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辩杯的比赛如火如荼。
一路过关斩将,南大却倒在总决赛上,输给了京大的辩论队。
但毕竟是亚军,虽败犹荣,比赛结束后队内四个人依旧得到了校领导的嘉奖,尤其是徐如恂,光荣救场的慷慨被两所学院的院长一同表扬。
时间推移,转眼间就来到了六月底。
无论是哪一所高校,期末周的氛围总是压抑又火热,图书馆里是静默的人群,而教室里又坐满了等待学霸嗷嗷待哺划重点的人。
司徒钰不在这两者之中,她不喜欢在人多的地方复习,所以干脆回到星湾公馆,给自己倒一杯手磨咖啡后开始背诵记忆。
已经攻克完实操课的随堂考核,她面临着几本厚重的大头部理论知识。即便是她,高强度地复习两个小时后,也忍不住分心拿起手机,自我安慰玩五分钟没关系的。
屏幕刚一亮开,就看到半小时前司徒女士发来的消息:【考试准备的怎么样了?】
与大众耳熟能详中的女强人形象差不多,司徒俪时常不苟言笑,公司里畏惧她的人不在少数,因为城府极深又手段雷厉风行,她已经连续两年拿下南城的“十大民心企业家”。
同时,司徒女士对子女的要求也相当高。“优秀”在她看来和及格没什么区别,她要的是绝对的领先。
也是因为有这样的目标,司徒钰经常觉得自己无论怎么做,都很难完美嵌入妈妈心目中的最佳模型。
她打字回复:【一切正常】。
但没想到下一秒,视频通话就甩了过来,司徒钰吓一跳,条件反射地理了理头发,确保自己此刻不会显得邋遢不得体。
咳嗽两声清嗓子,她这才临危正坐地接通:“妈妈。”
屏幕里没有出现司徒俪的脸,而是镜头反转后能看到的办公室景象。
紧接着,传来声音:“小钰,你们几号考完?”
司徒钰想了两秒,如实回答:“7月4号考完最后一门,当天中午算是放假了。”
“行,那我到时候让庄助理去接你,我们一起去机场。”
司徒钰懵了:“去机场做什么?”
“子默要回来了。”
咻然,司徒钰瞪大眼睛。
/
结束最后一场考试,徐如恂还没出学校,就接到了迟蔚的“骚扰电话”。
他嬉皮笑脸道:“脱苦脱难了吧哥们,走啊,兄弟带你晚上潇洒一圈去!”
徐如恂面无表情,拒绝道:“你自己去浪吧,我今晚有事。”
一听不乐意了,迟蔚赫然摆出一副“谁抢了我老公”的正宫姿态,脾气很大地问:“这不都考完试了吗,你还能有什么事?总不至于这会儿就要开始准备论文了吧?”
“没有。”
徐如恂口吻很淡,换左手拿手机,右手则是从裤子口袋里拿出车钥匙。
迟蔚不肯放过:“那到底怎么回事?”
坐进驾驶座,徐如恂解释:“今晚司徒钰的母亲设宴,说要给我姐庆祝恢复单身,约了我们全家一起。”
“难怪,”迟蔚表示理解,但正经不过半秒:“那也替我向你姐说声恭喜,对了,她如果我需要我还认识不少——”
“不需要。”
不等他说完,电话就被无情的挂断。
与此同时,仅隔了几百米的南城美院内,迟蔚也刚考完最后一门不久,看着已经跳转的屏幕,忍不住想笑。
两家会面的时间定在晚上六点。
依旧是那家禾膳食府。
这次是徐家人先到的,特地回去换了身衣服,毕竟是和长辈们见面,他觉得穿白天那身太随意了,总归不显尊重。
自然注意到他的不同,一旁的徐令葭又想起之前见到的那双女鞋,用只有他能听到的声音:“我亲爱的弟弟,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吗?”
徐如恂侧目:“什么?”
“穿着漂亮衣服,等着主人摸头然后夸一句‘好乖好乖’的小狗。”
“……你话太多了。”
徐令葭乐不可支。
坐下没几分钟,司徒家的人到了。
虽然是两家聚餐,但实则也不过几人。辈分最大的两位没来,徐父和司徒斐则是正巧刚好在另一家饭店的酒局上抽不开身。
不经意地抬眼,徐如恂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第二个进来的司徒钰上。
她穿了一条款式简单的小黑裙,卷翘的头发披散在脑后,腰身窄而纤,裙摆刚过大腿。她五官明艳,越是这样清爽的风格越衬出不俗的气质。
可他没想到,司徒钰的后面还跟了一个人。
男人看着二十四五岁,整个人的气质都偏斯文儒雅,进门时他刚好推了下鼻梁上的眼镜,笑容温和。
这是一张完全陌生的脸。
林女士显然也一愣,看向司徒俪:“俪俪,这是谁啊?”
司徒俪浅笑:“他是温子默,清大毕业的高材生,也就是我之前和你提过我资助了很多年的那个学生。”
林芝:“哎呀,原来就是他啊!”
话音刚落,温子默就恰好起身,自我介绍:“早就听闻过林芝林律师的大名,您之前代理过的案子可是闻名全国,托了司徒阿姨的福,有幸一睹真容。”
“瞧这孩子,多会说话。”林芝笑出了声,原本拘谨的场面一瞬间就被打开了。
实则温子默的那番话,徐如恂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自从看到司徒钰居然主动示意对方可以坐在自己一旁时,他的眼睛便牢牢追住她,特别是观察到三番两次地对那男人笑时,更觉得烦躁。
好样的,有空和这个半生不熟的人东扯西扯,他早上发给她的消息她倒是忙到现在没空回。
人到齐,服务员开始上菜了。
林芝似乎对这位清大毕业的高材生很感兴趣,用餐途中问了不少事,不过话题绕着绕着总会回到他一开始的身份:司徒俪资助的穷学生。
温子默似乎并不介意这个,有问必答,整顿饭吃下来仪表妥帖、礼貌适度,而且会特意观察每一个人,在看到两位长辈杯子里没有茶时,会主动添水,敬酒碰杯时也刻意比对方低一半。
徐令葭有些看不下去,转过头冲徐如恂小声道:“你有没有觉得,这小子有点眼熟?”
“没印象,不记得。”徐如恂简短回答,味同嚼蜡地吃了片牛肉。
没有察觉到弟弟的情绪变化,徐令葭还在自顾自地继续说:“我之前一定在哪里见过他,绝对!”
徐如恂没有接话。
而餐桌对面,司徒钰坐姿拘谨,肩膀故作放松,脸上始终挂着看似优雅的微笑,她太久没像这样故意扮演淑女,技巧显然退步很多。
余光不受控制地朝温子默递过去,连呼吸都刻意压制。
见对方好像被麻辣牛肉呛到了,她立刻把他的杯子推过去,小声关心:“你没事吗?”
咳了两声,温子默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但还是呈现出一抹无懈可击的笑容,反过来安抚:“没事的,不用担心。”
司徒钰有点自责:“不好意思啊,怪我刚刚点了这么辣的菜。”
温子默:“没事,也是我自己的问题,不能吃辣还要尝,但确实真的很好吃。”
两人一来一往,隔了几十厘米,徐如恂的脸色愈加阴沉。
深深呼吸,一口气憋在胸口,似是看不下去,他转身朝外面走。
徐令葭不明所以地问了句:“你干什么去?”
徐如恂回头,张嘴就来:“接个电话,迟蔚来打的。”
一顿饭吃了两个多小时,结束的时候,林芝正好在和司徒俪聊最近很火的一个夫妻经济纠纷案,男方是某个上市公司的老总,似乎还牵扯了人命。
长辈们聊得热火朝天,全然没有注意到各怀心思的小辈。
从座位上站起来,徐令葭才后知后觉地观察到司徒钰的鞋。
正红色的德训鞋,圆头拼接设计,某个运动休闲品牌的最新款。
巧合的是……与在徐如恂家看见过的那一双一模一样!
真的会有这么巧的事吗?
不由得皱起眉,徐令葭努了努嘴角。
可如果不用巧合解释,似乎也说不通,这两个人一直不对付,又怎么可能把鞋随意地脱在对方家里。
从餐厅出来,代驾已经等候多时。
徐如恂没喝酒,因此耳聪目明地听到司徒钰用很小的声音,发牢骚地说了句有东西忘在星湾公馆了。
他不假思索道:“我送你过去——”
“小钰,我送你吧。”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截断了。
眼底多了分韫色,他顺着看过去,发现就是那个叫温子默的家伙,在餐桌上压抑良久的不爽顿时被激出来。
他扫了眼,皮笑肉不笑道:“不用麻烦了,我顺路,我捎她一程。”
温子默也笑了:“不麻烦,我正好还有不少事情想问问小钰,而且待会儿一起回老宅也方便。”
一起回老宅。
他还要跟她一起回!
徐如恂冷笑,干脆不理会了,扭头去看司徒钰,理所应当地认为她会选择自己:“走吧。”
可是没想到,司徒钰还站在原地,有点尴尬地挠了下脸颊,语气听着很怪异,要比她平时说话的调调和音量多出很多矫揉造作的意味。
“那什么,我跟子默哥的车走就行。谢谢你啊。”
谢谢。
好一个谢谢!
徐如恂差点被气到失去表情管理。
她长这么大能跟他说谢谢的次数,十几年了一只手都数得过来,平时互呛、翻白眼没少,现在倒是跟他装不熟了!
“随你。”手里还握着车钥匙,他没有再说什么,转身就走了。
很快,餐厅前就只剩下司徒钰和温子默两个人。
在夏天,连风都是热的。
吹在脸上暖乎乎的,连司徒钰自己都说不准掌心的汗是因为今天的气温,还是因为身旁的人。
高一升高二的那个暑假过后,他们就没再见过面了。
她也没想到他们还能像当年那样,站的这么近。
想到这里,她忍不住紧张,心跳也开始在不自觉加快。
好像没有察觉到她时不时偷瞄后又偷笑的小心思,温子默只道:“走吧,先上车。”
“好。”
同一时间。
徐如恂的车还在停车场没有动静。
一个人安静地坐了一会,他就拿出手机点进通讯录,毫不犹豫地找到薄开颜的电话号码,直接拨过去。
与迟蔚是同一类人,薄开颜的夜生活也相当丰富。
电话被接通时,他听到相当嘈杂的背景音乐,紧接着传来女孩似乎是喝了酒的大舌头:“喂,谁啊?”
“我,徐如恂。”
他用词精简,小臂靠在车窗户上,看着不远处两道都快挨在一起的年轻男女身影。
不由自主的,眉心见褶。
薄开颜嘟嘟囔囔,显然怨气很重:“大晚上的,发生什么事了?”
“向你打听个人,温子默,你认识吗?似乎和司徒钰很熟。”
才灌了几杯酒,薄开颜喝得发晕犯昏,脑袋已经有点不清醒了,所以也就听到什么回答什么,半点避讳都没了。
“你不知道啊?那个温子默是司徒之前暗恋的人,都高中时候的事了呢!”
徐如恂一怔,攥着手机的指节紧了紧。
14、巧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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