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初希屏息凝神, 任由他下巴轻轻放在她的肩上,她感受到他如风吹麦浪一样细微起伏的呼吸,也切实地感受到面前这个男生清亮的轮廓和充满力量感的身体, 那么活力,矫健, 蕴足了生命力,如蓄势紧绷的弓, 拉出蓬勃的生机和爆发力。
她第一次和男生如此近距离地拥抱,陌生,奇异, 未知而充满诱惑, 像踏入到从未涉足过的领域, 像偷吃到禁果, 紧张到身体僵硬,又混杂着不敢细品的回甘。
不过埋着脑袋的姿势也就持续了五秒钟, 初希只是稍微动了一动, 还没来得及回应他什么, 江楫舟就忽然抬头一下子远离了她,好像整个人比她还要不自在。
他拉开好长一段距离,窘迫忸怩地侧过身体, 几乎快要背对着她, 才盯着一旁因生锈而显得的暗红棕褐的铁栏杆扶手, 音色带着点儿沉哑地说:“你上去吧。”
他拉了拉T恤下摆, 视线飘忽地往外看,补充:“你到家了跟我说一声。”
初希闻言没再犹豫,拔腿就往上走,她怕他看见她一时间摆不正的表情, 看见她不敢抬头看他的闪躲的目光,也怕她再不走他们两个人又要黏黏腻腻地绕着小区走半天。
初希到家之后把那两个气球绑在了卧室书桌上的台灯上,洗完澡躺在床上才想起来没给江楫舟发消息,初希捞过手机:【我到家了。】
江楫舟:【想你。】
初希吓了一跳,猛地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羞怯地几乎在床头蜷缩:【你干嘛???】
江楫舟:【忍不住。】
初希:【撤回。】
江楫舟就听话地撤回了。
但也只消停了一会儿,他又开始骚扰她:【明天我给你带南瓜奶,想喝吗?】
初希:【不想。】
江楫舟:【我就要带。】
初希:【我不喝。】
江楫舟:【我求你喝。】
初希不回他,他就在QQ空间,匿问我答和个性签名等各个板块四处给她留言,吵得她Q.Q全是小红点,刚点掉一个就又来新的,初希受不了了:【好烦啊你江楫舟。】
江楫舟单手放在后脑勺后枕着脑袋,看她终于回过来一条消息而喜笑颜开。
他其实有点想问她能不能开情侣空间,其实他也不知道这些什么情侣空间是怎么玩的,但看他那些好朋友谈了恋爱就会搞这个,但都不用问出口就知道初希肯定会拒绝。
江楫舟心里的想法跟山路一样十八弯,最后绕来绕去,改为问:【我能不能跟你开闺蜜空间?】
初希:【哈?】
江楫舟:【我想跟你当闺蜜。】
初希:【哈?】
不过过了一会儿,初希回来一句:【我现在跟赵北棉开着闺蜜空间,我要跟她申请一下。】
又过了一会儿,赵北棉的消息从江楫舟手机顶部弹了出来,她对他说:【死变态,滚。】
第二天早上开学上课,江楫舟给初希带了瓶南瓜奶,还很上道地又从兜里掏出一瓶,往赵北棉面前一立。
赵北棉翘着二郎腿:“干嘛?”
江楫舟言简意赅:“行贿。”
本来昨天刚抱过,今天又和他在教室见面,初希一看见江楫舟还觉得有点羞赧,不自觉想起他涌动着不息力量感的身体,有着干净柔韧线条的手臂,他好闻的,有滚烫温度的呼吸。
但这个人一来就和赵北棉就他是不是死变态的问题叽里呱啦地吵了起来,把空气里的那点暧昧缱绻冲刷地一干二净。
初希就当和事佬让两个人别吵了,不过三个人还没说几句,就见郑一柄背着书包提着几个烧麦火急火燎地走进教室,狂拍大家桌子:“劲爆大八卦,错过后悔一百年,听不听?”
三个人竖起耳朵,连谭念和周围的好几个人也凑了过来。
郑一柄卖了好一通关子,又跟个大爷一样悠闲地吃完烧麦,大家几乎快没耐心了才慢条斯理地讲了来龙去脉。
“什么,十二中?”赵北棉惊讶地嘴巴都合不上,“那是人能读书的地方吗,你没搞错吧?”
郑一柄把空塑料袋套在手指上转:“爱信不信,听说方斯蕊就是愿意去,现在手续才办下来。”
所有学校一了解,知道方斯蕊有抑郁倾向,且两次尝试跳楼轻生,大多数学校都不收她,最后在市内筛来筛去,只有十二中愿意。
这个学校几乎是天属市吊车尾的中学,一年如果运气好,总共能上十来个普通一本,连二本都能算是优生。
大家惊诧之余都无比唏嘘地摇摇头,在这个学校读书,高考考成什么样子实在难说。
一时间所有人都静默了,赵北棉挠了挠后脖颈,轻声跟郑一柄提议:“你要不跟梁学熙说一声?”
大家都知道梁学熙一直在打探方斯蕊的消息,闻言都齐刷刷朝梁学熙看去。
他坐在教室的另一边,看向人堆时声音淡淡,没什么起伏:“我已经知道了。”——
方斯蕊第二次站在顶楼的时候,她选择了十楼。
学校最高的教学楼才六层,她怕死,又怕不死,更怕半死不活,十楼就比较合适。
徐燕整个人瘫软如泥,由人搀扶着指着顶楼上的人,她手指颤巍,眼泪乱飙,破口大骂:“你是有毛病吗你个疯子,我好吃好喝地供着你啊你天天要死要活,我哪里对不起你,我天天五点钟起床,卖一只鸭子才十八块钱,我那么苦啊,我供你读书,我把你管得严,我让你不要跟我一样,你转头要给我跳楼你个疯子”
方斯蕊很久没说一句话,就这么居高临下地站在那里。
最后,她淡淡开口:“我要转学。”
徐燕撕心裂肺,声音凌乱嘶哑地冲她吼:“你为什么为什么要转学啊,为什么!?”
风把方斯蕊的头发吹得凌乱地遮住面颊:“因——为——你。”
徐燕摸了一把脸上的眼泪,声音爆破般鸣响:“你读二中蒋校长是给了钱的,转学要赔的!”
方斯蕊坐在原地垂着双腿安静了一会儿,似乎一座巍然不动的雕塑,任徐燕说什么都无动于衷。
但在某一瞬间,她突然抓住栏杆站了起来。
方斯蕊神情淡然,单手抓杆,一脚悬空,甚至扬着下巴笑了一下:“好啊,我跳下去就不用赔了,说不定还能给你赔点儿,顶你卖十年二十年鸭子,不是一只十八块钱么,你算算是多少?”
“转,转!”徐燕几近昏厥,扑腾起来疯了般嚎叫,“你下来,我现在带你去办转学手续,你下来!”
“我还是要住校的学校,我要远离你们。”方斯蕊垂着眼睛流下眼泪,一字一句地说,“我恨你们。”
徐燕瘫在地上,大口大口喘着气,巨大的惊厥几乎给她带来一股眩晕感,让她大脑盈盈鼓鼓地充着血:“走,我们现在转学。”
徐燕神志不清地喃喃自语着:“妈带你转,住校,现在就转。”——
所有人都不理解方斯蕊的选择,包括她的父母,包括谭嵘山,也包括十六班的所有学生。
在这个世界上,只有方斯蕊自己能理解自己。
她无法接受不体面地活着,她要换一个地方,继续运用她的伪装能力,总之,因为——
方斯蕊害怕狼狈。
她对进入一个新环境感到痴迷,只有这样,她才可以装成新的样子,一切从头再来。
一月初,冬日的阳光薄而清浅,世界一片温凉,方斯蕊走进十二中一个新的高三班级,她腰背挺拔,脑后绑一个高高的麻花辫,站在陌生的讲台上时面色平静如一潭死水,对大家自我介绍:“大家好,我叫方斯蕊。”
大家抬头一看,女生人如其名,高挑漂亮得像一朵花蕊。
大家开始叫她美女。
大家猜测她家一定很有钱。
一周后的期末考试,美女轻松甩开年级第二名121分。
学霸美女,一战成名,无不敬畏,无不仰望。
别人羡慕的目光是她生命力的源泉,在这里,方斯蕊脱胎换骨,方斯蕊重获新生。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2章
期末考完就紧锣密鼓地迎来寒假补课, 一轮复习也在这时候迎来尾声,随后过年放假。
这个假期太短了,不足以回老家折腾, 也没空写春联去广场卖,初希和赵锦淑两个人哪儿也没去, 就在家过了个年。
高三生的新年注定大部分人都过得不是滋味,真正能心安理得躺平的人和无情学习的永动机器是少数, 大部分都在做仰卧起坐:学吧,痛苦,不学吧, 想起别人在学更痛苦。
江楫舟学的时候太痛苦了, 于是做两道题就得骚扰一下初希缓一缓。
他不学的时候倒是不痛苦, 但是也要有事没事骚扰一下初希缓一缓。
初希被骚扰地烦了, 跟他说让他多专注自己少给她发消息,他也不听。
不过初希倒是有办法治他, 她会吓他, 吓他的方式简单且攻击力十足, 就是淡淡地给他发两个字:【国王。】
手机一丢,让他苦思冥想怀疑自我怀疑人生怀疑宇宙去吧!
果不其然,这回对面沉默了三个小时没吭一句声, 初希的手机终于安静了。
初希不知道江楫舟这三个小时是怎么度过的, 但五点多的时候, 她收到他的消息:【我在你家楼下。】
初希下楼, 看见江楫舟坐在小区树下的一张长椅上,树上悬着小小的红色灯笼,他穿一件黑色外套,身后放了一束蓝色的满天星。
她一走近, 他抬起头的脸上表情风云变幻,半天才憋出一句:“什么意思啊?”
她站着也几乎和坐着的他平视,初希垂着手臂,悄悄抠了抠手指装傻:“什么什么意思?”
“叫我国王什么意思?”
初希打算还跟上次在河边一样蒙混过关,用一种不甚在意的语气:“郑一柄他们不是叫你江国王吗,我也叫一下而已”
江楫舟盯着她:“你叫的是国王。”
江楫舟望穿她的眼睛:“你知道了是不是?”
初希装不下去了,忍着笑以沉默表达肯定。
他气恼地想锤她,手碰到她手的时候又顿了顿,只是轻拍了一下,指尖擦过她的皮肤,最后只是无奈又懊恼地拖长调子,问:“什么时候认出我的啊?”
初希如实答:“第一眼。”
江楫舟本来在来的路上都有点想撞墙,但是这句“第一眼”听起来怎么这么中听,跟表白似的,他一下子没那么懊恼了,心情一瞬像坐在秋千上一样荡漾。
江楫舟想精准定位一下时间:“高一开家长会,在教室的时候?”
初希默了默,答:“嗯。”
她在心里悄悄道,骗你的,其实比这还要早一点,早在开学时,他带着杨佳优在喷泉旁边的展板下看分班名单时,初希就认出他了。
江楫舟本来心情好点了,但转念一想,第一眼就认出他了结果憋到现在,江楫舟气地想捏她脸,口齿都不清了:“你这个,早就知道是我了还不承认,你你还故意吓我,你这也太坏了。”她根本不知道他下午这三个小时怎么过的。
说实话,看他这个反应,初希也觉得自己有点坏,她弱弱地给自己找补:“是你今天老烦我的。”
他一撇嘴,抬高了下巴颐指气使地说:“我不管,我生气了,现在把我哄高兴。”
见她一言不发他就更气了,伸手牵住她的食指胡乱摇了摇,催促:“快点啊,我当你面脑袋在那卡那么久,毁我形象,你不哄我就说明我在你心里再也不帅了。”
他从抓她食指慢慢变为两个指头,再渐渐地一把抓住她五指指尖,摇啊摇地连哄带骗:“说点好听的,不然我不原谅你。”
怎么哄,她根本不会啊,初希任由他抓着手指摇来摇去,大脑运转好半天才慢吞吞开口:“你不要介意小时候的事,我不会觉得怎么样的,而且你小时候很可爱的。”
江楫舟盯着她乌清的瞳孔追问,势必要让她说出个一二三来:“哪里可爱?”
初希对他的记忆也不多,想了想:“你小时候脸圆圆的,有蜡笔小新的侧脸。”
江楫舟一听差点站起来,整个人更不高兴了:“你才有蜡笔小新的侧脸。”
初希轻描淡写地哼哼:“不可能,我从小到大没有胖过。”
他小时候很胖吗,江楫舟回忆了一下,他是看过那张报纸上的照片的,脸虽然确实是小孩子肉嘟嘟的圆,但也不至于说胖,就是正常体重而已。
“小时候有婴儿肥怎么了,很正常好吧,你敢说你婴儿时期没有过吗,再说我现在没有不就行了。”江楫舟给自己挽尊,把一张五官明亮如白昼的脸凑到她面前,刻意加重咬字,强调,“你仔细看看,我现在的下巴能戳死你。”
初希看他一眼:“你敢戳。”
江楫舟正在气头上,为力证自己现在很瘦,瘦到玉树临风,风流倜傥,能把她迷得五迷三道晕头转向,他真的拿下巴去戳她的肩膀:“我就敢。”
初希下来没穿厚外套,身上就一件低领的毛茸茸的毛衣,被他这么胡乱戳来戳去弄得浑身泛痒,她死活躲不开,只好伸手去推他下巴。
但江楫舟抱着势必要戳死她的决心,手臂一伸,把她虚虚一环。
她整个人一凑近,身上好闻的气息忽然钻进他的鼻腔,不只是沐浴露,还带着阳光晒透毛衣的暖香,以及女生身体甜丝丝的体香,温润,像醇厚的牛奶,江楫舟呼吸一紧,动作一霎那间顿住。
他手抚上她后脑勺环抱住她,将下巴轻颤地搁到她肩膀上一动不动,在本就凛冽的寒日里涩着声音说:“抱一会儿。”
初希感受着他手指托着她后脑勺的触感,以及和她紧密贴合的男生胸膛,很奇怪,初希一点都不排斥和他拥抱,他的身体像迎着日光生长的青枝,初希感觉自己靠着一棵勃勃生长的树,生出一种妥帖抚慰的感受,极大地满足了心里的安全感,仿佛饱足一顿的充盈。
江楫舟就着坐在长椅的姿势,脑袋靠在她肩膀,几乎颈侧相缠,维持了好长时间,他才微微侧头贴近她耳朵说:“你要是敢说出去我小时候卡过头,我就跟所有人说我喜欢你,看谁吓死谁。”
他温热的呼吸扑进她耳朵,让初希毛孔一瞬张开,皮肤上所有细小的绒毛全都立了起来,呼吸起伏间她胸腔轻轻鼓动,声音带着细小的埋怨:“你这个人怎么不讲理啊。”
“我就不讲理。”他趾高气昂地怪罪她,“谁让你都不哄我。”
“我不是说了你小时候很可爱吗?”
他沉默了一会儿,不确定地轻声问:“那个,我现在在你心里的形象还好吗?”
初希半晌才不情不愿地溢出一个音:“嗯。”
他看她表情:“‘嗯’是什么意思?”
“一般。”
“我不要一般,一般我就不放开你了,我要很好。”
初希挣脱他的怀抱,他感受到动静立马就松手了,初希离远了一点,站在一边视线随意地飘忽,吸了吸鼻子嘴硬地重复:“反正就是一般啊。”
他换了个要求:“你不准回忆那个场面。”
初希偏不:“我就要回忆。”
江楫舟真的要气死了,却又听见她小声地补充:“很可爱,比你现在可爱多了,再来一次,我不找别人捡,我还找你。”
那等等。
好像不气了。
江楫舟的心情像飞机上的螺旋桨,呼啦呼啦地转起来。
原来他这么重要吗,好吧好吧,勉强原谅她吧,江楫舟承认他被她这毫无技术也没什么诚意的道歉莫名其妙哄好了。
“我给你变个魔术。”他学她,将手捏成一个拳头放到她嘴边,“吹一下。”
初希迟疑,心想该不会后面那束花是要给她吧,但还是慢半拍地凑近配合地吹了一下。
果不其然,他大喇喇从身后拿出来了那束满天星:“给你的。”
初希低眼,就着近乎黄昏的光线看去,满天星细而薄的花瓣染着雾蓝,带着一点朦胧的灰调,细弱的花枝绵软却不脆弱,浮着水汽,一簇簇交织堆叠,在温凉的日光下泛着柔和哑光,又在风里微微颤动。
初希不知道该怎么收男生的花,她把双手背到背后,偏过头不接:“你这个也叫魔术啊,我早就看见了。”
“那我直接送你,总行了吧?”
初希:“我不要。”
他捧到她下巴面前,强硬地扒拉过她的手让她抱住,带着点儿不高兴和委屈的语调:“凭什么就准你给我送啊,你这么霸道我”
“哎哟哎哟?”江楫舟的话音被一道爽朗的女声打断。
楼下的王阿姨下楼扔垃圾,正好看见他们一个坐一个站地挨在一起,刻意凑近看了看江楫舟的脸。
确认了什么之后王阿姨大嗓门地笑着问初希:“哎哟,看着好像还是上次那个男生啊,这回是真谈了,不能否认了吧?”
初希听见声音回过头,被认识的人撞见她一下子脸烧起来,好像手脚都不知道该怎么放了,连忙和江楫舟拉开一段距离。
又见自己手里还抱着一束花,赶紧欲盖弥彰地胡乱在空中扔回给江楫舟。
初希在王阿姨的注视下扭捏紧张到抠手指头,那次她尚且还能斩钉截铁地否认,这次虽然也没有实际在一起,但她好像没法那么理直气壮。
她心里也清楚,其实他们行走在边缘,跟谈也没什么区别了。
王阿姨笑呵了几句,打趣道:“不用那么着急嘛,马上高考了,也不差这么两天,我前两天还和你妈妈聊天,说等你考完,小区得给你拉个横幅。”
王阿姨跟观赏动物园里的猴子一样三百六十度来回打量江楫舟,看他的五官,骨骼,身形,腿长,就差掰开嘴巴看他牙口了。
末了又问了问家住哪儿的,多少岁了,在哪上学,最后感叹了下这男生长得真不错,身体看着也行,就是不知道实际中不中用,调侃完,就像个评审嘉宾一样说完一席话扔了个垃圾走了。
两个人在原地尴尬得要命,纷纷扣衣角。
中不中用是什么意思啊?
江楫舟想了想觉得确实怪他自己,直接跑到人家楼下来又戳又抱的,他眼睫掀起颤了颤,有些担心地问初希:“她会不会跟你妈说?”
初希嚅嗫着开口:“我妈知道。”
“啊?”江楫舟满脸诧异,一下子慌起来,呼吸都急促了两分,“我,我还没跟我妈说,那我今晚回”
初希估计他是误会了,急地打断他:“不是不是,不是那个意思,没有说什么,你也不要说。”
她解释不清楚,羞恼地撂下一句:“反正你别管。”
江楫舟应了一声,刚来的时候看见她时满脑子都想的是他在她面前再也不帅了,这会儿冷静了些才注意到她只穿了件毛衣没穿外套,他把满天星塞她手里:“穿这么少,快回去吧。”
走之前又埋着脑袋在她肩膀蹭了蹭,低低说:“想你。”
初希最后还是收了那束满天星,她抱回家放到了卧室的书桌上,也没避着赵锦淑。
当晚赵锦淑进来拖地的时候看见,还随口问了句:“江楫舟送的?”
初希咬着唇,点点头。
赵锦淑边拖地边揶揄打趣:“你们还挺聪明,不确定关系,干些确定了关系干的事。”
见初希又露出一副浑身蜷缩要钻进地板缝里的窘态,赵锦淑笑着及时打住:“好好好,我不调侃你了,说两句而已脸皮这么薄,你自己注意分寸就行。”
年后正月初六正式开学上课,大家回到学校都一脸憔悴,如见有着血海深仇的仇人。
但学校仿佛知道大家过完年会不在状态,特意召集大家在天寒地冻的操场开了个喊口号的仪式,大家勉强有了点振奋的状态,仪式结束立马来了个巨难无比的考试,大家又被打击地开始泛起慌张。
就这么两边围堵持续刺激,反复烹炸煎炒,大家吊着一口气苟延残喘地又开始拼命。
寒气弥漫,朔风掠过教学楼外墙,呼啸不止,宿舍的金属床架冰得不敢直接触碰。
理科学到这个阶段,所有知识点都烂熟于心,语文必背古诗词有一个单独的册子,所以除了生物几乎用不上课本了,每天除了刷题还是刷题。
初希开始加快自己刷模拟卷的速度,题面要保证足够广,难度要保证足够深,所有知识点反复滚动式咀嚼,她速度越来越快,几乎站在起点一眼望穿终点。
因为生活老师不再管控大家使用台灯,许多人晚上开始熬夜,包括初希所在的宿舍。
窗户缝隙漏进冷风,在屋里盘旋,万物都敛了生气,那么静那么深的夜,只有翻书写字的轻响,一盏盏台灯映照一小方空间,为她们博得更大的天地。
初希熬不了夜,她必须要有充足的睡眠才能保证第二天高效率的学习,比起晚上这段学习时间,她清楚知道自己更应该抓住的是一整个白天。
好在宿舍的女生们都很安静,即便翻书都将声音压得最低,她们安静而孤独地跋涉,谁都清楚,这条路上,只有自己能做自己的依仗。
初希早上依然习惯比大家早醒一会儿,她走在从宿舍到教学楼的那条路上时,背后宿舍楼才逐渐苏醒,哨声响起,食堂轰鸣。
天光一片惨淡,几乎灰蒙无光,她听身后细碎人声慢慢地浮起,喧嚣一点点漫开,非我越是鲜明,自我越是昭彰,初希安静地走在这条路上,全然满足,又隐隐悲伤。
收假没两天就到了百日誓师的日子,2月27日这天是周二,谭嵘山亲自在黑板上把高考倒计时的数字改成100。
学校邀请了高三学生的家长到校,那天操场彩旗招展,还搭建了一个巨大而壮观的红色龙门,一派喜气,好不热闹。
初希上主席台带大家宣读了誓词,结束后放了七彩烟雾,空中竖起一道彩色烟花墙,铺满靛蓝,紫粉与金红的流焰,彩光翻滚交织,仿若大家的未来真如这场景一般,将跃动连绵不断的绚烂。
好看是好看,就是这颜色看着不太环保,总让人怀疑有毒,大家在心里祈祷这风把烟雾往主席台上吹,去呛台上那群领导的嗓子。
鲤鱼跃完龙门,学校也没放过大家,因为特别喜欢走煽情路线,不知道从哪里请了个励志讲师,讲一堆梦想和感恩的大道理。
最后还来个巨大声无比的苦情催泪音乐,加一个跟爸爸妈妈深情对视十秒和拥抱二十秒的环节,女生们被这悲情的音乐和紧张的气氛一激,都纷纷抹眼泪,不知道的还以为她们要上前线打仗从此有去无回了。
连铜墙铁壁的赵北棉都伏在谭泉肩头,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嗷嗷叫:“妈妈,我对不起你,我昨天晚上回宿舍又没学习,我知道错了,我一定好好考,以后孝敬你和爸爸”
当天晚上大家冷静下来又尴尬得要命,纷纷觉得这破学校搞什么啊,誓师就誓师,把她们弄得一通哭是什么意思?
倒是男生们还笑女生:“好像上午哭的不是你们一样。”
不过笑完的第二天,看见对面墙外红色倒计时变为了刺目的两位数字,大家又都惴惴不安,惶恐像铺天盖地的海啸一样猛地袭来。
大家早已进入高强度的全真模拟状态,考试变成家常便饭,还有各种各样的单科限时训练,选择题限时练,综合题型专项训练,小题小测等等,窗外天色反复由亮转暗,卷子一发,抬头一瞥,又耗掉一个黄昏。
有天晚上所有人正埋头,沉在堆积如山的习题里,眼前突然一刹黑暗。
大家带着猝不及防的错愕齐齐抬头“欸”了一声,安静良久才有人慢慢反应过来——停电了。
整栋沉寂已久的教学楼突然活络,大家没有手机,也没有手电,就在黑暗里躁动激扬地扬着书本,在夜色里划出模糊的虚影。
呐喊声,不成调的歌声,此起彼伏的起哄声接连炸开,大家借这个主观不可控的意外从书本里探出脑袋,肆无忌惮地嬉戏,畅快淋漓地呼吸。
一刻闲暇,珍贵地像沙漠里的一捧清水。
教室头顶的广播广播滋滋响了两声,传来蒋明柏气势汹汹勒令大家安静的通知,但黑暗掩盖了大家声音的源头,我是你,你是我,这一刻,所有人都在秩序之外,教学楼沸腾地楼顶几乎要被掀翻。
很快来电,明亮骤然铺满教室。
所有人一刹寂静。
刚才的沸腾和自由仿佛一场限时的梦境,大家哀鸿遍野地重回现实。
现实终归是要面对的,人也终归是要落地的,这没什么不好。
外面夜色沉得像化不开的墨,窗玻璃映出一屋子人的剪影,初希看去,少年少女们又一次安静地埋头,肩膀连绵错落地连成波浪,在漆黑暮色里起伏如小山。
她心绪微动,掏出日记本写:这样纯粹的时光,我不会再有。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3章
考试激起惊涛骇浪, 而次数之频繁最终又磨蚀掉一切情绪,大家像被吹鼓起的气球,又在瞬间抽为真空, 反复之下,总有最先爆掉的一个。
如大家之前高一高二所看见的那样, 走廊上不时有人看着看着书开始哭。
空气变得稀薄,大口呼吸也没有用, 整个年级被挤压得躁动又压抑,不知什么时候开始突然涌现出好多明目张胆谈恋爱的,甚至许多八竿子打不着的两个人忽然就在大家眼皮子底下牵起了手。
而老师也开始变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都这个节点了, 只要大家能喘气上考场就算赢家。
三月分别考了二模和三模, 相比一模而言参考性没那么强, 大家也都被最近的考试频率折腾到麻木,考完平平淡淡, 成绩贴在了喷泉池边的展板上。
初希在看展板的时候意外遇到了杨佳优。
她刘海还是和之前一样在头顶翘起一缕, 像接收信号的天线, 个子倒是长高了一些,虽然仍然不突出,但起码不像以前那样在人群里是一个小不点。
初希特意看了下她的成绩, 好几科单科都是第一, 包括英语, 初希不禁想, 江楫舟家真的是有学霸基因。
算起来,杨佳优也快中考了,时间真的过得好快,在初希印象里, 她还是那个刚上初一的小妹妹呢。
杨佳优抬起脑袋,眼巴巴问初希快要高考了紧张吗。
初希回答说不紧张,又问:“你呢,你紧张中考吗?”
“我不紧张中考,但我不知道为什么我紧张高考,感觉好吓人啊。”她牙齿打颤地抱了抱手臂。
中考近在眼前,没什么神秘感,未知的远方才最可怕,像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不知道一脚踩下去有多深,想想都要眩晕。
“初希姐姐。”杨佳优沉默良久后忽然叫了她一声,仰头看过来,“你一定要考好呀。”
女生的眼里铺满祈愿和担心,初希知道,杨佳优一部分是担心她,一部分也是在为她自己的未来焦虑。
初希,乔钟,江楫舟,这些在杨佳优眼里年龄稍长一点的人,是她前行的探路者,看见先行的人走得稳,自己心里才能有些底。
大概人都是这样,总是喜欢提前焦虑,习惯为未知的远方而忐忑,也喜欢找身边的参照物做慰藉。
初希冲她点头,还笑了一下,语气扬着轻松的尾音,像叙述今晚吃什么晚饭那样说:“我肯定会考好的呀,到时候你来送考帮我见证一下好不好?”
看初希那么轻松又笃定,杨佳优就释然而放心地一笑,好像三年后的她也会这么运筹帷幄叱诧风云一样。
她连忙激动地说:“我和舅妈都来送你们!我到时候让舅妈还穿旗袍,我还拿向日葵,祝你们旗开得胜,一举夺魁,我表姐就是这么考上状元的!”
初希心想,怎么跟你哥信硬币一样傻啊,该考什么穿一身破烂也能考上的,不过她还是在心里谢谢她的好意,顺着她的话说:“那你可以买一个食用向日葵,边嗑瓜子边送我们。”
“啊?”杨佳优挠挠脑袋,笑了两声。
她第一次发现初希好幽默。
不过转念一想又觉得初希好松弛,杨佳优彻底放下心来,一下子感觉高考的神秘感消失了一大半,毕竟她能在考场外嗑瓜子呢,那还有什么好紧张的?
刚好杨佳优的同学在催促她,她念念不舍地跟初希说了拜拜。
初希也招手跟她说再见,一转眼看见谭念站在旁边,也盯着光荣榜上的一个个名字。
虽然谭念这几次模考相比平日里考得也不差,但也没有像谭嵘山所说的那样涨五十分,甚至几乎持平,没什么起伏的趋势。
谭念知道谭嵘山在半真半假地骗她,鼓励她,也知道,神话不会发生在普通人身上。
谭念刚才听见了,那个小女孩对初希说你一定要考好呀,初希回:我肯定会考好的呀。
那样轻松而坚定。
这样的话,这样的口吻,谭念的学生时代没有机会说上。
她邀请初希一起去操场走走。
空气里有淡淡的玉兰香,阳光褪去凛冬的锐利,温温地铺在塑胶跑道上,女生结伴沿着跑道慢慢走,把袖口攥紧抵御微冷的春风。
大概处在这样的温度下,人的心情很难昂扬,谭念声音平淡:“我听见我爸说你想学医,想考北大对不起啊我不是故意听见的,我爸有时候打电话还有路上碰见学校领导聊天,我有时候都在就会听见几句。”
初希:“没关系啊,这也不是什么秘密。”
谭念怯怯地小声问:“我能不能问你个问题?”
“你问。”
“我不是诅咒你,我就是单纯问一下。”谭念顿了一顿,“假如你没考上北大呢——虽然我知道你肯定会考上的,我不是诅咒你,我就是想知道像你们是怎么想的,你们也会思考这些吗?”
夕阳下沉,含苞的白玉兰在操场之外的栏杆探头。
初希想了想回答她:“可能和别人不同,我其实相对来说对学校没有那么大的执念,很奇怪对吧?我只是想学医,想的是尽可能在一个好一点的大学读,真没考上北大的话,上交,复旦,这些也都可以,再不济还有别的,总之,学校只是我人生中的很小一部分,不是终点,我对大多数事没那么执着。”
谭念惊讶,这种层次的学生,谁不是奔着那两所学校去的,她竟然说对清北不执着。
是故作轻松还是真的如此淡然?
谭念看不出来。
初希笑一笑补充:“听起来我这有点消极抵抗了,你如果想听积极点的答案,非哪个学校不可的,可以去问问徐则安或者梁学熙,感觉他们比我劲头和欲望足。”
谭念抬眼看了初希一眼,她确实如她自己所说,神色清宁,眉眼平和。
可是,他们劲头和欲望足又有什么用呢,谭念心想,她自己劲头和欲望也足,不影响初希才是那个站在最尖端的人。
谭念急切而不解地问初希,迫切想知道一个答案:“学校不是终点,那什么是终点?”
初希默了默,想跟她说她自己才是终点,不过这听起来太有病了,感觉下一秒她就可以拿着话筒站上讲台去做心灵鸡汤演讲了,初希想了半天,含糊地说:“走到哪里,哪里就是终点吧。”
先走吧,不知道啊。
草木浸在暮色里,一如这高三的尾章,泛起少年人愁思的余韵。谭念在这一瞬间想起好多句写“愁”的诗,最刻骨铭心的还是那句“一川烟草,满城风絮,梅子黄时雨”,她第一次读的时候读不懂,如今觉得写尽了一切心境——荒芜丛生,点点滴滴。
谭念长了长口,轻轻喊她:“初希,你也羡慕过别人吗?”
初希愣了一下,似乎是在回忆,随后肯定道:“当然了,羡慕是成阶梯的,总之——”
她用玩笑的口吻随口道,“谁都别想好过。”
她们两个人因为她最后这句话一起笑起来。
谭念在寒意未尽的初春笑得喉咙酸酸的,她心想,你怎么会不好过呢,如果我是你,我绝对不会再羡慕别人了,我会满足地不得了。
乍暖还寒的春风带着一丝凛意,冷得初希拢了拢校服。
她太明白人的心思了,在心里悄悄回复谭念:不会的,你还是会仰望的,至少在年龄太小不懂得自我排解的时候,做不出来堰石中学英才计划班的自主招生竞赛试题时,还是会感到一丝痛苦的。
所以,这就是她说羡慕是成阶梯的意思,每个人都站在自己的台阶上,向上看去,人山人海,没有尽头。
况且又不是只有学习一件事有羡慕的余地,那么多维度,那么多时刻,她还羡慕谭念有爸爸每天能陪在身边呢,不过这就扯太远了,也没办法讲清,说来说去人还是得看着自己。
初希跟她在操场一圈一圈地走:“还有八十天,能复习好多东西呢,要是以后在一个城市,周末我们可以一起玩。”
“好啊,你带我逛逛北大呗。”谭念羡慕地扯扯嘴角,“我这辈子是北大得不到的女人。”
四季不休,天光又开始变得潮热,几乎伴着湿漉漉的水痕,厚外套换下,男生们轻薄的肩胛骨在衣衫下隐现。
大家对模考已经产生免疫,卷子被手心汗浸得发潮,纸张油墨,速溶咖啡,橡皮淡淡的塑胶味和粉笔灰糅在一起,挤压出独属于高三闷沉沉的气息。
五月初下了一场雨,积攒多日的闷热被大雨破开,洗亮路边浓绿的枝叶,雨来得迅疾,去得也骤然。
这是个周末,靠窗坐的同学离开教室时忘了关窗,包括江楫舟,初希的许多笔记本和书都因为在他那里而泡了水,遭了殃。
江楫舟将湿透到几乎能滴水的书和本子用纸巾初步擦干,晾到手侧边的窗台,又不知道从哪儿找来了个扇子,边记生物知识点边对着这堆书和本子扇风,加速风干。
纸页被雨水深入浸泡过,晒干之后变得硬挺板结,布满不规则的褶皱,初希每每翻起来都有清脆的薄响。
这些声响混杂着教室风扇转动的嗡鸣和空调冷气的徐响,伴随着日升日落,月盈月亏,缄默地奠就属于她的远方。
这是高考前的最后一场雨。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初希和江楫舟之间说话越来越少,说不上来是默认要在高考前保持距离,还是哪一方有意要避嫌。
江楫舟自从新年在小区楼下给初希送满天星之后,他们再也没有在私底下见过面,在走廊或者食堂遇见两个人也就是对视一眼,或者在去跑操的路上混在人群里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一起往下走。
江楫舟没有主动找过她,时间不够,来不及了。
周末也很少跟她发消息,不然一开了闸就止不住,一个下午就将白白浪费掉。
他最近总熬夜,也总早起,每天早上比初希到得还早。
天刚褪尽深夜的沉蓝,还没到盛夏灼人的亮,是五月独有的微凉晨光,花坛的草叶尖坠着细小水珠,一路能听见远处传来几声清脆的鸟鸣,偶尔夹杂竹叶扫帚扫地的沙沙声。
江楫舟边走边翻看前一天做过的化学和生物选择题,趁记忆力最好的时间用最快的速度再过一遍,周遭细微的声音将他的一颗心衬托,安静到接近沉寂,又接近震耳欲聋。
初希一般是第二个到,不过他们也默认不说话,进门时对视一眼算打过招呼。
课桌上堆起半人高的书本,试卷和错题本,摞得层层叠叠,将时间的流逝晕染地叫人恍惚,像万花筒一样,看一眼让人分不清南北西东。
江楫舟揉了揉后脖颈,抬头看向高考倒计时,上面写着的数字是:31。
晚上晚自习结束,他拿着单词本走在路上记单词,零星听见初希的声音,他抬起头,看见她背着白色书包,走在一堆女生的人堆里。
压力并不显露在她身上,她走路依然轻巧,绵绵用力,举重若轻。
多久没和她说话了?江楫舟不记得了。
她还对他有感觉吗,有没有把他忘掉?他的心在燥热湿漉的五月夜色里抖成一条细细的丝线,被晚风轻轻扯动,摇摇欲坠。
江楫舟加快速度追上去,和她并排而行,他找准时机悄悄地靠近,无言地碰到她的手背,缄默地勾住她的一只手指,然后轻轻握住。
她的手指柔软温润,皮肤相贴的那一刹那,初希说话的声音因讶异而一霎顿住。
她一动不动。
她没有拒绝。
江楫舟确定了,他不动声色收拢手指,和她的手轻轻扣在一起,摩挲了一下她微凉的手指,又轻轻捏了捏她细腻的指腹。
没有袖子做遮挡,人多眼杂他不敢胡作非为,只停留了一秒他就放开了她,在潮热发烫的夜里抱着书快一步地走向宿舍。
隐秘的悸动混着咸热的晚风,在两颗湿漉漉又低低轰鸣的心上缠缠绕绕,再没有第三个人知道。
作者有话说:
本中国人的底线,一切必须为高考让路,高考前请大家在学习的夹缝里找糖吃
第104章
五月底, 和他们之前看见过的场景一样,学校给了大家一下午的空闲时间拍毕业照。
赵北棉妈妈开车送来了十束鲜花,给班里的大家拍照当装饰用, 本来学校是不允许父母在校外通过闸门递东西的,但保安看她们都高三了不敢惹她们, 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让她们接过了。
女生们回宿舍去梳理了妆发,又相互涂了点唇彩, 才姗姗来迟地在阶梯上列队准备拍照。
因为是按身高列队,江楫舟站在最后一排往下看去,初希被调来调去, 最后还是换到了第一排, 赵北棉凭着微微屈膝, 总算蒙混过关地和初希站在了一起, 倒是谭念和郑一柄一前一后地靠得很近。
拍完大家自由活动,谭泉除了送花, 还给赵北棉把拍立得带来, 买了八十张相纸。
阳光滤过香樟枝叶, 赵北棉跟初希在教室,宿舍,操场, 假山旁边和楼梯上都拍了照片。
八十张相纸仅她俩拍当然用不完, 赵北棉和班里所有人依次合了照, 又去办公室抓各科科任老师来了一张, 然后才走到梁学熙旁边,脊背挺得端正,大方自持地扬着下巴:“拍吗,就差你了。”
初希给他俩拍了一张。
相纸从拍立得里缓缓吐出, 人像显映后赵北棉看了一眼,和其他几十张照片一样,装进了她的相册收纳本里。
初希提前把江楫舟送给她的那个CCD带来了学校,大家借来借去,狂按快门,拍下了无数瞬间。
平日里堆积试卷的沉重,高考前紧绷的压力,好像都在这一刻暂时消散,大家什么也不想,只想留住高中这最后的一段光景,用一张张照片,仓促收纳三年朝夕相伴的时光。
CCD最后被郑一柄借走,他拿着去追谭念,要求拍一张合照。
谭念晃着身体,冲他略略略:“我不拍。”
“拍一个吧我真求你了姑奶奶,我好不容易今天这么帅。”郑一柄冲她伸手比个五,“拍一张给你五十块钱。”
谭念坐地起价:“一百。”
郑一柄气地笑了,咬牙半晌:“成交。”
谭念摇着物理书当扇子,一看还挺赚钱,改口:“不对,两百。”
郑一柄一听,作势就要去锤她,谭念边“啊啊”地叫边跑,不过两个人追来追去还是回来站初希面前一起拍了个照。
初希习惯每次多拍几张,这样可以挑选表情动作更自然的,她顺手给拍了三张,让谭念看看是否满意。
初希正在跟谭念选哪一张最好看,余光看见江楫舟走了过来,他慢慢靠近,随意看了会儿风景才开口,问:“拍个照吗?”
郑一柄一把把CCD拿走,自告奋勇:“来来来,哥给你们拍。”
初希和江楫舟站在走廊边面向镜头,夏日的风吹过来,背后的梧桐树叶簌簌摇晃,空气里散发着粉笔灰与习题册干燥的纸味。
郑一柄指手画脚:“江楫舟你不要挤人家啊。”
又冲初希招招手:“初希你站近点。”
阳光穿过层层叠叠的新叶,碎成晃动的光斑,落在水泥地面和蓝白色校服的肩头,也落在两个人之间那一小段没完全靠近的空隙里。
初希站近了点。
袖子贴合袖子。
郑一柄摸着下巴,冲江楫舟坏笑:“初希你这不够近啊,都框不进去。”
初希又站近了点,手臂皮肤一瞬贴上江楫舟的又立马移开一点。
郑一柄在那比划半天就是不拍,“嘶”一声继续唉声叹气:“看着还是不够近啊。”
什么啊,她都跟江楫舟肩膀挨肩膀了,初希才不当动物园里的猴子给人取笑,一转身:“不拍算了。”
江楫舟看着郑一柄要气死了,走过去就梆梆给了他两拳:“你别惹她行不行!”他拍张合照容易吗?
又过来拦着初希,好声好气:“不让郑一柄拍了,让赵北棉拍好不好?”
赵北棉一把从郑一柄手里抢过CCD,假意撸了撸不存在的袖子:“哎呀,姐来姐来,这种站姐的活不早点找我。”
赵北棉就爽快多了,只指导调整了一下姿势,两个人都还没反应过来她就说拍完了,不过又让他们别走,用手机对着他俩狂按了一通:“多拍点,你们选。”
拍完,初希和江楫舟头碰头地一张张翻看,照片里,兵荒马乱的岁月时钟暂时停摆,穿校服的男生女生在廊外繁茂蔽日的树下并肩而立,天光被浓叶敛藏,画面几乎成了冷色调。
热风再次漫过,树叶簌簌低语,他们从照片里齐齐回过神,没忍住相互对视一眼。
所有人清楚地知道,这个燥热喧嚣的夏天终将结束。
今年卫亨运没再给大家准备西瓜,马上考试了,吃坏肚子可不好。
考前两周,江楫舟和初希说过一次话,那天晚自习上课前,他帮梁学熙发化学作业时路过,问初希:“我怎么看你最近晚上没去吃饭?”
天气蛮横嚣张,热得像是要把这个城市融化,即便是晚饭时间一出教室门也浑身是汗,初希深情恹恹的,答:“没胃口。”
第二天早上,晨光初升,窗外远处的东方天际浮起一层朦胧的浅橘色,江楫舟带了罐盐津桃肉给她,他怕赵北棉看见了抢她的,又往赵北棉书柜里放了一罐。
趁教室没人,他也在赵北棉的位置上坐下,拧开盖子和初希一起吃。
橘红色的桃肉表面带有一层薄薄的白色糖霜,果味浓郁,酸甜咸交织,初希舌尖一尝到就流口水了,眼睛在昏沉的昧旦时分显得亮亮的。
这盐津桃肉是江楫舟昨晚找杨佳优要的,他说他要吃杨佳优不给,但说初希要吃,杨佳优一听直接给了他三盒。
还有一盒他给梁学熙和郑一柄了,他俩昨晚各自吃了一块后说比苦命的人生还酸,江楫舟觉得他俩简直山猪吃不了细糠,见初希这么喜欢早知道就全给她好了。
早晨的空气清爽,混着桃子味柔和的清甜,他们安静地吃着,并不说话,朦胧的曦光穿过香樟层层叠叠的叶子,慢慢从窗户涌进教室里,目光所及之处逐渐清晰。
他坐在旁边盯着她的脸庞看,眸光微动,闪了一闪,最后嘴唇翕合半晌,只有一句柔声的:“最近累不累?”
初希作息一直没什么变化,室友熬夜再晚她也雷打不动保持在十二点前睡觉,心态也几乎没有波动,最近不吃晚饭纯粹是因为天气太热不想出教室,相比较起来,江楫舟才是那个老熬大夜的人。
初希摇头:“不累。”
教室前门忽然滑过一个圆弧,有人推门而入。
是徐则安。
见两个人坐在一起他只是微微抬了抬眼睛,也没多诧异,一言不发地在座位上放下书包,然后去打开了教室的灯。
视野一霎变得明亮,初希这才发现他俩刚才连灯都没开。
她拿出湿巾擦了擦手指上沾到的糖霜,两个人没再说别的,见又陆陆续续有同学到教室,江楫舟就放下罐子走开了。
大概是整个年级都躁动无比,谈恋爱的人数不胜数,谁早恋都不会让人感到意外了,早读课前,徐则安忽然转过身,问初希:“你们俩是在谈吗?”
第一次有人直接问这个问题,初希心虚不已,装傻:“谁啊?”
徐则安没再问下去:“没谁。”
临近高考,老师们开始强调考试的注意事项。
安全起见,初希和赵北棉在考前的一个周末专门去买不带金属小扣子的内衣,赵北棉已经策划好了:“我要跟你穿一样的内衣,借一下你的好运。”
初希平静阐述:“我们的罩杯,应该穿不了一样的吧,你会被勒死,我还能放下两个馒头。”
初希发誓自己只是客观叙述而已,没想到赵北棉爆笑:“我之前怎么没发现你有说脱口秀的天赋?”
她们挑了一圈,最后选了一体式的运动内衣,带去了学校。
比高考那两天记忆更深刻的反而是考试的前一天晚上,其他年级已经清空了教室放假离校,整个学校只有高三生。
大家和平常一样上晚自习,谭嵘山开了最后一个小班会,跟大家说:“即便晚上失眠也不用担心,在极度紧张的情况下,就算整晚不睡觉,你的身体也会逼出你的生理极限,历届学生都证明过,不睡觉不会耽误高考的,身体的激素会支撑你极度清醒地度过这两天,你该考92考92,该考一本考一本。”
谭嵘山跟大家说他进教室之前,看自己的微信步数是10001,他说:“是万里挑一的好兆头,祝大家笔底生花,鹏程万里。”
又道:“卫亨运老师替我向大家传话,高考只是一扇门,多考一分,少考一分,都不影响你们越过它走向自己的人生,路漫漫其修远兮,愿诸君上下而求索。”
台下掌声雷动。
晚上回宿舍,一个班陆陆续续几乎都走在一起,气氛反倒没了往日的沉闷,却也不过于活泼。
赵北棉走在初希旁边,十指紧抓着她的手:“我的天,我竟然明天要高考,这是姐能考的?姐也太牛了吧!”
江楫舟手里拿一个透明的文件夹,走在另一侧,忽然侧头跟初希说话:“考个状元啊,初小希。”
说完就跟没事发生一样,搭上梁学熙的肩膀,指指点点地安排起他来:“你么就考个榜眼吧,哥就不跟你竞争了,赏你了。”
郑一柄见状,问:“我呢,我考什么?”
这个时间点了,江楫舟也总算说了点人话:“你赢得了我的话就考探花,行了吧?”
树影幽黑,谭念边走还边在争分夺秒翻看理综模拟卷的选择题,闻言叹口气:“怎么办,我还是想烤红薯,我们一起去摆摊吧。”
信不信谶语的一听这话,都着急忙慌地制止她:“不要乱说!”
谭念后知后觉也觉得有点不吉利,大家一起仰头冲漆黑的夜幕齐齐三声:“呸,呸,呸!”
这是这么几个月来所有人最活泼的一面。
初希只记得这一幕。
衬托之下,高考那两天反而没什么特别的印象,还没高一高二送考别人记忆深刻,初希只记得出发上大巴车前多检查了两遍身份证和准考证,以及坐在车上时,马路上不少路过的车辆降下车窗,男男女女的司机们探出脑袋握拳无声为他们加油。
初希整个过程几乎没有紧张感,甚至比以往更加平静,像生出了第三视角似的,看着自己进入考场,往考室里一坐就开始写。
训练过太多次,笔尖在纸上游移的时候,她也分不清是肌肉记忆还是自己在思考。
倒是最后一门英语考完出考场的时候那幕街景让她记忆深刻,街道上的警戒线还没有完全撤去,路边挤满等候的家长,树荫层层叠叠,在柏油路上割出大片晃动的光斑,整条街都浸在一种混杂着疲惫、释然与茫然的情绪里。
她走在门口的时候顿了顿,以为自己想跟自己说一句什么类似于“结束了”之类电视剧里常见的话,要充满遗憾和感伤,但她看着眼前的场景,心却静止地毫无波澜。
如卫亨运所说,高考只是一扇门,是一个划在人生进度条上的小刻度。
她抬起眼睛,看见站在远处的赵锦淑,乔芦,谭泉,杨佳优,还有好多打过照面的班里同学的家长。
她走过去,赵锦淑拨了下她额边的头发,像平时一样关切地问:“累吗?”
初希笑了笑:“还行。”
学生们好像都没什么激动的感觉,包括赵北棉。
她本来以为考完看见谭泉会嗷嗷大哭或者涌起一股撕书的冲动,结果就是平平淡淡地走近,虽然不渴但莫名其妙喝了口谭泉准备的水。
全场最激动的恐怕是乔芦,她在考场外等的时候就紧张地一直扯杨佳优手里向日葵的花瓣,等江楫舟出来的时候花都已经秃了,只剩一张脸。
乔芦一看见江楫舟就上前抓住他,心都提到嗓子眼了,声音跟着打颤:“怎么样啊?”
一考完,紧绷的神经彻底放松,江楫舟欠揍的劲儿又上来了,他走近时扯了扯唇角,把秃头向日葵当风扇给自己扇风,扬了扬唇角:“等着我被招生办抢吧乔女士。”
“我的天”乔芦闻言语塞地捂着胸口,她本来还很紧张,结果一看见他那不着调的样子就来气,她这是生了个什么死王八羔子净说大话,乔芦瞬间不紧张了,觉得替他操心简直多余,眉头一蹙摆手,“滚滚滚,别让我看见你。”
谭嵘山很懂大家想玩手机的欲望,直接提着大家的手机在大巴车门口等大家,一出来就挨个给大家下发,还所有人自由。
轮到初希的时候,谭嵘山跟她说,让她今晚先玩,明天叫上班里前几名的到学校对答案估分。
大家今晚可以选择直接回家还是坐大巴车回学校,考之前大家幻想考完后的生活,信誓旦旦表示当晚一定要回家通宵打游戏追剧,死也不踏进这破学校半步,结果不知道怎么回事,真考完了大部分都一个接一个地茫然地回了大巴车上。
江楫舟一上车就看见初希坐在第二排靠窗的位置,两个人猝不及防对视一眼,不知道为什么都一下子紧张起来,立马别开视线。
大巴是两人一排的位置,她旁边还空着,虽然明知道她是留给赵北棉的,但江楫舟还是装作不知道的样子,靠近后不经意地往她旁边一坐。
但刚舔唇还没来得及说一句话,赵北棉后脚就上来,站过道上叉腰冲他黑着脸:“给姐,让开。”
江楫舟说了好几句“棉姐,好人一生平安”,但赵北棉丝毫没有动摇的意思,没办法,他磨蹭半天还是起身,改为坐到后面一排的位置。
椅背比较高,他坐后排只能看见初希黑黑的脑袋尖,他透过车窗看她倒映的侧脸,听见她问赵北棉考得怎么样。
回到学校,校园空空荡荡的,考场的布置和高考的标语都没撤去,只有一群无所事事,再也没人管的高三生——当然也不是真的没人管,比如如果敢像电视剧里那样撕书往楼下扔的话,会召唤出扛着枪的谭嵘山和蒋明柏。
一下子来到秩序之外反而无所适从起来,大家心里一片空茫地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现在该干什么啊?
哦,该吃饭。
校门的闸机对大家开放,随意进出,所有人就这么莫名其妙地进了校,又组团找相熟的人晕晕乎乎地出校吃饭。
初希和赵北棉两个人去吃了火锅,坐在热闹的火锅店里,初希才终于有了点高考结束的实感,她和赵北棉一对视,两个人脑电波互通,一瘪嘴开始干嚎:“我的青春结束了呜呜呜。”
这家店就在学校附近,有不少同年级的高三毕业生,气氛一起,其他女生们也抱在一起吱哇乱叫,吓得店老板跑来问是有人打架斗殴欺负人还是火锅把她们难吃哭了。
大家尴尬地嘴巴一闭,连忙摆手解释:“没有没有,我们就是发疯,对!发疯。”
两个人正说着话,初希手机震了震,打开一看江楫舟给她发了条消息:【晚上还回学校吗?】
初希忽然就有点紧张,敲字:【回,回去收拾东西。】
江楫舟:【好,那我也回。】
她和赵北棉一人点了一瓶果啤,初希真的觉得酒谈不上好喝,但是刺激,这个时候必须要做点之前不能做的,干点之前不敢干的,才不枉她们高三毕业生这个身份。
一顿饭吃完才喝了不到一半,但初希又不想浪费,要走的时候纠结半天干脆拿在手里了。
晚风拂过脸颊,带着夏夜草木与冷饮摊甜丝丝的气息。
下午初希还坐在考场里,这会儿怀里就抱了瓶酒,赵北棉觉得这个场景特别好笑,尤其是马上快到校门口了,要是撞见谭嵘山之类的就有意思了,赵北棉嘻嘻哈哈地冲她笑:“刚高考完就解放天性了初小希。”
初希为了演绎豪爽和解放天性,像个酒鬼那样直接嘴对着瓶口喝了一口。
她瞬间皱起一张脸,嗯,还是不太好喝。
不过这口酒刚咽下滑进喉咙,初希忽然听见后面有人喊她。
她一回头,看见马路边上的红绿灯下站着梁学熙,江楫舟和郑一柄三个人。
他们三个人也刚吃完东西,喊她的正是郑一柄,后者嬉皮笑脸地使劲把江楫舟往她那个方向推搡,声音因距离稍远而显得渺茫:“江国王邀请你去巡逻领地。”
江楫舟不知道是因为这句话,还是因为看见她,心忽然不受控制地怦怦跳起来,他虽然是打算今晚要找初希,但不是这么赶鸭子上架的方式,他慌乱地制止郑一柄:“你别搞。”
郑一柄比谁都着急,像个恨铁不成钢的老父亲,手脚并用地把江楫舟往前推:“快去啊,你个不争气的怂蛋。”
又见初希旁边还站着赵北棉这么大个灯泡,郑一柄另一只手又推梁学熙:“我打不过棉姐,快,你上!大义献身,去色诱她。”
梁学熙看了看略显混乱的场景,淡淡走到赵北棉身边,指指初希和江楫舟:“他俩应该想说话,你要不和我们去喝冷饮?”
三个人一走,只剩下站在校门口的初希和略远处花坛边的江楫舟。
初希抱着那瓶果啤站在原地,等了十来秒也没见他冲自己走来。
怎么回事儿,初希以为他今晚会找她确认关系的,她有些紧张,又有些不解,犹豫半晌冲他走过去。
江楫舟隐约记得他之前对表白的场面有过想象,他要说什么做什么来着,他来不及思考了,见她过来忽然双腿发软,往花坛边一坐,大脑一片空白,什么也忘了,连舌头都不受控制起来,在她开口之前只听见自己磕磕巴巴蹦出一句:“那个,谈谈,谈恋爱吗,求你。”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5章
好突然的问题, 初希一下子抿紧了嘴唇,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了。
夜里八点,暮色已经沉得很实, 学校的铁制伸缩校门半开着,旁边还站着几位保安, 后面街道上的汽车首尾相接,红色车灯拉出两道长长的光河, 周围还不时有其他高三生走过,路过时对杵在这里的他俩投以好奇的目光。
初希不敢看他,嘴唇开合好几次, 憋出一句:“要不然, 先进学校再说吧?”
初希把手里那瓶实在喝不下的酒扔掉, 和江楫舟一起进了学校大门。
他跟在她后面, 抬起手指动了动,半晌, 却只是垂在身侧胡乱地搓了搓食指。
他能牵她吗?
虽然考前也不是没有牵过手, 甚至还抱过, 但就是因为准备这个破高考,他好久没和她说过除了同学关系以外的话,尤其是最后一个月, 他一头扎进题海里差点把自己淹死, 隔得太久了, 现在两个人之间就忽然变得有点陌生。
话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想问的问题也不知道该怎么起头了,气氛在火山爆发和冰雪冷却的两端摇摆。
总之就是,微妙。
现在他们是什么关系,他该干什么啊?
不过他们刚一进校, 就撞见从笃行楼下来的谭嵘山和好几个高三班主任,旁边还乌泱泱跟着一群曾在周一升旗仪式上讲话的高中部校领导们。
这栋离校门最近的楼一二层全是会议室,校领导们经常来这开会,一看就是大家刚开会研究完高考卷子。
眼见要撞上,江楫舟立马拉着初希的衣角一路撤退到这栋楼左侧的墙边,背后层层叠叠的爬山虎铺满整面高墙,织成一道浓密的帘,叶尖整齐朝下,不留一点空隙。
本来以为等他们走了就好了,没想到蒋明柏和给初希拍过照片的宣传部老师从另一个方向过来,在昏黄的路灯下和他们迎面撞上,一群老师们就这么站在入口处聊了起来。
夜漆黑一片,只有远处的自动售货机闪烁着指示灯,初希和江楫舟一起蹲了下来,微微侧头去看他们的动向。
他们听见谭嵘山的声音传出来:“比模考都简单不少,大家分数应该还能再高点。”
有位声音年轻点的老师接话道:“谭主任带的班肯定没问题”
蒋明柏声音高昂,抢话:“最好连夜找初希梁学熙他们对答案,这没个准话我心慌,那个谭主任,董老师,快快,实验班的都给他们打个电话。”
谭嵘山宽慰蒋明柏:“不急这一时,明天再找人也不迟,初希这个女生是我教了那么多年以来最稳的,几乎没有悬念。”
蒋明柏听他这么一说暂且放下了心,又想起什么:“对了,宣传的时候把去年的乔钟也拉出来溜溜,连续两年高考理科市状元这个要在标题里体现”
乔钟是蒋明柏去年亲自带出来的学生,一提起她,大家纷纷开始夸赞去年那届在蒋明柏的带领下分数之耀眼,结果之辉煌。
初希和江楫舟偷偷听着大家突然开始商业互捧,尤其是最后蒋明柏说到初希可能省排名都不会差,整个人激动地不行,立志要艳压一中,特地告诉平日里负责这方面的老师今年宣传必须抢先,且要加大力度,确保铺天盖地。
后面越说越离谱,不知听见谁道二中的实力完全可以追赶省级示范学校,江楫舟简直要在心里仰天大笑,这群小老头真是志向远大,勇气可嘉,什么都敢说。
最要命的是,其他老师一听都纷纷赞同附和,见这群成年人说话完全不害臊的样子,江楫舟直接一个没忍住,肆无忌惮哈哈笑了两声。
不过他笑完就僵住了,那群老师察觉到侧边墙后的动静,纷纷机敏地扭头:“谁?”
初希见大事不妙,心里一紧,她担心他们过来查看,只好拉着江楫舟绕到这栋楼的背面去。
这楼后面灌木丛生,枝叶蓬勃,一簇簇挨在一起,几乎到人胸膛的高度。
初希和江楫舟蹲在灌木丛后面,这里很少会有人来,因为再往远处走就是一面围着铁丝网的围墙,水泥面清爽利落,不算崭新耀眼,却干净完好,身手好的能从这里翻墙出校。
初希压低声音怪他:“你笑什么?”
江楫舟实话实说:“他们太离谱了,我没忍住。”他第一次见这群平时上课严肃呆板的老师商业互捧,实在是有点大跌眼镜。
初希站起来,小心翼翼侧头去瞧,见校领导们奇怪地张望两眼后没打算往墙后来找,又在原地相互聊了几句后就各自离开了。
听见脚步声渐渐走远,逐渐消失在夜色里,初希这才放下心来,招呼江楫舟:“走吧。”
后面没人应答,初希奇怪地转过身,下一秒眼前一暗,蓬勃燥热又熟悉的气息袭来,是江楫舟一下子抱住了她。
和之前冬天穿厚衣服拥抱的体验感不用,这回只隔着薄薄衣料,能感受到男生温热的躯体带着心跳,肌肉紧绷,身体矫健,骨骼轮廓清晰,蓄足了力量感。
初希感觉到他手臂环住她后背,埋头在她耳边,气息略有些不平稳地说:“想你。”
他像以前那样轻车熟路地用脑袋在她脖子边蹭,声音黏糊,像是委屈地不得了:“你想我吗?”
初希被他蹭地觉得有些痒,却又有些奇异的舒服,她就这么寂寥廖地站在原地,有些害羞,也有些无措,不时听见自己紊乱的心跳。
幸好这栋楼背面漆黑一片,也没什么灯光,只有远处居民楼照射过来的寥寥的灯火,视野里只能对方看见虚浮的轮廓。
见她站在原地,迟迟不语,江楫舟下巴摩挲着她的肩膀,换了个问题,暖热的气息扑在她的脖颈上:“那我喜欢你,你喜欢我吗?”
他轻声又恳切地说:“你点下头,我就知道了。”
初希还是一动不动,江楫舟有些慌乱,手臂发力抱得更紧了点,嘴唇靠近她耳边,话密集地让初希插不进去:“那你之前都让我牵手了,还允许我抱你,还给我送小花你让我胡思乱想,我不管,你要负责,你不能吊着我,你吊着我的话我要给你妈告状,让她管管你,然后你妈找我妈兴师问罪,这样我们两个同归于尽”
初希忽然出声:“江楫舟。”
“啊?”
“你抱着我我怎么点头啊。”
江楫舟那些纷乱的话一瞬咽进嘴里,他听明白了,毛茸茸的一颗脑袋埋得更深,摩挲来摩挲去:“不用了,我知道了,我明白了,你喜欢我,是不是?”
“唉,你就是喜欢我。”他自己把自己说服了,刚才的委屈劲儿一瞬消失不见,跟条大狗一样下巴在她脑袋上蹭了蹭,“你不好意思我今天就放过你了,我脸皮厚,我来跟你说,我也喜欢你,我特别喜欢你。”
“刚才吃饭的时候我对答案了,我感觉还不错,数学和英语跟平时差不多,圆锥曲线我用二级结论先把答案算出来放上去了,语文作文我提前写完了,理综选择只错了物理最后一个。”他报了一个分数,“大概是这样。”
说完了自己,又问:“你呢,你怎么样,发挥好吗?”
初希听他絮絮叨叨一长串说完,才道:“我也对了答案。”
她报了个分数:“差不多是这样。”
江楫舟一听,抬头在昏昧的光线里直视着她:“那你完了,你要上报纸了。”
他也就是随口一说,倒是忽然想起来,额头抵住她的额头,用了点力,低声问:“你上过报纸,你知不知道?”
初希才不信他:“骗人吧,我什么时候上过?”
江楫舟听出来她是不知道的意思,故意拿腔拿调地逗她:“你真的上过,还是跟我一起上的,还有高清配图,不过那个时候你咖位不行,是我站在C位。”
初希更觉得他在胡诌了:“信你才怪。”
他手抚上她后脑勺,对抱她的姿势恋恋不舍,右脸和她的脸蛋贴了贴,他不准她躲,把她蹭得一半脸几乎要嘟起:“没事,等成绩出来了,这回你单人见报,我就不跟你争了。”
他脸上的皮肤细腻,温热,但初希和赵北棉都没有过这种脸贴脸的姿势,太亲密了,亲密到靠近对方口齿灼热的呼吸,她受不了,初希一下子心跳如鼓,局促地要命,没忍住双手推了推他。
初希不喜欢这种微暗的视野,让人没安全感,轻轻跟他说:“我们出去好不好?”
江楫舟放开了她,犹豫了一瞬还是抬起手指,试探性地牵住她的手,见她没拒绝才跟她一起走出去。
他之前牵过三次她的手,但每次都很紧张,几乎没有认真感受过牵手是什么感觉,江楫舟这回特意认真摩挲了一下,她手指和经常抓握篮球的男生手指不同,纤细,平滑,指尖温度偏低,落在他掌心时清清爽爽,让他不敢用太大力气。
渐渐地,他不满足于只牵手,将她的手指蜷起,捏成一个拳头,他五指收拢,包裹住她整只手。
一来到入校那条林荫道上,江楫舟忽然想到什么,确认:“我们现在是在一起了是吧,就是,我现在是你男朋友对吧?”
见初希又想靠不回答蒙混过关,江楫舟不答应:“不说喜欢我也就算了,这个总能说吧?”
他站在原地不走了,委屈巴巴:“点头。”
初希使了使劲,意图拉他往前走,但他绷着一身力气侧着脑袋发脾气,说什么也一声不吭,初希把他的手拉得平行于地面他也跟座山似的一动不动。
她没办法,沉默半晌后只好在他的注视下轻轻点了点头。
果不其然,给他一点火苗这个人就开始炸烟花,见她点头,江楫舟嘴巴一下子咧到后脑勺,浑身抖擞着欢快的气息,他牵着她的手摇啊摇:“喜欢我什么啊,被我哪点迷住了,说来听听?”
初希才不回答:“我还没问你喜欢我什么呢。”
江楫舟不是那么好糊弄的:“是我先问的,你回答我。”
他“欸”了一声,声音清明:“之前你说你第一眼就认出了我,不会幼儿园就喜欢我吧,哥魅力这么大?”
初希一听挣脱他的手:“不是,江楫舟你怎么这么自恋啊。”
受不了了,分手!
走到这条林荫道上,两侧有稀疏排列的路灯,江楫舟才看见她头发被他刚才胡乱蹭地特别乱,松松垮垮的,还有几缕直接脱离头绳落在了肩上。
江楫舟耳朵一红,要是有路过的人看见了,指不定以为他们俩干什么去了。
他拉着她到操场,江楫舟坐在看台上,让初希背对他站着,他取下她的头绳:“我给你绑。”
初希一动不动,感受他手指穿梭在她发丝里,不太相信地问:“你会绑吗?”
“当然会啊,我还会编辫子。”江楫舟边绑边说,“我妹小时候的头发都是我绑,尤其是冬天,乔女士怕她感冒,喜欢给她在外面套两件羽绒服,穿厚了她手就抬不起来举不到头顶,只能找我帮忙,特别可爱。”
他绑完,将初希转一个圈面向自己,盯着看了看,点评总结道:“我知道哪里不对了,你比我妹头发多,只能绑三圈,我就说最后一圈怎么死活绕不过去。”
其实初希一直都不懂谈恋爱应该干什么,比如现在她和江楫舟就没事干了,两个人都有些局促,但又都不太舍得离开,就开始绕着操场乱走。
今晚学校里本来人就少,操场更是只有零星几个学生,平时巡查的保安也翘班了,江楫舟牵着她的手,肆无忌惮地捏她的手指,又有点想犯贱了,建议:“要不我们牵着手去老谭和老蒋面前晃悠吧,吓死他们。”
初希:“那倒是不必了。”
走着走着,手机震了两下,初希一看,是周彧闻发来的消息,问她考得如何,初希放开江楫舟的手,双手打字回:【正常水平,应该没什么问题。】
江楫舟好奇地凑过来,问:“谁啊?”
初希犹豫了一霎,预感他会不高兴,但还是不打算做隐瞒,将手机屏幕翻转给他看。
果不其然,他扫了两眼后一看见备注名是周彧闻就不高兴了起来,肩膀一耷拉,别别扭扭远离她往看台上走,但又害怕她真的不管他,一步三回头地看她有没有跟过来。
江楫舟回到刚才给她绑辫子的地方,往看台上一坐,直愣愣盯着她,不走了。
初希走到他旁边站着,戳一戳他手臂:“干嘛啊?”
江楫舟气鼓鼓地往椅背上一靠:“他谁啊,怎么老骚扰你,你跟我待在一起还回他消息。”
初希三言两语介绍了一下她和周彧闻的关系,江楫舟听了半天,还是不打算放过她,直白地注视着她的眼睛:“那你跟我说,你不喜欢他,你讨厌他。”
初希为难,实话实说:“我确实不喜欢他,但是我也真的不讨厌他。”
初希跟他解释:“我真的不喜欢他了,那个时候年纪小,不作数的。”怕他不信,初希又重复了一遍,“你不用在意他,我都把他当哥哥,真的不喜欢他。”
他拿一双乌黑清亮的眼眸凝望着她,轻轻开口,故意问:“那你喜欢谁?”
他刻意提问,初希羞臊地像嘴巴上黏了胶水,咬紧了嘴唇。
江楫舟凑得近了点,放低身姿,以一种轻微仰视的角度看着她,鼻息和她相触:“说,你喜欢我。”
初希身体后倾,试图和他拉开距离,也顺便跳过这个话题:“你刚才说不用说的”
他环抱住她,不准她远离,呼吸喷洒在她皮肤上:“我后悔了,我想确认,我想听。”
江楫舟又凑近一点,鼻尖碰上她的,低眼紧盯着她的嘴唇,声音里带着轻微的急迫,又含点委屈和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恳切:“说给我听。”
初希听见自己轰隆作响的心跳声,像火车驶来,哐当哐当,在狭窄的胸腔轨道上奔驰。
这种距离太危险了,他的嘴唇近在咫尺,初希没有和人有过这么近的距离,感觉下一秒心脏就要冲破胸腔。
她怕他靠得更近,初希几乎被他逼得实在没办法,才用极快的速度吐出几个细细的音:“我喜欢你。”
她偏过了脑袋。
露出薄红的侧脸脸庞。
和他拉开距离总算显得安全了一点,初希还有后话,声音嗡嗡的,带点儿不明所以的,轻微的生气:“你在不自信什么啊,你就是我喜欢的那种类型啊。”
江楫舟心脏忽然密集地跳动起来,砰砰地撞击她的胸腔,一颗心被她的一席话烘闷出流心蛋黄的质地,温热稠软,轻轻一动就仿佛要溢出喉间。
他一直盯着她的嘴唇,她说完一偏头,视线就自然落到她白皙的脖颈上,那里自然凸起的线条流畅又轻灵,越过一字排开的嶙峋锁骨,蜿蜒着坠入夏天T恤薄薄的领口里。
他心里哗然一声,呼吸急促地要命,胡乱地收回视线。
如果说他以前对她从来没有主动产生过情-欲的想法,那么此刻,一股想要靠近她,想要使劲触碰她,想要亲她的欲望从身体深处翻江倒海而来,将他理智席卷得一干二净。
江楫舟双手抱住她,收了收肩,稳住起伏的胸廓,脑袋靠在她肩膀上努力地去压制这股欲望,他声音泛起涩意,声线带颤:“我也喜欢你。”
他没跟她说过,每次一抱她,他心里都会涌起一股强烈的想保护她,照顾她一辈子的冲动,升起一股从其他地方体验不到的满足感,他试着稳住气息,又不自觉地蹭了蹭她的脖子。
她皮肤温热的触感就那样贴着他,柔软,细腻,像顺滑的丝绸,像醇白的牛奶,他想远离撤开,可又像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扯回来,和她贴得更加紧密。
抱着她所带来的安全感几乎让人沉醉,来回好几次,他败下阵来,带着越来越急促的喘息,终于一偏头,嘴唇试探性地轻轻贴上她的脖颈。
陌生的触感袭来,初希在这一瞬无法自控地瑟缩了一下。
他在亲她。
可能也谈不上是亲,男生只是静静地贴着她的皮肤,一动不动等她适应。
渐渐地,大概是察觉到她并不抗拒,他带着急促的呼吸和乱响的心跳,手抚上她的后脑勺,几乎无师自通般,顺着她侧头时脖颈处凸起的那条线一点点往下,轻轻啄着她脖子上的皮肤。
他青涩,节奏胡乱,带着蓬勃热切的渴望,几乎全凭本能。
像一只初次尝到血液的滋味的小兽,他胸腔里埋了低鸣的引擎,持续震颤,他睫毛扑簌簌抖动,细碎地扫过她的皮肤,痒得初希轻轻扬起了头。
初希一颗心被他亲得几乎要化掉,蒸腾出湿润的水光来,她受不了这种奇异的触感和亲密度,无所适从地不小心轻哼了一声,她立即羞臊地抓住他一只手腕,茫然地叫了他一声:“江楫舟”
她的声音短暂地拉回了他的理智,江楫舟动作暂停,停靠在原位平复理智,几秒后嘴唇远离了她的脖颈。
他气息紊乱地将脑袋埋在她肩膀上,过了好一会儿才平息呼吸,主动放开了她。
两人的呼吸都乱得要命,退开的时候,迷乱未消的目光不小心撞在一起,都面红耳赤,羞窘地像做错了事情不敢直视大人目光的孩子。
江楫舟紧抓着看台座椅的把手,收拢双腿侧过身避开她的视线,在原地缓了一会儿。
他垂下了头,对自己刚才的样子,以及身体的一些反应感到很羞恼。
是的,他对她有了生理欲望。
这不是第一次,之前她变完魔术他送她楼道抱她那天晚上,因为衣服穿得厚一开始没什么反应,但后来她动了动,脖子清凉的皮肤一瞬贴上他的,像点了一把燎原的火,他惊诧地发现……
混杂着对自己的气恼,他慌张极了,一下子羞窘又无措地远离了她。
他绝对不允许自己对她这样。
这次更快,夏天衣服太单薄,T恤布料薄薄一层,聊胜于无,他几乎一触碰到她温热的身体就意识到了,但是他的身体战胜了理智,几乎是一种沦陷沉迷的状态,就这样纵容自己在那种状态下继续去亲她。
明明他们男生相互之间对这些事毫不避讳,比如要是看见哪个男生白天精神不好,他们就会故意把好的坏的都说成黄的,坏笑着打趣节制点,对身体不好,或者谁在宿舍洗澡时间太长,敲门的那个总会问是不是在里面干坏事。
这并非不正常,或者不对,只是,他无法接受自己对喜欢的女生这样。
他没有主动想这些的。
他感觉自己的心理和身体好像有两套控制阀门,他在理智上,或者说他的本心是绝对没有任何情-欲的想法的,可是,他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
江楫舟不知道自己在原地坐了多久,他还在羞恼间,就见初希大概是等不住了,虽然耳根烧得通红,仍略显奇怪地轻戳了戳他手背,提醒他:“走吗?”
他条件反射般一下子避开了她的触碰,见她要收回,又一伸手来在空中抓住了她的手指,另一只手更紧张地扯扯T恤的下摆,侧过身背对着她,面色绷起,气息乱得要命:“等一下。”
初希挣了挣手指,一想到他们刚才干了什么就羞地背上微微起了一层薄汗,整个人都想逃离,初希嚅嗫着开口:“那我去旁边等你。”
江楫舟一把攥得更紧,一副羞赧难言的模样,依然坚持想让她留下:“别走,在这陪我好不好。”
作者有话说:
加更,你们爱了吗
第106章
初希几乎所有的性教育都来自于小说, 电视剧,以及女生宿舍夜谈。
看江楫舟气息纷乱地坐在原位不敢看她,初希搓着衣角站在一边, 好像有点明白,但也不是很明白, 最主要是不敢深想,只是隐隐约约觉得, 他似乎有点难受,要等他。
过了好一会儿,江楫舟才转过身面对她, 站起来拉着她的手跟她一起往宿舍走。
考虑到还是在学校, 初希一出操场来到亮堂有路灯的地方就没再敢明目张胆地和他手拉手, 轻轻挣了挣, 把手抽走了。
宿舍大门在夜色里亮堂堂的,江楫舟和她站在门口, 他不想走, 拉拉扯扯她的衣角, 半天不松手。
初希把自己的衣角从他手里慢慢扯出来,好言好语哄他:“走了,很晚了, 想回去洗个澡, 宿舍还有好多东西要收拾, 你也回去吧。”
他还是不想走, 向她确认:“我现在是你男朋友对吧?”
失忆了吗这个人,初希还是不习惯在学校里聊这些,瞥了一眼旁边有没有人后,赶紧先小鸡啄米似的点头打发他。
江楫舟在墙边磨磨蹭蹭, 晃晃悠悠:“那我明天还是吧?”
初希:“是。”
江楫舟满意了,但初希眼见着他走了几步,又一转身回来跑到她面前:“不仅明天,我明年还想当你男朋友。”
“那明年再说啊。”
初希赶了他半天才把他赶走,最后说明天醒来就可以见到她了,江楫舟才恋恋不舍地离开了。
初希一到宿舍,赵北棉也刚回来不久,笑嘻嘻地抄着手,悄悄盘问她:“你们亲嘴了吗?”
初希心里排山倒海,但面不改色:“没有。”
只亲了脖子,不算亲嘴吧。
她没撒谎,阿弥陀佛。
赵北棉奇怪地瞥她一眼:“那你这么个羞涩劲是为什么?”
一想到宿舍那么多东西要收拾大家就头大,女生们拖延症犯了,干脆找了个野餐垫铺在地上,大家胡乱躺在一起,报复性玩手机聊天。
许久没得到过这么闲暇的时刻,大家呜呼哀哉地喟叹不已。
整个学校带着一种空旷的喧闹,隐约能听见对着的男生女生宿舍楼有人在对喊。
初希洗完澡出来,刚和大家一起坐下,就看见江楫舟发来的一连串消息:【到宿舍了。】
江楫舟:【喝了口水。】
江楫舟:【喝完了。】
江楫舟:【等你回了消息我就去洗澡。】
江楫舟:【怎么还不回?】
江楫舟:【我女朋友呢?】
江楫舟:【???】
初希被“女朋友”三个字吓到,她洗了澡,浑身清爽,大脑好像没那么晕晕乎乎了,才后知后觉自己刚才答应了江楫舟什么,有点忐忑地找他确认:【我们真的要谈恋爱吗?】
她不会啊。
怎么谈啊?
江楫舟:【就要,只跟你谈。】
江楫舟:【想你。】
江楫舟:【说想我。】
初希:【不想你。】
他发来一个视频链接:【不想我,我就像这个视频里的男生一样,对着你宿舍喊你名字。】
初希不怀疑,这真的是江楫舟这种人能做出来的事情,她吓地赶紧敲字:【想你想你想你。】
江楫舟看着屏幕上三倍剂量的“想你”,终于满意起来,暂时放过她。
他捞上衣服洗完澡捧着手机在床上翻来滚去,觉得看高考一本线预估分数没意思,打游戏没意思,刷娱乐八卦没意思,跟室友聊天也没意思,各个APP刷了个遍一行信息也没看进去。
反正什么都比不上跟初希聊天来劲,几次之后江楫舟退出去重新点进Q.Q:【你说我就是你喜欢的类型,所以你喜欢什么类型?】
初希回复:【我没有说过。】
有,江楫舟记得很清楚,就是因为她这句话他才反应那么大的。
江楫舟:【你说过,你这人怎么敢做不敢当?】
初希:【没说过。】
江楫舟:【哼,以后跟你说话我都开着录音,让你耍赖。】
他出宿舍去接水,恰好遇到梁学熙也在,后者排在他后面,江楫舟想到什么,忽然一侧身,扬扬下巴示意:“你先。”
他现在是有女朋友的人了,跟其他凡夫俗子不一样,他享受了优待就在其他方面让让好了。
梁学熙看他整个人连头发丝都洋溢着兴奋,和刚才校门口的怂蛋样完全不一样,幽幽问:“在一起了?”
江楫舟“啧”了一声,像是不满他高声喧哗似的:“低调点,有什么好炫耀的。”
梁学熙:“有病。”转身走了。
第二天,还在校的学生比谭嵘山想得要多,他一视同仁,把所有人抓来一起对了答案,记录了各自估的分数。
这一次,他没再点评,只扬扬手里的白色纸张,柔声跟大家说:“毕业了,孩子们,前程似锦。”
等六月下旬,初三毕业生中考结束,谭嵘山又将接手新的班级,一届一届,轮转不休,他只是他们生命里的匆匆过客,送所有人一程的摆渡人。
有学生在收拾教室里的书本,一堆一堆往教室外的大垃圾桶里扔,垃圾桶堆不下,溢出来,垒成一座花花绿绿的小山。
那些他们摩挲过的,较劲过的,为之失落过的纸张,都成了一堆可有可无的废纸。
大家忽然泛起一阵感伤,二中的毕业照和毕业典礼之类都在高考前进行,总让人觉得结局结束得虎头虎尾,没什么仪式,充满落寞,伤心都找不到地方发泄。
中午梁学熙组织了一个班级聚餐,一个巨大的包间,含三张大桌子,刚好坐下所有人和科任老师。
席间,郑一柄夹着一筷子炖牛腩,用胳膊拐一拐江楫舟:“都毕业了,你和初希还不公布,合照直接发班群里呗。”
江楫舟知道他个八卦大王又想搞事,淡淡道:“你记不记得高一玩真心话大冒险,你还欠我一个,跟老谭说我看上你女儿啦。”
郑一柄立马吓得闭麦了。
不过这倒是提醒了江楫舟,吃饭回去的路上,他问初希:“我想发Q.Q空间,可以吗?”
江楫舟找出高一生日时,初希拍风景照,他故意凑她面前捣乱,初希无意间拍下的他的照片,他早就想好了,打算配文:她拍的,@初希。
最好初希再发他们拍毕业照那天的合照,把他艾特回来,江楫舟光想想都美死了,但初希不喜欢这种被围观打量的感觉,太刻意了,他只好不情不愿地设了个仅她可见。
但他思索半晌:“是不是也得让赵北棉看见?”
初希同意了。
他又“嘶”一声,一边思忖一边说好话道:“那你的朋友能看见,我也想我的朋友能看见。”
最后商量来商量去,可见范围又添上了梁学熙,郑一柄和谭念。
于是,他这条官宣动态收获的全是骂他的,尤其是发现仅他们几个人可见后骂得更狠了,郑一柄直接评论:我擦?贱不贱啊,逮着我们几个薅?
江楫舟回复郑一柄:留言99,一百一条。
郑一柄:99。
谭念:99。
梁学熙:99。
赵北棉:9999,我双倍可以两百吗谢谢。
初希回家就跟赵锦淑如实交代了她和江楫舟在一起了的事,不过她还是没能回答出她喜欢江楫舟什么的问题。
等成绩的日子略微无聊,江楫舟开始研究怎么谈恋爱,他和初希开了情侣空间,但两个人都不是喜欢这种花里胡哨的东西的人,开了两天就抛之脑后了。
他还把自己Q.Q名改为了“江小舟”,大家发现之后,恶心地差点把年夜饭都吐出来,纷纷谴责他:“我请问你哪里和‘小’字沾边,油腻男。”
除此之外,江楫舟还邀请初希跟他用情侣头像,跟他一样用她身高的数字,初希果断拒绝:“你知不知道赵北棉说过很多次,让我命令你把你的头像换了,她不能接受我有一个用身高的数字当头像的男朋友。”
和他相处多了,初希渐渐觉得,谈恋爱,好像和朋友之间的相处也没什么区别啊。
不过没两天就是初希的生日了,她发现有男朋友会导致她和赵北棉待在一起的时间大幅缩短,比如之前她生日都是一整天都和赵北棉一起过,但江楫舟今年老早就嚷嚷,必须要留半天的时间给他。
初希上午去了赵北棉家里,傍晚才和江楫舟去看电影。
他之前和男生们一起去电影院从来不买爆米花,但初希喜欢吃,他给她买了一桶,自己也随手拿了一粒尝尝,江楫舟第一次吃爆米花,被惊艳到了,直呼自己这么多年错过了什么好东西。
初希边吃边用一种看外星人的目光看江楫舟。
见她一只手伸进爆米花很深的桶里一粒一粒拿,有一种仓鼠的感觉,特别可爱,江楫舟看着看着又想蹭她脖子,但这是公共场合,他硬生生忍住了。
结束已经是晚上八点多,他这个人憋不住事,本来说好了让她回家再拆礼物,但走到广场他就抓心挠肺,迫不及待把她拉到长椅处坐下,让她当他面拆开看。
初希边拆,边想起这是他们之前一起吃关东煮坐的位置。
大概是发现她动作有点慢,江楫舟察觉到她在走神,他撅撅嘴哼唧着抱怨:“干嘛啊,想谁呢。”
想你,行了吗——初希没回答。
她打开盒子,先看见一个深蓝色的大肠发圈头绳,旁边还给她留了张明信片,写:我记仇,必须用我买的。
好幼稚啊,初希掀眼看他:“用你的能怎么样?”
江楫舟眼睛亮晶晶地盯着她:“能高兴。”
又催她:“还有,快拆。”
这回,初希拆出来一个佳能相机,盒子里依然留了张明信片,写:想做你的日记本,我有遗漏的,它来记住。
“还有。”他示意她把相机移开。
初希看见底层有一张报纸,她不明所以,第一反应以为这是装饰用的,下意识想把它挪走。
江楫舟拿起来,放到她手里:“就是给你的。”
初希明显不解,直到江楫舟将报纸展开,将那则关于江楫舟逃学的新闻的小小版面展示在她面前时,初希都盯着看了好半晌才迟钝地反应过来。
她双手接过,先是被配图上的三个人吸引,然后一字不漏地,极为认真地读着报纸上的每一个字,油墨暗沉,但报纸整体被保护得很好,只有一些折痕和油墨因年久而造成的自然脱落,字迹清晰可辨,不影响阅读。
初希诧异,她从来不知道有这样一张报纸存在,以一个误会的方式,留下了她,初关易和江楫舟的照片。
江楫舟已经在乔芦那里知道了她爸爸的事,所以,他觉得这张照片很珍贵,他必须要给她,而且他要告诉她,他没说谎,他们两个真的上过报纸。
江楫舟不确定他这样做对不对:“会让你伤心吗?”
初希摇摇头。
“乔女士当年只买了这一份,你拿去,保管好。”江楫舟指着照片上他大红脸蛋的妆,“我的丑事你都知道,丑照也给你看了,你要对我负责。”
初希听他说完,才发现报纸上依旧放了张明信片,写了一句话,初希拿起来一看:所有人都以为我是要逃学,全世界只有你知道,我不是。
他呼吸起伏着,目光湿漉漉地盯着她:“我被骂了好多年,我家亲戚都知道,连那群辈分比我低的小屁孩儿都拿这个事踩我一脚,只有你能替我洗清冤屈了,所以,你很重要,你知道吗?”
他腻腻歪歪地拿脑袋来蹭她,蹭她颈窝不够,又用鼻尖来碰她鼻尖:“下次乔女士再拿这件事骂我,你要不要挺身而出?”
初希觉得不能这么冤枉人:“要,我给你作证,我保护你,不准她骂你,行吗?”
江楫舟脑袋靠在她颈窝动来动去,唉,她怎么这么可爱啊,他就卖卖惨,她就说要保护他,心都要化了。
他想不到比亲她更高浓度的表达情感的方式,江楫舟抬起眼睛,盯着她的嘴唇,半晌,还是没忍住,气息紊乱地轻声问:“可以吗?”
初希一霎慌乱起来,她不确定是不是她理解的那个意思,和他拉开一点距离,不准他再用鼻尖碰自己,嚅嗫着问:“什什么啊?”
他说:“亲你。”
初希心密密匝匝地跳,指了指广场前面的坝子,轻声说:“有人。”
“我不是说在这里,我们换个地方。”他不确定地问,“我是问,你愿意吗?”
初希好像没有不愿意,但是专门跑到黑暗没人的地方去接吻,很奇怪啊,就是这个东西应该自然地发生,而不是专门去创造条件,然后跟报数似的说,我准备好了,我也准备好了。
果不其然,收拾好东西走到巷子里,两个人就都不知道怎么开始了,就这么保持着匀速运动一直埋头往前走,像个永动机一样,谁也不知道怎么喊停。
初希边走边扯墙檐垂下的小花缓解紧张,两个人一声不吭气氛也有点尴尬,她想了想开始没话找话:“江楫舟,你想不想学那个变小花的魔术,我教你。”
江楫舟半晌才从鼻腔里溢出一声“嗯”。
初希抬起手,指尖一朵浅紫色的不知名的花朵,她借着远处的霓虹和近处居民窗户透出的光线教他,还不忘提醒:“你先找朵花,跟我学啊。”
江楫舟盯着墙找了半天花也不见有动作,他早就心猿意马了,一回头:“我们不是说好,亲亲的吗?”
初希脸皮没他厚,一听他直接说出来,脸上一热,心晃晃悠悠的,立马绷紧唇线不吭声了。
他在胡同昏昧的光线里向她走近两步,宽阔的身躯带着蓬勃的力量靠近她,一弯腰,先拿鼻尖碰了碰她鼻尖。
初希屏住呼吸,闭上了眼睛,睫毛不住地颤动,江楫舟确认她没有抗拒,是愿意的,才敢有下一步动作。
他其实也不太会,大脑一片空白,先做了好一会儿心理准备,像以前一样一弓腰,脖子贴上她的缓了缓。
他上半身微微压过来,鼻尖蹭过初希颈边细软的皮肤,滚烫绵长又略显沉重的呼吸一阵阵扫在她锁骨,他不敢直接亲她的嘴唇,先从之前亲过的脖子开始,一点点往上游移。
江楫舟力道很轻,慢慢地,初希感到吻落在了她的下巴,然后轻轻碰了碰她的唇角。
在等待的几秒里,她的心像被人揪着一样提起,不自觉捏紧了手里袋子的绳索,像给自己找一个着力点似的。
黑暗里,她感到他喷洒的呼吸在靠近,却迟迟没有落下,初希心里因紧张而空茫茫几秒,她一睁眼,恰好和他漆黑又清亮的眼眸对视上,那双眼睛像漩涡一样慢慢靠近,初希就眼睁睁看着他的吻落了下来。
说是吻也谈不上,不过就是轻轻触碰上而已,两个人都紧张地要命,僵硬地一动不动,半天也没有章法,就这么静静贴着,空气里只有两个人搅在一起的乱七八糟的呼吸声。
不知道持续了多久,大概是觉得确实该动一动,江楫舟先有了第一步动作。
他手抚上她后脑勺,迟疑地,慌乱地,试探性地去含她的唇瓣,一张嘴碰上,既湿润又柔软的触感把两个没做准备的人都吓了一跳。
初希还没反应过来,江楫舟就像突然无师自通般懂了点什么,重新回到她的嘴唇上,把刚才的步骤做完,轻轻含上。
他放轻力度轻轻吸了一下,深入一点摩挲,又退开一点给她回应的时间,江楫舟呼吸沉沉地洒在她的脸颊,忘我地去触碰她,就这么反复几次,他正觉得自己好像掌握了点什么要领,忽然,空气里除了他们紊乱的呼吸声,突然出现了一声吸吮伴着水渍的声音。
两个人猛然惊醒,慌张尴尬地要命,一下子惊慌失措地远离了对方。
他们都不知道说什么,也不好意思挪步或者做出什么举动,就这么在小巷子里低头并排站着,背靠着墙来获取安全感,像两个被罚站的小学生。
江楫舟心里那股激荡的余震还没过去,连手指都酥酥麻麻的,他颤颤巍巍抬手牵初希的手指:“对,对不起,我下次不发出声音了”
听他这么说,初希都想跟他一起一头撞死在这里,两个人曝尸荒野算了,她涨红了脸,偏开脑袋,声如蚊蚋:“求你了,你别说话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7章
两个人烧得耳朵尖都红红的, 都拘谨地别过脑袋,使劲在原地平复呼吸和尴尬。
初希背靠着墙,完全都不敢再看江楫舟, 只敢盯着斜上方一扇半掩的窗户,逼自己去数窗帘的花纹个数, 不然她就要想到那个画面——
两个人都不知道接吻是不是这么接,只胡乱地触碰着对方, 整个过程她只轻轻地回应了一下,青涩懵懂地学他的样子张嘴含了含他的唇,湿润, 灼热, 陌生, 几乎让她面红耳赤, 但只一秒钟,他就感受到了, 抱着她后脑勺的手贴合地更紧, 逼她深入, 穿过她腋下的那只手也用了点力把她向上提了提,几乎让她踮起脚来
天,她怎么跟一个男生在做这种事情啊!
成绩都还没出, 这也太不纯洁太不应该了。
初希觉得刚才都不是她了, 她在心里发誓, 大学开学前她绝对不会再和他亲了。
羞死人了。
窄巷被两侧居民楼挤得细长, 墙皮斑驳泛黄,两个人在原地低着头罚站了十分钟,谁也不知道怎么开口打破沉默。
小孩断断续续的笑闹声从楼上飘下来,隐约能听见有自来水哗哗流淌, 以及阳台上衣架和铁架碰撞的清脆声响,这些琐碎的声音稀释了两个人在暗昧光线里吞吐气息的声音,缓了好半天,他们才敢像小偷一样磨磨蹭蹭走出这条巷子步入光明里。
她能感觉到,江楫舟也很尴尬,走了百来米才慢半拍地想起来出声找话题支支吾吾和她讲话。
但他其实不仅尴尬,还有点懊恼,亲脖子和接吻都太带有情-欲色彩了,搞得好像他今天约她出门专门就是为了这个似的。
这完全不在他的计划里,是她萌萌地说要保护他,他才一个激动问她能不能亲的。
江楫舟怕她生气,拉着她的手小声跟她保证:“我开学前都不亲你了,尤其是出成绩之前。”
初希得到提示想到什么,挣脱他的手,决定:“对,我们出成绩之前连手都不要拉了,我们要虔诚一点。”
江楫舟不乐意,来够她的手指,试图争取:“手还是可以拉一下的吧。”
初希把自己的手抱在怀里,拒绝:“不行,人在做天在看,老实点。”
大家每天关注着出成绩的消息,但始终没有具体的准话,只说是23号到25号之间。
一直等到24号晚上,才传出准确消息说是25号中午十二点出。
那天早上大家都醒得比较早,抓心挠肺地等中午十二点到来,但令人奇怪的是,早上十点多,二中突然毫无预兆地开始放烟花,声音之大,让住在学校附近的学生都清楚听见了,还拍了照发到班群里。
出分当天如果有市状元放烟花是二中的惯例了,但这会儿压根没人查到成绩,赵北棉兴致冲冲地发消息问初希:【你查到了?】
初希刷了半天没刷新出来,满头雾水:【没啊。】
那为什么放烟花,赵北棉疑惑地猜想:【难不成是文科那边的状元?】
初希还没想通,低头一看,赵锦淑和谭嵘山都在疯狂给她打电话。
初希先给赵锦淑回了过去,赵锦淑还在店里,声音激动地说清华招生办老师给她打电话了,说了一系列清华的好处,让她直接填清华,不要管北大云云。
初希这才想起来,之前学校统计信息,她填的是赵锦淑的手机号,她和赵锦淑还没说明白,谭嵘山的电话又进来了。
她的成绩不知道是学校用什么手段提前两小时查了出来,一看省排名被屏蔽,蒋明柏和谭嵘山就知道稳了,说明是前二十。
这在之前历届,天属市没有考生能冲到这个排名,他们心中了然没有悬念,迫不及待提前开了香槟。
烟花噼里啪啦放完,谭嵘山才想起还没跟她说,在电话里将每科成绩一一报给她听。
因为老有招生办电话进来,赵锦淑直接关了店,坐在店里专门接电话。
中午十二点,大家的成绩也都放了出来,初希猛戳赵北棉聊天框:【多少啊多少啊,查到了吗,快快快,多刷新几次!】
又戳江楫舟:【你呢你呢,怎么样?】
她又有点放心不下谭念,还是希望她努力能有个好结果的,但和赵北棉和江楫舟不同,初希担心直接问分数很冒犯,不是每个人都愿意和别人说的。
初希改为在他们几个人的小群里问:【咋样啦?】
梁学熙:【没查到。】
郑一柄:【我擦,还刷新不出来,老子紧张地要哭了,初希,不是,希姐,借点喜气。】
出成绩这天大家心情都跟过山车似的,但时间能抚平一切,一晃,大家又开始忙碌填志愿的问题。
江楫舟的分如果放宽地域限制,可以走一个中末流985,但他只想在北京市内选,分数够不到北理北航的边,挑来挑去决定填北邮。
相比于北京这个地点,乔芦自然更偏向985的title,她实在不理解,在家里苦口婆心,好话说尽:“没去北京是我的遗憾,又不是你的,我没非得让你去北京啊。”
江楫舟:“我就想去。”
乔芦觉得他脑子有问题。
不仅乔芦这样想,还有负责给他填志愿的机构的老师,他这个分其实算好填的,不用找专业机构白花这冤枉钱,但乔芦就是担心滑档或者浪费分数之类,花钱买一份安心。
结果交了三千八百块钱后,机构老师筛选出的学校他死活不报,非要在第一志愿填北邮,老师都忍不住问:“不是,那你找我干什么呢?”
但他坚持,乔芦也就算了 ,她没那么强的控制欲,再加上学校也不差,北京也很好,他能考出这个成绩乔芦都觉得是祖宗显灵。
赵北棉录了央财,她不想和大家分开,也想去北京,又不想学太动脑子的理工科,打算学点财经类这样相对简单不费脑细胞的专业养养生,养养老。
初希所关心的谭念的消息很久才传出来,她录了北京的一所双一流一本院校,她一直想考个211,从出成绩开始她就不满意,在家里大哭了一场,谁也不联系。
谭嵘山跟她商量,如果她想复读,他可以申请教复读班,或者她不想在二中,想去别的学校,他立马给她联系。
但谭念思来想去最后还是决定不复读,高三太痛苦了,她不想再经历一遍。
得知她的决定,谭嵘山给她留了张字条:我女,即便受挫,请相信漫长人生,努力依然值得。
谭念抱着字条又哭了一场,哭完,在小群里跟大家说:【我不想当大家的学妹,那就一起去北京咯。】
一切尘埃落定。
这个被他们在脑海里辗转反侧描摹过的夏天真的来了,最为盛大,纯粹,悠长,阳光不再是刷题时刺眼的焦灼白光,而是铺天盖地、温柔滚烫的金芒,肆无忌惮地铺满整座城市。
他们是最幸福的一群人,没有待办事项等着他们去完成,所有人都在想尽办法虚妄,无所事事,尽情浪费地度过这个悠悠夏日。
谭念邀请大家去她家打麻将,说是好不容易从她舅舅家抱来的一箱。
大家觉得疯了吧,谁敢去班主任家里打麻将,谭念发来语音,宽慰大家:“放心啦,我爸已经被抓去给刚中考完的那群人暑期补课了,每天晚上十一点才回来。”
大家乐呵呵地齐聚在麻将桌上,坏笑着感叹:“这天天玩的日子好无聊啊,我也想上高二。”
在场的只有江楫舟和郑一柄会打麻将,其余人刚开始还虚心听他们讲解,但现在他们的专注力和学习能力全部降为零,学了三十秒就没耐心了,随手将牌一抓,开始自创规则,一通乱打。
总结来说就是谁吼得大声,谁霸道谁赢。
他们用麻将斗地主,斗半天才发现没选地主,又没完没了地开火车,桌子摆不下就摆在地上,一直开出麻将室。
玩也是个体力活,三个女生累得直呼不玩了,男生们下楼买了西瓜和冰淇淋,瘫成六条尸体躺在沙发上吃。
谭念用手掌挡声音,偷偷跟初希咬耳朵:“你跟江楫舟在一起了?”
高考好像是个很神奇的分界线,以前不敢说的都敢说了,不敢承认的也敢承认了,初希在谭念注视下点点头。
既然问到这里了,初希又忍不住悄悄问:“你跟郑一柄在一起了吗,你到底喜不喜欢他啊?”
谭念抓抓头发,为难道:“哎呀我也不知道喜不喜欢他,跟他太熟了我感觉下不了嘴。”
初希:“啊?”
谭念:“比喻,比喻,就是下不了手的意思。”
大家各自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梁学熙率先发现了不对劲:“你们怎么这么默契都报北京的学校,怎么就我被发配边疆了?”
赵北棉毫不留情翻个大白眼:“滚啊,你那还叫发配边疆,读不明白上交我替你读。”
大家笑了一阵,谭念这时告诉大家,她听他爸说徐则安打算复读,谭嵘山建议他直接走,倒是蒋明柏很支持,两人各执己见,天天吵架。
谭嵘山是觉得这个男生心态不够稳,太过执念,再复读一年会发生什么真的说不准,不过他这话当然没有当着徐则安的面说,只是委婉劝告,人得懂得知足。
蒋明柏则觉得徐则安这个水平复读一年有望上清北,人家自己都有那个冲劲,干什么当班主任的要挡着他的阳光大道,最主要是现在的高二还真找不出第二个稳上的,徐则安复读的话,明年二中的宣传广告就有了。
江楫舟还不知道他的录取结果,问:“他哪个大学?”
谭念:“北师大。”
赵北棉翻个更彻底的大白眼,继续重复那句话:“无语,这都要复读,读不明白让我来!”
她白眼翻累了,将西瓜皮往垃圾桶里一扔,踢一脚郑一柄让他帮忙拿下茶几上的湿巾,问:“有没有什么其他消息?”
“有有有。”郑一柄给大家一人抽了一张湿巾擦手,忙不迭道。
大家从他那里得知,方斯蕊录了复旦。
十二中恐怕建校以来都没人考过这种层次的学校,排场特别大,专门在公众号上发了单人采访的喜报,还在校门口横空拉了一条红色横幅:热恋祝贺我校学生方斯蕊录取复旦大学。
郑一柄去那附近的网吧打游戏,路过时恰好看见,还顺手给梁学熙拍了个照。
大家哄笑:“就你俩在上海,命定的缘分啊!”
郑一柄拿胳膊撞一撞梁学熙:“真有好事了记得给我们讲。”
初希朝赵北棉看去一眼,后者拧开瓶盖笑着喝了口水,不语。
休息够了大家又觉得这日子真无聊,郑一柄问大家:“想赚钱吗?”
大家齐齐抬头:“怎么赚?”
郑一柄坏笑着从沙发上一跃而起,带路:“走,去江楫舟爷爷奶奶家。”
准确来说是外公外婆,不过乔芦离婚后江楫舟就都喊爷爷奶奶了,他们年轻时都是在当地一家服装厂做管理,收入不低,住的是照月湖小区的大平层,还给江楫舟准备了一个电竞房。
郑一柄自从来过一次之后特别喜欢往这跑,轻车熟路给大家解释:“他爷爷是奉献型加高敏感老人,简而言之就是,他待会如果给你们发红包,你们一定要收,不然他会怄气,觉得大家不喜欢他。”
郑一柄第一次来就含泪拒绝了他爷爷发的红包,他本来想着先客气一下,来回推诿两次再不情不愿地无奈收下,谁料一见他摆手,他爷爷就眉毛一耷拉,真讪讪收回了。
但小老头儿半夜又坐起来给江楫舟发微信,问:【你那个饼干同学,是不是不喜欢我啊,我哪里没做好吗,你下次找个好相处的同学来行不行?】
赵北棉一听,眨眨眼睛:“还有这种好事?”
敏感型人格老了就这样,江楫舟在敲门之前抬手招呼大家:“记得热情,微笑。”
门一开,大家一起笑眯眯地甜甜开口:“爷爷,奶奶!”
——我们骗红包来啦!
来的路上江楫舟偷偷问初希:“我要不要跟爷爷奶奶说我俩的关系?”
初希想了想:“不说了吧。”
她挺享受大家一群人在一起的无性别状态的,每天只用想吃吃喝喝玩玩乐乐,团体一起玩的时候她不希望自己是例外,如果跟爷爷奶奶说她跟江楫舟是男女朋友关系,肯定会特别关照她,初希还是希望大家一群人的紧密联系程度能维持久一点。
在古稀之年的老人家眼里,他们已经不是孩子了,完全是一群细皮嫩肉的宝宝,江楫舟爷爷越看大家越觉得喜欢,一进门就先给每个人发了五百块钱。
聊着聊着天又听说在座的高考成绩和录取结果,一高兴又给大家每人发了三百八十八,凑成一个吉利的数字,怕大家嫌弃还特意先下楼买了好看又喜庆的红包袋装好,用黄色的高光金属笔在背面给每个人写了不重样的祝福。
江楫舟拿着红包,幽幽对郑一柄道:“所以你知道为什么我平时比你有钱了吧,你输在爷爷奶奶辈了。”
郑一柄数着钱两眼放光,真诚发问:“他们还缺孙子吗?”
光靠诈骗老人赚钱实在良心过不去,大家开始找别的事做,比如卖笔记。
初希汇总检查了大家的各科笔记,结合大家擅长的科目和利于宣传的高考分数,挑出一些字迹清晰质量好的,分为预习版,进阶版,一轮复习版
她把笔记全部扫描成PDF,还没忘记加了个水印,考虑到在校学生也用不了电子版,她直接先拿去打印了。
郑一柄在二中的人脉广,负责前端宣传,在Q.Q发广告;
赵北棉觉得客户人群只定在二中太狭窄了,直接把她的微博追星号变成了同城宣传号,每天一睁眼就是带词条引流;
江楫舟负责和前来询问的同学沟通,了解对方现在的成绩水平,向对方推荐合适的笔记版本;
谭念只想干点不动脑子的事,趁本身就住在学校里的教师公寓,负责给二中下单了的学生送货到教室——当然,要加一块钱的;
初希和梁学熙则负责售后,线上答疑。
大家生意做得如火如荼,其实不等他们宣传,都有很多家长主动联系初希要求她接家教,初希挑了个距离近点的,就在自己家小区,对方是个刚上高二的女生,数学和英语有些偏科。
大家原本打算赚了钱就豪掷一笔去旅游,但真自己赚钱了才发现这么辛苦,于是又纷纷变成葛朗台,改口说钱还是装在钱包里比较踏实。
不到二十天大学就要开学,周彧闻给初希买了毕业礼物,一只行李箱,初希想,大概寓意是祝她走向远方。
不仅给她,还说要给赵北棉和江楫舟各买一个,初希不知道江楫舟家的具体快递收货地址,发Q.Q找他确认,但江楫舟一听对面是周彧闻,回复:【这人谁啊,我跟他很熟吗,怎么老是阴魂不散,我谢谢他,我自己买得起。】
初希就知道他臭脾气上来了。
她讲半天道理也没跟他讲明白,反正每天也无所事事,初希直接去了他家楼下,给他发消息:【下来。】
不出两分钟,江楫舟的身影就出现在了楼道口。
金色斜光穿过枝叶缝隙,在路面投下大片晃动的树影,初希站在树下等她。
他一过来就把脑袋靠在她肩膀上,边使劲蹭她颈窝,话边跟倒豆子似的:“你别以为你过来找我我就原谅你了,快点,把我哄高兴,快点,快点,快点”
初希被他蹭地脖子泛痒,直往树边躲,她算是明白了,这个人生气的方式非常直白,不冷暴力,也不乱发脾气,就纯骚扰。
初希跟他解释:“他是好意啊,给你买了行李箱你自己不就不用买了吗?”
江楫舟将脑袋一偏:“我不是想听这个。”
初希思考半晌:“那你不要也行,正好他还没下单,你可以自己买。”
江楫舟:“重点是他买还是我自己买的问题吗?”
初希:“那重点是什么?”
江楫舟也知道问他俩同时掉进河里她先救谁的问题很有毛病,但是他就是忍不住想分个高低:“重点是,我跟他谁重要?”
初希无奈:“都重要啊。”
他不高兴了,一撇嘴:“回答错误。”
他默了一默,又道:“我跟你讲讲我的使用说明,我大部分时候闹别扭,都是因为我觉得我在别人那里不重要了,我现在通知你,我觉得我在你心里不重要,你要失去我了,快点想办法挽回我。”
初希听他说完,一边觉得这个人有点可爱,一边心里后悔死跟他说她喜欢过周彧闻这回事了,但凡她当时把嘴闭好也不会有那么多事,欠债果然是要还的。
见她迟迟不吭声,江楫舟又想到自己已经放出“要失去他了”的豪言,再不假装站远点儿的话会显得他很没面子,江楫舟胸膛起伏着,最后下达威胁:“初小希,你真的要失去我了!”
初希忽然伸手抓住他的手指,一鼓作气说:“江楫舟我喜欢你。”
她把自己的手放进他的手心里,手指一只只插-入他的指缝,慢慢改为和他十指相扣的姿势,轻轻摇他的手臂:“你不要跟他比,也不要闹别扭好不好,你们两个没有可比性,你重要,他也重要,但是我只喜欢你一个人,你如果不想要我就跟彧闻哥说不买了,如果你想要我就让他买同款不同颜色的,然后我们把那个7和8挂在箱子上,好不好?”
江楫舟明显一愣,哎哟哎哟,今天是什么好日子,他居然等到初小希主动说喜欢他,还只喜欢他,还说他很重要。
江楫舟被她一席话冲击地有点儿不知所措,耳朵烧出一点红晕,在日光下薄而透明,他反应了好半晌才重新把脑袋埋回她肩膀,边使劲蹭她边嘟嘟囔囔黏黏腻腻地说:“那我原谅你了。”
见原谅地太快了,又给自己找补,强调:“但我只是有点原谅你,再抱一会儿才能完全原谅你。”
初希任由他抱了一会儿,问:“完全原谅了吗?”
害羞的余韵还没过去,江楫舟把埋在她脖颈处的脑袋一偏,凑近她耳朵:“那你跟他说买同款,不是同款我不要。”
初希顺着他:“嗯,我跟他说。”
三十多度的天,下午又正晒,十指相扣的手心捂出了一层黏腻的汗,初希动了动手指想抽手,解释:“有点热。”
他五指收紧,不准她手指溜走:“不准翻脸不认人,热也要牵。”
在原地站了一会儿,他缓过那个害羞劲儿了,这个人突然变脸,“欸”了一声抬头看疏朗的树梢,开始犯贱:“我记得有个人之前不是说喜欢这个东西可以控制吗,刚对我表白这么大声,我怎么瞧着好像没控制住?”
江楫舟把脸凑到她面前,欠欠儿地眨了下眼:“要不你再努努力,控制控制,给我表演一下?”
初希真的很想捶死他。
见她咬着嘴唇不说话,他得寸进尺,一字一句坏笑着追问:“控制地住吗,初小希?”
初希羞赧地扭头甩开他手就走,他一下子把她拉回来,脑袋放低,下巴磕在她肩上,声音放软凑近她耳朵说好话:“我错了我错了啊,谁让你那天晚上气我,我以后要是体检只有一个肺,另一个就是被你气炸的。”
五点多的夏阳已经敛去正午灼人的锋芒,但依旧酷热,花坛里的花瓣被晒得微微发蔫,初希紧贴他的胸膛,只觉得好热,但她也站着没动,任由他这么抱着。
她发现江楫舟特别喜欢蹭她脖子,还特别喜欢跟她脸贴脸,把她的脸挤地嘟起,跟个大狗一样。
但其实初希不是很能适应这种亲密程度,每次她都要心跳加速地偷偷移开一点点距离。
她问:“江楫舟,你上辈子是狗吗?”
“江楫舟江楫舟,你放开我”没等江楫舟回答,初希突然开始急促地喊他名字,用手推他胸膛,又使劲扒拉他怀抱在她背后的双手,紧张得要命:“你放开放开”
江楫舟不松,反而抱得更紧,脑袋也在她肩膀上使劲偎蹭:“干嘛,又要翻脸不认人了?”
初希因用力推他表情都快失控了,指指前面:“你妈,你妈下班了,在,在你后面”
江楫舟松开她,错愕地回头。
十米远处,乔芦土拨鼠尖叫。
她穿一身职业套装,肩膀上挂着一黑色皮质的单肩包,踩着高跟鞋用百米冲刺的速度噔噔噔冲过来用毕生力气反手呼了一毕业就色性大发性骚扰女同学的江楫舟一个大嘴巴子。
作者有话说:
继续加更*屏蔽前20名这个设定是参考广东省2018年的政策(不是说天属市就在广东省的意思,就随便一个设定,当架空吧
第108章
事发突然, 三个人坐在乔芦家桌子上面面相觑的时候还没反应过来。
江楫舟拿了个冰淇淋冰敷自己的脸,以一种“今非昔比,我现在是有保护伞的人了”的神情, 狐假虎威地躲在初希身后嘤嘤嘤:“初小希,保护我的时间到了, 你快点替我谴责一下乔女士,跟她解释一下, 我是不是在性骚扰你。”
“性骚扰”这个词竟然是亲妈能说出来的,初希咬着唇,觉得自己能笑一辈子。
见初希一时没吭声, 江楫舟忍不住了:“乔女士, 忘记通知你了, 我们在谈恋爱。”
乔芦晴天霹雳。
但看见初希点头, 两个人又齐齐解释了一通,乔芦大脑发懵, 神情呆滞, 第一反应是心疼地去看江楫舟印有五个掌印的脸:“对对不起啊儿子, 你谈恋爱怎么不跟我说呢。”
但她猛地一个激灵,江楫舟这种人怎么能跟初希在一起呢,她连忙改口, 声音高昂:“不对!应该你向我道歉。”
但乔芦再一思索, 更加激动, 双手指着自己:“不对!应该你俩向我道歉。”
后知后觉的震惊感涌上来, 乔芦产生了一种类似低血糖犯了的眩晕,她稳了稳呼吸,一拍桌子:“不是,初希, 你怎么哪儿都好,就眼神儿不好?你喜欢他,你图什么啊?”
乔芦苦口婆心:“你是不是被他骗了,我跟你说,他这个人油嘴滑舌的,千万不要信他,还有你是不是没有见过优秀的男生,你上了大学,闭着眼睛去找一个都比他强,真的,你信我。”
江楫舟闻言吸了一口气:“不是,乔女士,有这么说自己儿子的吗?”
杨佳优观战全程,小声接话道:“舅妈,哥哥是世界上最好的哥哥,没有人比他好。”
江楫舟“啧”了一声,打个响指:“真是平时没白疼你。”
乔芦看他这副样子就更来气,究竟是哪点儿配得上初希?
她对两个人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盘问,包括什么时候有苗头的,什么时候在一起的,谁主动的,两个人支支吾吾半天也没说清楚。
她这才后知后觉江楫舟为什么一定要去北京,对两个人下了结论:一个脑子有问题,一个眼神有问题。
江楫舟拆开敷脸用的冰淇淋的包装袋,一张嘴叼在嘴里咬了一口:“乔女士,我现在和以前地位不一样了,以后骂我之前都先掂量掂量我是谁,我是,榆林省理科高考前20,天属市市状元,你的梦中情女,你好朋友赵锦淑的女儿——的男朋友。”
乔芦被冲击地大脑一片混乱,连骂他的心情都没有,闭了闭眼,无力道:“闭嘴,滚远点。”
她听不得什么男朋友女朋友这几个字,诡异程度堪比林黛玉和孙悟空在谈恋爱,乔芦有种次元壁破了的感觉——当然,她不是说江楫舟有一丁点比得上孙悟空的意思。
乔芦留初希在家里吃了晚饭,但她慌地一粒米都吃不下去,满脑子都想的是江楫舟闯出这种祸该怎么跟赵锦淑交代。
吃完,初希和杨佳优坐在沙发上聊天,电视被当成背景音开着,在放一部很火的都市剧。
杨佳优中考考的是市里前十,二中今年又花大价钱“买”高分学生,初希和杨佳优对了对两届的价格,纷纷感叹通货膨胀得厉害。
初希从她那里得知,谭嵘山又回去教文科班了,刚好杨佳优在提前统计选科意向的表上填的是文科,这一届成了杨佳优的班主任。
杨佳优兴致勃勃地说:“谭老师还记得我,问我是不是哥哥的妹妹,我喜欢谭老师,感觉比我初中的班主任好,而且暑假补课的时候,谭老师还提起过你!”
说完她想到什么,翻出手机给初希看。
高考后二中收集了初希的照片,用来做成优秀学生的牌子立在入校那条林荫道上,不过之前初希两次回校做高考经验分享时特地留意了一下,都还没把牌子放出来。
杨佳优暑期补课的最后一天路过时看见初希的照片,特地拍了照,说要当成她和初希的聊天背景,以后想经常找她聊天。
初希一瞧,她的照片恰好放在了周彧闻左手边的空位。
初希悄悄道:“这个照片你别让你哥看见了。”
杨佳优:“为什么?”
因为他要吃醋,初希在心里悄悄说。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不过初希不知道怎么跟小朋友解释,恰好这时候江楫舟过来,杨佳优虽然不理解但还是听话地把照片划走了。
江楫舟过来神神秘秘地问初希:“你想不想看看我的房间?”
他家初希之前给杨佳优补课来过一次,但没进过他卧室,江楫舟领着初希走到门口时,他又忽然想到什么,怕自己房间太乱留给她的印象不好,紧张地一侧身用身体挡住门:“等一下,我想先进去收拾一下。”
他将门拉开一个缝隙挤进去,生怕初希透过间隙看见丁点儿,进去后还把门严严实实关上。
初希使坏,站在门口故意吓他,淡淡出声:“我进来了。”
江楫舟在里面手忙脚乱,仓鼠刨地:“等一下!”
不多时他打开门让初希进来,他下意识要关门,动作又顿住,特意完全大敞开。
他的卧室大而整洁,床旁边除了一扇封闭式衣柜,还有一张一米五长的白色书桌,再旁边是一张懒人沙发和一张小桌子,上面放着一家三口全家福照片的立式相框,他的黑色机械手表和头戴耳机。
床上铺着素色深灰床单,被子叠得方正,墙角放一颗擦得很干净的篮球。
他的卧室里关于他的气息更重,混合着清爽的洗衣液,浅淡皂香和晒透的日光气息,还有一丝纤维间的余温。
到处都是他的痕迹,初希视线不敢胡乱瞥,毕竟卧室太私人了,她怕看见什么不该看的东西,只有江楫舟给她指哪里时,她才敢瞄去一眼。
两个人窝在懒人沙发上,江楫舟掏出一叠从小到大的毕业照,让她必须在三秒内找出他站哪儿的,不然就是不够喜欢他。
末了又翻出同学录,跟她介绍谁谁谁是他的朋友。
不过两个人就坐了一会儿,乔芦就一探头勒令让两人出来,虽然门也开着,也听得见他俩就坐在一起正常说话,但乔芦就是觉得眼睛跟被涂了辣椒水一样,没眼看。
乔芦开车送她回去,初希回家收到江楫舟的消息:【乔女士说我俩长久不了。】
初希:【为什么?】
江楫舟:【她说我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乔芦很快和赵锦淑在逛街时对齐了颗粒度,乔芦直呼自己信息闭塞。
得知初希还没买大学用的笔记本电脑,乔芦直接送了初希一台,原话是,跟江楫舟谈恋爱算工伤,换一个女生未必吃得了这个苦,这点补偿不算什么。
没过两天,周彧闻买的行李箱到了,不仅如此,还送了初希一只链条包,赵北棉看了照片,说:【有品味。】
初希问周彧闻:【彧闻哥,你还懂包?】
周彧闻:【不懂,女朋友买给你的,有空带你见见。】
又问:【上大学别只学习,多探索自己的兴趣爱好,什么都去试试。】
初希:【好。】
又问:【什么时候男朋友也让我见见?】
初希回:【有机会一定。】
开学出发的前一晚,初希和赵锦淑特意睡一张床上,自从赵锦淑从外面回来之后,没有长久和初希分开过,两个人都有点不习惯。
赵锦淑断断续续叮嘱了初希好多东西,最后强调谈恋爱可以,但年龄太小不要和江楫舟发生关系,生理结构注定是女性吃亏,还让她上网学一下避孕套怎么用,虽然赵锦淑是正经性教育,初希还是听得面红耳赤。
江楫舟爸爸也火速得知江楫舟谈恋爱,出发前一晚被乔芦派来对他一通教育,打电话跟他说了类似的话,最后来一句,有需求自己想办法用手解决,江楫舟听得要羞死了,恨不得跳起来撞死在天花板上:“不是,爸,干什么”
第二天两个人在机场见面,根本不看看对方,各自心怀鬼胎,脸涨得通红。
两个人都纯洁得要命,压根没敢动过这方面的心思,大人们一提醒,反倒手足无措起来。
初希进机场的时候看见江楫舟穿一件黑色T恤坐在凳子上,背后背着书包,腿边放着周彧闻买的同款行李箱。
唯一不同的是,他手里还抱了一束鲜花。
初希走近,他立马把那捧花凑到她面前,花枝轻轻晃动,香槟洋桔梗配几枝细碎的白色小雏菊,花瓣鲜活饱满,带着不同于八月暑气的清润凉意,水汽星星点点地凝在瓣边,零星点缀着蓬松嫩绿的尤加利叶,清清爽爽,不艳不烈。
初希低眼看:“干嘛买花啊?”
江楫舟扒拉她双手让她把它抱住,执拗地说:“我也不知道,我就想给你买。”
初希接过来:“万一过不去安检怎么办?”
江楫舟说:“那你多看一会儿,你看高兴了就行。”
他们两个说好和赵北棉一起出发,初希等了一会儿还没见到赵北棉的身影,给她发消息:【你人呢?】
赵北棉东西太多,又有拖延症,快出发了才磨磨唧唧开始收拾,回:【你家彧闻哥哥买的箱子不够大,我东西死活塞不进去,你俩先安检,姐马上到。】
他们办托运的时候把行李箱上的“7”和“8”取了下来,重新挂在了自己的书包上,初希本来以为鲜花过不去安检,没想到工作人员也放花通行了。
候机大厅没有拥挤的人潮,空间宽阔空旷,光线透过巨幅玻璃窗倾泻而下,色调干净清冷。
江楫舟本来好好地和她并排坐在一起,初希还在认真地拿手机给花拍照,但他不知道为什么就是突然想到乔芦最近话里话外都觉得他俩长久不了。
江楫舟叹了一口气。
初希莫名抬眼。
见他没什么其他的动作,初希就没管他了。
江楫舟又叹了一口气。
初希再次抬眼。
见他依然没后话,初希才垂下了眼睛继续拍照。
第三次,初希放下手机面向他,沉吟半晌,主动问:“又,干嘛?”
江楫舟迫不及待抓起她的手放到她脑袋边:“你跟我发誓,你就算看见高智大长腿北大帅哥你也不会心动,就算他们追你你也会坚守道德底线义正言辞地拒绝。”
初希:“”
初希顺着他,敷衍道:“我发誓,发誓行了吧?”
回答完全错误,江楫舟气冲冲道:“不对,你怎么能觉得他们是高智大长腿帅哥呢,你心里有这个形容就说明你已经心动了,还有,如果他们知道你有男朋友的话,怎么可能追你,说明你根本没有介绍过我的存在。”
初希:“”
这是找茬游戏吗?
江楫舟越想越觉得不放心:“那我问你,假如待会进校的时候有热心学长提出帮你搬行李送你到宿舍,你会说什么?”
真是幼稚死了啊这个人,初希佯装思索的样子,故意气他:“我对他说,谢谢学长,你真好!”
见她睁着一双萌萌的眼睛看着自己,江楫舟果然被气到,无语地笑了两下,胸膛起伏后吸了一口气:“不是,谢谢就算了,你真好是什么鬼,你不要直接原地和他在一起算了呢?”
初希恍然大悟:“那我只说谢谢。”
江楫舟咬牙切齿地纠正:“也不对!注意审题,待会进校肯定我陪你啊,你应该立马拉我的手给他展示,对他说,我有男朋友了,请保持距离,谢谢。”
江楫舟对她的表现很不满意:“连错两题,再来,假如开学军训的时候,有男生给你送水,你会对他说什么?”
初希玩他的梗,淡淡:“我会对他说,我只喝水中贵族。”
江楫舟又被气到,闭了闭眼,抬手揉了揉眉心:“首先,不要抢我的台词,其次,不是喝什么的问题,他送水就是对你图谋不轨,想跟你开启话题,你要火眼金睛识别出来,义正言辞拒绝对方。”
他想了想觉得该永绝后患:“这样,水我先提前给你买一箱放宿舍。”
连错三题,江楫舟心都沉到了谷底,不依不饶,很是沉浸:“第四题,你下课走在路上,忽然有个男生拦下你,想加你微信,你会说什么?”
他拿一种“这种送分题你要是都能答错我真的会举报你高考成绩造假”的眼神盯着她。
初希逗他逗累了,拒绝答题:“哎呀不玩了。”
江楫舟不乐意,整个人气鼓鼓的,胸口憋着一团郁气:“什么玩啊,我是认真在问你,你必须给我说个满分答案出来,就你这个表现,那么多大长腿北大高智帅哥,一进学校你分分钟就被人拐跑了。”
他心头正堵得慌,一抬眼见初希优哉游哉地晃着脚,丝毫不重视的样子,江楫舟喉咙更加闷胀,一伸手,大拇指和食指把她的脸捏住,逼她扭头直视自己。
他漆黑的眸子凑近她的脸:“说,你会对他说什么?”
初希下巴偏移挣了一下,没挣脱。
她屏住了呼吸。
“我会说,让开,我不加,我有男朋友了,我男朋友叫江楫舟,我现在就要去找他和他一起巡逻北邮的领地。”
就是这一次让初希忽然发现,气和哄江楫舟她都手拿把掐,因为她说完这个很有病的答案之后,就眼见着江楫舟愣了一下,然后快速从满脸郁色闷在原地的状态,变成了一只撒欢的小狗,眼底漾开一层光亮,嘴角噙一点压不住的笑,要是把他浸在水里,都能看见他整个人兴奋到咕噜咕噜地冒泡泡。
他一下子放开她的脸,面颊浮开淡淡的绯色,顺带着耳朵都红了一小片。
江楫舟摸了摸自己的后脖颈,呼吸微促:“哎呀,你这,你这个也太满分答案了吧,但是但是倒也不用到处报我的名字,偶尔可以低调点,不然你全院人都要知道我了,怪不好意思的”
他自个儿在那不好意思完,像还有事没干一样在原地茫然了几秒,眼睫不住轻颤,想了想,又意识到这是公共场合,拿过挂在书包上的“7”,当她面凑近亲了她的“8”一下。
亲完,江楫舟神神秘秘道:“告诉你个秘密,我这不是8,是正无穷,还数学课代表,建议你重新学习一下数学。”
初希学他的语气:“告诉你个秘密,我这不是7,是比正无穷少一点,还我男朋友,建议你重新了解一下我的智商。”
江楫舟反应过来,不可置信地蹬着他:“你知道你还装傻,你也太过分了。”
他在旁边叽叽喳喳地控诉她,话没完没了,初希虽然不觉得烦,但她有的时候需要一点安静思考的时间,看着他眼睛向他确认:“我想自己一个人安静一会儿,行吗,你会不高兴吗?”
江楫舟摇摇头,又凑近她一点,恋恋不舍地说:“但我就想跟你说话。”
他想到一个办法:“那我跟你说话,你想听就听,不用回应,行吗?”
初希“嗯”了声。
她静坐了一会儿,看跑道上飞机缓缓移动,享受着未知到来之前留足想象空间的这一小段时光,但江楫舟过一会儿就问她高兴吗,初希说高兴,没一会儿,他又问你高兴吗?
初希不明所以,回过神:“你为什么老问我高不高兴?”
江楫舟想了想,说:“我希望和我待在一起的人高兴,这样我才高兴,我从小就这样。”
偶尔有人拉动行李箱走过,滚轮在光洁地板滚出连续轻响,初希默了默,良久,忽然喊他:“国王。”
江楫舟:“啊?”
谢谢你依然是你——初希没说出这句话,改为道:“等赵北棉到了,我们三个人拍张合照吧。”
八月炽白的日光漫进候机厅,大片银灰色座椅一排排延伸,初希平静地看着候机厅落地窗外的朗朗晴空,以及停机坪上静待启程的飞机,这个时刻她想的是,出发真令人着迷。
这是她自己博来的一片天地,她的人生,即将翻起新的篇章。
作者有话说:
下章马上,五分钟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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