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三分之一候选者


    被袭来的灰色光团倾覆, 江念的意识逐渐沉入黑暗。


    片刻后，她睁开眼，发现自己正置身于一片混沌之中。她的身体如半透明一般, 正在这片无边无际的空间中静静地悬浮。


    这里是……


    江念抬眼看向系统面板，发现游戏运转一切正常，唯独右上方那个显示玩家当前位置的坐标点一动不动。


    脑海中, 倚神剑剑灵的呼唤声持续传来, 江念低头看了眼自己空空如也的掌心, 这才心下了然。


    此刻, 她应是以灵体的状态出现在了方才那抹灰色光团的神念空间之中。而她的真身，应该还留在原地。


    并不清楚那抹灰色光团的目的，江念默默地打量着周围的空间, 准备静观其变。


    忽然, 又有两道悬浮的虚影出现在了空间之内。


    在那两道影子出现在空间的瞬间，四周的景象突兀地一变。昏暗的山色作为背景铺开，一条曲折的狭路，从江念的脚下蜿蜒而出……光影流转之间, 她发现自己的灵体逐渐变得凝实。


    下一刻，光影散去, 冰冷潮湿的气息传来。江念环顾一圈四周, 发现脚下是坚硬的石板, 身侧是湿冷的岩壁。


    她正在一座山洞的隧道中。


    前方似乎有光。


    江念定了定神, 朝着光亮处走去。


    行至洞口, 一阵山风掠过, 轻轻带起了她发间的红色缎带。


    远处, 被重重山色掩映着的地方擂鼓喧天, 激烈的兵刃相接之声紧接着传来, 数千道燃烧的流矢坠落山间，很快便带起一阵蔓延至天边的火光，宛若一片被惊醒的白昼。


    江念有些不明觉厉地看着远处烽火连天的景象。她微微站直了身子，忽然听见一阵细弱的声响从身后的山洞内响起。


    似是有人踏过了脚下松动的石板，带起石缝内的积水飞溅而出。


    闻声，江念不动声色地朝一旁的山林间退了数步，并顺手折断了一根树枝，轻轻握在掌心。


    没想到，有人的反应比她更快。


    一抹白色身影不知从何处飞出，朝着山洞内的那人出其不意地攻去。


    “谁？”山洞内的那人吓了一跳，连忙出手格挡。


    瞬间，二人打斗的身影便出现在了月色之下。两道身影，一男一女，一红一白。


    借着月光看清那两人的容貌，江念有些惊讶。


    那两人似也是这时才看清了对方的样子，手上的动作亦是一滞。


    “傅修？”


    “许清漪？！”


    二人不约而同地停了下来。


    一身红衣的是明曦宗的傅修。一袭白衫的是花蝶谷的许清漪。


    傅修扬起好看的眉：“你怎么在这儿？”


    “不知道。”许清漪淡淡地扫了他一眼。


    傅修一噎。他环顾一圈四周，另起话题道：“这里就我们两个？”


    闻言，许清漪抬眸，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江念藏身的山林，轻轻笑了笑：“可能吧。”


    见状，傅修不禁有些憋屈地闭了嘴。


    他和许清漪这女人一向说不过三句话。人人都说花蝶谷的清漪仙子性格清冷避世，但他看她分明就是懒得搭理，还说的这么好听！


    对上许清漪的视线，江念动作一顿。


    下一刻，她索性直接从林间走出，对着二人友好地打招呼道：“你们好。”


    “……归月。”傅修看到她一愣：“你也在？”


    江念点点头，视线掠过他身侧的白衣少女。只见她容貌清丽，气质出尘，此刻正静静地望着她，眸中含笑。


    花蝶谷的许清漪，和傅修同时期的修仙界天才，亦是此前她在仙门大比预测名单中的重点关注对象。不过因为赛时的种种阴差阳错，她们还未在大比上正式比过一场。


    都说久闻不如一见。此刻看着许清漪，江念的心中突然升起了一种莫名的亲近感。


    冲着她微微颔首，江念收回目光，心中暗道：都说花蝶谷的许清漪为人高冷不好相与，她看也不尽然嘛。


    三人打过招呼后，便奇异地一齐沉默了一会儿。


    毕竟，目前他们连出现在这里的原因，彼此之间是敌是友都不知道。


    江念注意到，相较于她和许清漪一直在观察四周，傅修的神色似乎很紧张，只见他眉头紧皱，时不时朝她们投来若有所思的目光。


    懒得再拐弯抹角，江念于是直白地道：“傅修，你是不是……”


    话还没说完，傅修便如梦初醒般地摆了摆手：“我什么都不知道！”


    江念：……知道什么？


    “此地无银三百两。”许清漪面无表情地评价。


    傅修俊秀的脸微微发红，他扭过头，有些气闷地道：“……我说，就算我知道些什么，也不必告诉你们吧？”


    江念认真地点点头：“你说的对。”说着，她伸出手，随手给傅修指了一条通往林间的小道：“所以，请自便。”


    傅修：……


    “我不走！”他咬牙切齿地道。


    许清漪看着傅修，语气平淡道：“桃源秘境神秘无比，数千年来，只有从中幸存下来的修仙者，才能带出关于它的零星消息。”


    “据我所知，你们明曦宗如今的老祖绍祺仙尊，便是五百年前历经九死一生，最终从桃源秘境走出的人之一。看来，他之前有向你透露过关于古战场的消息。”


    闻言，傅修并未反驳，似是默认了：“所以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许清漪微微抬眸：“你们明曦宗有的消息，我们花蝶谷作为顶级仙门，自然也有，不过是知道的东西有些区别罢了。”


    “你如今应当也发现了，这里凶险非常，比起寻宝，更重要的是活下来。”许清漪看着他：“所以我并不介意向你提供秘境内其他地方的消息，毕竟在这里，只有消息共享，才能让利益最大化，不是吗？”


    听了许清漪的这番话，傅修的神色略有动容。


    他垂眸思考了一会儿，望着二人，语气松动道：“对于这方空间，我确实是知道一些……”


    “来之前，老祖曾告诉我，桃源秘境内有一方神秘的古战场，许多上古时期仙人残存的神念在此处聚集，或有机缘可寻。此外，符合条件的修仙者有可能会被某些强大的神念选中，成为接受他们传承的候选者。”


    “你的意思是说，我们是候选者？”


    傅修点点头：“通过考验，获得传承。这是老祖告诉我的。”


    江念下意识地问：“若是没有通过这所谓的考验呢？”


    “传承只有一份……”傅修面色微肃：“没有通过的其他候选者，大概率会被神念抹杀！”


    “原来如此。”江念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傅修：……


    傅修看了眼江念，又看了眼一旁的许清漪，见二人神色平静，不禁心生困惑。


    知道了这条规则，他们如今不该是你死我活的关系吗？


    许清漪淡淡地一笑，额间似有一抹神异符文一闪而过：“我师尊以符入道，已臻化境。她所制作的护神符，即便是在洞虚期的全力一击之下，亦能护住元神。”


    言下之意，便是说这道残存的神念尚还抹杀不了她。


    和她相比，江念更是直言：“死不了。”


    毕竟她是玩家，死了还能活的。


    傅修沉默了。他不可置信地看着二人，突然想到从明曦宗离开之时，他那位不靠谱的师父千叮咛万嘱咐了半天，说他是全宗门的希望不能有失，到头来竟是连一件防身法器都没交给他？？？


    这是什么坑爹的宗门啊！！！


    傅修环顾一圈四周，语气悲壮道：“动手吧。”


    虽然归月他打不过，许清漪和他差不多五五开，但他已经没有退路，还是要拼一把！


    许清漪看他一眼：“考验方式难道是比斗？”


    闻言，傅修手上的动作停住，似是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不是。”


    这么说，他还有机会？！


    傅修后知后觉，面上也逐渐带了些喜色。


    许清漪走到江念身侧。


    她看着傅修，突然间有些揶揄地道：“我一直都在想，像他这样的人，到底是怎么坐上明曦宗年轻一代第一人的位置的？”


    江念微微挑起眉：“凭实力？”


    总不可能像她当初的师父秦怀上位一样，靠一些歹毒的智商和手段吧？


    许清漪抿唇一笑：“实力是一方面，不过最重要的还是……心高气傲的天才，却又不够精明，这样的人最好拿捏。”


    “实力之外，明曦宗对他不曾上过心，只是当做下一任宗主身侧的一把利剑在培养。”


    江念心中了然。她看着许清漪，忍不住感慨道：“……原来你们花蝶谷消息也这般灵通。”


    许清漪摇了摇头，神色淡淡：“傅家和我家是世交。”


    对于这一点，江念倒是没意料到，毕竟二人一直看着跟陌生人似的。


    三人交流完了关于神念空间的问题，片刻后，便见前方的山林间突然爆开一道剧烈的火光。


    火舌在林间无情肆虐，伴随着一阵凌乱仓皇的脚步声，似有人朝着此处逃窜而来——


    一道苍老的声音在空中响起，声音低沉而嘶哑，像是凭空而起的风沙。


    “候选者。”


    那个声音带着浩瀚的威压，沉沉地道：


    “想要获得传承，便给出老夫想要的答案。”


    说完，那个声音便突兀地消失了，仿佛从未存在过一般。


    ……答案。


    望着四周空荡荡的山野，众人一时间皆是有些发懵。


    什么答案？？


    他方才可是连问题……都没说啊？！


    第122章 答案错误


    三人呆在原地面面相觑, 片刻后，江念突然留意到从身后山间传来的动静。


    她道：“有人来了。”


    闻言，许清漪和傅修下意识地朝着一侧的山林退避。


    “等等。”江念叫住他们：“先别动。”


    这里是神念空间, 所发生的一切必不可能是真实。江念猜测，若不出意外，来人应该是看不见他们的。


    三人站在原地, 静观其变。


    不远处, 有三个小小的人影正手牵着手, 气喘吁吁地朝着他们所在的方向赶来。


    他们果然对站在他们面前的江念等人视若无睹。


    而似是跟不上前面那两人越来越快的步子, 落后的少年在一声惊叫后，一个趔趄，膝盖重重地磕在了坚硬的青石板上。


    “阿南！”走在前面的女孩儿闻声回头, 连忙跑过来将他扶起：“你没事吧？”


    “没事……”名叫阿南的少年一边回应, 一边低头看着自己鲜血淋漓的膝盖，痛苦地呲牙咧嘴。


    他松开女孩儿扶他的手，面色顽强地在山间小路上一瘸一拐。


    他指着前方道：“我们快走吧！快进山洞！”


    “可是，你身上的血气, 会将妖怪引来。”


    一个冷淡的声音从队伍的最前方传来。


    站在一旁围观的江念等人闻声看去，只见那是个和阿南长相十分相似的少年, 只是身量略高一些。


    此刻, 他正站在小道上, 神色不赞同地看着不远处的二人。


    闻言, 阿南脚下的步伐微僵, 有些无措地停在了原地。


    鲜血顺着膝盖淌了下来, 淡淡的血腥味散入风中。


    感受到山林间某种东西的蠢蠢欲动, 女孩儿有些焦急地道：“它们快跟过来了！我们先进山洞吧！”


    “族里人还没有赶来。”阿北摇了摇头, 沉声道：“正是因为它们就在附近, 我们现在才不能暴露这个最后的通道。”


    族里人？“它们”？在江念等人不解的目光中，那个名叫阿北的少年抬手施下障眼法，将不远处的洞口悄然隐藏。


    做完这一切，他看着女孩儿道：“栀子，你快和族长传书，说我们已经找到此界的出口了，让他们在从山下来的路上，注意避开那群妖怪的主力。”


    名叫栀子的女孩儿点点头，一根闪烁着绚烂光芒的灵羽从指尖飞出，化作一抹流光，朝着山下的某个方向掠去。


    “那我们现在……”


    “我们三人先在这附近躲避一会儿。”阿北看着二人，郑重叮嘱道：“你们记得，千万不要在族人到来之前暴露出口！”


    栀子郑重地点了点头。


    “哥，哥……血气……我怎么办啊？”想起阿北方才的提醒，阿南焦急地指了指自己淌血的伤口。


    闻言，阿北唇角轻抿，似也有些犹豫。


    片刻后，他沿着山路走下，用一柄短刀撕开了自己的袖口，得到一块干净的碎布。


    站在阿南身前，阿北蹲下身来，往他的伤口处撒上一些药粉，随即将手上的碎布紧紧地缠绕在了他的膝盖处。


    感受着灼烧感从伤处涌来，阿南面色隐忍地攥紧了手心。


    处理好伤口，阿北扔开药瓶，看向面前的二人道：“走吧。”


    三人脚步轻点，一齐朝着山间掠去。


    步伐凌空的瞬间，似有一道羽翼般的巨大虚影，在他们的身后张开。


    江念等人站在原地，默默看着他们离去。


    “我们刚才就站在这路中间。”傅修挑眉：“但他们没看到我们，对吧？”


    “你忘了？这里是神念空间，不是真实。”许清漪道。


    “大概是和留影石一样的虚拟影像。”江念验证了自己的猜测。


    那三人离去没多久，一团像影子一样漆黑的怪物突然从山林阴翳的树影间冒出。


    沐浴在月色之下，它肆意地伸展自已的躯体，无数只触爪在风中轻颤。


    感受着周围尚未散去的血气，它的身躯在空中短暂地一滞。


    随后，它的身形以一种近乎诡异的方式扭曲，在发出一声可怕的嘶吼后，便朝着林间某处疯狂追去。


    它追去的方向，正是方才那三人离去的方向。


    “这是什么怪物？”傅修神情震撼。


    江念若有所思地道：“这怪物……怎么看着有点像我刚进桃源秘境时遇见的影子怪。”


    “是影族。”许清漪紧盯着那道肆虐而去的身影：“我在古籍上看过对他们的描述。”


    “影族？”江念微皱起眉头。


    她此前似乎也略有耳闻。


    和如今仙、人、妖、魔并立的四方界不同，上古时期，这方土地上还是存在着许多奇异的族群的。


    而影族，或许是这些异族中最臭名昭著的一族。


    他们侵略性极强，不断地向外扩张着领土，倾吞着其他族群的地盘，并且所到之处，必会发起残忍的杀戮。


    在修仙界尚存的历史记载中，上古时期曾惨遭影族屠戮的族群，可以说是不计其数。


    “看方才那怪物的模样，应该就是影族无疑。”


    “所以……桃源秘境的这方古战场，极有可能就是上古时期，万族联合对抗影族的战场。”许清漪猜测道。


    这倒是个惊人的发现。


    江念点了点头，顺着她的话继续推理道： “所以，方才我进秘境时遇到的影子怪，或许就是身上残存着影族血脉的异种。”


    确定了怪物影族的身份，回想起方才那三人背后一闪而过的羽翼，众人的思路仿佛一下子被打开了。


    或许……可以从上古时期和影族打过交道的一族入手。


    “刚才那三个人，莫非就是传说中的羽族？”


    羽族亦是上古时期的异族之一，是以神异与美丽著称的一族，可惜最终却因影族的屠戮而彻底消逝于世间。


    “看着确实很像。”


    影族和羽族同时出现在这里……


    似是得出了什么关键信息，众人下意识地对望了一眼。


    傅修皱着眉得出了结论：“所以，这意思是说……我们如今所看到的影像，是上古时期，羽族被影族灭族的那一夜？”


    “是与否，接着看下去便知。”


    江念的身影朝着林间掠去：“我们快追上他们！”


    见状，许清漪与傅修二人也纷纷抬步跟了上去。


    奈何还没来得及追上，四周的场景便突兀地一变。


    一副尸横遍野，血流成河的景象，顿时出现在众人面前。


    那场面极为血腥，比方才在古战场上还要恐怖数倍。


    傅修看了一眼便差点吐了，许清漪亦是不忍地别开了眼。


    ……而江念眼中，则出现了大片的马赛克。


    真是贴心的系统。


    江念看着面前那团模糊不清的马赛克，面无表情地想。


    目光留意到了视线中没被马赛克覆盖的一点，江念神色微顿。不过，还未待她仔细去看，空间内那道沉寂已久的声音，便又一次响起了。


    那声音带着沉闷的语调，响彻了整个神念空间。


    它问：“令羽族灭族的罪魁祸首，是谁？”


    “羽族”二字一出，说明众人方才对这一幕景象的猜测，已是八九不离十。


    于是，傅修想当然地道：“是影族。”


    对于这个答案，江念与许清漪二人也并无异议。


    毕竟这在那些历史典籍中，亦是无可争议的。


    空中的那个声音却不置可否。


    它停顿了一下，又问：“你们呢？”


    这话显然是在问刚才没出声的江念和许清漪。


    江念忽然感到有些微妙。


    ……难道这个答案，并不对吗？


    她抬头望向黑沉沉的天空。


    沉吟片刻，江念提出了一个方才被众人一致忽略的问题：“如果我们答错了，会怎样？”


    那声音停顿了一下，道：“不会怎样。”


    “会被空间抹杀掉吗？”


    面对它的含糊，江念执着地想要个答案。


    “你们之中若能有一人答出，便不会。”


    那便是了。


    江念突然道：“若是我一直不做答呢？”


    那声音似是一愣。


    空中，雷声滚滚，黑云开始剧烈翻涌。


    它冷冷地道：“那便立刻……”


    “抱歉，开个玩笑。”


    江念笑了笑，语气平静地道：“我想重看一遍影像，可以吗？”


    那声音不再说话了。


    下一刻，众人只见四周景象变幻，仿佛正在疯狂地倒退。


    不过须臾，时间便退回到了一切发生之前。


    “还、还能重看？”环顾一圈四周，傅修神色震惊。


    想起方才那道声音所说的话，他突然间后知后觉地道：“等下，我刚才的答案是不是错了？”


    许清漪难得有些同情地点点头：“应该是。”


    “为什么？”傅修不敢置信地道：“让羽族灭族的不是影族？！”


    “你没听它说吗？我们还有两次机会。”江念出言安慰道：“三次答案错误，抹杀的才是全员啊……”


    “只有两次机会了，但感觉还是一点头绪都没有。”


    “抹杀全员，没的是我。”傅修生无可恋地叹了口气：“算了，你们出去后记得告诉我师父，下次要记得给徒弟带护身符……”


    “……乐观点啊你！”


    江念又回顾了一圈当前的形势：“总之，无论影像能回看多少次，我们如今的机会只剩两次。”


    “虽然不知道它想要的答案到底是指什么，但……我们这次得留意下影像的细节了。”


    “或许可以分头行动。”许清漪提议道。


    众人达成一致，站在山洞前耐心等待着。


    片刻后，羽族的那三人又像之前一般，朝着山上走来。


    阿南和阿北两兄弟，以及那个名叫栀子的女孩儿。


    他们是众人此次的重点观察对象。


    很快，一系列事件又在众人面前重演。


    阿南在同样的地方摔倒。


    栀子感知到影族的异动，要求先行进入逃生通道，被阿北拒绝。


    阿北为阿南包扎了伤口，栀子对族人放出了通道的位置消息。


    处理好一切之后，三人随即朝着林间逃去……


    这三人显然是羽族族里的小辈，也是族里派来寻找此界出口的先遣队。


    不过，从这短暂的一幕中，众人尚还看不出什么异常。也说不出究竟是谁比较有嫌疑。


    弟弟阿南看上去身体弱了一些，没什么攻击性，话也不多。小女孩儿栀子也没表现出什么明显的性格。


    要说这里面唯一给众人留下了深刻印象的，大概就是三人中隐隐透出些领导气质，先拒绝了栀子进入山洞的请求，又为阿南包扎了伤口的少年阿北了吧。


    “不过，我看这个阿北肯定不会是什么罪魁祸首，可以当作排除选项了。”傅修道：“若是逃生通道就在眼前，敌人紧随其后，要我肯定就直接进去了，哪还像他一样，管什么族人不族人的。”


    “原来你是这样的人？”许清漪看着他，眸光幽幽：“看来我得去和伯父伯母好好说说。”


    傅修话间一滞，有些吞吐地道：“好吧……其实我也没那么狠心。”


    “不说爹娘师尊师兄他们，就算落在后面的有你一个，我也不会就这么直接进去的。”傅修眼神真诚。


    许清漪懒得搭理他。


    她想了想，对着江念道：“我想去山下看看。”


    江念点了点头。


    过了一会儿，见羽族三人动身，众人顿时兵分两路。


    江念和傅修紧跟在羽族三人身后，许清漪则追随着刚才从栀子指尖飞出的那一根灵羽，朝着山下而去……


    半晌，面前的景象又是一变。


    回到初始的混沌空间，想起方才看到的景象，众人在短暂的交流之后，皆是眉头紧皱。


    “你们有答案了吗？”


    “我们还想再看一遍影像。”傅修仿效着江念之前的话，欲图故技重施。


    “不可以。”那声音不容置疑地道：“每重启一次影像，你们都必须给我一个答案。”


    “你刚才可没这么说啊……”他小声嘀咕。


    众人沉默了一会儿，江念冲着许清漪点了点头，表示刚才得出的答案可以尝试。


    看着面前的一片虚无，许清漪缓缓道：“是栀子？”


    那声音停顿了片刻：“为什么？”


    “其实从她手中飞出的那只通讯灵蝶，并没有传递出任何消息，对吗？”


    “羽族在迟迟等不到消息的过程中，不幸地撞上了影族的大部队。”许清漪垂下眼眸：“这就是我刚才在山下看到的一切。”


    站在一旁的江念静静听着。


    方才，她从许清漪口中得知，栀子并没有传递关于出口位置的消息……


    虽然这条消息有些出乎她的意料，但这样听来，栀子确实疑点最大。


    可那道声音却又没再说话。


    又错了？


    众人有些惊疑地对视了一眼。


    江念试探性地开口：“可以再播放一次影像吗？”


    话音刚落下，下一刻，众人眼前的景象又一次变了。


    时间再次倒退。


    这说明着，刚才许清漪的答案，也错了。


    众人瞬间只剩下了最后一次机会，但到了现在，却依旧是毫无头绪的样子。


    不是影族，也不是栀子，那会是谁？


    气氛逐渐变得有些紧张。


    江念看向身旁的二人，轻轻叹了口气：“要不这一次，兵分三路吧。”


    “这次我留在原地。”


    羽族三人再次到来，神念空间内的景象，开始了第三次的重演。


    目送着众人走远，江念转过身去。


    她独身一人站在空荡荡的山林间，静静打量着面前这道被障眼法遮掩的幽深洞口。


    ……这最后一次机会，她能够给出正确的答案吗？


    第123章 有心之罪


    一片寂静之中, 江念叹了口气，逼迫自己沉下心来。


    她又一次在脑海中仔仔细细地回忆了一遍刚才看到的景象。


    羽族的三人在路上遇到了追杀而来的影族，在战斗的过程中, 栀子惨死，阿北为栀子挡下一击，摔落山崖, 紧接着, 阿南亦是被逼从崖上坠落, 下落不明……


    在这个所有人都身死的结局之中, 谁又会是有嫌疑的呢？


    刚才许清漪的发现，显然给了他们一些希望。


    但答案却又不是栀子。


    方才在众人面前，江念还维持着表面的淡定。


    但事实上的结果却是, 她根本就找不出所谓的有罪之人！


    冷静、一定要冷静……


    一定还有什么被她忽略的地方！


    江念突然想起了第一次的影像演绎。


    她在最后那片鲜红的马赛克中, 看到了……被暴露在外的逃生洞口！


    这个洞口，先前分明被羽族的那三人设下了障眼法。


    ……是被人撤下了？！


    江念下意识地朝着那道障眼法设下的地方走去。


    是了。这一条逃生的通道，对命运危在旦夕的羽族而言，是异常重要的。


    问题可能就出现在这里。


    江念将双手轻触在这道象征着阻隔的障眼法屏障之上。


    要不要进去看看？她心道。


    障眼法对江念而言并无阻碍, 她轻松地进入了山洞之中。


    昏暗的洞穴内部，隐隐透出幽幽的灯光, 似乎有人。


    竟然有人？！


    ……是之前他们没发现的新人物？


    江念不动声色地朝前方迈了几步。


    “我们还没给族长报信, 不能就这样走了！”


    山洞内, 一道熟悉的女声传来, 听得江念一愣。


    她有些不敢置信地抬起了头。


    ……栀子？！


    她这会儿不是应该在林中被影族追杀吗？


    “你能不能别这么天真！”


    山洞之内, 另一人的声音响起。


    他停顿了一会儿, 冲着栀子怒声道：


    “你还没看出来吗？族长他们走不了了！而我们再不走, 也都得死在这里, 给他们陪葬！”


    “哥……我不想走……”一个带着哭腔的声音紧跟着响起。


    “哥, 你真的要这么狠心吗？爹、娘他们可都还在山下的队伍里啊！”


    江念的身影僵在了原地。


    借着洞壁昏暗的烛光，江念看清了通道内几人的面容。


    阿北、阿南、栀子。


    明明应该是正在山林中躲避影族追赶的三人、此刻却都出现在了这里。


    这是幻觉吗？还是……


    江念的心头微微发冷。


    原来……如此。


    江念走出山洞，正好见到了从四处赶回的许清漪和傅修。


    待二人向她说明了方才见到的情况后，周围的景象转眼又是一变。


    众人再次回到了混沌空间。


    “这是最后一次机会……你们有答案了吗？”


    江念整理好心中复杂的思绪，神色不明地“嗯”了一声。


    “让羽族灭族的罪魁祸首，是谁？”


    在一旁许清漪和傅修二人紧张的注视下，江念垂下眼眸，轻描淡写地开口道：“是你。”


    伴随着江念话音落下，周遭的空气似有一瞬的凝固。


    “我……”那声音有些古怪地问：“我是谁？”


    “不记得了吗？”江念抬眼，神色安静地看向头顶虚无的空间：“看来你确实只是一道没有自主意识的神念啊。


    “那就让我帮你回忆起来吧。”


    “你是阿北。”


    “什么？！”听了这话，傅修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就连一旁的许清漪，亦是神色诧异地看向江念。


    要知道，在这三轮影像中，羽族少年阿北，可是看上去最没有嫌疑的人了！


    “我是……阿北……”那声音迟钝地重复了一遍。


    久到众人都以为最后的答案亦是错误，空中才又再次传来了声音。


    “没错……阿北就是罪魁祸首……”它深深地叹了口气，沧桑的语气中充满困惑：“可我为什么……会是阿北呢？”


    “这就要问当年留下这道神念的你自己了。”


    说着，江念眸光微冷：“留下一道虚假的影像，却要人猜真正的罪魁祸首。这些年，被你害死在这里的修仙者，应当有不少吧？”


    那道声音沉默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许清漪有些困惑地看向江念：“你刚才说……虚假的影像？”


    江念点了点头，对着二人解释道：“方才我们看到的那三轮影像，都是假的。”


    “都是假的？！”


    “或者说……是半真半假。”江念思考着道：“这是一个被人美化了的故事。”


    “而它真实的一面，发生在一开始就被阿北设下障眼法的山洞之中。”


    “在这个真实的故事里，是阿北抛弃了山下等待的族人，不顾栀子和阿南的阻拦，进入了最后的逃生洞口。”


    “他是让羽族灭族的罪魁祸首。而最后为了安心逃脱，杀害了栀子和阿南的，也是他，不是什么影族。”


    “我不理解。”闻言，傅修沉默了：“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他是有什么做了恶事，还要伪装成好人的爱好吗？”


    “或许是在生命的最后时刻，感到了一丝良心不安？”江念摇了摇头：“但这尚存的一点良心，看起来也是黑的。”


    “潜意识里，他的确认为自己就是导致一切的罪魁祸首。但就这样承认，他却依旧心有不甘。”


    许清漪接过她的话：“所以，他将真相藏在虚假的表面之下，将自己最终心甘情愿的认错，寄希望于旁人的指认。”


    “他所做的这一切，不过是想表达，他是有心认罪的……可若是旁人看不出来他的罪，便也算不得他的错了。”


    江念认同地点了点头。


    听着二人的对话，傅修亦是忍不住感慨：“这样的人，当真可怕。”


    “不过，照你们这么说，这道他留下的神念，真的会心甘情愿地认罪吗？他该不会恼羞成怒，把我们全杀了吧？”


    江念忍不住笑了：“你忘了吗，它这会儿已经不记得它是阿北了。”


    傅修一噎：“这还真是……”


    “这大概就是所谓的精神胜利法吧。”江念无奈地摊开手。


    ……


    “候选者，你们帮老夫找到了让羽族灭族的罪魁祸首。”


    半晌，那道声音再次在空中沉闷地响起：“老夫手中，有一道传承……”


    江念将他的话头打住：“传承就不必了。”


    “我们只想离开这里。”


    片刻后，江念从一片混沌中挣脱。


    意识回笼，她睁开双眼，发现自己正躺在古战场上。


    倚神剑四周灵光闪烁，悬浮在空中的金色剑灵，正寸步不离的守在她的身侧。


    许清漪和傅修的身影消失不见。


    环顾一圈四周，江念猜测：那两人此刻应当也正倒在古战场的某处。


    经历了方才的一系列事情，江念突然感到，有个能提供情报的队友，确实很重要。


    关于桃源秘境，修仙界那群人掌握的情报，比他们这群一无所知的玩家多太多了。


    傅修知道古战场的事，也知道所谓的“候选者”，而许清漪……对于桃源秘境内的其他地方，似乎也有所了解。


    想起刚才和许清漪的相处，二人还挺聊得来的，江念心中不禁有些犹豫：她要不要现在去找许清漪，和她组个队呢？


    心中这般想着，江念下意识地打开了好友列表，发现裴殊也的图标亮了，显示为“在线中”。


    她打开聊天窗口，刚想打几个字过去，对方的消息便已经来了。


    【Kochab：我进桃源秘境了】


    江念停顿了一下，把对话框里那行一模一样的字删掉。


    【Kochab：你在哪？】


    江念默默看向输入到一半的对话框。


    这人是不是窥她屏了。


    怎么老把她想打的话发过来？


    【归月：古战场。】


    江念顺手发送了个坐标过去。


    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Kochab：有点远】


    江念定睛看向裴殊也发来的坐标。


    这何止是有点远！桃源秘境竟然这么大的吗？！


    江念心中猜测，她和裴殊也此刻或许正分别站在桃源秘境的两端，一时半会儿是碰不到了。


    也不知道许笑闻和余音绕梁究竟什么时候才来。


    【Kochab：他们正在前往中心域】


    【归月：中心域？修仙界的人？】


    【Kochab：嗯】


    收到了肯定答复，江念关掉对话框，


    虽然搞不清所谓的中心域到底是什么，但到了此刻，江念也决定动身了。


    不过，应该选择哪个方向……


    环顾一圈看似辽阔无边的古战场，下一刻，江念看到了从上空飘过的一白一红两道影子。


    那不是许清漪和傅修吗？


    江念立即朝着二人所在的方向掠去。


    看到江念，古战场上空的二人神色稍缓。


    傅修叹了口气道：“可算是找到你了。”


    “你们……在找我？”


    许清漪轻轻地点了点头：“目前来看，我们应该是这方古战场上唯一的三人。”


    “这里离中心域的位置实在是太远了，为了抵达那个地方，我们需要你的力量。”


    “……你们也要前往中心域？”


    又一次听到这三个字，江念不禁在心中感叹修仙界情报的一致。


    “我们？”许清漪笑了笑：“你之前是听谁说过么？”


    江念摇了摇头：“倒也没有。”


    许清漪也不再问，而是对着她开口解释道：“桃源秘境内，有一道神秘的钟声。”


    “它没有固定响起的时间，从何而来也无人知晓，但唯有一件事可以确定。”


    “钟声响起后，桃源秘境内，身处中心域以外的一切外来者，都将在顷刻之间被抹杀。”


    说着，许清漪的语气逐渐变得郑重：“所以，你应该明白了……”


    “无论身处何处，我们所有人，都应当在‘那道钟声’响起之前，赶到那里。”


    【作者有话要说】


    回学校了。周三继续补更。


    第124章 不可预测之钟


    听许清漪简单说明了情况, 意识到事情的紧急性，江念也不再犹豫，直接便跟随二人上路。


    三人的身影瞬间朝着远离古战场的方向急速掠去。


    直到远远望见一片海的边界, 看到许清漪从乾坤袋中变幻出一艘巨大的灵船，江念这才明白方才他们二人口中所言的“需要她的帮助”是什么意思。


    江念抬眼望向岸边那艘遮天蔽日般的巨大灵船，心中有些震撼。


    站在她身侧, 许清漪缓缓道：“此船可渡东洲十方海。”


    可渡东洲十方海！


    回想起前段时日为横渡十方海而用尽千方百计的玩家们, 江念自是明白这话中的分量。


    眼前的这片海, 论辽阔程度, 自然是比不上东洲十方海的。所以，此船一出，如无意外, 他们应该能平安通过这片区域。


    “泽风宝船？”一旁, 傅修打量着眼前的这个庞然大物，亦是有些吃惊地挑起了眉：“你师尊竟然把这种好东西都给你了？怪不得方才你说不用御剑渡海。”


    许清漪神色淡然：“海上风浪太大，以此船航行最为稳妥。船舱内存储的灵石，应是足够行驶至对岸的……不过, 还需要我们用灵力控制航行方向。”


    说着，她又道：“路途较远, 一会儿我们三人依次用灵力操纵灵船。一人操纵时, 其他人便来留意海上的状况。”


    江念点点头, 表示认同。


    三人踏上了灵船。傅修自告奋勇, 决定第一个操纵。


    灵力缓缓注入位于操纵室中央的透明晶石, 灵船逐渐开始移动, 片刻后, 它驶离岸边, 涌入了汪洋。


    天色早已变得暗沉。灵船沉默地行于海面上空的白雾之间, 庞大的身影在海面投下可怖的阴影，在无边无际的深海之上，如同一座可移动的孤寂岛屿。


    远离岸边，驶入海上，江念坐在窗前，侧耳听着海面下方传来的动静。


    像是有人在窃窃私语，而逐渐的，连这细弱的声音也变得聒噪。一阵又一阵的音浪，夹杂着下方翻涌的水声，重重叩击着灵船。


    “下方有东西。”江念道。


    “应该是居住在这里的海妖？”许清漪猜测：“可能是移动的宝船吸引了它们。”


    海上漂浮的白雾带着一股诡异的极寒之气，即便是众人将船舱封闭得严实，也依旧有漏网之鱼顺着窗户的缝隙飘进来。


    江念索性抬手，尝试用灵力封窗。


    就在冰蓝色灵光闪烁的瞬间，一声沉重的巨响在窗户上爆开。


    海面下方的窃窃私语之声逐渐止息，化为一片诡异的寂静。


    感觉到有些不对，江念下意识地抬头看去，只见数只面色惨白的鱼形怪物正从海面冲出。


    它们在空中张开锋利而坚硬的獠牙，正用自己硕大的身躯，朝着他们所在的船舱冲撞。


    一时间，船舱四周满是这怪鱼摔落在地上的闷响。


    密密麻麻，触目惊心。


    “这是什么怪物？”许清漪有些惊讶。


    江念默默观察了一番：“看上去有点像是流银鱼。”


    “流银鱼？”


    江念点了点头：“在修仙界，它们一向出没在西洲一带的海域。”


    她又看了一眼窗外活蹦乱跳的怪鱼：“只不过……流银鱼性格一向温和，也没有这样的獠牙……刚才的怪声，也是它们发出的吧？”


    “或许是这些年在桃源秘境中，发生了一些异变。”许清漪道。


    说着，许清漪看向正在操纵灵船的傅修：“我们稍微偏转一下方向，绕开这个地方。”


    “鱼群突然暴动，说明前方很有可能就是它们的聚居地。”


    闻言，傅修微微颔首，手中灵光流转，操纵着灵船一点点地向着另一侧偏移。


    灵船又驶出了一段距离。


    似乎正如许清漪所猜测的那般，在远离了流银鱼的聚居地后，撞击在船舱上凶猛的力道也逐渐平息。


    经历了方才流银鱼群的一番激烈暴动，灵船的船身竟是连一处裂痕都没有出现，可见许清漪口中所谓的“可渡东洲十方海”，确实靠谱。


    灵船行于波涛汹涌的海间，海上翻涌的浪花疯狂拍击着两侧，激荡起层层水波。


    江念继续刚才的行动，尝试用灵力封窗，阻止寒气入侵。


    也不知行驶了多久，三人所在的灵船，终于摆脱了身后这片带着诡异寒气的白雾。


    江念这才看清了海上的天色。


    天幕是暗淡的血红，颜色就如同干涸后的血液，充斥着死气。惨白弯月悬于其上，在夜空中泛着莹莹冷光……


    灵船行驶平稳，海上暂无异变。


    见状，江念逐渐放下心来，和许清漪讨论起了先前三言两语带过的，关于那道钟声的事情。


    在许清漪的描述中，根据修仙界多年来收集的情报，除了中心域之外，桃源秘境内至少还存在着十多个神秘区域。


    方才他们所处的古战场，便是其中之一。而目前他们所处的这片海域，名为苦妄海，也是其中的一个。


    修仙者进入桃源秘境后，将被秘境随机投放至一片神秘区域。而每隔一段不确定的时间，这十多个神秘区域中的一个，会随机响起钟声。


    钟声响起后，此时仍身处这片区域内的外来者，将会被桃源秘境毫不留情地抹杀。


    桃源秘境内响起的钟声……真的是完全随机的吗？


    听完许清漪的描述，这是江念心中最为直观的念头。


    若是当真毫无规律，那岂不是太……苛刻？


    江念觉得，桃源秘境既然只向仙门大比的前一百名开放，说明它本就有选拔的机制在其中。


    这样一种随机形式的抹杀，只会让它之前对修仙者的选拔失去意义。


    所以何必如此呢？


    心中这样想着，江念抬头看向许清漪：“你说的随机，是指钟声在任何时间，在所有区域响起的机会都相同吗？”


    许清漪微微一愣。


    她皱了皱眉，有些迟疑地道：“其实这些年来，靠近桃源秘境最边缘的区域，比如古战场，钟声最先响起的可能似乎大一些。”


    “那这就不叫真正的随机。”江念轻轻舒了口气。


    整理了一下思路，她开始提问：


    “根据你们这些年收集的消息，桃源秘境内的钟声，会在一个地方重复响起吗？”


    “不会。”停顿了一下，许清漪道：“不过也可能是因为，没人会朝着钟声响过的地方折返。”


    “那我们就暂且当它不会重复吧……桃源秘境内的第一道钟声，通常会在什么时候响？”


    “一个时辰到十多个时辰不等，通常在三到五个时辰之间。”


    江念了然地点点头：“地点则如你方才所说，靠近桃源秘境边缘的区域，有较大的可能最先响起钟声。”


    “嗯。”


    “那么……从第一个区域的第一道钟声响起，再到最后一个区域的最后一道钟声，中间一般会间隔多长时间呢？”


    “这我不太清楚。”许清漪摇了摇头：“但来之前，我师尊告诫我，一定要在尽快抵达中心域。”


    “……你师尊也来过这里？”


    许清漪淡淡地应道：“师尊当年途径数个区域，都是在离开之后不久，便听到了身后那方区域传来的钟响。”


    “看来是多次与那道钟声擦肩而过……”


    听到这里，江念基本已经可以确定，桃源秘境内的钟声并不是随机响起。


    它确实遵循着一定的规律，并在这么多年间，以经验的方式，被修仙界总结出了部分。


    虽然真正的运行规则还尚未被人发觉。


    在与许清漪的对话中，江念敏锐地注意到了一个重要的概念。


    那便是……时间。


    当年，许清漪的师尊曾数次与死亡钟声擦肩而过。


    这会是偶然吗？显然不是。


    ……


    钟声的敲响，钟声的落幕。


    从第一道钟声，直到最后一道。


    桃源秘境或许并不是在随意抹杀。它依旧在选拔修仙者，只是换了另一种神不知鬼不觉的方式。


    它让一条神秘的时间法则贯穿始终。


    就在江念陷入沉思之际。


    一道沉闷的钟声，突然从遥远的天际传来。


    她心头一颤。


    桃源秘境内的第一道钟声……响了？！


    船舱之内，另外两人亦是闻声抬头，目光凝重地朝着天边看去。


    “那个方向是哪片区域？”傅修愣愣地问了一句。


    许清漪摇了摇头，亦是不知。


    江念似是突然间记起了什么。她快速地打开聊天面板，看向裴殊也之前发来的坐标。


    对比她如今在海上的坐标……


    看来，钟声传来的方向，就是裴殊也方才所在的区域无疑。


    不过，裴殊也此刻依旧在线，状态也并没有显示“复活中”，应该是早就在钟声响起之前离开了。


    【Kochab：第一道钟声落在了我刚才发来坐标点区域】


    裴殊也发来的消息，正如江念所猜测的那般。


    她刚想回复，便听天边又是一道钟声。


    第二道！


    江念微微抬眼，便见一股摧枯拉朽般的毁灭性力量朝着遥远天际的一方倾覆而下。


    那个方向是……古战场！


    两道钟声同时降下，预示着身处这两片区域的修仙者，已经在同一时刻被抹杀。


    “为什么会同时响？”对此，傅修表现得显然很紧张：“难道之后都会随机选择两片区域？”


    “不……应该只是巧合。”


    江念垂下眼眸。


    在两道钟声同时响起的时刻，她似乎有了一瞬的明悟。


    江念想了想，在对话框内输入一行字。


    【归月：两个时辰之前，第一个】


    没头没尾的一行字发了出去，却很快得到了裴殊也的回复：


    【Kochab：一样】


    得到回复，江念轻轻叹了口气，关掉了聊天面板。


    她想，她知道答案了。


    两个时辰之前，他们三人离开了古战场。


    差不多同样是两个时辰之前，裴殊也离开了自己所在的区域。


    抹杀一切的钟声并不随机，相反，它已等待许久。


    以第一个离开这片区域，前往下一片区域的修仙者的时间作为分界，这片区域开始了钟声的倒计时。


    两个时辰。


    ……


    桃源秘境上空响彻的钟声，是一场对于落后者的收割。


    第125章 真正的桃源


    若不是那两道几乎同时响起的钟声, 江念确实很难联想到这背后的玄机。


    游戏系统提供的坐标定位和联系功能，在桃源秘境中简直是BUG一般的存在。


    所以，现在看来, 和那些掌握着秘境相关讯息的仙门弟子相比，一无所知的玩家们也并非全然没有优势。


    修仙界这么多年来都没发现这一条规则，问题或许便出在秘境范围太大, 弟子之间难以联系上。


    不过, 他们摸索出的大致通关方向依旧是对的, 那便是以最快的速度抵达中心域。


    如今江念知道了规则, 但思来想去，除了速通，貌似也没有它法。


    因为她并不知道旁人的进度。


    眼下他们正在渡海。但这片海域是否已经被人通过, 进入了倒计时状态, 却是说不准的。


    想到这里，江念不禁抬头询问许清漪，灵船是否还能再加速。


    许清漪面露犹疑地点了点头：“可以是可以……”


    “不过，前方我们很快就要通过一处风暴区。”


    “风暴区？”


    这时, 傅修接过了话茬。


    “许清漪，换你来吧。”他指了指面前正操纵着的能量晶石, 随即看着前方昏暗的海域：“我记得我师父说过, 要小心苦妄海风暴区里的东西。”


    许清漪接管了灵船的方向控制。


    江念则在傅修的带领下, 掀开船室内的窗户, 持剑跳上了船舱。


    咸湿的海浪气息裹挟着凉意瞬间涌来。


    巨大的能量罩在灵船四周缓缓张开。


    将玄铁长刀从身后抽出, 感受着四周磅礴的灵气, 傅修矜傲的眉微不可查地一挑。


    “花蝶谷果真财大气粗。”


    迎着海上的狂风, 江念认真地朝着前方的风暴区看去。


    据傅修刚才所言, 风暴区内的东西光靠灵船的防御无法抵抗, 需要他们亲自出手处理才行。


    “要进入风暴区了。”船舱内的许清漪道。


    江念在心中点了点头，握着倚神剑的手微紧。


    片刻后，灵船缓缓驶入了眼前这片昏暗未知的海域。


    几乎是在进入风暴区的瞬间，巨大的风浪便迎面袭来。


    滔天巨浪打在了灵船四周的能量罩上，受到阻隔，翻涌的海水被迫朝着两侧溢散。能量罩被成百上千道凌厉的风刃冲击着，灵气剧烈波动，于表面处荡起层层涟漪。


    下一刻，乍起的巨浪让灵船开始了剧烈的颠簸。巨大的船身陷于滚滚波涛之中，随着海面上的起伏而摇摆不定，像是一片单薄的树叶，似乎下一刻就要随着惊涛骇浪而倾倒。


    见状，船舱内的许清漪立刻加大了向能量晶石内的灵力注入力度，意图死死控制住船只的方向。


    见一旁的江念似乎逐渐适应了脚下的颠簸，傅修深吸一口气，亦是努力在船舱上维持住了身形。


    就算是这时候，他也没忘了和心中的目标对手较劲。


    而随着众人的深入，隐藏在风暴区内的神秘生物，也一个接一个地冒出了头。


    ……


    看着眼前接踵而至的怪物，江念总觉得，这片海域的海水一定是有什么特殊之处。


    要不然修仙界那些常见的海中妖兽，到了这里，怎么一个个都变异得奇形怪状、凶神恶煞的？


    而且凶残程度至少强上十倍！


    从海中冒出的海妖有着一头干枯的毛发，形容枯槁，深绿色的身躯干瘪而瘦削，像是一块连着皮肉的枯骨，幽黑色的瞳仁占据了整个瞳孔，没有一丝留白。


    它目不转睛地盯着船舱上的二人，喉间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咕噜，眼神狂热，像是打量着今夜的食物。


    江念持剑跃至半空，鲜红的衣角在狂风中上下翻飞。


    眼见着海妖张开血盆大口，一双如钢铁般坚硬的利爪掏出，力道凶狠地撕裂了能量罩，朝着她猛扑过来，她抬手一剑，带起一阵摧枯拉朽般的剑势，便朝着下方直直刺出。


    一剑洞穿海妖的心口，凛冽寒气瞬间从血洞中溢出，下一刻，海妖的尸体便化作了一块巨大的冰雕，在空中僵硬地停滞片刻后，便朝着下方深不见底的海水下坠。


    第一个发动攻击的海妖瞬间惨死，却似乎并没有带来足够的震慑。


    或许是风暴区太久没有人来过了。


    四周虎视眈眈的其他妖兽非但没有退却，反而纷纷暴起，以一种更加凶残疯狂的姿态，攻向了灵船。


    但不得不说，海上，倒是一个极其适合冰属性天灵根修仙者的战场。


    江念的穿海、断水等招式，在此都能发挥出更大的威力。


    巨浪掀起，宛若一堵通天的高墙，漩涡在水幕中央急速旋转，片刻之后，一头巨大的冰龙从中直冲而出，只见其一神龙摆尾，便如秋风扫落叶般，将四周围聚的妖兽统统从空中扫落！


    江念站在龙首之上，唤起了剑阵。


    灵气翻涌，万千道剑之虚影在其身侧汇聚。


    所到之处，血花四溅。


    而在她身侧，傅修手中的刀势猛而沉，一刀横扫而出，便将迎面扑来的凶残妖兽拦腰砍落。


    一时间，船舱上满是妖兽死亡后散落的晶石，和如沟壑般深深浅浅的血痕。


    感受到空气中弥漫的浓重血气，妖兽猛烈的攻势终于一滞。


    “许清漪！”见状，傅修握着淌血的长刀，低喘了口气，转头朝着船舱内高喊。


    下一刻，船舱周围的能量罩光芒大盛，排山倒海般的能量朝着四周荡去。


    趁此机会，许清漪操纵着灵船，迎着巨浪而上。


    灵船被巨浪裹挟至空中，朝着下方的某处飞驰而且，终于将身后穷追不舍的妖兽远远甩开。


    来自妖兽的袭击终于平息下来，虽然下方依旧是翻涌不止的巨浪，但船上的三人总算是松了口气。


    船舱之上，方才一波妖兽潮中散落的黑色妖丹，随着海上的风浪，在甲板上“骨碌碌”地滚动。


    江念随手捡起了一颗。


    只见其通体圆润，纯黑色的表面遍布着暗红色的纹路，如同血管的脉络。


    “这玩意儿有啥用？”傅修见状，亦是好奇地捡起一颗。


    他若有所思地打量着上方的纹路：“和一般的妖丹不一样，上面似乎有种奇怪的气息。”


    “先收起来吧，说不定之后有用。”江念伸出手，在掌心冰蓝色灵光吸引之下，地上散落的妖丹一一漂浮起来。


    就算没用，也能回九州灵域换点仙门贡献值。


    之后，江念从许清漪手中接过了操纵灵船的班。


    方才在妖兽围攻之下，三人已耽误了不少时间。不过，其他区域的修仙者想要通过区域，一定也会遇到同他们一般的诸多困难。


    已经摆脱了妖兽潮，下一步便是彻底穿越风暴区！


    江念操纵着灵船，在永不止息的海潮之间穿行。


    约莫半个时辰过去，前方的天幕似乎隐隐透出了一丝光亮。


    终于要穿过了？！


    见状，船上的三人俱是一喜。


    江念心中微定，随即从容不迫地朝着那个方向行驶。


    ……


    眼见着不过千米之距。


    突然，江念感受到脚下传来一阵前所未有的剧烈波动。


    下一刻，从船舱下升起的巨力，竟将整艘灵船都抛至了空中！


    眼前一黑。


    这是江念最直观的感受。


    随后而来的，是诡异到窒息般的安静。


    万籁俱寂之间，一道道悲戚的“呜呜”声突兀地响起。黑暗之间，骤然亮起了数千个闪烁着幽幽荧光的光源。光线明灭不定，如同一双双在夜间诡异睁开的眼眸。


    江念抬眼看向深空，眸光震撼。


    阴影。巨大而恐怖的阴影。


    那个庞大的身躯，此刻正瞪着一双血色的眼眸，静静俯视着灵船上的三人。


    在它的鲜明对比之下，这艘原本威风凛凛的高大灵船，此刻就如同一叶弱不禁风的扁舟，仿佛能被其玩弄于鼓掌之间。


    而在那个庞大身躯的身后，是越发疯狂的海上风暴。


    实力……未知。


    危险程度……极高！


    看到这个庞大怪物的第一眼，江念便下意识地想操纵灵船跑路。


    奈何它只是抬爪轻轻一按，灵船便在翻涌的波涛之间，纹丝不动了。


    见状，船上的三人皆是沉默了。


    心中不约而同地冒出了“快要完蛋”的念头。


    不过，他们眼前的这个庞然大物却迟迟没有出手。


    只是瞪着自己硕大的眼珠，直愣愣地盯着他们。


    它的目光先是扫过了船舱之上的许清漪和傅修，随即又扫过了船舱内的江念。


    不知为何，江念竟从这目光中，看出了一丝人性化的审视。


    ……甚至还有点严肃？！


    “咦？界外之人？”那庞然大物看着江念的目光停顿了一瞬。


    硕大的鼻孔朝外喷气，它扭动了一番硕大的身躯，发出一句莫名其妙的感慨。


    闻言，傅修的目光瞬间变得惊悚。


    他下意识地看向身旁的许清漪：“它居然会说话？！”


    许清漪淡淡地瞥了他一眼。


    说着，傅修后知后觉般地低头喃喃道：“会说话……看来至少是高阶妖族。”


    “哼。”那巨大的怪物冷哼一声:“谁说、说……吾是妖。”


    说着，它又一次弯下硕大的头颅，看向船舱内的江念。


    目光瞥向江念身后堆成小山的黑色妖丹，它狰狞的面容上闪过一丝惊喜。


    “这是、是你们给吾准备的见面礼吗？”


    江念微不可查地后退几步，心中道：怎么这怪物不仅口吃，还这么厚颜无耻？？？


    不过，想到当前的状况，江念还是默默冲它点了点头。


    那怪物闻言，立刻张开一张深渊巨口，将船舱内的黑色妖丹扫荡一空，悉数吞入。


    它欢快地甩了甩尾巴，在海面拍打出数道滔天巨浪。


    享用完妖丹，巨大的怪物满意地舔了舔唇，又低头看向众人。


    它道：“吾要……感谢你们。”


    说罢，在众人惊恐的眼神中，它再次张开自己的巨口，将整艘灵船一口吞入。


    做完这一切，它身形一甩，便朝着一个方向飞掠而去。


    ……


    在一阵短暂的眩晕之后，三人重见光明。


    环顾一圈四周，江念惊讶地发现，他们已经来到了一片陆地之上。


    “你们已渡过苦妄海。”


    那巨大的怪物扔下一句解释，便欲离去。


    临走之时，却似是又想起什么，它转过头来，直勾勾地看向江念。


    “界、界外之人……”


    它低下眼眸，语气变得有些隐晦：“若有缘的话，吾会在那个地方等你。”


    微亮的天色之下，江念终于看清了那庞然巨物的模样。


    看着它从天边远去，许清漪收起灵船，发出一声淡淡的疑问：“界外之人，是什么意思？”


    江念摇了摇头，表示不知，内心却有了些许微妙。


    这个界外之人，指的不会就是他们这群玩家吧？


    若是如此，这个奇怪的怪物，它又是怎么知道的？


    它又为什么要说“若有缘的话”？


    江念直觉此事可能十分重要。


    看着此刻仍在运作的系统面板，她心中不由得升起了一些微妙的提防。


    ……


    “这是哪儿？”


    傅修抬眼打量着四周陌生的环境：“是一个新的区域，还是我们已经到了中心域？”


    许清漪摇了摇头：“我也不知，按照原先的计划，穿过苦妄海，抵达的应该是无尽泽。”


    这地方看着完全不像沼泽，显然不会是无尽泽了。


    “……那怪物说要感谢，怎么连这种事也没说明？”傅修忍不住吐槽。


    “这里应该，就是中心域。”江念抬手，遥遥指向不远处被云雾缭绕的至高点。


    “你们看，那里悬浮着的桃花石座，是不是和之前仙门大比上的很像？”


    二人的目光随着她所指的方向看去。


    众人的前方，是一条通往山上的蜿蜒小路。


    小路两旁，万紫千红，落英缤纷，淡淡的灵气缭绕于山间，宛若一片真正的世外桃源。


    与先前众人一路上所见之景，可谓是天差地别。


    而在仙山之上，似有由一个个桃花石座组成的登云梯，直通云端一处神秘的所在。


    众人心头皆是微动。


    看来，这里便是中心域。


    经过一路的跋涉，桃源秘境真正的面貌……于此刻，终于呈现在了众人眼前。


    第126章 各有机缘


    眼见着抵达了中心域, 三人一时间却都没急着上山。


    云雾缭绕的仙山之上究竟藏着些什么，就算是在修仙界已知的那些讯息中，亦是模糊不清的。


    用许清漪那位师尊的话来说, 似乎是“各有机缘。”


    对于未知，江念向来保持着比较谨慎的态度。思来想去，她最终决定先站在山下等人。


    这个点, 该上线的似乎都已经上线了。


    她扫视了一圈好友列表, 此刻, 许笑闻、余音绕梁、方来等人的状态均显示为“在线中”, 唯独小胖是“复活中”……


    江念打开聊天框，对小胖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收到她的消息，小胖很快回复了一个哭脸：


    【宇宙最强小旋风：老大TAT, 我好惨呐老大！】


    【宇宙最强小旋风：我刚进秘境, 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就眼前一黑，直接没了！】


    【归月：你听到钟声了吗？】


    【宇宙最强小旋风：！！！什么钟声】


    看到小胖的回复，江念面露沉思。


    她突然意识到, 自己之前似乎忽略了一点，那便是：玩家上线游戏的时间是不固定的。


    因此, 他们此次进入秘境的时间, 普遍会比那些仙门弟子要晚。


    这样来看, 小胖很有可能是因为开局就落在了已经响过钟声的区域范围, 所以直接被秘境抹杀掉了。


    眼前的消息框还在疯狂跳动。


    【宇宙最强小旋风：啊啊啊啊老大你知道吗！这狗游戏刚才扣了我一万仙门贡献值！那可是一万啊！我要给九州灵域的领事堂白打工多久才能赚回来啊！泪奔.jpg】


    江念发去一个安慰的表情。


    在对小胖的倒霉遭遇表示同情后, 想到玩家在时间上可能存在的劣势, 江念心中不免有些担忧。毕竟许笑闻、余音他们进入游戏的时间比她要晚很多。


    也不知他们最终能否顺利抵达中心域……


    和江念一样, 许清漪心中似也有所惦念。


    她走到江念身侧, 抬眸望向天际, 清冷的脸上难得闪过一丝怅然。


    她轻声开口道：“此行之前，我便听师尊讲过，最终能从桃源秘境走出来的人，不到半数。”


    “而如今，已经响起过两道钟声了。”


    江念转头看向她。


    许清漪笑了笑：“你是不是觉得，像我这样的人，应当早就见惯了修仙界的生离死别。”


    江念有些复杂地摇了摇头：“不，我理解你。”


    对修仙界而言，死亡确实是件太过司空见惯的事。在许多修仙者眼中，修仙本就是逆天改命。与天搏命，方才能求取机缘。因此，为了这条大道，他们付出任何牺牲都不为过，哪怕最终，大部分人的结局都是身陨。


    江念在修仙界的那些年，就曾见证过数次同门的陨落。


    但，习惯并不代表麻木。


    对死亡始终尚存的那一丝敬畏之心，或许便是她后来修生死道的原因。


    看着面前神色怅然的许清漪，江念心中突然升起了一丝莫名的割裂感。


    她心中知晓，这份割裂感是由两个世界之间的界限带来的。


    玩家视角的她，不再像当初NPC视角的她一般，能将这个世界的感受完全代入。


    但好在……


    江念收回视线。


    她们此刻等待的目标，是一致的。


    桃源秘境内的第三道钟声，并没有按照之前江念所预计的那般，在他们离开苦妄海的两个时辰之后响起。


    江念猜测，这或许和他们离开苦妄海的方式有关。


    三人站在山脚下一直等，直到天边暮色欲颓。


    第七道钟声都响过了许久，靠近中心域这片区域的地方，才终于出现了几个零星的人影。


    “梵师弟！”看到来人，傅修大步迎了上去，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许清漪唇角微弯，亦是抬步朝着队伍中的一名女子走去：“如云师姐。”


    站在不远处的江念随意地朝着那个方向扫了一眼，发现几个修仙界的熟人也在队伍中，卫杨、尤岛、柳常卿、叶昭言……也不知他们刚才究竟是在何处汇合的。


    她垂下眼眸，继续忙着给许笑闻等人发送信息。


    在桃源山下等待大半天的时间，江念也没闲着，一直在关注列表几人的坐标点，并根据他们提供的信息，绘制出了一幅桃源秘境大致的区域划分图出来。


    如今区域划分图制作好了，众人距中心域的距离也算得差不多了，江念整理好信息，并将它们一一发出后，才终于有些放下心来。


    “江念。”


    一道温和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江念抬起头，便见裴殊也正站在她身前，用一双如墨般沉静的黑眸，安静地注视着她。


    她面色微讶：“你什么时候来的？”


    裴殊也用眼神示意不远处的大部队：“和他们一起。”


    江念有些没想到，裴殊也竟然是和那群仙门弟子一起来的。


    不过……她貌似也是。


    山下来了一大批仙门弟子，但赶到中心域的玩家，目前似乎还只有他们俩。


    江念看着对话框内几个越来越近的坐标点：“他们应该也快了。”


    裴殊也“嗯”了一声，随即看向江念身后，微微皱起好看的眉。


    “怎么了？”


    “有点烦。”他面无表情。


    “……嗯？”


    不远处，由于心情不错，傅修难得有些哥俩好地拍了拍叶昭言的肩膀。


    “喂，叶昭言，你发什么呆呢？”


    叶昭言也不答，只是淡淡地收回视线。


    不知为何，傅修竟从他的神色中看出了一丝低沉。


    他吓了一跳：“叶昭言，你受刺激了？”


    叶昭言眸光微暗。


    但很快，他俊秀的脸上便闪过一丝嘲弄。


    他转头看向傅修，轻嗤一声道：“呆子。”


    傅修：？


    搞什么？他又挨骂？？？


    ……


    时间又过去将近半日，陆陆续续有其他人抵达了中心域。


    江念此前担心的许笑闻等人，也卡在之前最后一道钟声响起之前，终于赶到。


    在经过数片凶险之地的考验后，此刻在桃源山脚下站着的人，确如之前许清漪所说的那般，不到半数。


    那些消失的人中，有不少身影是江念所熟悉的。但到了此时此刻，也唯有一声感叹罢了。


    伴随着最后一道钟声响彻天际，中央域四周的各大区域，开始朝着下方的空间中沉没。


    中央域四周的空间逐渐坍塌，最终化为一片虚无，仿佛一座悬于无尽深海之上的孤岛。


    头顶，一片月色投下万里清光。


    江念抬眼望去，只见那悬浮在飘渺云雾之间的登云梯，浸润在清月的光芒之下，正被一阶一阶地点亮。


    众人身前那条通向山顶的蜿蜒小路，也于此刻有了神异的变化。


    玄奥的符文在青石板上若隐若现。而道路两侧，似有朦胧光影，微微流转。


    江念敏锐地感觉到，山林四周漂浮的灵气，似乎越发浓郁了。


    她一时间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就好像……这座桃源仙山是有生命的，而在这一刻，它终于活过来了一般……


    第127章 陨星路


    桃源山下, 众人皆是神色震撼地看着眼前这番奇异的变化。


    一只巨大的仙鹤载着一人从山间飞来。它停在半空中，双眸颇为人性化地向下扫视了一圈。


    “阿梧，多谢你。”


    如银铃般清脆的声音传来, 坐在仙鹤上的那人亲昵地抚摸了一下它长长的鹤翎，随即脚尖轻点，从半空中翩然落地。


    那是一位手握拂尘的白衣童子。


    他身材娇小, 长着一张雌雄莫辨的精致面容, 双眸清澈, 颊边的婴儿肥还带着一丝天真的幼态, 看上去不过十岁出头的年纪。


    在四周好奇的注视下，那白衣童子缓缓走到众人面前，他抬眸看向众人, 一张圆圆的小脸上满是与年纪不符的严肃。


    “不知仙宗今日竟有贵客来访, 有失远迎。”


    白衣童子微微板起脸，一本正经地开口。


    说着，他轻摆手中的拂尘，向众人淡淡行了一礼。


    而在他身前, 一时间没人接话。


    江念看了一圈四周神色各异的众人，心知他们此刻心中一定都在疯狂地吐槽。


    不过……江念的视线轻轻飘过白衣童子半透明的身体。


    想来这白衣童子不是真人, 也就是个接引NPC一样的存在吧？


    果然, 即便面对的是一片沉默, 白衣童子也依旧神色自若, 似乎并未指望众人接他的话。


    只见他上前数步, 手中拂尘轻扫, 一道淡金色的灵光一掠而过, 如同石坠涟漪般, 化开了山下小路前设置的那道无形的屏障。


    “还请诸位沿着这条路前行。”白衣童子转过身来, 冲着众人微微颔首：“一个时辰之后，我会在路的尽头等待诸位。”


    说完，他衣袂飘飘，一个转身，便消失在了空气之中。


    白衣童子刻意强调了一个时辰，说明眼前的这道关卡显然有着时间限制。


    由于此前那道未知的死亡钟声，众人如今对时间这个概念都有了些应激反应。听到这条规则，许多人下意识地便要向前冲去。


    “这条路通往的是山顶吧？”一名仙门弟子神色焦虑道：“可这么高的山，一个时辰怎么够？”


    “能不能御剑？”有人发问。


    闻言，当即便有人试图御剑尝试，奈何刚进入半空中，便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弹了回来。


    似乎只能走这条路了。


    “各位，我先走一步！”


    有人按耐不住，在人群中高声喊了句后，便朝着那条小路率先冲去。


    众人见他身法全开，一时间似也是受了启发。


    “对了！虽不能御剑，但还有身法可用！”


    “身法加持，一个时辰之内，也能抵达！”


    心中这般想着，又有几人开了身法，跟在那人身后冲去。


    然而很快，还站在山下的其他人便目睹了诡异的一幕。


    只见那几人刚踏上这条蜿蜒小路的台阶，原本快如残影的步伐便突兀地一滞。


    他们的脸上很快出现了慌乱的表情，脚下的步子虽然依旧在继续挪动着，看着却是一步比一步艰难。


    “喂！你们怎么了？！”


    有人开始高声呼唤他们的名字。


    奈何他们却像是听不见一般。


    “什么玩意儿？”依旧站在山下的众人面露困惑。


    不过，留给他们胡思乱想的时间也不多了。


    江念没再犹豫，向前几步，便直接踏上了小路的台阶。


    裴殊也等人见状，自然是选择跟着她行动。


    由于是以身试水，江念只是简简单单地踏了一步，并没用任何身法。


    下一刻，一股从头顶处铺天盖地袭来的巨大压力，让她明白了一切。


    虽然江念并没有痛感，但身体在这副突如其来的重压之下，还是下意识地一垮。


    好不容易在这股冲击中稳住了身形，她直起身来，忽然感到自己身前有些空荡。


    之前踏上台阶的那些人呢？


    环顾一圈四周，江念才终于敢确认，这条小路上，貌似只剩下了她一个人。


    但她知道，这场考验仍在继续。


    倚神剑……召唤不出。


    踏云浮影……使用不了。


    江念几度欲操纵灵力无果，抬头看了一眼状态面板，发现灵力一栏竟然显示为“空”！


    不是吧，她的灵力也被眼前的这道关卡给卸了？！


    江念又向前踏了几步。


    头顶处传来的重压，似乎还在越来越强……强到她的脚下，所过之处，都被压出了数道浅浅的脚印。


    以一副没有灵力的躯体，顶着身上越来越强几乎快要把人摧垮的重压，在一个时辰之内到达山顶？！


    这是人能完成的目标吗！！！


    江念一边吐槽，一边硬着头皮继续前行。


    由于看不到其他人的速度和状况，她索性便完全按着自己的节奏走。


    踏过数十层台阶之后，打量着一片飘红的状态栏，江念觉得没有痛觉似乎不行。


    头上的重压越来越强，她却对此带来的痛苦无知无觉，说不定在哪一步踏出之后，整个人就没了。


    于是江念打开了痛觉开关、想着就算是到后来发现不行了，她也能及时止损。


    一股仿佛能将人撕裂般的痛意，瞬间蔓延至五脏六腑。


    沉沉的重压之下，江念只觉得她的五脏六腑都在震颤！


    但……好熟悉。


    江念很久都没有过这种修炼带来的痛感了，乍一感受到，竟还觉得有些亲切……


    当然，若是旁人知道了她此刻的想法，定又要感叹“非人哉”了。


    咬了咬牙，江念继续迈步，向着前方毫不停留地走去。


    一路上，艰难无比。


    但她不知道的是，当她每踏上一级台阶，石板上铭刻的那些神秘符文便会微微亮起。这些玄奥的文字漂浮在夜空中，似一抹淡淡的星光，在短暂的闪烁之后，便悉数涌入了江念的体内……


    “咦？那个女娃，不错……”


    云端之上，一道人影盯着面前悬浮的水镜，满意地点了点头。


    若是江念在此，定能认出这人的模样，就是之前接引他们的那个白衣童子。


    不过，此刻他脸上的神情，可比方才的那道虚影生动多了。


    “玄烨老头儿，你顶着张扮嫩的脸，吾实在不想和你多言。”


    一道沉闷的声音响起，话音之中带着些许的嫌弃。


    玄烨抬眸望去，只见一条黑龙正卧在云上，神情优哉游哉，长长的尾巴一甩，便将一把妖丹灌入嘴中，嚼得嘎嘣脆。


    玄烨嘴角微抽：“你又去苦妄海偷吃了？那些海妖，可是主人用来考验他们的。”


    “得了吧你。”黑龙冲他翻了个白眼：“你和吾都知道，这秘境千年前就易主了。咱们的新主人可没那么多无聊的趣味，喜欢看那些天才死来死去的。”


    玄烨一时间有些无言。


    黑龙说得确实对。这地方此前以秘境的名义，在修仙界十年一开，不过是为了满足仙界某位大能一些残忍嗜杀的爱好……直到千年前，一个神秘少女背着一个濒死的少年闯了进来，她一剑将那位大能劈死，并将这个地方彻底地占为己有。


    他和黑龙当时不过是那位仙界大能的小喽啰，见旧主人身死，为了自保，只能哆哆嗦嗦地前去向少女示好。


    奈何那少女只是静静地盯着石床上昏迷不醒的少年，神色冷漠。


    “之前怎么做，现在便怎么做。问我做什么？”


    闻言，一人一龙只能硬着头皮，将所谓的桃源秘境又开放了六百年，并将其营造得像个像模像样的秘境。


    直到四百年前，当初那位仙界大能留在这里的宝物都分发完了，桃源秘境也便不再开了。


    ……直到近日。


    那住在桃源秘境深处，千年都没有动静的少女，突然传唤了他们。


    她抬手在资源已经枯竭的桃源山上埋下无数秘宝，并令二人再次开启桃源秘境。


    少女说，她在等待着一位界外之人。


    虽然她告诉了他们二人分辨界外之人的方法，可如今在桃源山上的界外之人，似乎有许多？


    到底谁才是她在等待的那位……


    玄烨和黑龙都很期待。


    毕竟，在桃源秘境关闭的这些日子里，他们也已经无聊太久了。


    如今，一人一龙正守在水镜前，专注地看着小路之上的景象。


    他们首先注意到的，便是走在道路最前方的江念。


    “这个女娃，有、有前途。”黑龙慢吞吞地道：“之前在苦妄海上，也是她在的那个小队……给吾送来的妖丹。”


    “这些台阶上，铭刻着能引动星辰之力的符文，相当于每走一步，都在用星辰之力淬体。”玄烨感叹道：“等她到达了半山腰，便将发现余下的路，越来越轻松。”


    “如今一个时辰早就过了……”黑龙看他一眼：“你倒是沉得住气。”


    “所谓一个时辰，不过是个幌子罢了。”玄烨不所谓地道：“我只是看那群修仙者犹犹豫豫，想催他们快些上路而已。”


    “毕竟，当他们沉浸在陨星路上，是不会注意到周围流逝的时间的。”


    黑龙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它垂眸望去，只见水镜之中，队伍最前方那个少女的身影，就快抵达半山腰了……


    江念能感觉得出来，自身所能承受的压力，很快就要到达极限了。


    但令她感到奇异的是，似乎每走出她心中所谓的最后一步，她的身体便会在精疲力竭之后，不知从何处又升起一股微妙的力量，吸引着她继续前进。


    她自认为的极限，似乎还在缓慢地延伸。


    就像是眼前的这条路，在无形之中，淬炼着她的躯体一般。


    似乎快要到半山腰了。


    江念沉下心来，决定一股作气，朝着前方跨越。


    没想到，就在她踏上半山腰那块宽敞石阶的瞬间，一股莫名的暖流从身体内部涌了上来。


    被这股暖流涤荡过后的五脏六腑，开始了舒畅的战栗。


    身上细密的血口开始了快速愈合，一股浑厚、平和的力量，重新充盈了她的躯体！


    江念惊讶地看着眼前正发生的一幕。


    ……这样的一种感觉，宛若新生。


    第128章 “谢灵儿。”


    踏上半山腰的瞬间, 就仿佛一个分水岭。


    哪怕江念的身体依然承受着来自上方的巨大威压，但在此刻，她却终于没有了那种五脏六腑都在震颤撕裂般的剧痛之感。


    痛意散去, 如同数道微弱的电流在皮肤表面流经，浑身上下只剩下了一种如同触电过后细细密密的酥麻。


    江念站在台阶上，终于缓缓立直了身子。不用刻意去看状态栏, 她便知道, 自己如今的状态已经恢复了正常。


    【秘籍名称：引星


    属性：？？？


    修炼进度：？？？


    备注：星辰淬体。】


    ……星辰淬体？


    注意到功法秘籍栏不知何时多出的一则新的提示, 江念面色微怔。


    她低下头, 长长的睫羽微颤，看向自己摊开的掌心。


    那里不知何时多出了一抹星辰形状的印记。淡淡的光芒从其上一闪而过，随即没入了掌心的纹路之间。


    这便是《引星》？她什么时候获得的这本功法？


    江念若有所觉地转过头, 看向了身后已经走过的数千级台阶。


    铭刻在台阶之上的玄奥符文在夜空中微微闪光, 盛灿的光影之下，似有日月星辰环绕其间。


    原来如此。


    这些符文，便是为引动星辰之力而设下的。


    本以为这东西是在给他们设置障碍，没想到竟是为了淬体？


    而且, 她貌似还是第一次见到系统检测不出属性的功法。


    这桃源山……看来有点儿神秘啊。


    到了这会儿，江念其实也已经意识到了, 此刻的时间早就超过了那白衣童子所规定的一个时辰。


    不过既是没人催, 又无事发生, 她突然也就不着急了。


    挥散心中复杂的思绪, 江念继续往山上走去。这一次, 她的步伐轻松自在了许多。


    待她到达山顶, 已是一个时辰之后。


    仿佛破开了一道无形的幕布, 江念打量过四周, 才发现这桃源山之上原来另有乾坤。


    眼前巍然屹立着一座高台, 其上所刻龙腾云影，美轮美奂，栩栩如生，上方的传送大阵，通向的则是如同海市蜃楼一般，掩藏于茫茫云海之间的各个宗门大殿。大殿之后，是鳞次栉比的大小仙阁。


    半空中，一道巨门无声悬浮。顶天立地的石柱诉说着它的威严，牌匾之上，古老的文字散发出浩荡金光。


    江念迎着那光看去，只见其上铭刻着四个大字：万法仙门。


    消失已久的白衣童子终于出现。


    江念的目光掠过他那略显透明的身体，便知道此刻出现在她眼前的依旧不是本人，而只是一道负责接引的分身罢了。


    白衣童子淡淡地看了她一眼，手中拂尘轻摆，一道流光便从中飞出，朝着江念身后的那数千级石阶落下。


    石阶之上的幻象被解除，原本空无一人的道路上，顿时出现了数个依旧在前行的身影。感知到身上重若千钧的威压突然散去，依旧在石阶上苦苦挣扎的众人纷纷诧异地抬起头来。


    白衣童子并未再做什么。挥散石阶上设下的幻象后，他便转身对着江念颇有些恭敬地行了一礼。


    “请随我来。”他缓步走上了高台。


    “就我一个？”江念不解地看了一眼身后。“……他们？”


    “在万法仙门，他们都会有各自的机缘。”白衣童子轻描淡写道。


    白衣童子说话有些玄乎。不过，犹豫片刻后，江念还是跟随他踏入了传送大阵。


    传送阵亮起，二人的身影从高台上方一闪而过，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江念突然感到一片晕眩。


    细细密密的对话声从耳畔响起。


    “你说，她真是主人在找的那个……界外之人？”


    “不知道，但方才你我都看见了，唯有她通过了陨星路。”


    “这事儿你可得靠谱些，万一错了，咱们可没办法抹除她的记忆！”


    “不是我说，黑龙，你何时变得这般心慈手软了？照以往，不应该是杀了就完事儿？”


    “你忘了，这界外之人又杀不得！”


    “……好吵。”江念睁开了双眼。


    听到声音，虚空之中，一人一龙停止了争执，齐刷刷地看向不远处的人影。


    江念的目光若有所思地打量着面前的一人一龙。


    迎着她的视线，黑龙睁着一双如铜铃般硕大的眼睛，率先开口道：


    “吾名为玄墨……你和吾，在、在苦妄海上见过的。”


    见黑龙话毕，一旁的白衣童子亦是冲她微微颔首道：“玄烨。”


    “好的，玄墨、玄烨。”江念直接地道：“你们带我来这里的目的是什么？”


    “主人的任务罢……”


    白衣童子一巴掌拍在黑龙头上，打断了它的话：“你通过了陨星路的考核。”


    他停顿了一下，接着道：“也是唯一一个通过了考核的界外之人。”


    “所以，我们想带你去见一个人。”


    “见一个人？”江念略一挑眉，想起刚才黑龙未尽的话：“你们的主人？”


    “咳咳，算是吧。”见江念面上并无动容之色，白衣童子仰起一张圆圆的小脸，面色严肃：“总之，你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


    闻言，江念有些惊异地看了白衣童子一眼。


    原本充满杀机的桃源秘境，如今一到了中心域的桃源仙山，就开始变得怪怪的。


    对于未通过考核之人毫无惩戒不说，现在竟还强行带着她来见什么主人？


    江念总觉得，她好像进入了计划外的一环。


    若是一切正常的话，她这会儿应该正和其他人在探索那所谓的万法仙门吧？


    “好吧。”江念应声道。


    她倒要看看这是在搞什么鬼。


    见她同意，黑龙欣喜地一甩尾巴：“你先等会儿，吾这个空间之术有些复杂。”


    江念静静看着一人一龙在虚空内疯狂捣鼓。


    确实是复杂得很。


    约莫一炷香过后，黑龙才终于准备完毕。


    在它无声的吟诵之下，受到庞大灵力的召唤，虚空中缓缓张开一道如同漩涡般的巨大洞口。


    “去吧。”白衣童子看着她。


    “你们不跟上来？”江念停在这道洞口前。


    “我们不敢。”黑龙老实地道。


    ……他们不会坑自己吧？！


    江念站在洞口前半晌，终是硬着头皮踏了进去。


    而就在她踏入的瞬间，游戏的系统面板突然弹出了数个紧急窗口。


    尖锐的系统提示音在她耳边激烈地响起。


    【警告！警告！系统遭遇不明错误！】


    【正在尝试修复……修复失败！】


    【系统崩溃，正在强制下、下】


    提示音在一个“下”字上卡了半天，终是偃旗息鼓般的沉了下去。


    四周归于一片寂静。


    江念沉默了一会儿，有些不确定地看了一眼面前悬浮的游戏面板，发现面板竟然完全灰掉了。


    这也就意味着，系统掉线了。


    在进入《神魔》游戏以来，这种情况，江念还是第一次遇到。


    在此前的一系列事件中，她早就明白，只要系统一直存在，他们就摆脱不了有心之人在暗中的窥伺。


    就算当初裴殊也曾带着管理局众人找到过一些空间漏洞，并借此避开过系统的监测，但就算是那时，游戏面板也依然是亮着的。这意味着系统的基本功能还能够使用。


    游戏面板整个灰掉，系统直接宕机……她当真是前所未见。


    此刻，江念的身前已不再是虚空。


    她正踩在一座桃花状的精致石台之上。


    环顾一圈四周，江念顿时想起了她先前在桃源山下时，看到的那一排通往云端深处的登云梯。


    她刚才踏上山顶时，似乎并没看到这些桃花石台，当时还以为是错觉。


    不远处，登云梯的尽头，一座高大的仙楼，正静静地矗立在那里。


    玉楼金殿，画栋飞甍。


    一个人影正从仙楼中缓缓走出。


    是一个少女。


    她穿着一件简单的淡青色长衫，三千青丝自她身后垂泻而下，柔软而飘逸。


    少女走出仙楼，就这样随意地坐在一张石桌前自斟自饮，任晚间的风轻轻掠过，带起她的一缕发丝，拂过她那绣着苍翠青竹的衣角。


    在见到少女的第一眼，江念便觉得她很美。


    这种美并非世俗意义上的，而是一种复杂而玄秘的感觉，难以用言语进行描述。


    似是注意到了江念的目光，少女放下手中的茶盏，微微转头。


    清光万里之下，那双清冷的浅金色双眸，安静地凝视着她。


    “看来我没有猜错。”少女轻轻抿起唇角，她看着江念，一抹清浅的笑意从那双淡漠的眼瞳中浮现：


    “最终来到这里的那个人，会是你。”


    短暂的对视过后，江念终于从她的眉目中，辨认出一丝似曾相识的熟悉。


    她有些不确定地道：“你是……谢灵儿？”


    第129章 天道的意志


    察觉出少女的身份, 江念心头涌上了些许惊诧。方才她没认出来，完全是因为面前的少女，和此前江念在留影石中见过的那个谢灵儿差别太大。


    这样的一种差别, 并不是容貌带来的，而是气质。


    在她的印象里，出身顶级仙门世家的谢灵儿古灵精怪, 眉眼间满是张扬恣意, 和面前这个周身都透着冷淡疏离气息的身影, 实在是判若两人。


    但是……


    江念的目光轻轻掠过少女那双安静的浅金色双眸, 心中有了些猜测。


    此刻在她面前的，或许不是那个身为修仙界天才少女的谢灵儿，而是……


    果然, 下一刻, 少女的话印证了她的猜测。


    “谢灵儿？”她轻声重复了一遍江念的话：“这么叫，倒也没有错。”


    “不过……”少女摊开掌心，白金色的神火燃起，像一朵闪烁着盛灿光芒的金莲, 在她的手中徐徐绽放。


    火焰燃起的瞬间，一道神异的凰鸟虚影不知从何处冲出。昭昭华彩, 欲曙天边。


    “曦凰。”


    看着那道悬浮在空中的虚影, 少女淡声开口道：“吾名曦凰。”


    望着夜空中流光溢彩的异象, 江念心知, 曦凰……大概便是谢灵儿身在神界的名讳了。


    光影之间, 曦凰抬眸看向一旁神情复杂的江念：“我知道你心中有很多疑惑。”


    她站起身来, 缓缓走到身后那栋高大的仙楼前, 回头道：“跟我来吧。”


    见曦凰淡青色的身影没入仙楼之中, 江念连忙抬步匆匆跟上。


    楼内的陈设并不多, 甚至可以说有些空荡。


    曦凰停在一张雕花屏风前，抬手按下一旁桌案上的机关。


    屏风翻转，伴随着一声巨响，原本空荡荡的墙面上，突然出现了一道深不见底的通路。


    一缕金光从曦凰的指尖飞出，漆黑的通道瞬间被两侧亮起的灵灯映照得透亮。


    江念跟在她身后，二人一齐朝着通道的深处走去。


    也不知究竟走了多久，前方终于亮起了微光。


    站在通道的出口处，打量着眼前所见的一切，江念的眸中出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震撼。


    偌大的空间内，像是被投放了一片浩瀚星海，万千个如星辰般璀璨的光点在其中闪烁。但当江念细心看去，却发现这些光点之间，都牵连着数条近乎透明的线。


    这些错综复杂的线皆是由一条莹白色的主线延伸而出，仿佛一棵苍天古树的生长，从一条主干中，静默生长出无数苍郁繁盛的枝叶，并最终于枝头绽开千千万万的灿烂星光。


    “这是……”


    “这是世界树。”曦凰亦是抬眼，看向了头顶灿若繁星的光源。


    “世界树？”


    曦凰淡淡点头。她走上前去，指间飞出的金光，包裹住了由那条莹白色主线延伸而出的第一个光点。


    四周的光芒逐渐隐没归于混沌。


    一道幻象在黑暗之间浮现。


    江念认真看去，只见那幻象中所描述的一幕幕，正是这方天地伊始，鸿蒙初开之时。


    片刻后，对着空中那道开始消弭的幻象，曦凰缓缓道：“世界树，代表着这世间万事万物的原点。”


    “这里每一条从原点延伸而出的支线，便象征着与这世界息息相关的一次选择。”


    “而那些在黑暗中闪烁着的光源……便是这些选择带来的答案。”


    “……选择。”江念喃喃道。


    “若是截然不同的选择，便能带来完全不同的答案，看上去，这其实是个拥有无限可能的世界，对吗？


    曦凰垂下眼眸，口中的话变得有些意味深长：“但这些事件的选择权，其实不在我们身上。”


    “很多时候，我们看似是在与命运的抗争中给出了自己的答案，并为这一脱离掌控的行为而沾沾自喜。”曦凰淡声道：“但殊不知，就算是我们自以为的脱控，也依旧在命运的预测和掌控之中。”


    江念捕捉到了她话间的一丝微妙：“你们？……你说的命运是？”


    “是天道。”曦凰道：“这方世界的天道。”


    “天道通过推演万物，早早便定下了这世间的一切造化，而关于这方世界的所有选择，都不过是天道的选择。”


    曦凰微微抬眸，略有感慨地看着面前那棵高大而绚烂的世界树：“一千年前，它还曾是被天道精心修剪过的模样。”


    “曾经？”


    “对，曾经。”曦凰淡金色的双眸微闪：“因为界外之人的到来，它改变了。”


    “你说的界外之人，是容秋虞？”江念下意识地问道。


    曦凰对此不置可否：“那个人的出现，让世界树生长出了第一条天道预料之外的分支。


    “而这条分支的出现，牵一发而动全身。”


    “就像是蝴蝶效应……”江念若有所思道。


    方才的一番对话，让江念察觉到曦凰对待容秋虞这个界外之人的态度似是有些微妙，并不像她之前所猜测的那般仇视。


    似是察觉到了江念的困惑，曦凰似有若无地笑了笑：“一码归一码，在从天道手中夺回‘选择这件事上，我似乎还得多谢他。”


    “但从另一方面，我却是一定要杀了他的。”


    “因为牧野？”


    “……”曦凰难得地停顿了一瞬：“因为他对我的威胁。”


    “容秋虞如今的境界已至半神。之所以迟迟登临不了神位，是因为身受那条天道终极法则的限制。”


    ——在天道选择之外的人，无法成神。


    “所以，将他困在神殿之内的，其实是天道的那条终极法则？”江念问道。


    曦凰轻轻点头，面无表情地点破：“他如今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突破那条法则。”


    闻言，江念看向自己已经灰掉的游戏面板。


    “他如今所做的一切”……便是指这整个《神魔》游戏吗？


    “他是个聪明的人。”曦凰语气平淡，听不出是在感慨还是嘲讽：“既然天道限制的只是这个世界的他，那便让两个世界开始交汇，在新生的世界里，彻底脱离了天道的限制，他自可以掌控一切，成为这世上唯一的神。”


    容秋虞想做的，原来是世界融合后，那个新生世界的神！


    这话宛若一道惊雷，在江念的脑海中炸开。


    她一时间有些不敢想这件事背后代表的意义。


    ……她所在的那个世界，真的能承受得住这一切带来的冲击吗？！


    “世界融合……是怎样进行的？”江念语气有些艰难地发问。


    “需要破坏两个世界之间的屏障，并持续削弱天道对世界树的影响。”


    破坏两个世界之间的屏障，这一点江念自然知道。每日里频繁往来穿梭于两个世界的玩家，可不就是在帮容秋虞巩固这道空间裂口么？


    但这个持续削弱天道对世界树的影响，莫非指的是……


    “天道在发现容秋虞的不对后，先是求助于我。”曦凰看向掌心：“可当时世界树的支线早已大变，没有按照原有的走向拿到那些重要的东西，我在无形中已经丧失了与容秋虞对峙的资格。”


    “而我也不会再顺从天道。”


    “所以，天道为了阻止容秋虞，不得已另寻它法。”


    “趁着容秋虞飞升仙界后，天道在四方界进行了一次隐秘的推演。它决定寻找一名新的对象，赐予他成神的资格，与容秋虞对抗。”


    说到这里，曦凰的眸光不自觉地飘向江念：“你猜它选择了谁？”


    “……谁？”


    “秦如月。”


    江念不可思议地抬头。


    “神梦山掌门之女秦如月，虽然没有灵根，却有着超乎寻常的气运，是四方界千年来唯一的气运之女，天道通过推演选择了她，亦是件确无疑问的事情。”


    “但天道在暗中的这番推演，最终还是被容秋虞发现了。”


    “想要从仙神两界抵达下面的四方界极为艰难，彼时容秋虞又忙于冲击半神之境，自然不可能像当初的我一样分出一道神念到下界来。”


    “所以……我们这些玩家、、界外之人的存在，便是为了助他破坏天道的推演？”江念终于明白了。


    而这些，也就是《神魔》日常鼓励玩家们积极参与的主线剧情。


    “是啊，不过……”曦凰看着她道：“他们最终应该都发现了，对原本的推演影响最大的，其实是你。”


    “从你在南望镇被秦怀收为弟子的那一刻，天道似乎便认定你会成为下一个容秋虞，成为它的下一个噩梦。为了让你离开，它甚至还做出了些蠢事，让那个叫秦如月的姑娘做了三个日夜的噩梦，暗示她要除掉你。”


    “至于容秋虞，他发现你则发现得更早。他觉得，虽然你一无所知，但只要顺其自然，便足以搅乱这整个剧情。”


    “所以……”江念垂下眼眸：“在修仙界时，一直带给我那种来自世界的排斥感的是天道；而屏蔽我身边一切可能的干扰因素，不让我同其他界外之人接触的是容秋虞？”


    江念不禁发出一声嗤笑：“所以当初的我是什么？天道与容秋虞相争的棋子吗？”


    “在他们眼中，或许是。”曦凰静静地看向她：“但在我眼中，在更多人眼中，你不是。”


    “你想要阻止这场世界的融合，对吗？”


    江念迟疑片刻，点了点头。


    “而这也确实只有你能做到。”曦凰的唇边浮起一抹淡淡的微笑。


    她道：“我会教给你我的力量。”


    江念一时间呆住了：“你说什么？”


    在曦凰安静的眸光中，江念有些迟钝地开口：“我的意思是说……为什么要教给我？你明明，才是这个世界的神啊？”


    曦凰摇了摇头：“并非是我不想亲手杀死他。”


    “而是他通过预知天道的推演得到了太多，几乎剥夺了旁人所有可以战胜他的选项，因此也就令人无法抗衡。”


    “或许，只有本身还尚存着无尽未知的界外之人，才能够打败他。”


    江念沉默了一会儿，问她：“我想要的是阻止世界融合，那么………你呢？”


    曦凰教给她自己的力量，又是想要获得什么？


    “我想要的吗？”曦凰闻言，脸上的神情突然变得很安静。


    她眼睫低垂，似是陷入了深深的思考。


    “容秋虞看似走向了世界树上一条不同的支路，但他所做的，其实也不过是掠夺了天道为旁人推演的选项而已。”


    “如果可以的话……我想杀死容秋虞，也想湮灭天道。”


    “我想让将来这个重回正轨的世界，真正有无尽的选择和可能。”


    听到这里，江念终是明白了曦凰的野心。


    其实，从方才的对话中，她早就猜了出来，这所谓的“天道”，就是作者的意志。


    这里是《仙路》。


    ……想要摆脱作者意志的角色么？


    曦凰心中想要存在的，其实就是一个真实的世界吧？


    【作者有话要说】


    下一章讲谢灵儿和牧野的事情owo～


    第130章 “我期待与他重逢。”


    江念此前从未想过, 她最终竟然会从原书女主谢灵儿，也就是神女曦凰的口中，得知这一切事情的真相。


    但方才二人的聊天之中, 貌似还有某个不该被忽略的人，尚未被提及。


    想到这里，江念不禁转头悄悄看向曦凰, 却见她正低垂着眉眼面无波澜, 似乎已经将该说的话全都道尽。


    江念：……


    其实江念认识不少性格偏冷的人。远一点儿的, 比如她曾经的师妹周希芸, 近一点儿的，比如TL的方来，还有她最近认识的许清漪。


    其中, 周希芸的冷漠来自于幼时的遭遇, 复仇的执念在上，她不得不要求自己做个严肃板正，喜怒不形于色的人；方来的清冷中则带着飒气，她行事认真凌厉, 如同冰雪的锋芒；至于许情漪，她是个外冷内热的人, 即便是已经司空见惯的生老病死之事, 也依旧能唤起她内心的悲悯……


    明明都是偏冷的性子, 相较起来, 却有着些微不同。


    但又全不似站在她面前的人这般。


    【无心无情。】


    江念瞬间想起了书中描写谢灵儿的原句。


    是了, 此刻站在她面前的曦凰, 给她的感觉就像是一个没有任何情感的人。


    她性格中的冷是作为神明诞生之初便被赋予的, 不受任何事物的摆布。


    “你一直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着我。”曦凰不知何时已经抬眸看向她。


    江念的思绪被打断, 对上她清亮的眸光, 下意识地道了句“抱歉。”


    “无事。”曦凰摇了摇头：“我大概知道原因。”


    “你是想问我关于他的事吗？”


    这自然指的是牧野的事。


    江念犹豫着点头：“你方才并未提及，是有不方便说的吗？”


    “没什么不方便的。”话语之间，曦凰便已经转身。


    淡青色的衣角从江念眼前轻拂而过。


    曦凰回头道：“跟我来吧。”


    江念跟在她身后，一路穿过这片世界树生长的空间，朝着一处向下的，更为幽深的通道走去。


    二人最终停在了一面巨大的石墙前。即便是隔着一层极为坚厚的屏障，江念也能感受到从门后散发出的近乎刺骨的极寒之意。


    曦凰将手轻覆于墙面之上，伴随着隆隆巨响，石墙被一道金光一分为二。巨石朝着两旁退却，从中露出一条仅供一人通行的狭窄入口。


    刚刚步入其中，方才那股凛冽的寒意便迫不及待地侵袭而来。


    感受到逼人的寒意，江念掌心处的星辰印记微微发热，一道淡淡的光芒自周身泛起，像是一层覆盖在身体表面的薄膜一般，将妄图侵入体内的寒气毫不留情地隔绝。


    “看来星辰淬体的效果不错。”曦凰看着她道。


    江念应了一声，随即抬头，好奇地打量着四周。


    这是一座巨大的山洞。偌大的空间尤为空荡，周围的洞壁上满是厚厚的坚冰，在头顶那颗硕大的夜明珠的映照下，反射出冰冷而刺眼的寒芒。


    山洞的深处，寒气最重的地方，摆放着一张石床。


    一个人影正静静地躺在那里。


    曦凰朝着那张石床走去。跟在她身后走近，借着头顶的光亮，江念才终于看清了石床上方躺着那人的样子。


    这正是牧野。


    少年剑眉星目，容貌依旧同她曾在留影石中看到的那般英俊。


    但此刻，他的双眸却紧紧闭着，长长的睫羽上覆着寒霜，唇色苍白，眉目间凝着一抹不散的死气。


    江念注意到从他胸口晕染而出的大片血迹，还有周身细细密密的伤痕，他满是伤疤的双手正安静地垂于腰侧，修长的指节僵硬而冰冷。


    只需一眼江念便知，这个躺在石床的少年，应该已经死了。


    还是死得很透的那种。


    至于尸身这么久不腐的原因，除了原来修炼锻体的关系外，大概便是因为此处玄异的环境。


    想到这里，江念不禁低低地叹了口气。


    看来牧野……当初是真的死了啊。


    “最近还好吗？”


    一旁的曦凰突然出声，让本来有些伤感的江念忍不住打了个激灵。


    什么什么？！难道她刚才看错了，其实牧野没死？


    她神情古怪地看向石床上的人影，却见少年依旧双眸紧闭，似乎并没有诈尸的意思。


    ……那曦凰刚才是在和谁说话？


    江念诧异地抬起头，却正好看见了一只不知从何处飞来的毛绒绒的团子。


    那团子呈半透明状，周身闪烁着淡淡的微光。它停在二人身前，兴奋地转着圈儿，一副很好捏的样子。


    江念默默看向一旁的曦凰，只见她正神情专注的看着那光团。


    “看来你最近很好。”


    听到这里，江念这才确定，曦凰方才的话原来是对这团子说的。


    光团慢吞吞地贴近曦凰，在她那头如瀑的发丝上小心翼翼地蹭了蹭，动作间似是带着深深的依恋。


    “这是……牧野？”


    “是他。”曦凰伸出手，任由那只光团安静地躺在自己的掌心。


    她解释道：“当初，容秋虞将他的尸体抛落深渊，连他已经逸散的神魂也没有放过。”


    “原本就已经四散的神魂被他撕裂成无数碎片散落于世间，是我后来下至幽冥，才寻得了一缕相对完整的残魂。”


    “以这道残魂为引，我在此地设下了蕴魂之术，它会自动吸引当初被分散在世间的残魂碎片。”


    说到这里，曦凰难得地停顿了一下：“这个周期极为漫长……想要它完全修复，或许要等到下一个千年。”


    所以，眼前的这个光团，就是曦凰当初在幽冥找到的那一抹残魂了？


    也就是说牧野并没有完全死去，等到下一个千年，神魂彻底修复，他又会醒来？


    似是知道江念此刻心中的想法，曦凰又道：“不过，即便是之后神魂碎片拼凑成功，他此前的所有记忆也不会再恢复。”


    “至于之前那个时间线上的记忆，他当初既没有选择成为全知的神，也自是不会再想起的。”


    没有记忆？


    “不过……虽然没有记忆。”江念想了想道：“你若是事后想同他交代一切的原委，复制一份自己的记忆给他，应该也是可以的吧？”


    闻言，曦凰神色微怔。


    她垂下眸子，淡淡地“嗯”了一声，不再说话。


    感受到逐渐不对的气氛，江念打量着神情安静的曦凰，一时间有些摸不着头脑。


    她轻皱起眉头，若有所思地问：“你不想让他恢复这些记忆？”


    “……也许吧。”


    曦凰面色平静地开口，指尖却有些轻颤。


    不知为何，在回答的这一瞬间，她竟莫名地想起了记忆深处，那个少年看向她执拗的眼神。


    记忆中，那个少年总是敛下眉眼，神情无可奈何，语气又像是投降。


    他道：“谢灵儿。能不能别连机会都不给我。”


    曦凰也曾耐心和他解释，她不是谢灵儿，谢灵儿不过是她在下界的一抹分神。


    所以，原本的婚约已不能作数。


    无心无情的神明，怎么能和有七情六欲的人一样呢？


    但长此以往，就连神明也感受到了少年近乎疯狂的偏执。


    以至于后来，他将近在咫尺的神位轻轻推出之时，她的脸上也并未出现意外的神色。


    即便这在她看来，是难以理解的。


    所以，在当初救下少年之后，即便是找到了种种神魂复原后的记忆恢复之法，她也没想过要让他恢复记忆。


    可此刻被江念点破，曦凰的心中，却竟升起了一丝犹疑。


    犹疑。这大概就是人的情绪吧。


    感受着心中那份不同寻常的波动，曦凰终是不得不承认，当初那道从下界回来的谢灵儿的分神并未彻底与她融合，而是一直都在暗中影响着她。


    悬浮在空中的光团，此刻还在依恋地蹭着曦凰的掌心。


    江念抬眸看去，不知为何，竟从她极淡的神色中看出了一丝松动。


    仿佛冰雪一瞬的消融，竟也称得上温柔。


    江念下意识地想起了《仙路》原书中的那个结局：


    在一人平静，一人错愕的眼神中，几近永恒的时间。


    “那就请灵儿，一直骗下去吧。”


    少年牧野漫不经心的语气犹在耳畔。


    心中一直以来的好奇和疑问，令江念终是忍不住开口。


    她问曦凰：“你爱他吗？”


    曦凰静静地看她：“爱？”


    “就是……牧野……？”


    曦凰沉默片刻，语气自然地问：“什么是爱？”


    江念似是被她问住，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曦凰抬起头，神色淡淡地看向那个悬浮在空中的光团。


    如墨般冰冷的眸底，微微泛起一丝温暖的光。


    她似是在看它。


    又似是在透过它，回想另一个时间线上，少年陪伴她在神界度过的那些漫长无尽的岁月。


    时间过去良久，久到江念以为她不会再回答，准备换个话题时，曦凰却开口了。


    她唇角微抿。


    似是不太适应做出这样生动的表情一般，有些僵硬地扯出了一个极浅的笑。


    在周遭的一片寂静之中，江念听见她道：


    “我期待与他重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