的视线, 江念短暂地愣怔了一秒。


    ……谢师兄？他怎么会在这里？


    头顶的细细碎碎的光散落在谢星沉微垂的眼睫上，投下一片阴翳。他低头看她，眸光深深, 似压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这样的谢星沉，让江念感到了一丝陌生。


    一时间，千万种疑问涌上心头。


    想起当前紧急的情况, 江念虽有些犹疑不定, 但还是决定先出言试探。


    她轻咳一声, 硬着头皮道：“这位道友……”


    “师妹。”


    谢星沉平静的声音打断了她。


    宛若平地里的一声惊雷, 江念一呆，不敢置信般地抬眸。


    她张了张口，看向谢星沉, 下意识地想说“道友是不是认错了人”, 却在对上对方仿佛洞悉了一切的眼神后，终于没再说话。


    江念沉默了。


    她开始想，究竟是哪步出了问题。


    修仙界确实有人知晓她的真实身份没错，但那都是情有可原, 是她在露出蛛丝马迹后不得不被迫承认的。


    可她和师兄此前就见过一面，在南望镇, 中间还隔着众人和不远不近的距离。


    是因为长相相似？还是师兄那日看到了她出手？又或者是叶昭言那小子告的密？


    ……


    江念摇了摇头, 只觉得心中如一团乱麻。


    谢星沉看得有些讶异。


    他还是第一次从师妹脸上见到这般丰富的表情。


    数年不见, 师妹似乎在不知不觉间, 变得轻松活泼了许多。


    不再像昔日在神梦山时那般, 因身负宗门厚望而日日苦修, 难得有卸下心防的时刻。


    谢星沉笑了笑。


    他想, 这几年她应当过得很好。


    视线掠过被江念拉开的抽屉, 谢星沉的目光落在其中那道空的内格上, 缓缓开口道：“师妹，你……”


    暗室之外，一声巨响突然爆开。


    伴随着什么利器刺入血肉的声音，有人闷哼一声，重重地摔落在地上。


    江念心头一震，对着谢星沉低声道了句“抱歉”，便直直地朝着门外冲去。


    倚神剑从随身的乾坤袋中飞出，冲天而起的剑气，荡开了满室烟尘。


    数道冰蓝色灵光在空中结成剑阵，浩瀚剑意冲击之下，面前的青铜巨门顷刻间化作了齑粉。


    江念破门而出：“裴殊也，你——”


    “哎哟！”


    伴随着一声凄厉的惨叫，一名小厮被迎面袭来的剑光重重地掀落在地，他靠着身后血迹斑驳的墙壁，神情痛苦地捂着胸口，鲜血从口中不住地涌出。


    听到江念的声音，正欲补刀的玄衣少年动作一顿。


    他转过头，有些惊讶地看向江念：“这么快？”


    江念：……


    江念默默瞥了一眼地上横七竖八倒着的几人。


    ……看来是她多虑了。


    对上江念的目光，裴殊也刚要扬起唇角，却在瞥见她身后人影的那一刻，眸光一冷：“小心！”


    一道凌厉的劲风从江念身后袭来。


    江念早有预料，抬手就是一剑，将想要突袭的那人震退数步。


    果然还没完！


    昏暗的地道内，有人正陆陆续续地从地上爬起。


    除了方才被裴殊也彻底打晕的两人，此刻的地道内还剩下四名小厮，其中包括两名元婴期。


    二人对视一眼，拔剑准备上前开打。


    “需要帮忙吗？”


    一道温和的声音响起。


    谢星沉走出身后的暗室，手中的碧玉长剑泛起一道冰冷的寒光。


    裴殊也一愣，默默朝着身侧看去。


    江念面无表情地回望他。


    裴殊也：？


    下一刻，他漫不经心地一笑，抬眼对上谢星沉的目光：“好啊。”


    二人的视线在空中短暂交汇。


    从二打四变成了三打四，这一战瞬间变得没有丝毫悬念。


    不过半刻，打斗声在地道内逐渐消弭。


    谢星沉收起手中长剑，一战过后，身上竟是连一滴血都没溅到。


    以此来看，师兄如今可能已经到了元婴后期。


    江念心中有所猜测，


    战斗结束，三人站在空荡荡的地道内，一时间无人说话。


    半晌，倒是裴殊也先开了口。


    他垂眼看向江念：“东西拿到了？”


    江念无奈道：“箱子是空的。”


    裴殊也点点头，倒没什么失望的表情：“那走吧。”


    “嗯……啊？”


    裴殊也瞥她一眼，慢吞吞地道：“难道你还想在这叙叙旧？”


    ……叙叙旧？


    心中暗道了一句什么鬼，江念板下脸，语气正经道：“我是觉得我们还可以翻翻别的箱子……”


    话说到一半，江念抬起头，见裴殊也看她的眸光幽幽，似含着一股似有若无的怨念。


    江念：？


    江念又转头看向一旁的谢星沉，他也正用淡淡的眸光注视着她，似在等她开口。


    江念：……


    那还是由她来打破这个僵局吧。


    沉默了一会儿，她看向谢星沉，语气状似轻松地开口：“师兄，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见她破罐子破摔般地承认了身份，谢星沉也不惊讶。


    他言简意赅地道：“和你们一样。”


    哦，原来是和他们一样啊。


    江念点了点头。


    等下！和他们一样……这个意思不就是说，师兄也是来偷……


    想到这里，江念有些震惊地看了一眼谢星沉。


    这可是谢师兄！


    昔日在神梦山时，江念就曾想过，如果有朝一日世界毁灭，只有高风亮节的君子才能存活于世，那么世上唯一幸存的幸存者，说不定就是她谢师兄了。


    似是猜到了江念在想什么，谢星沉唇角微抿，不动声色地转移了话题：“师妹要找什么？”


    江念也不隐瞒：“我们在找记录了千年前那场仙门大比的留影石，可惜没找到。”


    “千年前？”谢星沉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攥紧：“那块留影石有什么特别的吗？”


    “也没什么特别的。”剩下的江念不欲多说：“我们就是对传说中的那位仙门少主有些好奇而已。”


    谢星沉停顿了一会儿，低声问：“容秋虞？”


    “嗯。”


    “他不是什么好人。”


    谢星沉平静的语气中含着一丝冷意，听得江念有些讶异。


    谢师兄一向温和，她还是难得听他这么评价一个人。


    “修仙界所记载的正史中，对这位仙门少主，无一不是正面评价。”江念抬眼看向谢星沉，有些认真地道：“师兄莫非是知道什么内情？”


    谢星沉并不答，只是抬手，将一块散发着莹白色光辉的石头，轻轻放在了她的掌心。


    “这是你们要找的东西。”


    见江念神色微讶，谢星沉轻咳一声，补充道：“来仙阁不欲外借此石。今日，我本是来还的。”


    说着，他笑了笑：“没想到，我们竟在找一样东西，倒是巧合。”


    “多谢师兄。”江念亦是一笑。


    下一刻，她低头打量着手中的留影石，眸光微微发沉。


    巧合……真的是巧合吗？


    她和师兄，似乎都没有对彼此说实话。


    “我们走吧。”收好留影石，江念看向身侧。


    裴殊也闻言，漆黑的眸子微闪：“好。”


    临走时，他转过头，若有所思地瞥了一眼身后笑意温和的谢星沉。


    谢星沉站在原地，静静地看着二人走远。


    “他们怎么会和你找一样的东西？真是奇怪！”


    见二人离开，梦魇君迫不及待地从谢星沉的袖口跳了出来。


    它叽叽喳喳地道：“你说……他们会不会也和那件事有关？”


    “不知道。”谢星沉摇了摇头。


    “你和你这个师妹之间的氛围也挺奇怪的。”梦魇君轻啧一声：“本君本来还以为你们会叙叙旧什么的。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一切尽在不言中’？”


    “你知道的倒是不少。”


    “人类的情感还真是复杂。”梦魇君沉默一会儿，忍不住八卦道：“话说刚才她旁边的那个少年是谁？长得还挺俊的。你的情敌？”


    “……”


    “被我说中了？”漂浮在空中的光球一抖，语气惊恐道：“你不会杀我灭口吧？”


    “我见过他。”


    “嗯？”


    “那个少年。”


    谢星沉双眸微阖，狭长的睫羽颤了颤：“很久之前的事情了。”


    ……


    江月蘅从凡界来，虽然修仙几年了，却保留着一些世俗的习惯。


    就比如每逢新年，她都要下山去凡界的城镇看一场灯会。


    一开始只有她一个人去。


    但到后来，去的人渐渐多了起来。


    师妹周希芸每年都会陪同。师弟叶昭言虽然嘴上说着“凡界的灯火有什么意思”，但跟在江月蘅身后，却是一步也不肯离。见大家都去，秦如月自也是闹着要跟去，而神梦山大小姐出行，身后总是要跟一些随从的……


    就这样，发展到后来，江月蘅每次去凡界看灯会，身后跟随的都是一大堆人马。


    直到某年灯会前夕。


    “年年如此啊，师兄！”江月蘅无奈地摊了摊手，语气夸张：“我真是要被他们搞到崩溃了。”


    听着她的抱怨，谢星沉有些忍俊不禁。


    他想了想，问道：“你们什么时候出发？”


    “明日午后。”江月蘅看他：“怎么了？”


    谢星沉搁下手中的笔：“那你介意队伍里再多一个人吗？”


    “……”


    江月蘅沉默良久，突然间后知后觉地道：


    “师兄你的意思是……你要去吗？”


    谢星沉微微颔首：“正好师父交代的事务都处理完了。”


    见她低着头半天不说话，谢星沉微讪：“真的介意？”


    江月蘅弯了弯眸子：“不、介、意。”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来到灯会。


    所谓乱花渐欲迷人眼，这满街的花灯亦然。众人沉浸在各自的赏灯之旅中，很快便在人群中四散。


    谢星沉跟上江月蘅，见她正抬头望着某处发呆。


    他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只见那是一座璀璨至极的灯楼。


    在灯楼的最顶端，一只精致无比的兔儿灯静静地悬挂在那里。


    “灯楼开喽！”


    一片欢呼声中，临街，有身穿红色衣裙的姑娘提着长灯朝他们走来。


    她笑吟吟地道：“二位，今夜如意酒楼举办灯谜会，连续猜对二十二道灯谜，便能取走灯楼最顶端的兔儿灯，二位可要参加？”


    闻言，一旁有人凑过来道：“我花钱买可以吗？”


    姑娘狡黠地眨了眨眼：“不能哦。”


    谢星沉看向身侧的江月蘅：“你很喜欢？”


    “还好吧。”她慢吞吞地道：“……不算是特别喜欢。”


    “那走吧。”


    “哎？”


    “我们去猜谜。”


    踏入酒楼时，谢星沉察觉到了一道目光。


    那目光先是扫了一眼他身侧的人，随后便淡淡地落在了他的身上。


    谢星沉抬眼望去，见是一个长相俊美的玄衣少年。


    他冲着那人微微颔首，全然没放在心上。


    二人一路艰难地答到了第二十一题。


    正欲解答最后一题时，酒楼外突然传来一阵喧闹声。


    男人的怒吼，老妪的悲鸣，伴随着婴儿啼哭的声音，在窗外激烈地响起。


    江月蘅手上拆题的动作一顿。


    下一刻，她一把拔出腰侧悬挂的长剑，冲了出去。


    “师妹！”


    谢星沉刚跟出去，便见江月蘅正把一个壮汉按在地上揍。


    满脸横肉的壮汉被她揍得嗷嗷直叫。


    “这是个小偷。”见他出来，江月蘅语气淡淡道：“他见行窃不成，便恼羞成怒，想要当街行凶。一会儿我要把他送到官府衙门去。”


    “那……”谢星沉回头看了一眼如意酒楼。


    “师兄，我们走吧。”江月蘅一把拎起大汉。


    谢星沉只得无奈地点了点头。


    ……


    待二人从衙门走出，已是深夜。


    头顶清冷的月光落下，江月蘅望着路中央两人并肩而行的影子，有些惬意地舒展了手臂。


    她瞥了谢星沉一眼，语气轻缓地道：“师兄啊，比起做修仙人，我想我还是更愿意做个女侠。”


    “好的，江女侠。”


    江月蘅抬头望天：“都这么晚了，灯谜会应该结束了吧？”


    “可惜就差一道题……”


    “要不要再去看看？”


    “算啦。”江月蘅摇了摇头：“大概是我和它有缘无分了。”


    “回客栈了。”


    二人回到客栈，江月蘅率先回房了，谢星沉则是和在楼下众人寒暄了一会儿。


    等到谢星沉踏上台阶，却忽然见二楼的拐角处站着两人。


    其中一人是……江师妹？她还没歇下吗？


    谢星沉微微皱起眉头，便听楼上传来江月蘅惊讶的声音。


    “你真的要送给我？”


    “嗯。”少年的声音偏冷。


    “为什么？这可是你辛辛苦苦猜谜得到的，而且我们又素不相识。”


    少年轻咳一声：“今日在酒楼，女侠见义勇为，在下见了……心中很是仰慕。”


    “你仰慕我？”


    “倒也不是这个意思。”少年侧过脸，遮住有些发红的耳根：“在下只是觉得，勇敢者值得嘉奖，女侠比我更配得上这盏花灯。”


    谢星沉看得出来，为了送出手中的花灯，少年编了一个堪称拙劣的借口。


    精致的兔儿灯从他手中递出，正是今日灯楼最顶端的那一盏。


    江月蘅沉默了一会儿，从他手中接过了花灯。


    她微微扬起唇角，看着面前的少年，有些开心地道了句谢。


    “有缘人，能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你又会忘吗？”


    “什么？”


    “……没什么。”


    半晌，少年走下台阶，他缓缓抬眼，与站在楼梯下方的谢星沉对视。


    谢星沉一愣。


    眼前这个长相俊美的少年，就是之前在如意酒楼看他和江师妹的那一位。


    他给江师妹送了花灯？


    “这位师兄，偷听是不好的习惯。”


    路过他时，少年停下脚步，淡淡地扫了他一眼。


    “难道偷看就不是？”


    谢星沉也不知怎么的，下意识地便开口回应。


    二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


    少年漆黑的眸子晃了晃。


    片刻后，他姿态散漫地一笑：“你说的对。”


    说罢，他推开门，走出了客栈。


    谢星沉看着他的背影，心中有些莫名。


    第二日一早，江月蘅提着手中的兔儿灯，从客房内匆匆走出。


    快步走到谢星沉面前，她有些疑惑地道：


    “师兄，这个花灯，是你放在我窗台上的吗？”


    谢星沉一愣：“你不记得？”


    江月蘅面色微怔：“谁？”


    看着江师妹迷茫的眼神，谢星沉想，自己可能并不想为她解惑。


    “没什么。”他轻声道。


    “我也不知道。或许是你和这盏花灯有缘吧。”


    ……


    “原来你的情敌这么早就出现了。”


    在梦魇君的感慨声中，谢星沉缓缓睁开双眸。


    浅金色的眸底，似有一缕暗芒一闪而过。


    他笑了笑：“是啊。”


    而如今，那个少年又出现在了师妹身边。


    **


    江念和裴殊也二人走出暗室。


    江念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来仙阁，脸上出现一抹沉思之色。


    “我觉得，师兄很奇怪……”


    裴殊也面无表情地道：“我也觉得。”


    江念好奇地看他：“你也看出来了？”


    “看出来什么？”


    “……”


    江念叹了口气，对着裴殊也道：“你还记不记得，之前做副本任务时，我曾在南望镇上方看见过满城的妖气。”


    裴殊也点了点头。


    江念接着道：“后来的事实也证明，那并不是我的幻觉，梦魇君确实有要屠城的想法，并在城中四角设阵。”


    “那种深厚的妖气，和普通的妖兽不一样，和一般的妖族也不一样，似乎只有高阶妖族才能拥有。”


    “刚才师兄战斗之时，我又感受到了那样一种妖气。”


    “所以你的意思是说……他是妖族？”


    江念有些不解地摇了摇头：“可师兄怎么可能，会是妖呢？”


    第113章 “她在凝视深渊。”


    留影石到手, 未免夜长梦多，当晚，江念便召集了管理局众人聚在一处, 准备寻找线索。


    伴随着一声突兀的轻响，客栈二楼的房间内，有人翻窗而入。


    江念闻声望去, 正是此前引来仙阁主人离去的司冥。


    司冥环顾一圈四周, 轻轻地叹了口气：“你们这地方倒是让我好找。”


    他走到桌边坐下, 自顾自地倒了盏茶。


    江念的目光扫过他那一头微微有些凌乱的墨发：“你们交手了？”


    司冥点点头, 有些含糊地“唔”了一声：“过了几招。”


    “不过到后来动静太大，眼见着惊动了城中的几个修仙大能，他们便没再追了, 应该是有什么顾虑吧。”


    “顾虑？”


    “怕螳螂捕蝉, 黄雀在后，有人将我们一锅端了呗。”司冥垂下眸子，慢吞吞地道：“毕竟修仙界对魔妖两族向来一视同仁，只要见到便喊打喊杀的。”


    说着, 他瞥了一眼江念：“忘记说了，来仙阁主人是妖族。”


    江念：？


    “是一条白色妖蟒, 刚才一路追着我喷妖火。”司冥抬起袖子, 向她展示自己被火烧焦的衣角。


    又是妖族。


    江念想起今日在谢星沉身上感受到的妖气。


    他们之间……会有什么联系吗？


    江念抬眸, 见司冥正好奇地盯着众人看。


    想到这应该是他与管理局众人的第一次正式见面, 江念轻咳一声, 对众人郑重介绍道：“这是我哥, 江唐。”


    众人点了点头, 还没来得及打招呼, 便见一个影子朝司冥飞了过去：“江神！”


    司冥看着他一愣：“你是？”


    “我叫许笑闻。”说着, 许笑闻冲他摇了摇头：“不过，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是我的偶像！”


    “……哈？”


    在众人震撼的目光中，许笑闻对着司冥，声情并茂地讲述了自己当年有多么喜欢玩《勇者之诗》，他仰慕过游戏的天梯榜单，也曾看过天才选手江唐的所有比赛，甚至在得知他去世后泪崩，一下午便用光了一整包卫生纸。


    “选手江唐（id：Fomalhaut），已断开连接……”许笑闻吸了吸鼻子，擦了一把眼角溢出的泪花：“我现在想起俱乐部当年发的那条微博，还是会泪崩。江神，你陨落之后，我顿时感到整个电竞界都黯淡无光。”


    司冥看着他，表情先是惊讶，后是感动。


    “本来是想等做鬼之后再去找你的。”许笑闻幽幽地道：“没想到我们还能在这里遇见，在我活着的时候。”


    司冥脸上感动的笑容一僵：“怎么感觉越说越离谱了啊喂！”


    不忍看许笑闻继续丢人，一旁的看剑伸出手，面无表情地将他强行拉回。


    “不好意思。”余音绕梁冲着司冥一笑，点了点自己的脑袋，委婉地道：“他平时和鬼打交道太频繁，这里可能出了点问题。”


    “……好的。”


    在一阵短暂的寒暄过后，众人终于谈论起今晚的主题——留影石。


    留影石被放置在桌上。它散发着淡淡的莹白色光辉，从外观看上去，和一般的灵石并没什么不同。


    江念想了想，指间微动，一缕灵光没入其中。


    感受到灵力的注入，留影石一时间光芒大盛，其中暗藏的玄机也逐渐显现。


    光影在昏暗的空间内流动，明暗相接之间，宛如一副静默的画卷，缓缓铺展开来。


    江念继续注入灵力。


    画卷之上，隐隐约约浮现出了几个高大建筑的轮廓。


    众人仔细辨认，发现这正是无方城的俯视图。


    交错纵横的街道上，人潮如织。从上帝视角俯瞰，来往的人群化作了一个个移动的小点。


    江念抬头看向展开画卷的左上角，上方悬浮的古体小字注明，这正是千年前那次仙门大比的第一日。


    城中来来往往的人群，让众人感到有些头疼：“这么多人，我们要怎么找？”


    “从书里找。”说着，江念从袖口中拿出一本册子，扔给了一旁的许笑闻：“笑闻，你来念。”


    许笑闻翻开册子，只见其中记载的，赫然便是《仙路》的内容。


    “我靠，你哪儿来的？”


    “上次去管理局，从张教授那里拷贝了一份电子版。”江念语气平淡：“就从仙门盛会那一章念起吧。”


    “我们需要根据书中的叙述，找到事件发生的时间地点，还有几个主要人物。”


    许笑闻点点头，翻开那一页，低头认真地念了起来。


    【牧野跟着方家众人进了城。


    方家老大望着他，笑呵呵地道：“牧野小兄弟，这便是无方城了。”


    牧野点了点头。他抬眸看了看天色，发现此刻已至正午。


    时间紧迫，牧野对着众人道了句谢，便要离去。


    见他这就要走，方家老大顿时急了：“你当真不愿为我方家出战吗？”


    牧野冲他晃了晃身上的弟子铭牌，语气无奈：“抱歉，方大哥，我已经有仙门了。”


    虽然是个三流小仙门。牧野心想。


    告别了方家众人，他站在人声鼎沸的街头，百无聊赖地打量着道路两旁来往的人群。


    不远处，几个仙门弟子走出了客栈，正站在檐下说说笑笑。


    牧野一眼便看到了谢灵儿。


    她站在人群中，杏眸微弯，笑靥如花。一袭白衫在风中微动。


    见到牧野，谢灵儿先是一愣。下一刻，她便趁着众人不注意，冲着他的方向做了个恶狠狠的鬼脸。


    牧野发出一声嗤笑。


    他走上前去，从她身侧掠过，踏入了云来客栈。】


    “看来时间是正午，地点在云来客栈前。”许笑闻的视线从手中的册子移开，看向她。


    江念点了点头，将灵力继续注入留影石，画卷中的景象顿时一变。


    场景逐渐放大，一条宽阔的街道缓缓浮现在众人面前。


    江念轻轻抬手，在指尖触及画卷的瞬间，一道微光闪过，她的身影没入其中。


    “念念消失了？”许笑闻有些结巴地道。


    “不，她在影像里。”裴殊也看向众人：“我们也进去。”


    片刻之后，众人一齐进入了留影石的影像。


    街道熙熙攘攘，人声嘈杂，两旁是鳞次栉比的大小商铺，琳琅满目的货物摆放其上，伴随着商家的阵阵叫卖声。


    “哎呀——”伴随着丹药铺老板的一声惊叫，门上悬挂的牌匾突然松动，直直地砸了下来。


    见周围的人都下意识地避让，看剑也连忙后退几步想要躲避，却被许笑闻拉住。


    看剑眼睁睁地看着牌匾落下。


    它径直穿过了站在正下方的他和许笑闻，最终在地上摔得四分五裂。


    “你看，是假的。”许笑闻一本正经道。


    “可这也太真实了吧？”看剑有些咋舌。


    “是啊，若不是知道这是影像，我还以为是真穿越了。”


    “那个是不是牧野？”前方，江念的声音突然传来。


    众人循着她所示意的方向看去，只见一个黑衣少年正站在云来客栈下方。


    他生得一副好样貌，剑眉星目，周身气质亦是不凡，只是看上去有些寡言。


    看剑扫了一眼，语气肯定道：“这绝对是主角。”


    “何出此言？”


    看剑深沉道：“他身上有高手的气息。”


    说着，众人便听牧野轻嗤一声，转身踏入了客栈。


    “按照剧情，刚才和他擦肩而过的那个少女就是谢灵儿了？”


    “应该是。”


    “他进去了，我们不追上去吗？”


    江念抬眼望去，只见客栈内的景象化为一片混沌。


    她摇了摇头：“留影石内保存的，似乎只有街道上的影像。”


    “而且它的主要目的是为了记录大比，在记录时间上应该会有限制。”


    江念翻开《仙路》：“他下一次出门的时间是在……傍晚。”


    灵光闪过，眼前的景象几番扭曲过后，化为一片混沌。


    “这个时间果然没有记录。”


    “这样看来，我们是无法通过跟踪得知他每日都做了些什么的。还是直入正题吧。”江念垂下眼眸：“牧野和容秋虞，他们的第一次见面，应该是在两日后。”


    仙门盛会的剧情发生在故事初期。牧野在获得能够隐匿妖族气息的法宝后，便拜入了某个三流小仙门。由于表现拔尖，他顺理成章地获得了该仙门的唯一一个大比资格，并在去往无方城的路上，遇上了好心带路的方家人。


    牧野和容秋虞的梁子，最开始便是因这方家结下。


    眼前景象陡转，影像内的时间被推移至两日后。


    晨光熹微。


    牧野推开客栈的大门，朝着无方城的北广场走去。


    众人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


    “你们方家就是这个态度？”


    前方不远处，一道略显跋扈的男声响起。


    牧野脚步微顿。


    “来了。”江念扫视了一眼前方对峙的两队人马，低头看向手中的《仙路》。


    【牧野一眼便认出了人群中的方家老大。只见他面色涨红，一副怒不可遏的模样。


    方家？出什么事了？牧野不动声色地上前。


    他抬起头，见方家老大对面站着一个衣着华贵的男子。


    男子样貌英俊，眉眼间却笼着一层令人心惊的阴鸷，一看便是心狠手辣之辈。


    “我当是谁。”男子的目光扫过方家人腰侧的铭牌，神情不屑的冷嗤一声：“原来是方家。”


    “你敢瞧不起我们方家？”


    “一个没落世家罢了，我又有何不敢。”


    “你！”方家老大咬着牙道：“容秋虞，你要记住，你们容家能有今天，都是因为我们这些世家昔日的扶持。我们之所以承认你爹是仙门领袖，尊称你一声少主，是为了修仙界的共同大业，不是为了给你容家当狗！”


    牧野这才了然。


    原来这个男人，便是传闻中的仙门少主容秋虞。


    “既然如此，这个领袖，你们方家怎么不做呢？”听了方家老大的话，容秋虞的语气变得有些刻薄：“是因为不想吗？”


    “既然把修仙界的大业寄托在别人身上，便也要有给人当狗的觉悟。”


    方家老大震怒，他想要出手，却被身侧的小辈拦下：“大哥，我们不能对他出手啊！不然方家在修仙界……”


    闻言，方家老大面露不甘，但终是无力地收回了手。


    “走吧。”他转头对着方家众人道。


    没想到，还没走出几步，方家众人便被容秋虞派人拦下。


    “敢对我们少主不敬，想走没那么容易！”


    “容秋虞，你到底想做什么？”方家老大怒视着他。


    “他们说的你没听到吗？”容秋虞眸中闪过一缕幽光：“对我不敬，想走没那么容易。”


    “要么，你跪下给我磕三个头，要么，便派你们方家的小辈来和我比试一番。你自己选择吧。”


    “只是比试？”方家老大面露狐疑。


    “当然。”容秋虞笑了笑：“不过，事先说好，生死不论。”


    方家老大微微攥紧了拳头。这分明是要他家小辈的命！


    这世道，恃强凌弱之事常有。方家如今式微，只能忍辱负重。


    在容秋虞嘲讽的目光中，方家老大深吸口气，面露屈辱之色，缓缓弯下了膝盖。


    周围一片静默，并无敢出声为他说话之人。


    牧野眉头微皱。


    “等等！”


    闻言，在场众人纷纷朝他看来。


    牧野提剑上前，用剑尖对上容秋虞毒蛇般的目光。


    他冷声道：“我来。”】


    “我去，不愧是主角，上来就硬刚！”


    “容秋虞接下来说什么了？”


    江念点了点手中的册子，看向人群中央：“大概是一些狠话吧，这一段剧情倒是和书中没什么差别。”


    没想到，就在下一刻，异变突生。


    容秋虞并没有说出任何一句台词，而是低着头沉默了很久，久到众人都以为他不会再开口。


    “容少主？”一旁的仙门弟子试探性地拍了拍他。


    半晌，容秋虞方才抬起了眼。


    他环顾一圈四周，眼神茫然：“这是……”


    对上牧野手中的剑光，容秋虞面色一怔。


    下一刻，他捂住自己的头，语气喃喃道：“抱歉，我似乎有点头晕。”


    说着，容秋虞便真的晕了过去。


    “少主！”


    “容少主！”


    周围响起一阵惊呼。


    看着这一幕，江念等人有些呆滞地面面相觑。


    “我靠！这是什么情况！”许笑闻看着他，表情震惊：“他是装病吗？”


    “怎么和书上写的不一样了？”


    “刚才那一瞬间，我感觉他好像变了个人一样。”


    江念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昏倒的容秋虞。


    这个情况，她怎么感觉像是……


    “剧情从这里开始不一样了。”江念对众人道：“我们分头盯紧他和牧野……对了，还有谢灵儿。”


    江念和司冥并肩走在容秋虞身后，见他被几名仙门弟子一路搀扶着上了马车，朝着城中某间豪华客栈奔去。


    “哥，你怎么看？”


    司冥沉吟了一会儿，意味深长道：“理智告诉我，可能是夺舍，可能是他精神分裂，也可能就是单纯的身体不适，突然晕了。虽然他没按剧情走，但可能的原因确实很多。”


    “那你的直觉呢？”


    司冥言简意赅道：“他穿了。”


    “果然。”江念点了点头：“你和我想法一样。”


    “这或许是来自穿越人士的直觉，你看见刚才他那迷茫的眼神没？”司冥幽幽地叹了口气：“和当初的我如出一辙。”


    “假设容秋虞也是穿越者，按照我们之前总结的穿越规律，穿越者都曾接触过《仙路》……”


    “这不就意味着，这个容秋虞很有可能手握剧本？”


    “不一定。”司冥摇了摇头：“目前已知的穿越者，你和我。其中，我只粗略地看过一遍，而你则完全没有看过书中的内容。”


    “所以，就算确认了容秋虞是穿越者，我们实际上也不清楚他是否知晓这些剧情。”江念微微垂眸：“不过，倒是可以通过观察他的行动来进行猜测。”


    “Bingo！”司冥打了个响指。


    如果容秋虞是穿越者，并且真的知晓剧情的话……


    “哥。”江念看着他，忽然道：“如果你穿成了书里和主角对着干的大反派，不过是在一切都还来得及收场之前，你会怎么做？”


    “当然是化干戈为玉帛。”


    “为什么？”


    司冥歪头想了想，语气自然道：“因为不想死得太早啊。反派虽坏，可若是有心从良，洗白也不过是几句话的事。”


    “与其兢兢业业地当个大反派，最终还是败在主角手上，不如早早退出斗争，找一片世外桃源享清闲。”


    江念默默吐槽道：“我看你就是懒吧。”


    “是啊，我可太懒了。”司冥慢悠悠地打了个哈欠：“主角虽好，可想要成为他，就要将这个世界的使命也一并背负，挺麻烦的。所以啊，这种好事儿还是留给他们自己吧。”


    江念被他逗笑。


    二人跟随容秋虞的马车离去，并在他所住的客栈外蹲守。


    当天下午，容秋虞便醒了。


    醒来后没多久，他便派人向方家送出了战书。


    容秋虞要求和牧野在仙门大比的擂台上一战。


    随战书送去的还有一张生死状。


    容秋虞在信中特意注明，此战为生死战。擂台之上，先看生死，再分胜负。


    这倒是和修仙界典籍中记载的寥寥数语对上了。


    江念挥散眼前景象，将影像时间跳转至擂台赛当天。


    望着擂台上方对峙的两人，江念默默道：“原书中可不是生死战，只是一场普通比斗罢了。”


    司冥眼神微肃：“我们要找的答案，或许就在这一局比赛之中。”


    擂台之上，容秋虞静静地注视着牧野。


    眉眼间的阴鸷散去，此刻的他面容苍白，看着竟有些许文弱。


    他抽出手中的长剑，低声道：“开始吧。”


    二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接。


    下一刻，二人同时出手，毫不留情地攻向了对方。


    几招过后，牧野竟被容秋虞凌厉的剑气震退了数步。


    “容秋虞竟然一上来就使出了最厉害的杀招。”


    见状，司冥忍不住感叹道：“我还记得原书中，他就是因为一开始的轻敌，才逐渐陷入了劣势。”


    剧情又一次被改变了。


    容秋虞的攻势一次比一次猛烈，手下层出不穷的杀机，竟让牧野一时间陷入了僵局。


    “老实说，在这个剧情点，牧野还打不过容秋虞。原剧情中他之所以能赢，是因为抓住了容秋虞的破绽。”


    “可现在，这个容秋虞就像开了天眼一样，根本不露破绽。”司冥摇了摇头：“这种情况下，牧野到底要怎么赢？”


    江念抬头看向容秋虞。


    此刻，他脸上的表情平静的吓人。


    可江念却从他越发疯狂的攻势中，感受到了他眸底暗藏的，滔天的杀意。


    对牧野的。


    ……为什么？


    那日城中的匆匆一面，显然不会让他产生如此疯狂的杀机。


    江念心头一震。


    在这一刻，她终于知道了答案。


    容秋虞是穿越者。容秋虞也手握剧本。


    但是……


    “哥，他和你不一样。”


    江念的目光轻轻掠过容秋虞看似文弱的面容。


    “成为反派，有人选择和主角化干戈为玉帛。”


    “有人则选择，杀死主角。”


    不惜一切代价。


    容秋虞周身的灵火逐渐沸腾，他举起手中的长剑，双眸通红，挥出手上这仿佛同归于尽般的一剑——


    牧野唇角涌出一口鲜血，眼睁睁地看着滔天的灵光倾覆而下。


    疯狂的灵光将二人同时卷入，一股摧枯拉朽般的力量在擂台四周荡开，化为了散不尽的烟尘。


    江念怔愣着看向擂台中央。


    牧野倒在地上，满身血迹，生死不知。


    而容秋虞则撑着剑，面色苍白从满地碎石中站起。


    看着倒地的牧野，他停顿了一会儿，摇摇晃晃地朝他走去。


    下一刻，他高高地举起手中的剑，力道深而重地朝着牧野的心脏扎去。


    江念微微攥紧了手心。


    他在补刀！


    一剑下去，又是一剑。


    容秋虞从容不迫地做着这一切。从始至终，他面色平静，像个冷血的怪物。


    汩汩鲜血从牧野的胸口涌出，他倒在地上，似是终于没了声息。


    牧野……死了？


    江念下意识地想上前去看。


    容秋虞突然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他站在原地，微微抬眸。


    似乎是看向了她的方向？在看什么？


    江念顺势回头，却发现，自己的身后早已空无一人。


    哥哥？大家……？


    江念身形微僵，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涌上了她的心头。


    她缓缓转头，朝着擂台上方看去。


    一道无比安静的目光，落在了她的身上。


    江念呼吸一窒，仿佛被这道目光死死地扼住了咽喉。


    她头皮发麻，周身的寒意如附骨之蛆般，细细密密地涌了上来。


    容秋虞在看她！


    他在看她！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这里不是留影石的影像空间吗？！


    江念垂下眼，双手止不住的发抖。


    一种莫名的预感告诉她，她刚才或许不该回头。


    不该回头看那一眼！


    她被看到了！


    容秋虞平静地注视着她。这道目光，仿佛穿过了无尽的时间与空间，冰冷地落在了她的身上。


    耳边的声音渐渐淡去，江念沉入黑暗之时，眼前只剩下容秋虞一张一合的口型。


    他似乎说了句话。


    江念的呼吸逐渐微弱，她睁大眼睛，用目光艰难地辨认。


    他说的是……


    “被你发现了。”


    ……


    下一刻，江念从游戏舱内惊醒。


    面前的电子屏上，暗红色光芒急剧闪烁，显示她刚刚因心跳过快而强制断线。


    心跳逐渐正常，还未散去的，是恐惧。


    感受着后背溢出的丝丝冷汗，江念想，她似乎从来没有这么恐惧过。


    该怎样形容刚才的那一眼呢？


    ……


    她凝视着他，犹如凝视深渊。


    第114章 江念 vs 许笑闻


    伴随着一声轻响, 游戏舱门缓缓打开。


    刚从游戏舱内坐起，江念的意识昏昏沉沉的，她走出舱门, 有些恍惚的看了一眼窗外。


    朝阳踏过朦胧的薄雾散落而下，映照着空气中纷纷扬扬的浮尘，在空荡的窗棂上跃动。


    感受到落在身上的暖意, 她这才想起来, 游戏和真实世界的时间流速不同。


    虽然他们在游戏中已经度过了几个日夜, 但回到现实也不过只是第二日的清晨时分罢了。


    江念走到洗手台前, 打开水龙头。


    冰冷清澈的水流哗哗而下。掬起一捧清水扑在自己的脸上，感受到扑面而来的凉意，她这才感到清醒了许多。


    江念抬起头, 静静的盯着镜中的自己。


    或许是这一次连接游戏的时间太久, 再加上刚才受到了惊吓，镜中的少女如今的面色有些许苍白。


    想起在强制下线前见到的画面，她微微垂下眼眸，脑海中思绪不定。


    “容秋虞, 牧野……”江念低声念道。


    方才的那一眼，仿佛让她从一堆纷乱的线团中, 突然找到了一根能理清思路的线。


    放在洗手台上的手机突然响起了一阵激烈的铃声。


    江念收起心中的思绪, 顺手接通了电话。


    “江念！”


    电话那头, 男生的声音不复往日的从容, 带着些许焦急。


    听到熟悉的声音, 江念一怔, 这才低头看向了屏幕上方显示的人名。


    “裴殊也？”


    江念试探性的打了声招呼。


    “……嗯, 是我。”


    听到她的声音, 似是确认了什么, 裴殊也的声音逐渐平静下来。


    江念的耳边传来他轻轻的呼吸声。


    半晌，他才又开口道：“你还好吗？”


    江念点点头，“嗯”了一声。


    她停顿了一下，又简略地跟他提了几句刚才的情况。


    “……总之就是这样了，那个容秋虞的确古怪。我想，《仙路》剧情的崩坏，应该就是从他开始的。”


    “那他……”裴殊也的声音欲言又止。


    “他并没有对我出手，放心吧。”知道他在想什么，江念轻声安抚。


    “不过，在那一眼之后，我总有一种预感：不止是《仙路》，我们如今想知道的关于这个游戏的一切，或许都与他有关。”


    “只是……还没来得及去暗中验证，现在的我们，恐怕已经暴露在他面前了。”江念无奈地笑了笑。


    电话那头，裴殊也沉默了很久。


    果然……这个消息还是太棘手了吗？


    江念张了张口，刚想出言宽慰。


    “总之你没事就好。”


    下一刻，男生的声音从扬声器中传来。


    “影像结束后，发现你不见了。我……大家都很担心。”


    “抱歉，要是早点发现就好了。”他的声音含着些自责和歉意。


    他的目光，应该一直在她身上的。


    “你不用道歉啊……”江念低下头，耳朵却敏锐地听到了电话那头传来的尖锐的风声。


    她有些困惑的道：“你现在在外面吗？”


    “嗯。”


    电话那头，裴殊也抬眼看向车窗外快速倒退的风景。


    他伸出手，轻轻地放在胸口处。


    方才那颗狂跳不止的心脏，此刻已经平复。


    “师傅，调头回去吧。”


    裴殊也对着前方平静地道。


    “哎，小伙子，你刚才不是说有急事吗？”


    司机师傅瞥了一眼脚下猛踩的油门，发出疑惑的声音。


    “已经没事了。”裴殊也敛下眉眼。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已经确认了江念安然无恙，此刻他握着手机，却并不想就这样挂断电话。


    思绪飘忽之间，他突然想到那日许笑闻对他说的话：


    “裴殊也，你在等木头开花吗？”


    ……


    电话两端，二人默契地沉默了一会儿。江念正想开口挂断电话，却听到电话那头又传来了声音。


    “江念。”裴殊也突然很认真地叫她的名字。


    “嗯？”江念将电话拿得近了一点。


    “其实刚才我很害怕。”


    “害怕你又像当初一样，从这个世界彻底的消失不见了。”


    说到这里，裴殊也双眸微阖。


    似是怕江念没听清，他又轻声重复了一句。


    “……真的很害怕。”


    这一次，他说的不再是我们，而是“我”。


    男生的声线依旧偏冷，语气也是淡淡的。


    可不知为何，江念却从这平淡的语气中感受到了一丝温柔。


    甚至还有……一点点脆弱?


    江念的呼吸莫名急促了一下：“我、我没事的啊？”


    一只手有些不知所措地摩挲着衣角，江念对着电话那头试探性地道：“那我先上线了？一会儿再跟你们详细说刚刚发生的事情。”


    “好。”


    挂断电话，裴殊也低下头，耳朵微红，眼神中透出些许的不确定。


    刚才他……算是说出来了吗？


    江念站在原地，在如同雕像般石化了一阵后，才又低头重新看向了手机屏幕。


    片刻后，江念打开了游戏论坛。


    不过一夜，论坛上热议的内容已经换了整整一轮。


    如今的游戏论坛，俨然已被各种仙门大比相关的讨论帖所霸占。


    显然，他们在游戏中参加大比的同时，也有许多玩家呆在游戏舱内，彻夜不眠地进行观看。


    【买定离手，这次仙门大比的结果是玩家更强还是NPC更强？】


    【《神魔》开发的智能AI真的是绝了，本来以为NPC都是那种呆呆笨笨的，看这次仙门大比才知道，有些NPC的出招竟然比我们许多玩家都要灵活！】


    【这狗游戏在人设塑造上真的是有一手的。那么多仙门弟子，竟然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独特的性格和战斗技能！求官方再出一点其他角色的周边吧！】


    【呜呜呜呜我也好想挑战NPC啊！希望在仙门大比结束之后，官方能开发一个挑战NPC的关卡，可以做成试炼塔之类的东西。】


    玩家们聊着聊着，话题自然就转移到了这次参加大比的选手身上。


    江念默默点开了自己相关的讨论帖。


    【家人们，我发现了华点！目前我们九州灵域榜上有名的……裴神第一，许笑闻第五，归月第六。也就是说，下一场我们即将见到的是：归月vs许笑闻？】


    【说实话，直到现在，归月在我心里还是个谜。玩了满打满算不到半年时间就已经金丹期了。普通金丹期就算了，她还能越阶嘎嘎杀杀几个！这到底是个什么神仙？】


    【那也打不败许笑闻吧。金丹打元婴，这要是能胜，无视境界差距也太恐怖了吧？而且许笑闻一直都是万年老二，在我心里地位就和裴神的第一一样稳固。】


    【不要立flag啊喂！我总感觉归月身上有什么打脸被动，很玄学的！】


    ……许笑闻？


    江念有些没想到。


    她记得之前看榜单的时候，许笑闻还排在第四。


    所以这是刚输了一场吗？


    看来，他俩确实要在比赛中提前遇上了。


    时间紧迫。由于两边的时间流速不同，江念并不能在游戏舱外多呆，免得因掉线太久错过擂台时间，而被取消比赛资格。


    于是她稍微休息了一会儿，在觉得身体不那么难受以后，又重新登录了游戏。


    刚进入游戏，许笑闻咋咋呼呼的声音就传了过来。


    “念念来了！”


    众人一时间都围了过来，开始七嘴八舌地关心她刚才怎么了。


    江念把刚才对裴殊也说过的话又简单地说了一遍。


    众人闻言果然很惊讶。


    “你的意思是，你见到了容秋虞？”


    “怎么可能，刚刚那不是留影石的影像吗？”


    “为什么我们没有受到影响？”


    江念低低地叹了口气，对着众人无奈道：“我也不知道。”


    想不通这件事，和江念一样，众人索性细细地梳理起了信息。


    “这么说，容秋虞也是这个世界的穿越者之一，而且他身为反派，做出了违反剧情的行为，杀死了主角牧野。”


    “他会是这一系列事件的幕后推手吗？”


    “念念的行动被他发现，也就是说，我们在做的这些事情已经暴露了？”


    想到这里，众人一时间都有些不安。


    余音绕梁看向江念，语气关心道：“念念，你刚才上线的时候有没有发现系统有什么异常？”


    江念摇了摇头：“没有。”


    不过，余音绕梁的话，似乎给了她提示。


    江念低下头来，开始默默地思考。


    假设《神魔》游戏的背后是这个穿越者在作怪，而他发现了他们的行为却并没有做出行动。


    ……这到底是因为他胸有成竹，还是他根本没有办法行动呢？


    理清思路后，江念缓缓开口道：


    “有人连接了两个世界，以游戏的名义召唤我们这些玩家，一定是想让我们为他达成什么目的。”


    “而他要做的这件事，一定是单靠他自己的力量无法做到的。”


    “毕竟……连接两个世界，所需要的力量何其强大。不到万不得已，他一定不会铤而走险，选择使用这种方法。”


    “这股力量召唤来了玩家。它极有可能是以系统的外壳作为伪装，对玩家用规则进行约束和引导。”


    “但第四天灾显然不会如此听话。从开服以来，各种钻漏洞，找bug的行为数不胜数。而这其中，有没有作出系统判定中的越界行为的玩家呢？自然是有的。”


    “我之前在魔界的经历，应当就是一次越界。但最终系统给出的反应，却不过是让我强制下线罢了……”


    裴殊也听懂了她的意思。


    他看向江念，若有所思道：“你的意思是说，那个人，或者是《神魔》背后那这股力量，他其实并不能对玩家做出实质性的伤害行为？”


    “对。”江念淡淡地点了点头：“从系统的反应中，我们其实可以给出一个判断：有人召唤来了玩家，但却并不能真正地控制实际上身处另一个世界的他们。”


    “不过，即便不能伤害……”看剑犹豫着道：“那人能操控系统的话，一旦发现危险，限制我们的登录不就好了？”


    “是啊。”江念低声道。“但他却没这么做。”


    “所以，如果容秋虞真的是这一切事件的幕后主使，他或许根本就没有把我们当做对手。”


    “他为什么这么胸有成竹？”许笑闻的面色有些困惑。


    “这只能说明……”江念眸光微暗：“距离他想要完成的那件事，恐怕已经很近了。”


    近到，他觉得我们已经无力回天的地步。


    闻言，一旁的看剑面色微肃。


    他看向众人，有些急迫地开口道：“既然这样，仙门大比的事就先交给你们了。我必须要把这件事快点告诉张教授。”


    说完，他的身影兀地一闪，匆匆下线了。


    司冥挑了挑眉：“既然已经被发现，那我们现在所做的一切，在他的眼里不都成了阳谋？”


    闻言，许笑闻的背后瞬间冒出一丝寒意。


    他“嘶”了一声，摸了摸胳膊上升起的鸡皮疙瘩，语气幽幽地道：“他现在不会就像看猴儿一样看着我们吧？”


    余音绕梁瞥他一眼：“不一定，人家可能根本就没把我们当回事儿。”


    “不过，如果真的到了那一天，容秋虞感受到了我们的威胁……”


    江念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众人面面相觑一番，脸上皆是有些凝重。


    他们听懂了江念话里的意思。


    如果有朝一日，他们被系统强制断线。能够再次进入这个世界的方法，就只剩下了……那本《仙路》。


    司冥见状，有些不解的看了他们一眼：“你们在打什么哑谜？”


    江念冲他笑了笑，神色云淡风轻地道：“没什么。”


    此前，江念并没有告诉司冥穿越到这个世界所需要的全部条件。甚至连当初的那场车祸，她都没有提起过。


    如果哥哥知道穿越的全部条件的话，等到了那一天，他一定会阻止自己。


    “好啦，别想了，我们还是来看看眼下吧。”


    江念状似轻松的收回话题。


    “离仙门大比结束已经不剩多少时间了，接下来我们所有人，尽全力冲榜。”


    “其实我已经躺平了。”许笑闻幽幽地道：“有我们裴哥在，拿到千缘镜已经板上钉钉了吧。”


    “我怎么感觉你这话里有点酸酸的味道？”余音绕梁面无表情地吐槽：“你那叫躺平？我总觉得你是害怕在擂台上继续丢脸。”


    被她戳破，许笑闻脸上的表情微窘。


    想到刚才在论坛上看到的内容，江念忍不住想逗逗他。


    “话说……我下一场的对手好像是你。”


    果然，听到这话，许笑闻一惊。


    他微微睁大眼睛，看着江念，有些结巴地道：“不、不会吧，念念你什么时候到第六了？”


    江念有些好笑的看着他：“你这几天没看排名？”


    “没看。”许笑闻闷闷地道：“输的太多，不想看。”


    “我这个第五名看着好看，实际上不过是元婴组的最后一名罢了。次次挑战都被前面的血虐。”


    “我本来以为身为九州灵域的万年老二，此生此世都只会有裴哥一个老大。没想到此番前来才发现，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呐——”


    许笑闻长叹一声，眼泪汪汪地看向江念：“现在，你也要成为我的老大了吗？”


    众人：……


    余音绕梁好奇地看着他：“你怎么一副直觉会输的语气？”


    “你不明白。”许笑闻摇了摇头：“念念那道能够短暂进阶的秘法一开。我根本就打不过！”


    “我答应你不用秘法。”


    江念冲他眨了眨眼。


    许笑闻不敢置信地抬起头，在和江念对视一秒后，他嚎得更伤心了。


    “你的意思是……跟我比试，根本就不需要用到秘法吗？”


    许笑闻不想再说话了，他扭头看向窗外，俊秀的眉眼透出淡淡的伤感。


    “不是。”江念摇了摇头：“我的意思是说你值得我全力以赴。”


    闻言，许笑闻手上的动作一顿。


    半晌，他才回过头看向江念，微微扬起唇，朝她露出一个专属于少年的灿烂笑容。


    “好吧，我也会全力以赴的。”


    ……


    第二日清晨，二人按照约定准时来到擂台前。


    许笑闻今日难得打扮的很正式。


    早上见到他的时候，连江念都吓了一跳。


    此刻擂台之上，许笑闻一身青衣，山水竹林的轮廓点缀其上，透出些许的清新雅致。


    清风徐来，带起少年的衣角，继而微微掀起他墨发上悬着的缎带。


    一柄碧玉长剑静静地垂在他的身侧，在晨光下散发出潋滟的光华。


    江念默默地打量着许笑闻，心想：现在《神魔》的直播间可能已经炸了。


    许笑闻这货虽然平日里满嘴跑火车，一副看着不太靠谱的样子，但在神魔电竞圈的人气确实不是一般的高。


    江念早有耳闻，许笑闻的众多粉丝中，含量最高的，除了战力粉外，就是颜值粉和智商粉了。


    而所谓颜值和智商……咳。一言难尽。


    关于颜值，游戏论坛上的某条高赞问答可以说是经典永流传的程度。


    问：电竞圈最帅的是谁？


    答：不说话时的许笑闻。


    至于智商，则又是另外一个梗了。


    某日斩玉协会接受采访。


    面对记者“你们队伍谁最机智”的提问，队友们还在互相谦让之时，许笑闻便已经开口信誓旦旦地回答道：“当然是我。”


    而给出的理由也很简单：“我花100块在微博小程序上测试过。”


    后来，这条采访被知名游戏博主“神魔风向标”纳入当年的电竞圈搞笑采访大赏。


    玩家们对此也纷纷吐槽：会花100块测试智商的，智商看来确实不高。


    想到这里，江念忍不住轻声笑了笑。


    在二人的注视下，仙门长老匆匆赶来，他纵身一跃，在裁判台上落定。


    见裁判到来，二人皆是微微正色。


    周围的气氛逐渐紧绷起来。


    正式上场的时候，许笑闻的表情认真得吓人，他抬头看向江念，平静的桃花眼中划过一丝波澜。掌心微微凝气，似有暗潮汹涌。


    江念看着他，脸上的表情亦是十分郑重。


    虽然许笑闻嘴上总是谦虚地说自己会输。但在江念眼中，他却是一个绝对不能轻视的对手。


    不论怎样，归根到底，他都是去年《神魔》全球排位赛上排名第二位的高玩，是身后众多顶尖玩家都不曾逾越过的天堑。


    倚神剑缓缓抽出，那一日，江念所说的会全力以赴的话，确实不假。


    她想通过和许笑闻的战斗，检测出自己目前实力的终点。


    伴随着仙门长老的一声令下，比试正式开始，二人一时间却都没有行动。


    许笑闻并未同以往一样，大大咧咧地直接冲向对手，而江念也并未立刻释出自己的突进招数。


    甚至二人一开始在空中过的那几招，都是擦身而过。种种招数，并未实质性的落在对方的身上。


    看着这并不寻常的一幕，画面外的直播间逐渐热闹了起来。


    有人忍不住开始质疑。


    【这两人是在划水吗？】


    【本来还以为能看到一场巅峰对决，结果你们搁这玩表演赛呢！】


    【我懂了，这波是想让归月赢是吧。TL给了斩玉多少啊，就硬造神？】


    【楼上懂王是归月黑粉吧，说话这么酸！】


    【严重怀疑楼上都是新玩家。你们都看没看过solo赛啊？不清楚对方实力的话，开局试探很正常！】


    而事实也正如这名玩家所说。


    下一刻，伴随着台下的一阵惊呼。二人齐齐放出了疯狂的杀招。


    许笑闻掌心灵光闪动，霸道的剑气带着极致的狂风呼啸而过！而江念身侧冰蓝色灵光涌动，抬手一剑，数万道冰棱便划破长空，朝着对面直直飞落！


    擂台四周光芒大盛。


    似是受到了浩瀚灵气的影响，一时间，无方城北部广场上方的天空，竟也开始发生变化。明明是清晨时分，天幕却逐渐变得昏黄！


    空中突然荡起一阵震耳欲聋的雷响。抬步跃至云雾中央的那个身影，是许笑闻。


    只见他挥出手中的长剑，剑气荡开，黑云咆哮着滚滚而来！狂风夹杂着雨星，一道雷电破空而下，带着万钧的气势，直直地朝着擂台中央的江念劈去！


    见状，江念朝着擂台的边缘飞掠而去。闪身躲避间，凌厉的剑气瞬间飞出，以排山倒海之势对上了迎面扑来的雷电！


    数招之下，二人原本站立的擂台便已被灵力轰的稀碎。


    一旁的仙门长老见状，连忙在擂台四周布下屏障，以免伤及路过的行人。


    看着空中那个熟悉的少女，饶是长老年纪大了见多识广，一时间也是有些无言。


    要知道，仙门大比所用的擂台，一向都用上好的材料打造，结实得很！通常而言，根据他的经验，往往几届大比都破坏不了一个。


    而如今，在这个少女的手下，这已经是第三个了！


    仙门长老心中默默道：若不是每次都这么凑巧，由他来裁判这位的比赛，他事后还真不知道要怎么向仙门解释，今年为什么会破坏这么多的擂台……


    二人打的极其凶狠，显然已经到了招招致命的地步，完全不像有丝毫留手的样子。


    见状，方才还在直播间质疑的人一时间都闭嘴了。


    【！！！！！！】


    【打这么凶残！我还以为是仇人相见呢！】


    【斩玉老粉。看得出来许笑闻很认真了，这场竟然一句骚话也没说。】


    将注意力全身心地投注到比赛上，直播间很快就有人发现了某个华点。


    【啊啊啊，你们快看江念手里拿的是什么？】


    看到这条弹幕，众玩家纷纷朝江念的手中看去。


    一时间，一阵此起彼伏的“我去”从直播间内飘过。


    【我去，是倚神剑啊！】


    【我去！当初倚神剑破成那个鬼样子，竟然修好了？】


    【我还记得这把剑！当时在藏宝阁被某个大佬拍走了，怎么到了归月的手上？】


    【悄悄的说，我有个小道消息，那个神秘大佬就是裴神……】


    某条小道消息一经传出，直播间顿时沉默了。


    【……该说不说，我突然有点磕到。】


    【啊，虽然我不磕，但感觉有些微妙。我记得前段时间许笑闻还说归月和Kochab一起下副本来着。】


    【谁还记得当初TL舆论危机的时候，Kochab就……呵呵，我不愿再重复一些为爱降智的“吉祥物”言论。】


    【你们磕CP磕疯了？就不能是高手间的惺惺相惜吗？！快来个老实人出来打假！】


    【呵呵，本人是裴神室友。要我说，这瓜保真。不过某人目前还在单恋中:）】


    很快便有眼尖的围观群众看到了最后的这条弹幕，而其中有些人，更是敏锐地注意到了此人的ID，确实是Kochab传说中的那位好哥们。


    直播间玩家：……


    好家伙！这是他们可以听的吗？！


    直播间此刻的躁动，擂台上的二人自然不知。


    此刻，二人都在专心致志地比试着。


    元婴期比金丹期强，这是公认的事实。而这样的一份强大，不仅强在境界，也强在其更为浩瀚的精神力，和更加充盈的灵力。


    金丹期的修仙者，若是战力足够高，修习的功法足够强，在战斗的前期，他们或许能够挡下来自元婴境界的攻击。


    但这样的抵抗不是办法，因为必然的，金丹期的修仙者会比元婴期的对手更先面对灵力枯竭的问题。


    所以，面对这样的对手，一味的抵抗显然不够，江念如今要做的，是在进攻中寻找机会，争取在灵力枯竭之前，找到方法解决战局。


    许笑闻显然提防着江念的进攻，从他小心翼翼的神色便可看出。


    几招之下，许笑闻全身而退，竟颇有些滴水不漏的意思。


    他是极为少见的风属性天灵根。此刻，周遭的风声越发尖利，狂风紊乱至极，却在行经他身侧之时，都安静地俯首。


    许笑闻从容不迫地操纵着周围的狂风，伴随着道道破空之声，凌厉的风刃从剑身迸射而出，在空中形成了一道凌厉的风阵，从四面八方朝着江念袭去！


    见状，江念手中的倚神剑亦是步步紧逼。对迎面袭来的数道风刃，她难得地不躲不避。


    只见她抬手结阵，下一刻，巨大的防御法阵在她手中缓缓张开。而她则在眼前这道冰蓝色屏障的庇护下，朝着正前方发起袭击。


    风刃打在屏障上，与冰蓝色灵光冲撞爆开，发出道道刺耳的声响。江念身前的防御法阵在接连不断的攻击下，灵光逐渐变淡。而就在法阵被破的一瞬间，江念手中的剑芒来到了许笑闻身前！


    许笑闻抬臂格挡，用手中长剑死死扼住想要前进的锋芒。


    双剑相接，在空中爆开一阵火花。


    伴随着一阵惊人的巨响，数道灵光在空中炸开，倚神剑剑灵横空飞出，只见她微微抬手，身形在空中瞬间化作数道剑影，朝着许笑闻呼啸而去！


    剑灵出世，证明江念已是毫不避讳倚神剑的存在，也不再顾忌台下站着都是些谁。


    反正仙门大比即将尘埃落定，在此战中，她只想发挥出其最大的力量！


    剑灵出世的这一幕，正好就被台下站着的那位仙门长老捕捉到了。


    倚神剑！


    看到剑灵，继而认出江念手中的那柄长剑，仙门长老心头一震，一时间竟是吓得差点趴倒在地。


    他的天哪！倚神剑不是江月蘅当年的随身法器吗？


    他记得无比清楚，当年那个天资卓绝的女修，便是带着这柄神剑，在那一年的仙门大比上初露锋芒。


    可是！倚神剑分明在几年前就被毁了呀！


    如今这是……


    仙门长老越想越心惊，他忍不住擦了擦眼睛，直直地盯着上空的江念。


    这些招式……这些功法……甚至还有和那人如出一辙的冰属性天灵根！


    仙门长老心中一颤。


    他刚开始还不觉得，怎么如今这倚神剑一出，他看那擂台上的少女，越看越像江月蘅？！


    甚至连她面具露出的那另外半边脸也像？！


    可是江月蘅已经死了，还是在众目睽睽之下死的！


    ……真的死了吗？


    仙门长老一时间亦开始有些惊疑不定起来。


    不过说实话，他如今有些拿捏不准神梦山对江月蘅的态度。此前他和云山元君闲聊，见她言语之间，竟是有些袒护江月蘅的。


    而且此刻她身后已经站着一个强大的九州灵域，即便是当真没死，也怕是再由不得修仙界轻易拿捏。


    仙门长老的思绪越发复杂。他想了半天，还是觉得得将此事交给云山元君决断。


    有些复杂地盯着擂台上方的少女看了一眼，仙门长老拂袖而去。


    台上二人打得投入，一时间竟都不知道裁判已经走了。


    江念横空一剑扫出，直击许笑闻的侧腰。


    许笑闻闪身避过，又翻身一挑，朝着江念的面门刺去。


    顷刻之间，又是一番激烈交手。


    而台下，此刻，和那位仙门长老一样，不少人被刚才空中横空出世的金色光芒吸引而来。


    “那是什么？”一名仙门弟子盯着空中的那道金色虚影，呆呆地问。


    “是剑灵！”


    “可我还从未见过化作人形的剑灵啊？”


    “……化作人形？”


    众仙门弟子抬头望去。


    他们似乎……也没见过哎？


    “那是倚神剑。”一道冷冷的声音从一旁传来。


    众人回头望去，只见是叶昭言。


    “倚神剑是什么？”


    “我好像有印象！可那不是江月蘅的剑吗？”


    周遭的议论声逐渐尖锐。


    叶昭言望着空中的那个身影，微微皱起眉头。


    倚神剑出世……难道师姐，已经不惧修仙界人的猜测了？


    不。


    叶昭言摇了摇头，下一刻便否决了自己的猜测。


    以他的了解，应当是师姐对面的对手，值得她使出全力。


    台上烟尘渐散，只是胜负，还未分明……


    第115章 惊雪


    “燕长老, 此事可不是开玩笑的。你当真看清楚了？”


    无方城北广场雕栏画栋的阁楼之上，云山元君停下手上整理文书的动作，抬眸看向仙门长老。


    见云山元君面色平静, 似是一副全然不信的模样，燕长老原本笃定的心中，一时间也有些忐忑。


    他试探性地道：“可那个女修手上拿着的确实是倚神剑……”


    “燕长老, 你也是知道的。倚神剑当初被我那位不肖的徒弟夺了去, 他见剑灵迟迟不认新主, 恼羞成怒之下, 便将剑毁了丢弃。”云山元君神色淡淡：“若你今日看到的那把剑确实是倚神剑的话，也只能说是种缘分，兴许是那时正好被旁的人捡到了, 修好了。”


    燕长老见云山元君语带嘲讽, 话中的机锋直指仙门领袖秦怀，一时间不敢再搭话了。


    他们师徒二人间的争斗，他可不想被迫站队！


    半晌，燕长老轻咳一声, 又将话题僵硬地带回了最初他想要说的这件事上。


    “确实，依您所言, 单凭一把倚神剑, 并不能作为那个女修身份的凭证。”


    燕长老顿了顿, 看向云山元君：“可若是加上洛神剑法呢？”


    云山元君明显地愣了一下：“你说什么？”


    洛神剑法, 因其翩若惊鸿, 婉若游龙之势而得名。华美的剑势与凌厉的杀机, 在这套剑法中得以完美的平衡。数百年前, 云山元君便是靠着这套绝世剑法纵横修仙界, 最终登临修仙界权力的顶端。


    当年, 云山元君曾打开自己珍藏宝物的乾坤境，令门下弟子从中随意选取心仪剑法，凡是弟子有选中的，她都将毫无保留地倾囊相授。


    她唯一拒绝的，只有弟子秦怀的要求。


    秦怀想要学习洛神剑法，云山元君没有答应。


    对于当时世人对她“藏私”的疑问，云山元君只是淡淡一笑。


    她道：“唯独洛神剑法，我只教给真正的天才。”


    众人都觉得这不过是云山元君的托词。在修仙界能被称作天才的人并不算少，可能入这位眼的，怕是没有吧？


    但时隔数十年，云山元君亲手将洛神剑法传给了江月蘅。


    这倒是一个毫无争议的答案了。


    此刻，听到燕长老的话，云山元君显然心绪不宁，一只手微颤，杯中滚烫的茶汤都险些泼出。


    “原来如此，燕长老是看到了洛神剑法，方才心中确定。”云山元君微微皱眉：“可当时那样的情境，我那徒孙，她到底要如何才能活下来……”


    燕长老听懂了她的意思。他想了想，猜测道：“肉身虽毁，可若是神魂尚存，不一定就没有生还之机。我听说……江月蘅修的是生死道？”


    “燕长老是觉得她借机勘破生死，涅槃重生了吗？”云山元君缓缓开口道：“我那徒孙身上确实有一株能勘破生死道的浮生若梦，是她的一位师兄为她求的。”


    “那不就正好说明了……”燕长老欲言又止。


    云山元君摇了摇头：“但那株浮生若梦如今还在。”


    闻言，燕长老的脸上浮现出了些许困惑。


    “罢了，既然你我都想不清楚，那便别再想了。”


    说着，云山元君站起身来，满头银丝在阳光下泛起微光：“随我去见见她吧……”


    视角回到擂台之上。


    众目睽睽之下，不到一盏茶的功夫，二人已行过不下百招。


    本命剑在手的江念表现得如鱼得水，即便是顶着巨大的境界差距，在许笑闻的步步紧逼之下，她的出招也不见丝毫紊乱。


    亘古的符文在倚神剑剑灵的眉心中央闪烁，金光之中的小人双眸轻阖，嘴唇微张，一个个玄奥的字符从它的口中脱出。


    “……”


    感知到了剑灵的呼唤，江念在空中稳住身形。


    她看着前方不远处的许笑闻，掌心冰蓝色荧光汇聚，抬手施出一套剑法。


    细细碎碎的金光自剑灵周身迸射而出，宛若日月星辰环绕。


    江念轻喝一声，漆黑的眸底倒映着淡金色的流光。


    下一刻，伴随着一阵惊天巨响，倚神剑剑灵冲天而起，无尽的光芒冲破重重云霭，想要将头顶的黑暗扫荡一空，吞噬殆尽——


    一道巨大的光柱破开天空，直直地横贯在二人中央。


    光柱剧烈震颤，盛灿的灵光从中漫出，像是泄洪一般。


    磅礴的灵力如河流奔涌，飞流直下，席卷整片空间！不到片刻，便将许笑闻的身影淹没其中。


    沉沉雾霭尽数散去。此刻的天边，霞光万丈，华彩万道。


    这一式，名为吞光。


    江念抬起头，平静地看着那个被无尽光芒吞没的身影。


    倚神剑剑灵自天际飞回，它兴奋地在江念身侧盘旋，似在讨功一般。


    台下众人惊异地看着这一幕。


    这剑灵看上去，似颇有些灵智。


    而且，战斗持续了这么久，这剑灵的虚影……却好像变得越发凝实了？


    江念自是能理解台下众人的惊讶。


    因为通常而言，器灵的力量是有限的。在一场战斗的过程中，它的力量会逐渐损耗，虚影也只会逐渐变淡，直至力量耗尽，器灵陷入沉睡。


    所以，在众人眼里，倚神剑剑灵的表现显然不符合常理。


    江念也曾对此感到过困惑。


    而除了剑灵在战斗中的表现外，昔日她还发现了倚神剑更多的特殊之处。


    比如从倚神剑中诞生的剑灵是极为罕见的人形。再比如这剑灵灵智惊人，有时甚至能为她解答某些疑问。


    因此，对倚神剑，江念心中一直隐隐有所猜测：它的真实品阶，恐怕不止天阶。


    至于究竟是什么品阶，一切都可以用“天外有天”来猜测。毕竟除了他们如今所在的这片四方界外，往上还有传说中的仙界、神界什么的……所以，如果有朝一日江念得知倚神剑是什么仙器神器，她也丝毫不会意外。


    许笑闻被这一式吞光淹没，半晌都没有动静。


    江念自然不会觉得这就赢了。


    许笑闻一定还留有后手。


    果然，下一刻，场上突然掀起了一阵猛烈的狂风。


    四周的天地灵气被一股莫名的力量牵引，如同一个巨大的涡旋般，开始了疯狂的旋转。


    惊雷的咆哮声，伴随着闪电刺目的电光，滚滚黑云又一次将天空席卷。


    你方唱罢，我方登场。不过一场比斗的时间，二人头顶的这方天空已是几度变换。


    谁能料想到，一名元婴和一名金丹之间的比斗，竟能打得令风云频频失色。


    感受到脚下步伐逐渐迟滞，似是被什么东西禁锢一般，江念不禁抬头看了一眼状态面板。


    【当前Debuff：麻痹、减速。】


    刺目的霞光消散，一个身影从中缓缓走出。头顶的黑云如同蛰伏的巨兽般隐匿在他的身后，而他身侧是呼啸的狂风。


    他姿态从容抬起手，漆黑的眸中，似有一缕雷光一闪而过。


    手掌向下轻轻一握，一簇雷电顿时声势惊人地坠落在江念身前，“轰”地一声，将地面炸开一道巨大的裂缝。


    江念知晓，此刻，他已然成为了这方空间内风雷之势的掌控者。


    是阵法——风雷杀阵。


    许笑闻真正的底牌便在于此。


    他不仅是一位剑修，同时还是一位三阶阵法师。


    正所谓“旁道三千法，法法通仙门。”修仙一途，除了常见的以精塑肉身、涵养灵力、拓展精神海为主要修炼手段的正法外，也不乏以其他旁门入道的修士。


    炼药、炼器、炼尸、画符、设阵、驭兽……在九州灵域，对于专门修炼这一类旁门之术的玩家，在常规的正法境界外，系统往往还有一个单独的评级，用于划分他们在各自领域内的深入程度。


    以阵法师为例，按照在阵法领域内的修习成果，他们被划为了五个等阶，最低是一阶，最高则是五阶。


    而许笑闻的三阶阵法师，在系统的评判标准中，已经到了无需阵石，便能够汇聚周围的天地灵气创造阵法的地步，可以说是十分厉害。


    在许笑闻的操纵之下，一道接一道的电光从天空落下。


    而他的另一只手，控制的则不是电光，而是江念本人。


    周遭的风似乎形成了数条无形的锁链，如同牵丝戏一般，操纵着江念逐渐僵硬的身体，朝着电光的方向冲撞。


    一手放雷，一手牵引。许笑闻对风雷杀阵的操纵可以说是得心应手。如同一个战无不胜的国王，在波谲云诡之中，淡定地将手中的棋子推向既定的方向。


    身处风雷杀阵之中，江念不得不时刻与风的意志做对抗。她不能被风推向雷电落下的方向，亦要时刻提防，是否有新的雷电正在酝酿。


    想要破风雷杀阵，方法只有两个。


    一是在重重雷电和狂风的阻隔之中，强行接近许笑闻。


    二则是再次改变这一方天空的天象。当风雨雷电在空中消逝之时，阵法也就自然解除。


    江念选择方法二。


    剑指长空，冰蓝色灵光在她身侧激荡，宛若石落平潭，激起深深涟漪。一圈又一圈的灵光向外荡漾，悬在空中，被江念手中剑尖一点，霎时间形成了一面巨大的冰镜。


    由极寒之冰打造的镜面绝对光滑。


    江念抬手，又是一记吞光。


    剑光滔天，剑影万丈。但这一次，这万丈光芒并未朝着许笑闻坠落，而是透过那巨大的冰镜折射，直直地朝着天际而去！


    知道江念要做什么，许笑闻连忙施招阻挡。


    霞光与阴云在天际此消彼长，最终竟是谁也没压过谁。


    但江念支撑到了阵法消散的时间。


    许笑闻见一阵不成，又放出一阵。


    只见他手中长剑划破长空，留下数道青影。


    趁着空中灵力尚未消散，他指尖一点，那道残留的青影便朝着江念的方向扑去。


    江念看着那道朝自己拍来的青色手掌，一愣。


    前方接连不断的攻击还在继续。


    不过片刻之间，江念一个侧身，又接下了许笑闻用剑尖画出的马、石头、外星怪兽等等。


    马儿高声啼鸣，石头带着火星，外星怪兽凶猛嘶吼……


    将它们逐一击散后，江念沉默了。


    ……这是什么神笔马良？！


    其实是写灵阵。


    许笑闻以写灵术为灵感，所自创的一种阵法。


    开辟一片方圆，以天地为画卷，以灵力为墨，用剑尖落笔。万事万物，都可呈现在这画卷之中。


    江念觉得此阵甚是灵活。


    结阵之人，抬手一笔可为盾，覆手一笔，又可易守为攻。


    不过，这个阵法，应该很耗灵力吧。


    二人打到眼下这个时刻，状态都不怎么好看。


    许笑闻脸上挂彩，身上被剑划破数道伤口，原本一身完好的青衣也变得破破烂烂的。江念的情况和他大差不差，不过因为身上的一袭红衣，实际看不太出来流了多少血。


    而到了这时，江念也感受到了体内灵力的所剩无几。


    此前她一直抓紧机会在消耗许笑闻的灵力。


    虽然不知道许笑闻此刻的多少灵力还剩下多少，但她是不能再跟他耗下去了。


    江念觉得，是时候分胜负了。


    好巧不巧，许笑闻亦是怎么想。


    一开始，他便发现了江念想要消耗他灵力的计划，也一直表现得小心谨慎，不欲让她得逞。但直到开启风雷杀阵，看着江念在阵中持续躲避的身影，他突然就有点上头了。


    他花了太多灵力在阵法上。


    再继续打下去，江念势必会看出他的颓势，还不如早早地……


    一招定胜负。


    在彼此都不知情的情况下，二人同时作出了这个结论。


    澎湃的灵光，在二人掌心同时凝聚。


    也就是在这时，云山元君方才同燕长老赶到。


    燕长老看着不远处，轻轻地叹了口气。


    “看来我们来的不巧，战斗已经要结束了。”


    云山元君的视线扫过江念手中的倚神剑，还有她手中那个熟悉的起手势，双眸微颤，说出的话宛若呢喃：“……当真是她。”


    听到燕长老的感叹，她笑着摇了摇头：“我倒觉得是来的正巧。”


    云山元君抬眼缓缓望向天际，空中，红衣少女手中的长剑正蓄势待发。


    在剑光落下的前一刻，云山元君轻声道：“燕长老，你可曾见过洛神剑法的第一式？”


    ……


    最后一招。


    二人同时拔剑上前。


    许笑闻手中的剑势带起肆虐的风，力量之恐怖，竟将周围的草木都连根拔起。


    此刻的他，就像是无垠沙漠上呼啸而过的龙卷风，它掀起风沙，摧毁万物，将途径的一切都无情践踏！


    他的剑在毁灭中咆哮着一路向前，直至对上江念的剑。


    ……那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压迫感。


    剑尖相触的一瞬间，许笑闻想起了高山之上危险的冰雪。


    他的剑突然就偃旗息鼓了。


    不敢高声语。


    因为雪崩会压倒一切！


    ……


    伴随着一阵惊天彻地的轰隆声，似有谁的身影被冰雪深深掩埋。


    众人呆呆地望着周围纷纷扬扬的漫天飞雪，在肌肤因寒冷颤栗的同时，心中亦不约而同地升起一缕寒意。


    这一式，名为惊雪。


    看着许笑闻的身影被埋在重重冰雪之下，江念的身形摇晃了一下，也差点儿扑倒在地上。


    全部的灵力都已经被刚刚的那一招抽空，没剩下一丝一毫。


    她走上前去，想要将许笑闻从雪堆中拉起。


    奈何没走几步，便见他自己爬了出来。


    江念看着他道：“你还有灵力吗？”


    许笑闻摇了摇头：“没了。”


    “我也没了。”


    “那你还想再过几招吗？纯看招式的那种。”


    江念沉吟了一会儿：“倒也不是不行。”


    “你还真想继续打啊？”许笑闻苦着脸，有气无力地道：“你赢了。”


    说完，他提起自己碎成几片的衣摆，干脆利落地跳下了废墟。


    “咳咳，那个……”见状，燕长老当即轻咳了两声：“我宣布……九州灵域归月，胜！”


    江念闻声看去，才发现这位长老不知何时已不在裁判台上了。


    而他的身侧，貌似还站着一位……她的故人。


    云山元君。


    江念神色复杂地看过去，二人的视线在空中轻轻相接。


    对上她温和的目光，江念瞬间意识到，云山元君认出了自己。


    不过，她似乎并没有想要和她交流的念头。


    在冲着江念轻轻颔首后，云山元君便收回了目光。


    江念又看了她一眼，方才默默地走出了擂台范围。


    “燕长老。”


    目送着江念走远，云山元君淡淡开口。


    “啊？”燕长老飘忽的思绪被拉回：“您说。”


    “还请你嘴硬一些。”


    “……不是嘴严一些？”燕长老一愣，小心翼翼地道：“若是您不想让其他人知道她的身份，我不说便是。”


    “不，已经瞒不住了。”云山元君摇了摇头。


    “自今日后，定会有许多人来向你打听，与其什么都不说惹人猜测，还请你一口咬定……只是相似罢了。”


    “若他们中有人听了，还是不信呢？”


    “之后的事，便不用你再管了。”云山元君微微抬眸，右手在虚空中轻轻一握。


    不远处，两名形迹可疑的仙门弟子瞬间被抓了回来。


    “你们是神梦山的。”云山元君的视线扫过他们身上的弟子袍服：“但我似乎没见过你们。”


    “……是秦怀暗中安插进来的？”


    听到这个名字，两名弟子顿时神色惊慌。


    “看来是了。”


    “你们想要通风报信的，是关于我那徒孙的事吧。”云山元君眸光幽幽：“可惜不能如你们所愿了。”


    ……


    江念自那日和许笑闻对战后，便自认已经在修仙界掉马。


    不过不知道为什么，那些麻烦并未如她预计般找上门来，甚至，她过得反倒比以往更加风平浪静了。


    江念自是不知道云山元君已在暗中出手，将风声死死地压了下去。


    如今，除了几大顶级仙门的高层外，大概是没人知晓江念的真实身份了。


    至于远在千里之外的秦怀，更是被牢牢地蒙在鼓里。


    此刻，秦怀还在神梦山，正为精神状况越发不对劲的秦如月发愁。


    自从魔界回来后，秦如月的身体日渐虚弱，说话也逐渐疯癫，难得有清明的时候。


    见到女儿这样，秦怀是把魔君司冥杀了的心都有了。


    百般寻求治疗药物无过，遍访名医，大夫却也只说这是心病，无药可医。无奈之下，他只能苦等，希望女儿自己能解开心结。


    秦如月每日念叨的话都差不多一样，不是“她回来了”，便是“剧情为什么会这样”……


    可“她”是谁？“剧情”又是什么？秦怀百思不得其解。


    直到这一日，秦如月突然清醒了。


    秦怀看着女儿清明的双眸，欣喜不已。但还没等他问她前段时日在魔界究竟经历了什么，秦如月却先开口了。


    秦如月打量着秦怀，眸光幽幽地道：“父亲，您变了。”


    秦怀面色一怔，刚想说话，便听她又低低地道：“我也变了。”


    “这些年，我们都变得不像自己了。”


    秦怀一头雾水：“月儿，你……”


    “我记忆里的父亲，曾是个光风霁月的君子。”秦如月抬眸看向窗外：“而我记忆里的我，曾经似乎也是很好的。”


    “我们的改变究竟是从哪里开始的呢？”秦如月眼神飘忽。


    她垂下头，轻声呢喃道：“这段时日我过得浑浑噩噩，但我的心底，却一直都在很清楚地想一个问题。”


    “我曾经以为，夺走了我的一切的是她……但真的是她吗？”


    “她？”秦怀皱起眉头：“你到底在说什么？”


    说起那个名字，秦如月的双手有些紧张地捏紧了身上的被褥。


    她沉默了一会儿，终是颤抖着声音道：“父亲，我见到她了……”


    “我在魔界，见到了江月蘅。”


    第116章 妖族传承


    两日后, 深夜。


    裴殊也、许笑闻和余音绕梁三人聚在一处密谈。


    许笑闻环顾一圈四周：“念念呢？”


    “和她哥一起去来仙阁探查了。”余音绕梁顺口解释了一句：“毕竟来仙阁主人的身份还存在些疑问。”


    许笑闻了然地点点头。


    侧耳听着从附近的街道传来的阵阵欢笑声，他忍不住感慨道：“时间过得真快，明天就是仙门大比的最后一日了。”


    “只希望我们明日能顺利拿到千缘镜, 别再横生枝节。”


    余音绕梁想了想：“按现在的排名情况，应当是不会再有事。”


    “说到排名，我想起来……念念今日对阵的是排名第二的尤岛, 就是之前第一轮比赛打败我的那位。”


    说着, 许笑闻露出一个有些怀疑人生的表情：“你们说她那日到底是不是留手了？我今天在台下围观了全程, 怎么感觉她对上尤岛, 似乎比那日对上我还要赢得轻松些？”


    “这很正常啊。”余音绕梁语气淡定：“修仙界那三个元婴组的人，都曾参加过上一次的仙门大比，那时候他们都还是金丹期吧。和你不一样, 他们算得上是念念的老对手了。”


    “那这样一来, 裴哥第一，念念第二……”


    许笑闻一边低声嘀咕，一边抬头看向裴殊也：“你们俩之间还要比一场吗？”


    裴殊也微微颔首：“她说，试试无妨。”


    “试试？”许笑闻瞪大了眼睛：“你们俩态度这么淡定的吗？”


    “我今天偷偷下线看了眼论坛, 如今的论坛上，那可是铺天盖地的媒体通稿啊！”许笑闻深深地吸了口气：“那群看热闹不嫌事大的, 都给你俩渲染成什么‘旷世之战’, ‘新旧榜首之争’了！”


    裴殊也抬起清冷的眸子, 疑惑地看了他一眼：“这么夸张？”


    “何止夸张！这可是赌上实力、荣誉, 守护榜一尊严的一战！”许笑闻义正辞严。


    “……”


    “你这是什么无所谓的表情？”


    “我只是觉得……”裴殊也低下头, 漫不经心道：“身为徒弟, 输给师傅什么的, 也是很正常的吧。”


    “……有点追求啊喂!”


    许笑闻悲哀地摇了摇头：“看来你也即将步我的后尘, 成为未来榜一身后的小弟一枚。”


    闻言, 余音绕梁忍不住一笑，也适时地插话进来：“对于念念教过小裴这件事……其实我一直都觉得很神奇。”


    她看向裴殊也：“虽说你总和张教授强调自己是个普通人，但能发现管理局的存在的人，本身就已经不普通了。”


    “你的特殊之处体现在这个游戏里。和念念一样，你其实也是Bug一样的存在。”


    裴殊也知道余音绕梁的意思。


    最开始接触《神魔》时，他的晋阶速度无比缓慢。等到一大批开服玩家都进入了筑基期，他却还在练气期徘徊。


    一开始他也曾感到困惑，直到后来，裴殊也亲眼看到了其他玩家进行修炼的过程，才终于知道了哪里不对。


    系统不曾给过他关于修炼的提示。


    裴殊也无法和其他玩家一样，通过系统提供的方式进行修炼。


    各类功法秘籍到了他的手上，就只是一本写着玄奥文字的册子。既没有金光小人的演示，也没有刷熟练度这一类的辅助。想要学习，就必须真的领悟功法上的内容。


    以至于当初，管理局众人在知道这一点时，都纷纷忍不住感慨:


    “别人都是在玩游戏，你竟然是在真修仙啊！”


    所以，昔日江月蘅点拨裴殊也的那几招，其实是在无意之间，将他引向了真正的修仙之路。


    目前众人还说不出来，这两种不同的修炼方式，究竟有着怎样的区别。


    真正的修仙会更强吗？从这次仙门大比上玩家们的突出表现来看，倒也不尽然。


    “你们说完了吗？”许笑闻的视线掠过桌上跳跃的烛火，看了眼窗外：“今夜外面挺热闹的，我们一会儿出去看看？”


    “还有件事。”裴殊也制住他跃跃欲试的步伐。


    “是关于念念缺失的记忆的。”


    闻言，在场二人皆是面色微肃。


    裴殊也垂下眼眸：“一直以来，不论是她还是我们，都下意识的认为，她的记忆缺失是系统屏蔽机制的问题。”


    “难道不是吗？”许笑闻一愣。


    “但我们之前都忽略了一点。系统的这些屏蔽机制，归根结底都是用来限制玩家的，并不会影响到NPC本人。”


    “对NPC说出过激用语的玩家会被系统言语屏蔽，对NPC做出过激行为的玩家会被强制下线……”


    “并没有听说过哪一种屏蔽机制是会对NPC本人的记忆产生影响的。”


    余音绕梁若有所思道：“而且玩家本身是可以刷NPC好感度的。这就证明系统其实并不会去刻意干涉NPC对玩家的记忆。”


    “没错。”裴殊也给出结论：“所以念念的记忆缺失，并不是系统屏蔽机制的问题。”


    “那是为什么？”


    “是有人刻意为之。”裴殊也的眼神冷了下来。


    “其实她不只是不记得我。那几年里，凡是和九州灵域玩家相关的记忆，她都是没有的。”


    “在她的记忆里，那些和她打过交道的玩家，都是模糊的。而等到第二日，就会变成无印象的。她会记得发生的一切，却记不得具体的人。”


    “怪不得那时候都说江月蘅的好感度难刷。”许笑闻听懂了：“你的意思是，有人屏蔽了她和所有的玩家，并时刻都在干涉她对玩家的记忆？”


    裴殊也微微颔首。


    “是谁在做这件事？”


    “还能有谁。”余音绕梁似是想到了什么，面色冰冷。


    是谁做的？


    ……只能是那个暗中掌控着《神魔》的人。


    裴殊也想起那日江念描述的，她在留影石中与容秋虞对视的那一眼。


    容秋虞能发现她，或许并不是意外。


    在江念看来，这是她第一次与深渊对望。


    可若是深渊早就盯上她了呢？


    裴殊也心中隐隐有所猜测。


    恐怕被幕后之人利用的，不止他们这些玩家。


    棋盘上不知情的棋子，比他想象中的更多。


    昔日的江月蘅，定然在那人的布局之中，扮演着极其重要的角色……


    “所以，当务之急还是要先恢复记忆。”余音绕梁总结道：“如果念念记忆恢复，说不定当初干涉记忆的那个人，她也会有印象。”


    “如今她恢复的部分记忆，恢复契机都比较偶然。”裴殊也眉头微蹙。


    许笑闻托起下巴，语气幽幽道：“失忆什么的，我之前只在剧里见过。主角摔了一跤就失忆，不小心碰到头又恢复，跟玩儿似的。”


    “所以说你少看点苦情剧啊喂！”余音绕梁面无表情道：“我们怎么可能让念念去摔一跤，太不靠谱了。”


    “我有个办法。”余音绕梁想了想道：“或许可以触景生情。”


    “触景生情？”


    “就是看到似曾相识的场景，熟悉的事物，被牵动心绪，或许就能想起些什么。”


    “……我怎么感觉你看的苦情剧不比我少。”


    “似曾相识的场景？”裴殊也沉吟道：“可以一试。”


    “还真试？”许笑闻面色惊讶。


    裴殊也瞥他一眼，云淡风轻地“嗯”了一声。


    “散会。”


    见裴殊也扬长而去，许笑闻脑海中灵光一闪，在他身后喊道：


    “等下、、你不会是想在明天的仙门大比上做什么吧？！”


    **


    与此同时，无方城的另一处，江念和司冥二人正蹲在来仙阁外听墙角。


    虽然只有一墙之隔，但二人凭借着高超的隐匿之法，暂时没被人发现异常。


    江念拍了拍司冥的肩膀，用眼神示意他有人进了屋内。


    司冥透过窗户的缝隙悄悄瞥了一眼：“是蛇女。”


    来仙阁主人蛇女。


    司冥又看了一眼：“还有个不认识的人，披着斗篷。”


    对话声从屋内传来。声音模模糊糊的，并不能让人听清，似乎是蛇女出于警惕，在四周下了禁制。


    半晌，屋内的声音终于停了。蛇女抬手挥散屋内的禁制。


    披斗篷的神秘人对着蛇女微微颔首，似乎就要离去。


    没想到蛇女又将那人叫住。


    她的声音冷冷的。


    这一次，二人听得无比清晰。


    “还请您早日回到族地，接受传承。”


    传承？江念和司冥对视一眼，还未来得及发出疑问，便见那个神秘人转过身来。


    他看着蛇女，平静的声音从斗篷下传出：“这段时日，多谢您为我解惑。”


    “我明日便启程。”


    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江念心头一惊。


    ……谢师兄？


    “您的来仙阁似乎有客人来了。”


    谢星沉抬起眼，似有若无地瞥了一眼窗外：“那我便不多作打扰了。”


    闻言，蛇女目光微冷，手中妖力瞬间化作数柄锋利的黑刃，朝着身后的窗户飞去。


    “我靠！”司冥被这突然袭击弄得一惊。


    江念一把将他拽至一旁，二人侧身闪躲。


    “被发现了，走！”


    见蛇女还想要追来，二人顿时朝着城外飞速掠去。


    目送着蛇女追人而去，空无一人的房间内，梦魇君的声音幽幽响起：“妖王传承……真想不到牧霁那老头儿当年还留下了这样的东西。小子，你的身份真是让我越来越惊讶了。”


    “蛇族千年前便唯你们一族马首是瞻……说来你小子倒是好运，没想到千年后，还能机缘巧合地寻到蛇族中人，指引你前往妖族圣地。”


    “好运吗？”谢星沉轻轻叹道：“若当真是好运，这份机缘就不该是我的。”


    “听不懂你在说些什么。不过回族地接受传承之前，你要改回名字吗？”


    “名字？”


    “你是我妖族中人，总不能再叫那些凡人为你起的名姓吧。”


    “你想叫什么，是随牧家那些狗东西姓？还是随你娘？或者你的原型是什么？你可以叫龙、狼或者大鹏星沉，也可以不要姓氏名字，和我一样是什么就称什么。”


    “……不改。”


    梦魇君瞪圆了眼睛：“为什么？”


    谢星沉瞥它一眼，慢悠悠道：“这样就很好。”


    ……


    另一边，江念和司冥二人被蛇女追了一路。


    到了化神期的境界，蛇女的速度显然不是江念所能相较。


    所以到后来，江念几乎是在被司冥拖着跑。


    几人又在城外惹出了惊天动静，惊得仙门百家纷纷派人前来查探。


    司冥故技重施，以为把修仙界人引来后，蛇女会同那日一样心存顾虑，没想到她这次竟穷追不舍。


    二人费了好大的功夫才把她和一众修仙界人甩掉，直到临近天亮，方才偷偷摸摸进了城。


    靠着城墙，二人心有余悸。


    “君上昨日十分威风。”


    司冥还没来得及喘口气，一道平淡的声音突兀地飘了过来。


    这轻描淡写的语气，让他觉得心头有些发毛。


    心中暗道了一声“我去”，司冥僵硬地抬起头来。


    他缓慢地眨了眨眼：“圣女此话怎讲。”


    一身黑衣的宗倩站在不远处。


    她看向他，面无表情道：“仙门百家为了找您，昨日可是彻夜未眠呢。”


    “是啊，你说这群修仙界人可不可恶！”司冥用力地点点头，眼神谴责道：“昨晚我可害怕了。”


    宗倩：……呵呵。


    感受到了一丝危险的气息，江念硬着头皮对亲哥道了声再见，便脚底抹油开溜了。


    宗倩并没有阻止。


    直到江念走远，她才轻轻的收回了目光。


    “那个人是？”


    “此事说来话长……”


    “那一会儿您在路上，再同属下讲吧。”


    “路上？”司冥一愣。


    宗倩叹了口气：“属下刚刚得到消息，因昨夜城外异动，无方城即将戒严。”


    “若您来此地的事已经办完，我们也该启程回魔界了。”


    回魔界……


    司冥知道事情的轻重缓急。


    看来他是来不及同念念他们道别了。


    回想这段在无方城的日子，他过得还是挺开心的，奈何快乐的时光总是飞逝。


    司冥收起心中思绪，他点点头，冲着宗倩一笑：“你说的对，是该回去了。”


    又一次觉得上司情绪变化多端的宗倩：……


    话毕，宗倩抬起头，若有所思地瞥了一眼方才江念离去的方向。


    她总觉得刚才那个戴着面具的人，给她一种熟悉的感觉。


    第117章 榜首！


    江念回到客栈后不久, 一只奇怪的白色纸鹤，从二楼敞开的窗户飞了进来。


    它停在江念的掌心，僵硬地扑扇了几下翅膀。


    黑色的妖力从中溢出, 缠绕上江念的指尖。纸鹤缓缓张开，化作一枚小小的字条。


    是司冥发来的临时讯息。


    “念念，哥回魔界了, 勿念TAT”


    片刻后, 字迹消逝, 字条被妖火灼烧, 化作一抹散落的黑灰。


    司冥离开得突然，虽然没说具体原因，但江念大概猜到了一些。


    方才回客栈的路上, 她就已经见到了好几位仙门长老正往城外赶。言语之间, 似乎是要封锁无方城外百里范围内的区域。


    不过如今看来，应该是要扑个空了。


    回想起昨夜他们二人偷听被抓包，为几句话在夜色下狂奔了数个时辰，江念就忍不住摇头。


    好在没有白跑。


    虽然在来仙阁听到的不过寥寥数语, 但光凭“族地传承”这四个字，便足以叫人浮想联翩。


    那日夜探来仙阁, 谢师兄果然不是平白无故地出现在暗室。昨夜的对话证明了他与来仙阁主人有联系。对方对谢师兄态度恭敬, 他若想要留影石, 犯不着去偷取。


    想来, 应当是他那日在来仙阁查阅资料, 正好遇上他们闯入, 才顺口说了句搪塞之言。


    蛇女是妖族, 她口中的族地。定然只会存在于妖界的某处。也就是说, 谢师兄即将启程前往的地方, 是妖界。


    至于传承……据江念所知，通常只有高阶妖族，才会有传承一说。这类妖族人往往出身妖界大族，血脉高贵，真身多为上古时期的异兽。因为幼年期的真身十分脆弱，这些高阶妖族只有在脱离幼年期，并修炼到一定境界后，才会去族地接受完整的血脉传承。传承包括但不限于淬炼筋脉、重塑妖体、血脉激活、天赋唤醒等，对他们而言，相当于是一次脱胎换骨般的新生。


    基于以上两点，再加上那日从谢星沉身上感知到的妖气，江念至此终于能够肯定：谢师兄是妖族。


    这似乎是个听起来极其荒谬的消息。毕竟在江念的印象里，妖族和谢星沉，可以说是毫不沾边，八竿子都打不着。


    在神梦山时，谢星沉虽从未和旁人提起过他的出身，江念却无意间听到过旁人的闲言碎语。她于是才知道，这个看上去和谪仙一样的师兄，并非出自什么仙门世家，而是和她一样，来自于凡尘俗世，无意间被仙门选中。


    没想到真相和传闻不同。


    虽然心中认定了谢星沉的妖族身份，但江念依旧心存疑问。


    昔日与谢星沉打过交道的仙门中人数不胜数，其中不乏德高望重的大能，他们却都不曾看出过他的异常，这显然不是什么普通的隐匿妖气之法能够做到。


    她思来想去，觉得能做到这一点的只有封印。


    对妖力彻彻底底的封印。


    谢星沉在主线剧情中消失的时间太久了，久到他再次出现时，身上已经带了数不清的谜团。


    但冥冥之中，江念有所预感。从那枚留影石，再到族地传承……谢星沉和他们这些人正在寻找的真相，定有关联。


    思及谢星沉即将前往妖界，江念想了想，打开了系统界面的交易商城。


    在之前的“除妖·卫道”S级副本任务中，众人完美通关，获得了数块妖界地图碎片，但距离拼凑出完整的地图却还差一块。众人于是把获得的重复碎片挂上商城，希望能交换缺少的部分。


    奈何新版本刚上线不久，全服收集进度不足，碎片属于稀缺资源，众人一直没换到。


    一开始江念还不时点开商城查看信息，到现在也已经佛了。


    【修仙者“归月”，你有一条交易成功的提示。】


    没想到，今日刚打开商城，江念便看到了交易提示。


    觉得十有八九是丹药道具寄售的消息，江念不抱希望地点开详情。


    【你已与匿名玩家完成道具交换。获得道具：妖界地图碎片02】


    【是否确认领取？】


    江念：？！！


    倒是意外之喜。


    从商城取出最后一块地图碎片，江念顺手将它和其余几块拼在了一起。


    奇异的现象发生。碎片与碎片之间的裂隙被一股无形的力量黏合，成为一张完整的地图。几缕流光一闪而过，光团聚拢，在空中逐渐成型，最终化为一把金色的钥匙，落在纸上。


    江念将钥匙收起，低头看起手上的地图。


    地图的纸张微微泛黄，看上去有些古朴。正面用寥寥几笔描述了妖界各方势力的分布及王城所在，反面则指示着妖界在四方界中所处的方位。


    江念粗略地看了眼地图，第一印象便是妖界似乎十分之大。


    在地图上，妖界被表现为一团混沌的、巨大的黑雾，占地和魔界不相上下。


    而它的位置，则是在修仙界的最东端——东洲十方海的尽头。


    “这是……妖界地图？”


    疑问声从耳畔响起，江念抬起头，便见余音绕梁和许笑闻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客栈大堂内。


    江念点点头，将手上的地图递出：“今天刚拿到了最后一块碎片。”


    许笑闻盯着地图看了会儿，有些犹疑道：“话说……这十方海有尽头吗？”


    余音绕梁好奇道：“为什么这么问？”


    “我这几天不是听他们讨论嘛，就在我们参加仙门大比这几天，已经有几批高玩拿到妖界地图，去过十方海了。”


    江念问：“他们找到妖界了？”


    “那倒没有。”许笑闻摇摇头：“没找到妖界，倒是把《神魔》策划骂了一顿。”


    “哈？”


    “感觉任务难度超标了呗。虽然地图上显示妖界就在十方海的尽头，但实际操作中却根本到不了。”


    许笑闻语气同情：“我听说有肝帝御剑连续飞了一百来个小时，都没看到边界在哪儿。”


    “十方海确实太过浩瀚。”江念想了想道：“想要横渡，或许需要化神以上的境界。”


    “这我也听说了。”余音绕梁接过话头：“不过你没看今天刚发的后续吧，妖界还是被找到了。”


    “有人跨海成功了？”许笑闻面色惊讶：“是哪位大佬？”


    “不是。”余音绕梁缓缓道：“是有个剧情玩家在论坛发帖，说在十方海下面发现了东西。根据他的描述，大家觉得十有八九就是妖界了。”


    说着，她在二人面前贴了个帖子截图。


    【那是一片被黑雾笼罩的，仿佛沉睡一般的土地。一道巨大的铜门如擎天般伫立在漫长的回廊之后，亘古的气息兀自弥漫，它孤独地等待着旧事的降临。】


    “不愧是剧情玩家，剧情贴都跟写小说似的……”许笑闻忍不住吐槽。


    “帖子发出后就有玩家去看过了，但发现集齐地图碎片获得的钥匙打不开那扇门。”余音绕梁道：“《神魔》官方后来回复说，妖界地图正式开放需要等到下次主线剧情更新。感觉算是实锤了那里是妖界。”


    主线剧情更新……不会和谢师兄去妖界的事有关吧？


    江念下意识地想。


    悠远的钟声从无方城北边传来，预示着仙门大比的最后一日即将开始。


    听到钟声，想起今日原本的打算，江念抬头看向二人：“裴殊也他……今天早上没跟你们一起？”


    “他一早就走了。说是要把那些想挑战他的先收拾了，不想今天下午和你的擂台赛被人打扰。”


    “这样啊。”江念点了点头：“那我也现在去吧。”


    见江念抬步就走，许笑闻连忙把人叫回：“不急这一时半会儿。”


    “你先看看这个。”他传过来几张论坛截图。


    “这是……”看着截图上的文字，江念的表情逐渐惊讶。


    【说起来我都觉得不可思议，我和我后来最喜欢的NPC刚开服就见过了，还做了好几天的战友！那是我第一次进秘境刷任务，和一个天赋异禀的小姑娘一起被妖兽追了三天三夜，最后能拿到道具顺利通关也是因为她。当时我还以为抱上大腿了，出秘境之后正准备和人加个好友，结果就看到她头上的NPC标识突！然！亮！了！我当时真的大为震惊。因为她真的太太太像真人了，和她一起刷副本的时候我完全没感觉到不对。


    至于你们问我那个NPC是谁？咳咳，说出来你们也不必太羡慕我，是刚入神梦山时期的江月蘅……】


    “你对这件事有印象吗？”许笑闻问她。


    江念点点头：“如果我记得没错，她说的应该是云中秘境。那也是我进入的第一个秘境，是和另一个姑娘一起过的。”


    说着，她慢吞吞道：“不过这段描述有点美化，那时候我没那么厉害，能通关靠的还是合作。”


    “看来是印象深刻了。”许笑闻若有所思道：“那你还记得她长什么样子吗？”


    江念认真地想了一会儿：“不记得。”


    “那你再看看下面这些事？”


    江念一条一条地看过去：“这些我都有印象。”


    “那你还记得这些人吗？他们长什么样子？”


    江念闻言，微微皱起眉头：“好像……都不记得。”


    “或者是说，有些模糊了，记不清脸的样子。”江念尝试着寻找一个合适的比喻：“就像是近视的人，站在五米之外看人。”


    “但你们修仙之人的记忆力，一般都很好吧。”许笑闻发出疑问。


    在许笑闻的提问引导下，江念也逐渐意识到了问题的不对。


    她点点头：“你说的对，在神梦山时，我可以记住内外门所有弟子的长相，哪怕只有一面之缘。”


    “裴哥说，你不会记得玩家。”许笑闻语气幽幽：“这样看来，确实无误了。”


    “……裴殊也说？”


    江念沉默半晌，道：“我明白了。”


    对于许笑闻话中未尽之意，她已是心领神会。


    “那你怎么看？那个人这样做的意图是什么？”许笑闻好奇道。


    江念瞥他一眼，语气调侃：“这个你裴哥没说吗？”


    她散漫地垂下眼眸：“总之不过两点。一是想让我在不知情的情况下，为他达成某个目的……”


    “二则是避免我察觉到这个世界的不对之处，从而向玩家求救。”


    “不过，即便是那个人百般阻挠，还是有人收到了你的求救。”许笑闻托腮道：“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这是因为……”江念停顿一下，缓缓道：“你说的对，总之，我很感谢裴殊也。”


    “他听到你这么说，一定会开心得飘起来。”


    “这么夸张？”


    “嗯嗯。”许笑闻信誓旦旦：“他私下就这样。”


    “关于他的事情，我是真的很想记起来。”江念若有所思道：“我总觉得，除了剑法和求助这两件事外，我们还打过别的交道。”


    “就是如此，快想起来吧。”许笑闻漫不经心道：“据某人自述，在游戏里见过你不下十次。”


    江念有气无力地点点头。


    “那我就先去擂台了。”交流完要紧事，江念站起身来，和二人道了个别后，便朝着无方城的北广场走去。


    “念念，下午我们都会去捧场的——”许笑闻的声音从身后飘来。


    江念到了擂台处。


    仙门大比的最后一日，由于关乎到最终排名，大家都变得有些谨慎起来，不再轻易地发出挑战。


    整整一个上午，江念只收到了一条挑战邀请，来自排名在她后一位的尤岛。


    胜下这一场，拿出手头所剩不多的回复丹药，江念坐在擂台附近的观擂席上，等待灵力自然恢复。


    时间很快便到了下午。


    看着头顶的日光，江念审视了一番自己此刻的战力，觉得和上午差不太远。


    她刚站起身，便见前方有一个人影穿过人群，正朝着她缓缓走来。


    少年身姿挺拔，墨发高束。他今日穿了一身简单的蓝衣。淡蓝色温润柔和，衬得其眉目间的冷意都淡了些许，却依旧是惊人的好看。


    此刻，他正站在不远处，用一双清澈的眸子，静静地注视着她。


    “我们走吗？”


    江念点点头，朝他走去。


    她走到他身侧：“我不会客气的哦？”


    裴殊也抿唇一笑：“好。”


    仙门大比最终的榜首之争即将开始，朝着这个方向涌来的人越来越多。


    眼见着台下的人群都快要挤上擂台，江念默默地看了一眼附近守着的仙门长老。


    知道这座擂台估计又危险了，仙门长老轻咳一声，出声疏散台下人群，在擂台四周空出一片极为宽敞的距离，这才抬手放下保护罩。


    站在擂台上，江念问：“你想怎么比，速战速决，还是循序渐进？”


    “你用秘法吧。”裴殊也望着她道：“我想和你在一个境界里定胜负。”


    “至于比赛时间，就是你秘法持续的那段时间。”


    江念一愣：“你是认真的？”


    “嗯。”


    江念微微皱起眉头。


    裴殊也的这个提议，不得不说，确实对她很有利。在她的境界升至金丹期后，秘法能够持续的时间延长了很多，不再像之前一样只能延续几招的时间。而到了元婴期，也就意味着她很多在当前境界使用不了的招数，都可以用了。


    江念估摸着，靠着秘法的短期晋阶，她提升后的实力，和当初的江月蘅也差不太远了。


    ……会不会有点不公平啊？！


    见江念表情犹疑，裴殊也顿时知道了她在想什么。


    他有些无奈地一笑：“师傅，别小瞧我啊。”


    闻言，江念脸色一红：“大庭广众之下，别乱叫啊！”


    经裴殊也这么一打岔，江念心中的犹豫顿时消散了。


    打吧打吧打吧。


    一直都打越阶战，她也心累。既然这里有个人想和她在同境界较量一下，她就不拒绝了。


    倚神剑抽出，冰冷剑芒一闪而过。


    秘法催动，江念的境界在周身逐渐沸腾的灵光中开始暴涨。


    令人心惊的威压荡开，看着台上那个周身气势节节攀升的人影，众人目瞪口呆。


    “这、这是什么功法？她晋阶至元婴了？”


    “应该是一种通过燃烧灵力，短期提升实力的秘法。”


    “我去！念念上来就开大！他们俩是要咋比啊？！”


    身为元婴，对战元婴，江念自是有着不同的打法。


    “开始了。”


    倚神剑光华流转，片刻之间，剑身便如褪色般，呈现出一种和此前截然不同的样子。


    剑身周围缭绕的不再是冰蓝色的灵光，而是两道诡异的气。


    黑的那道，阴冷，深晦，如薄暮冥冥，预示着万物欲颓的死气。白的那道，温暖，柔和，如春雨润泽，带来令枯木逢春的生机。


    一黑一白彼此交缠，在空中化作一道混沌的灰，伴随着一道耀目的剑光，朝着裴殊也的方向袭去。


    “那是道气！”


    “生死道！是生死道！”


    见状，台下的众仙门弟子忍不住发出一阵惊呼：


    “她这个境界，竟然已经能运用道气？！”


    和众仙门弟子相比，九州灵域的玩家们显然并不算太懂行。


    “道气，什么东东？”


    “你们九州灵域的人，难道不知道道气吗？”周围站着的一名仙门弟子有些惊讶地看了一眼玩家们，随即解释道：“一般而言，修士修至金丹期，便可以开始寻找和感悟自己的道。直至元婴期，在自己所寻的道上有所突破之人，便会修炼出一种道气，并通过它窥探道之法门。这可是最终感悟大道，飞升成仙的关键！”


    “总之就是一种很厉害的东西没错了。”有玩家头脑简单地总结道。


    “……确实如此。”仙门弟子神色向往地看向台上：“大多数的人都是在元婴中期甚至后期，才会修炼出道气。像她这样的，少之又少。”


    剑光抵达裴殊也身前的一瞬，带着萧森之意的死气弥漫开来。


    阴冷的气息如同附骨之蛆般沿着裴殊也的手臂攀附而上，意图将其撕扯侵蚀。


    裴殊也并无退避之意。


    只见他微微抬手，一股玄奥的气息弥漫开来，周边的时空似有一瞬的凝滞。


    被一阵莫名的力量所扭曲，死气被迫从他的手臂处剥离，它逐渐倒退，连带着那道触目惊心的伤口，都在片刻之间消逝，似乎从未出现过。


    “我的天哪，又是道气！”


    “这一次是时空道！方才他手上扭转的，是一瞬的时空！”


    二人在空中对视了片刻。


    方才的一来一往，对二人而言，不过是最初的试探。


    接下来开始的，才是正题。


    江念手中的长剑飘忽不定，剑光凌厉，次次直击要害之处。踏云浮影催动之下，她的身影时而如同天边忽散的浮云，时而如同风中摇曳的风雪，灵动莫测。


    裴殊也侧身接下一招，浅蓝色的衣袍在空中猎猎飞舞。手中长剑对上江念猛烈的攻势，顿时阵阵火花在空中激荡。


    江念欲强行将剑下压，却被他借力回挑，反刺一剑。作为罕见的雷属性天灵根，他所行的一招一式之间，都不时有雷光落下。


    剑光滔天，剑影纷乱，锋利无比的剑芒在空中频闪，于台下众人的心中，荡起了阵阵的心惊。


    江念心念微动，又使出一记绝招。


    倚神剑锋芒毕露，伴随着江念的出招，周身剑势重重叠加，不过数十招便已然冲天，隐隐有种想要以势压人之意。


    锋利，尖锐，勇往直前，锐不可当。


    如同一个身披铠甲的孤勇之人。


    这是江念的剑意。


    剑法，亦有所谓至高意境。


    和她相比，裴殊也手中剑势凝练而平和。


    平静之下，却有暗潮汹涌。


    江念激起了浪潮。


    长剑相接之声响彻天穹。凌厉的剑气横扫而出，如同千军万马在空中碰撞。


    从中激荡而出的力量撞上了四周设下的保护罩，在上方激起阵阵代表着灵力波动的涟漪。


    看着空中那两道令人惊艳的身影，一时之间，台下皆是噤声。


    道气、剑意、天阶功法……


    他们究竟还有什么是拿不出来的？！


    半刻钟已过。


    两股道气在空中相撞，时空与生死大道交织，紊乱的力量，带出晦涩难懂的气息。


    江念定定地看着空中那幅神异的画面，脑海中灵光乍现，若有所悟。


    “时间快到了吗？”


    口中低语着，江念双眸微阖，静静感受着方才的那股气息。


    她竟然在两种大道交织的瞬间，有了顿悟的感觉。


    或许……还有一招。


    江念飞身而上，直直地朝着道气冲撞的中心而去。


    “她在做什么？！”


    见状，台下皆是大惊。


    进入风暴的中央，翻涌而来的时空道气瞬间穿透了她的胸口，眼见着汩汩鲜血涌出，江念却无退色。


    操纵着手中的生死道气，江念缓慢地修复着伤口，使得破坏与新生在一瞬间达到了平衡。


    道气之中，本就蕴含着修仙者的意志。


    其中，时空之道尤是如此。


    在胸口被穿透的那一刻，江念的脑海中出现了数道幻象。


    零碎的对话涌入大脑，恍惚之间，江念抬起眼，神色复杂地看向了不远处的裴殊也。


    这就是……你想要告诉我的事吗？


    “江念，想起来。”


    来自于潜意识的声音轻轻响起。


    闻言，处于虚空中的江念鬼使神差地伸出了手。


    如同打开了一道尘封已久的盒子。


    ……


    记忆纷涌而来。


    江念一时间头痛欲裂，但她强撑着不愿松手。


    就让她记起这一切吧。


    她不想再生活在与他们被迫相隔的世界之中……


    江念闷哼一声，手中剑光开始暴戾地朝着四周冲击！


    宛若惊涛骇浪般的剑气爆开，顷刻之间，便将重重包围着江念的道气震散。


    还有……一招。


    一缕虚无的纯白之色在江念的眸中逐渐放大，直至将整个瞳孔，都化作一抹静谧的白。


    她手持长剑，静静地看向了天空。


    穿越了时空和生死的界限。


    透过这双眼睛，她看到了在那个遥远的地方，高居于神位之上的男人。


    他神色淡漠，若无其事般地倚靠着身后的神座，双手和双脚却都被无形的锁链缠绕。


    那里是神殿，亦是囚牢。


    江念咬着牙，挥出手中的长剑。


    滔天的剑势并没有冲着裴殊也，而是冲向了天际。


    但那摧枯拉朽之势，足以令四周的一切震荡！


    尘埃纷纷扬扬地散落。


    神位之上的那个男人似有所感。


    他轻轻地“咦”了一声。


    随即对着虚空，露出一抹似有若无的笑。


    只是笑意不及眼底。


    下一刻，江念脱力，从高空处摔下了去。


    裴殊也上前接住了她。


    “我没灵力了。”江念看着他道：“你赢了。”


    裴殊也摇了摇头：“早在刚才，我就被你的剑气甩出了界。”


    “所以，是你赢了。”


    闻言，江念沉默了一会儿，随即抬起头，若有所思地盯着他看。


    裴殊也微微避开她的目光：“刚才的那一剑，你……”


    江念道：“我给了他一剑。”


    “他？”


    “让我消失记忆的罪魁祸首。”江念低声道：“总有一天，我会亲手杀了他。”


    “你……”裴殊也神色惊讶。


    “哦，忘了和你说了。”


    江念抬起头，在裴殊也怔愣的眼神中，冲他轻轻一笑：“我都想起来了。”


    ……


    “有缘人，好久不见。”


    【作者有话要说】


    好耶！仙门大比终于结束了，即将开启新篇章。


    本章评论区红包掉落，感谢支持~


    第118章 宣名


    台下, 目睹了最终的胜负，在短暂的寂静之后，各种声音如潮水般涌来。


    惊讶和惊叹, 欢笑与欢呼，数不清的声音落入了江念的耳中，却通通化为了嘈杂的背景板。


    喧嚣声中, 她定定地看向身前的人影。


    裴殊也也在看他。


    听到她的话, 他的呼吸不自觉的急促了一下, 长长的睫羽微颤, 墨黑的瞳仁之中，似有一抹浅淡的光亮一闪而过。


    “你说真的？”


    半晌，他轻声问。


    江念的目光轻轻略过男生清冽的眉眼, 她微笑着说：“真的。”


    在恢复记忆之前, 就连她也没有想过。


    ……原来他们的相遇，远比她以为的更早。


    多年前，凡界的那个雨夜，曾有一个修士站在雨中。


    他收起手中杀戮的剑, 在瓢泼大雨之中，为小姑娘撑起一把伞, 直到雨夜初停。


    他问她, 为什么哭。


    那时的江念刚穿来这个世界数月。在这个世界, 她给自己起名为江月蘅。


    她是个漂泊无依的乞儿, 穿来的第一天便被拐卖孩童的老人贩子拐走, 和其他孩子一起, 被关在了一间暗无天日的屋子里。


    老人贩子做的是见不得人的生意, 被他卖出去的孩子大多下场凄惨。


    江月蘅打定主意要逃走。她用了整整半月时间, 策划了一场逃亡。


    那一日, 屋门被撬开，被关在屋内的孩子们如鸟兽般四散。在老人贩子的穷追不舍下，江月蘅慌不择路地逃进了附近的深山。眼见着天空即将大雨倾盆，老人贩子只能悻悻而归。


    暴雨落下，躲在林中的江月蘅浑身上下都被浇了个透。寒意从湿透的单薄衣物间细细密密地涌了上来，她的身躯微微颤抖着，双手抱紧了肩膀，在冷风中瑟瑟发抖。


    费尽千辛万苦，终于逃出生天，她的脸上却没有一丝喜色。


    江月蘅抬头看向天空，任凭硕大的雨滴打在自己的脸上，清澈的眸中满是迷茫。


    她逃出来了。


    ……可她接下来要去哪儿呢？


    在这个世界，她没有亲人，没有家，或许活着就是目前唯一的目标。


    可她实在是太弱小了。那老人贩子年近七旬，一副骨瘦如柴的身体，都能将她死死地钳制住。


    重获自由带来的轻松转瞬即逝，江月蘅的心中依旧满是对这个世界的不安和恐惧。


    看着面前安静撑伞的修士，她的眸中隐隐透出一丝不信，刚要表现出抗拒，却见一缕灵光从修士的指尖飞出。


    下一刻，江月蘅突然感到一阵暖意袭来，她低头看去，发现那灵光竟化作了一团温暖的热源，正将她身上湿透的衣袍一点点地烘干。


    江念惊奇地看着这一切发生。


    直到修士收回手中的灵光，挑眉看向她：“你刚才好像有话想说？”


    “这、这就是灵力吗？”她一时间忘了自己要说出口的话，结结巴巴地问。


    他淡淡地“嗯”了一声，看着她道：“小姑娘，你家在哪儿？怎么一个人下雨天跑出来？”


    江月蘅坦然道：“我没有家。”


    修士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抱歉。”他轻咳一声。


    江月蘅觉得这似乎是个好人。


    她摇了摇头：“没事。”


    感受着袖口处传来的，还未散去的热意，她微微捏紧了手心。


    眼前的修士，虽不知修仙境界如何，但在目前的她眼中，无疑是强大的。


    一时间，江月蘅想起了方才被老人贩子追逐时的恐惧。以及那段时日，她目睹同伴被残害时的无力与无助。


    她来到的这个世界，强者为尊。强者挥刀向弱者，弱者挥刀向更弱者。


    而导致她一切痛苦的根源，是弱小。


    沉默半晌后，江月蘅抬起头，看向她在这个世界遇到的第一个修士。


    她极其认真地问他：“成为修士，就能变得和你一样厉害吗？”


    ……


    原来这才是一切故事的开始。


    如今，站在时间的彼端，终于回忆起这一切的江念双眸微闪，神色动容。


    他们后来确实又见过很多次。


    在那些记忆里，裴殊也是被她搭救过的倒霉修士，是她萍水相逢的“好徒弟”，是突然出现的奇怪问路人……在她不知道的地方，他曾为她赢下元夜最漂亮的花灯，也曾在那一年的仙门大比偷偷溜进会场，神色担忧地看着台上的她……


    最重要的是，他是她跨越时空的同盟。


    在一次相遇中，二人曾共同误入了一个奇怪的空间。


    在那里，他们发现了这个世界的终极秘密。


    在那个类似于观望台的空间之中，他们看到无数个灵魂穿越空间而来，在破入这方世界的瞬间化作了实体，降落在九州灵域的传送台上。


    而也正是因为在这方奇怪的空间之中，一切的系统屏蔽与干扰都尽数失效，二人这才得以交换信息，第一次得知关于对方“游戏”和“穿越”的事情。


    从而得出那个惊人的结论。


    这里不是游戏，而是一个真实的世界。


    二人达成一致，决定等离开这方空间之后，一人在修仙世界，另一人则在现实，各自寻找更多关于真相的蛛丝马迹。


    但二人情急之下忽略了一点。虽然这里没有了系统的屏蔽和干扰，但这方奇怪的空间，或许本就是由幕后之人设下。它或许可以被意外闯入，但如果想要出去，便一定会触发空间记忆的消除。


    所以，二人之中唯一记得的那个，还是身为玩家不会被影响的裴殊也。


    想到这里，江念不禁有些惭愧。毕竟当初最先提议要成为盟友的是她，却让裴殊也一个人在游戏中独自探索了这么久。


    好在现在，他们又回到了同样的一条轨道上……


    二人头顶的天空，被方才那股巨大力量撕开的时空裂口正在逐渐合拢。隆隆的雷声渐远，乌云四散，耀目的日光重新洒向大地。


    仙门长老捋了捋胡须，环顾一圈四周，见台下的喧闹之声逐渐消散，方才叹了口气，语气淡淡地宣判：“九州灵域，归月，胜。”


    伴随着这声宣判，下一刻，一道庄严肃穆的钟声从北广场的高台之上响起，回荡在众人的耳畔。


    听到钟声，众人心头一震，知道这预示着本次仙门大比的最终排名已于此刻定格。


    片刻之后，所有人都齐齐地朝着广场中央涌去。


    他们停在了位于北广场最中央的那块巨石前。


    这是天机石。


    一会儿将要在天机石上出现的，便是本次仙门大比的最终排名。


    在众人的屏息注视之下，天机石的最顶端，璀璨的流光一闪而过，在其上烙印下一道耀目的金名。


    “榜首。九州灵域，归月。”


    伴随着这道金名的出现，天空之中，突然出现了一座外观呈桃花状的小小圆台。


    注意到那座凭空出现的圆台，众人开始惊讶地窃窃私语。


    “这是什么？”


    “之前几次大比宣布排名时，有出现过这个吗？”


    “……桃源秘境？”裴殊也下意识地猜测。


    “应该是。”江念冲他点点头，随即脚尖轻点，朝着空中掠去。


    “你们快看！榜首上去了！”


    伴随着江念在圆台上落定，下一刻，天机石上缓缓浮现出了第二道金名。


    “九州灵域，Kochab。”


    第二座圆台在空中出现，裴殊也轻轻一跃，便姿态从容地在上方站定。


    众仙门弟子若有所思地盯着天机石上显示的古怪文字。


    “话说你们知不知道那行奇怪的符号是什么……”


    “不懂，反正我只知道每次那个少年获胜，裁判长老说的都是‘九州灵域，胜’，自动略过他的名字。”


    “连博学的长老也不知道这是什么文字吗？”


    “九州灵域的人起名确实太怪了！我那日还遇到用食物做名字的呢！”


    ……


    “第三位，尤岛。”


    “第五位，都付笑谈中。”


    “第十三位，余音绕梁。”


    ……


    一道接一道的金名出现在天机石上，直至一百名后，金名消散，亦不再有新的圆台出现。


    本次仙门大比的前一百名，于此刻在高空之上汇聚。


    四周突然传来了一阵剧烈的空间波动。众人脚下，桃花形状的圆台微微颤动。璀璨的光影从中迸射而出，宛若巨大的花瓣在空中缓缓张开。


    下方的人群皆是神色震撼地看着空中这奇异的一幕。


    片刻之后，异象逐渐消逝。


    感受到手腕处微微发热，江念垂眸看去，只见腕间不知何时出现了一片小小的花瓣印记。


    【修仙者“归月”，恭喜你在本次仙门大比中获得“榜首”！作为排名前百位的修仙者，你已获得桃源秘境进入资格！】


    系统提示音适时响起。


    轻轻摩挲着腕间的花瓣印记，江念心道：看来这就是桃源秘境的“门票”了。


    不过从方才那道转瞬即逝的空间波动来看，秘境似乎并没有要立刻开启的样子。


    直到众人从空中回到地面，云山元君方才携众仙门长辈姗姗来迟，这会儿，他们刚调查完昨夜城外异动的事情。


    负责的仙门长老清了清嗓子，在一片喧闹声中，宣告了本次仙门大比的落幕。


    排名前百的人依次上前领取大比奖励。江念等人此行的最初目的——天阶法器千缘镜，也如此前所计划般落入囊中。


    终于是时候返程了。


    九州灵域派来的豪华飞舟，早早便停在了无方城城门之外。


    玩家们兴冲冲地登上飞舟，才发现飞舟内部是个便捷下线点。在此处下线之后，下一次登陆的地点，直接便是在九州灵域的主峰邈云山，十分方便。


    各自道别之后，玩家们便一个接一个的下线了。


    断开连接，从游戏舱内坐起，江念只觉得此次仙门大比的时间实在是漫长。


    窗外，夜色已深。江念推开房门，只见走廊内一片昏暗，家里人似乎都已睡下。


    她脚步轻轻地走下台阶，去楼下的厨房热了碗粥，简单地吃了点后，便上楼洗漱睡下了。


    也不知是否是这段时日太累了，这一晚，她竟一夜无梦。


    第119章 理想据点


    ……


    睡了格外安稳的一觉后, 第二日清晨，江念刚醒来，便收到了众多消息。


    大多是些游戏推送, 内容关于昨日仙门大比的结果，还有对无方城上空异象的猜测。


    大比获胜会获得秘境资格，这倒是令许多人都没有想到的事情。


    不少游戏协会知道都有些后悔, 只恨当时资源没有往仙门大比这一活动上过多倾斜, 如今妖界地图开荒的事情没有进展, 还又错失了一个能够大幅提升实力的机会。


    相比之下, TL算是幸运。此次进入仙门大比前百的共有十八名玩家，除了江念外，方来和小胖也各自成功占据了一席, 乍看之下, 竟是让TL一举拿下了六分之一的名额。


    所以，在铺天盖地的游戏推送之外，江念还收到了TL助理小张发来的信息，问她写好的通稿是否可行。TL的宣传部门显然已是摩拳擦掌, 准备对这次取得的成绩进行一番明里暗里的吹逼。


    对此江念表示：闷声发大财。


    毕竟桃源秘境尚未开放，秘境里面究竟有什么, 难度如何, 是否会淘汰进入者……一切都还是未知数, 就算是有珍贵的道具, 也要等最终拿到手上才好放心。


    【我去！你们快看这个帖子！出大事了！】


    许笑闻的消息从管理局众人的置顶小群中弹出。


    江念顺手点开他发的链接。


    是游戏论坛的帖子, 看发帖时间似乎是昨夜。


    帖子的标题是《sos我遇到了灵异事件》。


    【家人们, 怎么办啊, 我刚刚好像遇到灵异事件了。】


    【事情是这样的……我昨天看完大比直播就睡了, 大半夜突然觉得身体有点发飘, 像是被什么东西晃得头晕，结果睁开眼的一瞬间差点吓哭！我发现房间里的所有东西，包括我在内，全都飘浮起来了！如果不是亲眼所见，我真的以为自己还在梦里！给大家看几张刚才收拾屋子的图吧，这些东西都是从天花板上摔下来的[图][图]。】


    【为什么要让我半夜刷到这种帖子！】


    【楼主，会不会是你自己半夜梦游摔东西了呀？别自己吓自己啊！】


    【还以为是游戏里的悬浮术。】


    【回楼上，刚才半梦半醒间，我确实以为自己还在游戏里……】


    【那我大概清楚了。我觉得楼主可能是看了一天直播太累了，以至于到最后产生了幻觉。至于地上摔碎的东西，或许真的是梦游。】


    【……散了吧。我就知道，又是不存在灵异事件的一天！】


    看着帖子中的内容，江念微微皱起眉头。


    有玩家开始遭遇异常现象……这会是世界融合正在进行的征兆吗？


    果然，似是和她的想法一样。


    这条消息上报给管理局后，张教授很快便发来通知，请众人去参加个短会。


    时隔多日，众人重聚管理局的会议室，开始分享近段时日获得的最新情报。


    那日在留影石中看到的一切、谢星沉的异常、神秘的来仙阁主人，以及即将开启的桃源秘境……


    张教授看向江念：“你的意思是说，容秋虞成为了后来的神？”


    江念点点头：“那日，我透过时空之眼，看到了传说中的神殿。”


    《仙路》这个故事，原本讲述的是一个妖修少年的成神之路。


    如今容秋虞登临神位，只能说明，他已经彻底地改写了这个故事的结局。


    张教授皱起眉头：“可这方世界的神不是牧野，而是谢灵儿。”


    容秋虞坐上的，应是原本属于女主谢灵儿的神位。


    在千年前的那次仙门大比之后，谢灵儿便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看来，那年同她一道消失的，还有神殿之上她作为神明的本体。


    江念想起她那日的所见。


    云端之上，神殿宛若一座华美的囚牢。容秋虞高坐于神殿之上，却也被困在其中。


    ……困住他的人，会是谢灵儿吗？


    众人又开始讨论此次在大比上拿到的那面千缘镜的用途。


    千缘镜和他们平日里携带的乾坤袋一样，相当于一个随身空间，但却能容纳活物。


    镜内的空间极其辽阔，其中有河流，有山丘，有日升月落，一切就如同一个独立的小世界一般。


    而事实似乎也的确如此。


    天阶法器千缘镜的实质是一把钥匙，通过它随机连接的，或是一个自上古时便开辟的小世界。它独立于四方界之外，具有和九州灵域相同的性质，并不受系统屏蔽机制的影响。


    回想起那日魔君司冥为撕裂九州灵域上方的空间用尽魔气，并为此动用了魔族至宝。


    幕后之人日后若想要动这方小世界，怕也是不容易。


    ……除非他亲身而至。


    不过，如今众人心中的头号嫌疑人容秋虞正被困神殿，就算是发现众人的意图，也只能看着他们施为了。


    为了应对日后可能出现的不利局面，管理局众人当即决定，将自己在九州灵域的一切道具，都向着千缘镜空间内转移。


    众人还同时做了一个完备的基建方案，准备在小世界内开垦荒地，种植大片的仙草和灵草，建设家园，打造避难所，以便未来的不时之需。


    至此，管理局众人终于在修仙界拥有了一个理想的据点。


    交流完这一切，众人正准备散会，临走时，张教授却突然叫住了江念。


    他关心道：“丫头，你是不是快参加考试了？”


    江念点点头：“还有将近一个月。”


    张教授看着她：“有想好要上什么学校吗？”


    江念想了想：“其实去年如果没出事的话，我一直的志愿都是江城大学来着……”


    “好好好，江城大学好。”张教授笑得开心：“那到时候报考，考虑一下我们专业啊？”


    说着，他有些嫌弃地瞥了一眼身旁的裴殊也：“我也想换个学生了。”


    “……”


    裴殊也看着张教授，微微挑眉：“您确定？”


    江念有些好笑地看着二人，心道：也不知道这一连串的事件究竟何时才能结束。


    如今，她早已偏离了自己既定的航道，为的就是数月之后的世界，能够重回正轨。


    ……


    接下来的数日，管理局那边逐渐开始了千缘镜内空间的建设。在修建筑造方面，他们派出了更多专业的人手，从目前的进度来看，暂时用不着江念等人的帮忙；《神魔》这几日也没再更新主线剧情。众人一时间没有什么新的进展，倒是突然闲了下来。


    江念又如之前一般过起了相对重复的生活，每日不是呆在TL总部，便是呆在书房。只有在晚上睡觉前，她才会进入游戏舱，用睡眠模式接入游戏。


    由于近日频繁接入睡眠模式，似乎是习惯了，江念也没再有最初那种疼痛的感觉。


    她接入游戏，一是为了做些修炼任务，二则是为了看看手上的那道花瓣印记有没有异常，桃源秘境是否有即将开启的征兆。


    这一日，江念如往常般在夜间进入《神魔》。


    刚一上线，她便见腕间的那抹花瓣印记微微发亮，散发出灼热的气息。


    她若有所感，朝着前方看去，只见身前的不远处，正静静地悬浮着一道门。


    门内的事物混沌不清。


    江念环顾一圈四周，见邈云山前来来往往的玩家面色如常，似乎并没人注意到那道突然出现的门。


    腕间的花瓣印记越发滚烫，江念心头微动，缓缓走上前去。


    走到门前，一股诡异的巨大吸力突然传来。


    几乎是顷刻之间，江念便被吸入了门中……


    第120章 古战场上


    她的身体在一片黑暗之中极速坠落。


    平复了一下心跳, 江念快速地扫视了一圈好友栏。


    这个点，除了她以外的人，似乎都还没上线。


    看来, 她可能是他们中第一个进入桃源秘境的人了。


    从下方的黑暗中终于传来了些动静，江念侧耳听去，似乎是流水声。


    水声越来越大, 应该就要落地了。


    江念从乾坤袋中拿出一颗夜明珠。


    下一刻, 莹润的光芒顿时照亮了四周的石壁, 暴露出藏在昏暗处湿润蓬松的青苔。


    空气中带着潮意, 似又带着一分极浓重的腥气。


    江念轻轻落地。


    向前不过数步，她便感到鞋底处传来一丝黏意。


    透过头顶微弱的光线，她垂眼看去, 只见脚下那暗红色的一滩, 似乎是血。


    江念停下了脚步。


    在她的身前，一条血色的河正沿着河道倾泻而下，朝着更暗处奔流。


    心中若有所感，江念抬头定睛看去, 只见河道中央，翻起的水浪之间, 正随着浪花一起一伏的, 是不计其数的骸骨。


    桃源秘境已五百年未开, 所以这些, 只有可能是过去死在秘境中的人留下的。


    看来, 所谓桃源秘境, 并不是什么真正的桃源。


    她环顾一圈四周, 发现这方空间之内, 除了那条自上而下的河道之外, 似乎是完全封闭的。


    江念决定顺着河道，往上游去寻找出口。


    她微微握紧手中长剑，身形微动，在黑暗之中一掠而过。


    越往上游，她越能听见些奇怪的声音。


    先是像是擂鼓一样间断的敲打之声，随后便是阵阵呼啸着的，尖锐的风声。


    出于警惕，她收起手中的夜明珠，下意识地收敛了气息。


    “啊啊啊——”


    一阵恐惧的惊叫突然在黑暗的空间内炸响，江念惊讶地抬起头，这才意识到这方空间内，竟然还有别人。


    那人应当是比她更早进入这里。他似乎和她打着一样的主意，准备往河道上游寻找线索，却似乎在半途之中，遇到了什么令他惊惧的事。


    前方的昏暗之处，忽然亮起两抹幽幽的绿光。那光芒跳跃着，像是忽闪的鬼火，莫名地带着一丝森冷之意。


    方才惊叫的那人身法全开，疯狂地朝着河流下游的方向逃窜，似乎是在躲避着什么东西的追逐。


    然而下一刻，他便被那个东西困住手脚，毫不留情地拖了回去。


    快到江念都来不及反应，一片黑暗之中，突然响起了一阵喀嚓喀嚓的古怪声音。


    像是利刃般的牙齿开始咀嚼和吞咽。


    “我靠！放开我！你个烂泥怪！”


    一道愤怒的骂声在空中响起，声音听着竟十分耳熟。


    江念心中一动，试探性地道：“刀客流？”


    听到江念的声音，那人一愣，随即像看见了救星般地叫唤起来：“是归月吗？大佬，救命啊！我要被这怪物给吃了！！！”


    闻言，江念手中剑光甩出，冰冷的剑芒直直地朝着黑暗的中央迸射而去。


    也就是在万千剑光落下的瞬间，江念才终于将眼前的景象看了个清楚。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怪物，乍看上去，像是一滩巨大的烂泥，又像是一团混沌的影子，沉默在黑暗之中，难以名状。


    被倚神剑打中，怪物身形一颤，从黑暗中伸出，用来钳制住刀客流的那两道黑影微松。他从空中落了下去。


    此刻的刀客流看上去十分狼狈。只见他的一只手臂已被黑影腐蚀殆尽，几块碎骨落入了下方的血河之中，转眼便消失不见。


    耳畔，类似于擂鼓的敲打之声和尖锐风声犹存。


    看着那道沉寂在黑暗中的硕大阴影，江念这才意识到，方才她听到的古怪声音，恐怕就是面前这怪物的心跳和呼吸。


    而那两抹幽幽的绿光，也并不是河道两侧石壁上悬挂着的灯盏，而是它隐匿于黑暗之中，注视猎物的眼睛。


    刀客流站起身来，看向自己空荡荡的右臂，低低地叹了口气：“若不是幸好在这遇见了你，我这会儿估计应该已经在复活点见了。”


    “你是什么时候过来的？”江念问他。


    刀客流说了个时间。江念回忆了一下，大概是在她半刻钟之前。


    暗处，那个怪物还在静悄悄地盯着他们。


    但估计是方才见识过了江念手中剑的威力，此刻那怪物心怀顾忌，暂时不敢上前。


    见状，刀客流不禁抬头望天，语气感伤：“早知道连在下水道捡垃圾的小弟都打不过，我一个筑基期的就不来凑这热闹了。”


    “下水道捡垃圾的小弟？”江念重复了一遍他的话：“你知道我们现在在哪儿？”


    “嗯。”刀客流有一些含糊地道：“刚才我走的比你更深入一些，再往上确实是出口。你看到的那些飘在河中的骸骨，其实原本都是带着血肉的躯体。只不过这里有一种以血肉为食的怪物，将从上方河流带下来的躯体都吞噬消化了。”


    “看它刚才咬我的那个劲头，想必对活物的血肉是更喜欢的。可它却不愿从上方出去寻找猎物，而只吃从上游漂下来的腐肉。可见，上面的世界一定还藏着更大的，令它忌惮的危险。”


    江念微微皱眉：“可我看这怪物的境界，似乎已经有地阶的样子了。”


    能令地阶妖兽忌惮的，会是什么？


    “……反正一会儿我决定退出副本。”刀客流默默道。


    “你不再继续试试？”


    刀客流老实地摇了摇头：“能拿到这次仙门大比的前百，已经算我的意外之喜了。这个副本难度太高，如果不小心死亡，可能会得不偿失。”


    《神魔》的游戏高玩一般都会尽量地避免死亡，能下线便不选择死。因为死亡次数越多，下一次复活所需要扣取的仙门贡献值也越多。而没有仙门贡献值，在游戏中便意味着寸步难行。


    如今的刀客流，死亡一次的代价，都可能与他在仙门大比上费尽千辛万苦取得的奖励等同。所以他不得不谨慎。


    江念听懂了他的意思：“但如果是要退出的话，得先脱离当前的战斗状态才行吧。”


    “一起上吧，先解决了它。”


    闻言，刀客流有些复杂地看了江念一眼。


    就在数月之前，他们还曾一起参加过春季赛的新人赛。那时，他把江念看作自己强势的竞争对手。可没想到，不过才数月的时间过去，她的水平已经超出了同期的他这么多。


    心中默默地感叹了一句差距，刀客流也不再矫情，提起手中的长刀，便同江念一起朝着那黑暗中的怪物袭去。


    似是被他们接连不断的攻势激怒，那怪物烂泥般的身躯在空中停滞了一瞬，随即开始了急速地膨胀。


    地面传来细微的响动，数道黑影如同触手般从它的身躯之中探出，在潮湿的石壁之上快速蜿蜒，随即直直地朝着二人刺去。


    黑影速度极快，周身又带着腐蚀之气，若是一时不察，便很有可能会被它缠上，将周身的血肉掏空。


    江念跃至空中，躲过黑影的袭击。她挥出手中的倚神剑，冰蓝色的灵光伴随着凌厉剑气劈在黑影上。


    只听“滋——”地一声，被击中的黑影快速缩回怪物庞大的身躯之中，却不曾想，附着在它身上的寒气下一刻便从内部瞬间爆裂开来。无数猩红的液体喷溅而出。一时间，空气中血气弥漫，就如同刚下过一场血雨一般，其他黑影的攻势也因此一滞。


    见江念打开局面，刀客流亦是不愿拖后腿。他手持长刀闪身上前，朝着周围的数道黑影劈砍而去。


    ……


    半晌，一切尘埃落定。


    将盘踞在这方空间内的怪物的身躯抛入了血河，江念告别刀客流，逆着河流往上行了数百米，终于能看清从头顶处传来的微光。


    这应该就是出口了。


    江念纵身一跃，朝着那个光芒散落而下的方向掠去。


    上面的景象倒是跟她想象中的没有太大的差别。毕竟刚才看到那条血河，她就已经有所预料了。


    天色是沉郁无边的暗，残阳在空中荡开一抹赭色，它一点点晕染开来，像是尚未干涸的血液在天幕流淌，猩红而刺目。


    江念身前的是一片尸山血海。这里似乎是某个上古时期的古战场。褪色的旌旗在萧索的风声中肆意飞舞着，被折断的长戟和残损的盾牌散落了一地。古战场之上，浓重的血气弥漫，即便是历经了漫长的时光，却也依旧未能散去，足以见得当年的那一战打的是多么的天昏地暗。


    环顾一圈四周，江念总算是明白了那地阶怪物不敢上来的原因。倒在这方古战场上的每一个人，他们生前的境界最少都是化神，其中不乏一些气息玄奥晦涩的，更极有可能是传闻中的大乘乃至天仙境。


    即便已经身死，他们留在这片古战场上的威压却依旧不可小觑。


    江念的视线轻轻掠过古战场的上空。只见那浓重的血雾之中，还悬浮着几个纯白的光球，似是有人在身死之前，还在这方世界留下了一抹神念。


    没人知道古战场上的人留下这些神念的意图，或许是想在最后一刻传承自己的衣钵，或许就是想开一个恶意的玩笑。


    如果是前者的话，这无疑是一份天大的机缘。如果是后者，它亦有可能会酿成恶果。


    总而言之，这些均在后来之人选择的一念之间。


    江念踏入古战场，她垂眼看去，只见脚下满是各类散落的法器，按照破损程度的不同，甚至有的法器看上去修修还能用。


    不过，受到这片古战场长期的氛围影响，此地散落的法器会逐渐染上凶戾之气，若是受法器上沾染的气息影响，迷失了道心，反倒得不偿失。


    江念从散落的法器上收回目光。她抬起头，谨慎地打量着空中漂浮的光团。


    就在这时，江念手中的倚神剑剑身轻颤，若有所感。


    剑灵从剑中飞出，围绕着江念欢快地上下盘旋。


    随后，它的身影一闪，化为一道流光，朝着前方的某处急速飞去。


    江念的眸中闪过一丝短暂的惊讶。下一刻，她跟上了剑灵的步伐。


    倚神剑剑灵最终停在了一个光团之前。


    江念认真看去，只见那片纯白之中，竟还有一抹金色若隐若现。


    “你确定吗？”


    剑灵小人在空中拍了拍胸脯，露出一副胸有成竹的表情。


    江念点点头，随手在周围的空间布下防护屏障。


    除了刀客流之外。她目前还没有在桃源秘境中看到其他人。不过，为了防止后来者打扰，以防万一，她还是得做点准备。


    再次确认了一遍四周的环境之后，江念方才将手轻轻伸出，按在了光团之上。


    她双眸微阖，操纵着手中灵力缓缓探入其中，并将精神海放出，朝着光团的方向倾覆。


    ……


    下一刻，她感知到了这抹残存的神念。


    仿佛是古战场当年景象的回溯……


    天色是沉郁无边的暗，长夜寂寂，仿佛永远都不会醒来。


    黑色的风暴席卷着天际，往日里繁华热闹的城池，此刻就如同一个巨大的人间炼狱。


    四处飞溅的鲜血，反射着寒光的剑影，散落的断肢残臂。


    在万人的恸哭与哀嚎声中，有一人手持长剑，义无反顾地朝着风暴之眼而去……


    最终，那人的身影湮灭在了连绵天际的无尽之火中。


    在无尽的夜后，在远离兵戈铁马的地方，世界终于等到天亮。


    意识落入虚空之中，江念静静地看着这段回溯。只见在最后的时刻，那人手中拿的是……倚神剑。


    “原来你的第一任主人，是上古时期一位救世的仙人。”


    江念没想到，她一直都想知道的关于倚神剑的由来问题，竟然因机缘巧合，在这方古战场上得到了答案。


    倚神剑的第一任主人还没来得及留下一道神念，便身陨了。


    这里残存的这道神念，应是旁人为纪念她而留。


    当然，除了记忆外，那人也在神念中留下了一道自己的传承，是一套玄奇的步法。


    虽然手上已有了踏云浮影，但江念一向是好用不嫌多，在对着光团中的那个虚影认真地称了句师父后，便欣然接受了传承。


    抬手将周身的防护屏障散去。江念刚想继续在古战场上搜寻，却见前方异变突生。


    一个灰色的古怪光团正朝着她的方向急速掠来，还未等江念反应，它便似迫不及待般，将她的意识强行拉入了自己神念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