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21 我真讨厌你
路濛一觉睡到九点, 从楼上下来的时候,叶婶还问了一嘴:“您今天不是有早课吗?”
她的课表就被贴在冰箱上,每次有早课, 叶婶会贴心地为她准备好早餐,却没想到她今天这个点儿才起。
路濛嗯了声, 可能是睡眠充足, 她看上去精神不错:“和其他老师换课了。”
叶婶并不知道这是她的习惯。
每年生日都会提前把这一天空出来, 不外出,也不社交,而是自己在家里待着。
路菱和邵庭渊知道她的小习惯, 也明白她大概是还没有从阴影中走出来,所以每一年都会推掉公事只为了陪她,今年却是个意外。
“今天您生日,晚上要和陆总出去庆祝吧?”
叶婶还不知道陆柏梵今天回不来的事, 路濛只是笑了笑:“他那个大忙人, 不一定有时间呢。”
“今天这么重要的日子,陆总这么在意您, 定会处理好的。”
陆柏梵那应该挺棘手的,零点的时候还给她发了消息。
路濛这才想起来自己还没回他, 将手机拿了出来, 收了陆总的转账,慢吞吞地敲着字回:【刚刚睡醒。】
往下划去, 还有其他朋友发了生日祝福。
她一一回复, 唐令宜估计也是忙到了深夜,消息同样是深夜发过来的。
除了生日祝福,她的礼物也送过来了,只不过有两份, 还有一份是她堂哥送的。
路濛对她堂哥是有印象的,当时在唐令宜的工作室碰见过。
他戴着唐令宜送的领带,后来还被陆柏梵误会了。
两人礼貌地交谈了几句,唐先生忽然提起了另一件事:“说起来,您母亲曾经还救过我阿婆。”
触及她疑惑的目光,唐先生说:“我阿婆有次晕倒,是您母亲进行的急救。”
路菱是画家,所以路濛知道,他是认错人了。
她移开视线,竭力克制着自己微颤的手:“你说的,是我小姨。”
唐先生古井无波道:“是么,那看来是我记错了。”
路濛不解唐先生怎么也送礼物,唐令宜在电话里说:“我给你选的时候他也在,可能是想到上次你陪我挑礼物吧,他顺便感谢你。”
东西都已经送过来了,路濛也不好再拒绝:“那替我谢谢唐先生。”
挂了电话,她想了想,没有直接拆唐先生送的礼物,而是先看别的。
路菱和邵庭渊送她的是一套很漂亮也很有价值的瓷器,她拍了张照发到一家人的群里,紧接着又拆别的东西。
很快,路菱给她打了电话:“宝宝,你看我的礼服怎么样?”
礼服是邵庭渊准备的,而她戴着的耳饰是路濛之前请唐令宜带回来的。
此刻她刚刚做完造型,邵庭渊坐在女人身后,温柔地看着妻女聊天。
“对了,今天和柏梵一起庆祝?”
路菱问了和叶婶一样的问题,路濛面不改色的:“他工作忙,等晚上回来再一起吃个饭。”
邵庭渊的目光透过镜头看向她:“去外面吃?”
触及母亲担心的视线,她笑了笑,随口编道:“不是,在家,他亲自下厨。”
路菱与邵庭渊勉强放下心来,和他们聊了一会儿,她挂了电话,继续拆礼物。
林诺知道她在生日这天绝不可能会出门,打算下午过来陪陪她,路濛也欣然答应。
她走进厨房,打算烤点小饼干和蛋挞,才刚将材料准备好,冯青舒给她打了个电话。
两人联系的次数不多,路濛有点疑惑:“青舒姐?”
“小濛,你在家吗?”
对方着急的语气,令她的心忽然咯噔一声,一种不好的预感沉沉笼了上来。
“陆乘说柏梵被人砸伤了,老爷子气急攻心晕倒,我现在还在医院。”
冯青舒是想,她作为陆柏梵的妻子肯定会着急:“陆乘现在要开车过去,你要不要一起?”
如同汹涌的海潮淹没口鼻,尖锐的耳鸣声让她有一瞬间的喘不过气。
她听不清自己说了什么,只是等回过神,已经来到了二楼的衣帽间。
如果是刚结婚那会儿,路濛一定会拒绝冯青舒。
她和陆柏梵是夫妻,也许换成平常的日子,她会愿意去。但今天对她来说,是她永远不愿面对的一天。
她没有必要为了一个刚结婚的男人,而逼自己再一次面对阴影。
可是现在,她清楚明白陆柏梵在她心里已经不一样了。
她会惦记他,担心他。
等换好衣服,明明还没有离开南山庭院,熟悉的恐惧从脚底蔓延,浑身的血液都仿佛僵住,令她头晕目眩的差点没站稳。
想要退缩的想法一直在心里笼罩,陆柏梵身边有这么多人,不缺她一个。
他对陆家来说很重要,他不会出什么事的。
真的要为了他而逼自己走出去吗
陆乘给她发了消息,说已经到南山庭院了。
她身上出了一层薄薄的汗,抖着手抠出两颗控制情绪的药,咽下去后,拿出手机,也不管陆柏梵此刻是什么情况,面无表情地,颤颤发了一条消息过去:【我真讨厌你。】-
陆柏梵赶过来,是因为其中一个项目的建筑倒塌,压死了几个工人。
倒塌的原因出在材料上,原本这之前已经有工人反馈,但是工地的负责人没有理会。
一些工人不想搭上性命,选择离开,却还是有部分缺钱的工人留了下来。
安全问题是最不容侥幸心理的,建筑倒塌的时候,工地的负责人也没逃掉。
陆柏梵醒来已是傍晚七点。
却不容他喘息,陆檐还有些公关部的员工就围在他病房里讨论处理结果。
这件事,是材料方他们内部斗争私自偷换,严格来说,陆氏也是被坑了。
公关部的想法是,不能影响公司的形象,干脆把责任推给材料方。
陆柏梵脸色苍白,声音却冷到骇人:“原本的木氏和我们合作了这么多年,为什么要换新的材料方?”
“你们有想过慰问工人的家属吗?这种时候还在推卸责任,知道那是多少条人命吗?”
陆檐不太服气:“什么叫推卸责任,这本来就和我们——”
“为什么工人的反馈没有人处理?是因为你们高高在上,存着侥幸心理,反正死的也不是你们是吗?”
上位者的权利斗争,受伤的却是底下靠着血汗赚钱的工人。
陆柏梵很少会以如此严厉骇人的语气来训斥一个人,更何况,眼前的陆檐甚至算得上是他的长辈。
病房里的气氛冷如冰窖,闻助理看着他额间渗出来的血,心里急得要命,只好偷偷出去叫护士。
陆柏梵冷着脸,提了必须做到的几点。
第一,明天公关部,以及相关股东,需要随他亲自去慰问家属,并且满足他们提出的所有需求。
第二,发布相关声明,将事情的调查情况,以及处理结果,后续的改进公布在大众面前。
第三,相关负责人降职处理。
最后一点便是,停止合作,起诉该材料公司。
公关部的同事离开,陆檐还没有走,他试图为自己辩解。
陆柏梵的眉眼间浮现疲惫,他漠然打断:“小叔,我知道你这些年一直想做出成绩给爷爷看。”
从前,陆檐输给了自己的兄长。
兄长离去,他以为这一切都是自己的了,却没想到陆老爷子会交到陆柏梵的手里。
他又怎么能甘心。
“你如今都能漠视别人的生命,是不是我还不把位子让给你,你还想杀了我和爷爷?”
“你在说什么!”
陆檐的脸青一阵红一阵,他是不甘心,可不管从前还是现在,亦或者是未来,他从没想过要谁的命!
他没那么畜生!
陆柏梵其实也很清楚,自己这个小叔虽然没有商业头脑,却也没想过害谁,他想要么司的位置,但也真的想要陆氏好。
可这一次,他不想给小叔机会了。
这次职位调动,陆檐可谓是被降到了谷底。
陆柏梵疲惫地揉了揉眉稍,拿起手机,终于看到了路濛发的消息。
他的心跳倏地漏了一拍,一种从未有过的恐慌涌了上来。
陆檐没有察觉到他的脸色,还在为自己辩解,病房的门忽然被人从外头推开。
陆乘站在路濛身边,也难得没有那漫不经心的模样,脸色沉得厉害。
“你们怎么过来了?”
触及陆柏梵苍白的脸色,还有他额间缠着的纱布,路濛心里翻起一股火,忍着脾气对陆檐说:“这里我在就可以了。”
陆檐还想说点什么,陆乘脸色极差地拽着他走了。
病房里只剩他们两人。
陆柏梵干涩的唇瓣翕动:“怎么过来的?”
路濛没有回答,盯着男人的伤口,她拧着眉:“疼不疼?”
陆柏梵就这么半靠着,遥遥地看着她,再开口时,声音低低地透着些沙哑:“有点。”
路濛的心里不太舒服,却还是走上前。
陆柏梵的手背还扎着针,想要牵她的手。路濛把自己的手送了过去,轻声斥责:“有针,你乱动什么?”
察觉到她手心的冷汗,陆柏梵收紧了力道,蹙着眉问:“是不是吓坏了?”
路濛的眼里这才漫起水雾,她缓了好一会儿,才眼尾泛红地瞪他:“这就是你送我的生日礼物。”
却从始至终,都没有把自己的手抽出来。
陆柏梵愧疚地将人抱进怀里,不同于一小时前面对员工的冷漠,他头一次生出了无措的情绪。
从前,没有人会牵挂他的安危,在意的只有公司的一切。
如今,有人在意他。
“对不起。”
他这个丈夫,做得还不够好。
路濛并没有哭,等情绪平复下来,问他处理的结果。
陆柏梵将处理方案告诉了她,话音落下,他自嘲道:“上一次的酒店,这一次的建筑倒塌,你对我是不是很失望?”
路濛拧着眉:“不是小叔的主要原因吗?”
她顿了顿,又委婉地问道:“他真的是你们陆家的血脉吗?”
陆柏梵听懂她什么意思,无奈地回答:“爷爷也想过这个问题,听家里的伯伯说,小叔还被拉去做过亲子鉴定。”
“”
路濛无言地沉默片刻,垂着眼皮看向男人牵着自己的手。
“我相信你会处理好的。”
她从来不担心陆家会发生变故,因为她很确定,也很相信陆柏梵可以处理好一切。
比如这一次的事,如果陆柏梵和公关部的人打算敷衍处理,那她会觉得选择陆柏梵,选择陆家是个错误的决定。
两家人联姻掺杂了不少利益因素,路濛也知道自己的这个想法很天真。
但她十分清楚,她不需要一个冷漠的,蔑视别人性命的丈夫,她要的是个能处理好一切,正视他人性命,始终拥有良善的伴侣。
而陆柏梵也没有辜负她的信任。
所以,她从始至终担心的只是他。
不是陆总,不是陆家的主心骨,只是陆柏梵这个人。
她看上去不掩疲惫,陆柏梵让闻助理送来干净的换洗衣物。
幸好除了头,他身上没怎么受伤。
路濛没有去隔间休息,而是和他挤在一起。
陆柏梵将人揽在怀里,温声询问她今天原本打算做什么。
她靠着男人的胸膛,随意地说了几件事。
“等这件事处理好,我找个时间,重新陪你过生日。”
他心里的亏欠太多,想要补偿。
路濛吃了药以后就昏昏沉沉的,她眼皮一动,声音含糊地说:“不用,我不喜欢过生日。”
她想,自己或许就不该期待这一天的到来。
生日只会给她带来噩梦。
陆柏梵能察觉她脸色不太好,以为她是太累了。
他阖着眼皮,想要和她一起休息,她放在床头柜的手机却响了两下。
担心会吵到她,陆柏梵伸手拿了过来。
他无意窥探她的隐私,但锁屏里的消息映入眼帘。
妈妈:【你爸爸收到消息,柏梵那边出事了?】
陆柏梵担心他们会着急,思索片刻,拿着她的手机悄声走到外间,想与两位长辈报平安。
电话拨通,陆柏梵温声告诉他们,路濛在他这里。
路菱却沉默许久:“你是说,她跑去找你了?”
她的声音微微颤抖,陆柏梵听出点不对,他脸色一凛,拿着手机的手逐渐泛白:“是。”
“妈,出什么事了吗?”
路菱许久没有说话,静默的几秒,让陆柏梵心里的不安渐深。
过了好一会儿,手机里再次传来的是邵庭渊的声音。
“她六岁的生日出过事,从那以后对生日就产生了阴影。”
“最开始的几年,每次过生日,她都是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敢出来,还需要药物控制。”
“后来有所好转,能从房间里出来了,却只敢待在家里,不愿意踏出去一步。”
仿佛有尖锐的耳鸣声刺得陆柏梵头疼,他勉强撑住身体,听见邵庭渊默了两秒,低沉严厉的语气里,明显透着对他这个女婿的不满。
“生日对她来说不是个开心的日子,我和她妈妈担心,十几年来总会在这一天推掉一切陪着她。”
“但今天,我不知道她究竟做了怎样的心理准备,竟愿意克服所有的不安去找你。”
“所以我想,柏梵,你在她心里很重要。”
作者有话说:
不会有太大的虐点的,我们是甜文!
第22章 22 指令永不失
路濛惊醒的时候, 身上出了一层薄薄的热汗。
“做噩梦了?”
陆柏梵一直没睡,路濛的心跳声很清晰,咚咚咚的, 仿佛每一次的跳动都在拽着她往下坠。
她头疼地嗯了声,撑起身体, 陆柏梵圈住她的手腕, 漆黑的夜里, 他嗓音有些哑:“不舒服?”
“不是。”
她声音含糊,“出汗了,黏着不舒服, 我想擦下。”
陆柏梵这才松开手,路濛再从浴室出来,只见病房里灯光亮起,男人半靠着, 他脸色透着病态的白, 阖着眼皮揉了揉眉稍,看上去格外的疲惫。
她拧着眉:“你是不是伤口疼了?”
“没有。”
陆柏梵将人带到了怀里, 看出她有点儿恹恹,搭在她腰间的手轻轻拍着哄:“睡吧。”
路濛靠在他怀里, 迟钝地意识到自己醒来的时候, 他好像还没睡。
“你睡不着吗?”她摸了摸男人苍白的脸:“是不是还在想公关的事?”
陆柏梵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忽然对她说:“刚才和爸妈打了个电话。”
可能是吃了药, 路濛的反应有些迟钝, 过了好半晌,才问:“你们聊什么了?”
陆柏梵的视线一直落在她的脸上:“他们知道了这边发生的事。”
路濛讷讷哦了声,她垂着眼皮,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手指玩着他的扣子。
陆柏梵没有阻止,就这么静静陪着。
“你不问我什么吗?”
她了解父母,他们这么关心她,知道她特地跑过来找他,定会与他说点什么的。
陆柏梵轻轻吻了她柔软的脑袋,心里的确有想要问的。
“路濛,你理想的伴侣是什么样的?”
她怔愣地抬起眼,似乎没有想到他要问的是这个:“什么?”
陆柏梵静静看着她:“我想知道,我还有哪些地方需要改进。”
他在许多事情方面都能处理得游刃有余,唯独和她结婚后,他做得还不够好——
比如,他甚至不知道生日对她来说是阴影。
路濛垂着眼睫思考,过了好一会儿,她的手往上勾住男人的脖颈,脸颊轻轻贴了贴他:“在以前,我所理解的爱情就是爸爸和妈妈那样的。”
所以她懵懂青涩的爱情观里,有关未来伴侣的轮廓是很模糊的。
但是现在,这个轮廓越来越清晰了。
如同空缺依旧的拼图,至于遇到了完美填和的那一块。
“其实直到现在我也没办法用几个词,或者几句话来形容我的理想伴侣是怎么样的。”
她话音一顿,仰起脸,主动亲了男人一下:“但我对陆总挺满意的。”
陆柏梵微微低下头,亲昵地与她鼻尖相碰:“就这样?”
“我对你没要求,你还不满意啊?”
她指尖碰着男人的喉结,故作骄横:“那我要你对我百依百顺。”
男人低低嗯了声:“会的。”
“无论发生什么,你必须先考虑我。”
“应该的。”
无论说什么他都答应,路濛忍不住弯了弯唇:“陆总,你是人机吗?”
陆柏梵蹙着眉理解她的这个评价,只听她又说:“你好像是在接收程序。”
“”
陆柏梵在感情上的确比较木讷,也不懂得浪漫,他唇瓣翕动,想要为自己解释,路濛却盯着他,忽然轻声命令:“说你喜欢我。”
似是又什么牵引着他,陆柏梵静静看着她的眼睛,抚着女人的脸颊吻了下去:“我爱你。”
路濛眼睫微颤,又推开他问:“这是你接收指令做出的反应,还是陆柏梵本人想说的?”
她的问题有些刁钻,陆柏梵的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唇,漆黑的眼底是温柔的笑意:“是只有你命令才会触发的专属指令,并且——”
“指令永不失效。”
以前,总有朋友劝路濛谈恋爱,告诉她和喜欢的人在一起是件很幸福的事。
她无法理解,直到现在,她终于感受到了。
“你知道我等你这句话等了多久吗?”
她的心跳有些快,“那天你和童童说的话我听见了,我一直在等你当着我的面再说一次。”
陆柏梵蹙着眉,似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路濛提醒他:“新年的时候,你说,你对我是喜欢。”
她一字一句复述着男人的话,他无奈地笑了笑,“那怎么不早点揭穿我?”
“我哪知道你这么能忍。”
路濛微微仰着脸,乌黑的眼眸亮盈盈:“喜欢我就要直接点表达,你不要包袱这么重,我又不会笑你。”
陆柏梵好脾气地点头:“我原本是想,与其用言语来证明,倒不如用实际行动来表达。”
他并不是个会花言巧语的男人,他沉稳,理性,会给她所有想要的,会纵容她,陪伴她,给她独一无二的偏爱。
但如果不是她今天主动,他或许从没想过要和她说这些。
路濛知道他的性子,主动地亲他:“我很喜欢听,你再和我说一句。”
陆柏梵想了很久,抚着她的脸颊,不疾不徐的,却仿佛每一个字都落进了她的心里。
“和你结婚,是我觉得人生三十年里最幸运的一件事。”
“我也从没想过和你做表面夫妻。”
从最开始,他就是要她的全部。
路濛愣了下,意识到他话里的意思,忍不住将脸埋在男人的颈窝里。
过了好久,她依恋地抱着他喃喃:“差一点啊。”
陆柏梵没有懂,垂着眼皮看她:“什么?”
“我说差一点,你就要孤寡一生了。”
她埋在他怀里,眼皮一动,却没有睁眼:“不对,没有我,你可能还会和别人结婚。”
陆柏梵听了她的话心里不太舒服,却也敏锐地听出,她不是随便说说的。
“什么意思?”
她的眼睫毛似乎轻轻颤了颤,沉默许久,轻描淡写地告诉他:“我六岁的时候,差点就要死在外面了。”
陆柏梵的心好像被刺了下,只听她轻声透着迷茫:“我也不记得那是哪里了,只记得太远了。”
“好像无论我怎么跑,都跑不出去。”
“你懂吗,就好像我只是一颗沙粒,却被扔到了沙漠里。”
她看不见尽头,不知道往哪跑才能离开。
陆柏梵心里很不舒服,就像是被人攥住了呼吸,他拧着眉,想让她别说了:“路濛。”
她睁开眼,没有湿润的泪,只有一片清明。
“别担心呀。”
她笑着说:“我爸妈把我找回来了,所有人都劝他们放弃,但他们找了我整整三天,亲自把我接回去了。”
陆柏梵忽然想遮住她这双明亮含笑的眼眸,他喉咙上下一滚,再开口时嗓音很哑:“他们很爱你。”
“当然啊。”
路濛的笑忽然淡了下去,她拧着眉,似乎有点愧疚:“他们很担心我。”
尤其是刚找回来时,她状态不好,路菱和邵庭渊寸步不离地陪着她。
到后来,她渐渐好了起来,也不需要药物控制了,像个正常人了。
这些年,她的情况的确不像之前那么严重了,但只要到了生日这天还是会恐惧。
担心父母牵挂,她总是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
“那药呢?”
陆柏梵问出来的每个字,都仿佛在心上凌迟。
路濛平静自若地哦了声,“几乎不吃了,也只有特别严重的时候会吃。”
陆柏梵胸膛起伏,缓了很久,问她:“今天吃了吗?”
如果是在父母面前,她一定会说没有。
但不知为什么,面对陆柏梵,她没办法撒谎,甚至在霎那间有点鼻酸。
“吃了。”
陆柏梵温柔地吻着她的唇:“苦吗?”
她下意识地张了张唇,“刚开始觉得苦,现在没感觉了。”
陆柏梵撬开女人的唇,侵占着她每一寸的呼吸与柔软。
渐渐的,抚在她脸颊的手往后,轻轻摩挲着她泛红的耳朵,再往下,掌住她的后颈,迫使她仰起脸,湿热的吻却不断深入。
“今天的事,以后不会再发生。”
陆柏梵还在亲她,也不知是吃了药,还是因为他断断续续的吻,她的脑袋有些晕晕的。
“路濛。”他轻声地,又透着些小心翼翼:“以后每年生日,我都会陪着你。”
路濛愣了下,心里有些无奈。
她想,陆总还真是委婉。
“那可真好。”她笑着说:“又有多一个人陪着我了。”
一个普通的生日而已,有那么多人爱着她,守护着她,也没那么好怕的了,不是么-
路濛第二天醒来,陆柏梵这个病患已经和公司里的人去慰问家属了。
她给父母打电话报平安,说了好久才让他们放下心来。
他处理完一切已经到了晚上,路濛明天还有课,陆柏梵也不顾着伤,连夜同她回去。
陆老爷子发了好大一通的火,路濛担心他会骂陆柏梵,第二天也巴巴跟了过去。
可能是看到他额间缠着的纱布,老爷子没说什么,却瞪了她一眼:“需要这么护着吗?”
路濛过了生日,状态就好多了。
她惯来会哄人的:“我们夫妻感情好,您不是应该高兴吗?”
陆柏梵坐在身后的沙发上,他双腿交叠,看着她这么护着自己,默不作声地垂下眼皮,用手抵着忍不住抬起的唇角。
老爷子一直挺喜欢这小姑娘的,路濛也很懂得恃宠而骄,见他不生气,又争取道:“您给他放几天假调养身体吧。”
陆老爷子睨了眼从刚才起就不说话的人,忽然觉得没眼看,这么一个男人,居然还要老婆护着。
陆柏梵触及爷爷的目光,岿然不动地坐着,却又忽然皱着眉碰了碰自己的额头,哪里还有在外说一不二雷厉风行的模样。
老爷子故作不耐烦:“一周的时间,够不够?”
路濛也没有继续得寸进尺,特别嘴甜地说:“爷爷您对陆柏梵可真好。”
陆爷爷听不出她到底是真心夸奖,还是在阴阳,挥挥手让这两人快点走。
托老婆的福,陆总难得休假。
但说是不用去公司,还是有些事情需要他亲自线上处理。
偶尔不忙,他会到后花园照料路濛的花。
因为是第一次亲自动手,他还不熟练,需要叶婶帮忙。
路濛那天从学校回来,就瞧见男人穿着休闲的居家服,袖口挽起两节,鼻梁上架着斯文的金边眼镜。
他剪了几束鲜花,正耐心地修剪。
路濛忽然从后面拥住他,他偏头看了过来,问她剪得怎么样。
路老师认真地评价了一番,忽然话音一转,笑盈盈地看着他道:“不过我觉得,最赏心悦目的还是陆总了。”
陆柏梵眼底浮现笑意,他想说什么,路濛接到了一个电话。
她松开手,坐到高脚凳上,托着脸看他剪花,三心二意地应着:“您好。”
打电话过来的是之前拍卖的工作人员,对方说:“路小姐,您之前想见的那位画家回了信息,明天可以见面,您这边有时间吗?”
路濛退去了那漫不经心的姿态,她呼吸微紧地坐直了身体:“有时间。”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3章 23 你们不要我
路濛赶到工作人员说的地方, 竟有一刻的退缩,脚步顿住,不敢走进去。
她不知道会不会见到那个人, 她在哪里?她过得好不好?
她的手在微微颤抖,指尖也格外的冰冷。
陆柏梵拧着眉, 他记得那幅画, 画里的女人与路濛很像, 也很像她的母亲路菱。
那位画家约定的地点是个小面馆,对方是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却满发苍白, 佝偻着身体,瞧上去很是憔悴。
他见到两人,踌躇窘迫地站了起来,手指下意识地搓着泛白的衣摆。
“不好意思, 约在这种地方。”
他面露歉意, 说着,急急从口袋里拿出个东西。
大概是很珍贵, 男人用好几层塑料袋缠着,他的手皲裂苍老, 一层一层地打开, 将那张银行卡递到两人面前。
“特别感谢您二位拍下了我的画,除去拍卖方的抽成, 我这里还剩下三千五百万, 我也用不着了,还给您吧。”
这家面馆的附近是殡仪馆,而男人的身边放着一个包裹,里头装了什么, 路濛的心里也有所猜测。
陆柏梵与她对视一眼,温声道:“拍卖是价值交换,既然画到了我们的手里,自然没有把钱要回去的道理。”
男人却苦涩地摇了摇头,他轻轻碰着旁边的包裹,仿佛在温柔地抚摸孩子。
“我要这钱,没有用了。”
他年轻时怀揣着梦想,看遍人世间的苦暖。
那会儿的他心气高,比起用画赚钱,更希望人们看懂他的艺术。
但后来,他有了软肋。
妻子在婚后的第三年去世了,他一人将儿子抚养长大,却不想,孩子患了与他妻子同样的病。
理想的艺术家,终于被高昂的手术费压垮。
家里的房子卖了,他整日在医院陪着孩子,因为缺钱,画也卖了,但他没想到可以卖这么多。
有了钱,他以为孩子有救了,却没想到还是晚了一步。
路濛唇瓣翕动:“节哀”
男人摇了摇头,他抹了下眼角,目光看向面前的两位贵人,最后,视线定定看向路濛:“您找我,是因为路霜医生吗?”
陆柏梵听见这个名字,终于记起来,这是路濛的小姨。
路濛蜷着手,问了一个很傻的问题:“您怎么知道?”
男人静静地描摹着她的眉眼,仿佛透过她,在看向另一个人:“你和她,长得很像。”
路濛的喉咙像是被堵住,她克制着心底翻涌的情绪,艰难地张唇询问:“您和她认识是吗?那您知道,她现在在哪吗?”
她的手在微微颤抖,陆柏梵无声地撑住她的身体,漆黑的目光看向面前的画家。
“我与路医生相识,是在坦桑尼亚,她是无国界医生,而我是志愿者。”
他话音一顿,看着路濛,眼底的悲恸忽然令她的心沉沉往下坠去——
“但在十年前,她就去世了。”
无国界救援,注定是危险的。
风沙,枪战,突袭,可路霜好像一点都不怕死。
画里的女人抱着孩子回头,可没有人知道,在这幅画的背后,有无数的枪支对准了路霜。
风沙在身后席卷,她却无悲无喜,平静到仿佛将自己放逐。
那一幕,他记了很久很久。
而路霜并没有死在那场战乱中,她死于一场瘟疫。
她救了许多人,却没来得及救自己。
男人还记得,当时有个小孩子的妈妈离开了,是路医生把孩子带到身边照顾的。
最初,女儿的动作并不熟练,有同事调侃:“路医生一看就没有孩子。”
男人也这么以为的,可路霜却轻声道:“我有一个女儿。”
他们都觉得很惊讶,有家庭,有牵挂的人,很少会跑到这么远,又很危险的地方来救助的。
他话音一顿,望着眼前的女人,她的眉眼,真的与路医生很像。
“我能冒昧问一句,您与路医生是什么关系吗?”
什么关系
从面馆出来,路濛身体忽然失力,陆柏梵的手臂稍稍用力将人揽在怀里,察觉到她的情绪不太对,将人横抱起来。
回到车上,她靠着男人宽阔的胸膛,也不知在想什么,只是怔怔地发着呆。
陆柏梵安静地陪着她,却也在想有关路霜的事。
“你想知道路霜是谁吗?”
她回头看了过来,乌润的眼眸不像从前那般笑着,也没有哭,却如同窗外空洞宁静的夜。
陆柏梵的心像是被轻轻掐了下,“你愿意告诉我,我就听。不想说,那我便不听。”
路濛垂着视线,过了很久,才缓缓开口:“没什么不想说的。”
“我不是邵家的骨血,路霜才是我的妈妈。”
路霜是和男友分手后才发现自己怀孕的。
外公想让她打掉孩子,她也只有二十五岁,大好年华,何必被一个孩子拖累。
可她不愿意。
外公要和她断绝关系,怀孕的那几个月,是路菱一直陪在妹妹身边。
路霜的孕期并不好受,她差点流产,只能卧床休息。
到后来生产时大出血,路菱在病房外拼命祈祷,整整六个小时,她的妹妹生了一个女儿。
而路霜,差点没有抢救过来。
清醒后的她,却忽然如儿时那样瘪着嘴哭了出来,甚至哭到身体颤抖:“姐姐,我真的好疼啊”
路菱将妹妹抱进怀里,也明白她不止是因为生孩子疼,还有她的心也在疼。
刚出生的孩子皱巴巴的,路霜小心翼翼地,连碰宝宝都不敢。
第一次抱孩子时,她笑着对路菱说:“姐姐,你看,我的宝宝,她是不是很像我?”
可是笑着笑着,她眼尾越来越红,掉下来的眼泪也越多。
路菱靠在丈夫的怀里,捂着隐隐作痛的胸口,不明白一切怎么会变成这样。
她不知道路霜生完孩子,未来打算怎么办。
可她也想好了,无论妹妹要做什么,她都会支持。
路菱唯独没有想到的是,路霜会一个人离开。
「我知道,如果提前告诉你,你一定不会同意我的离开。
但是姐姐,我得去赎罪。
任性了这么久,我也该懂事了。」
路菱不知道,妹妹与那人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才会让她说出赎罪两个字。
从前娇俏明媚的女孩儿,像是丢了一条命。
路菱说,路霜离开的第一个晚上,宝宝在她怀里哭到喘不过气,谁哄都没用。
“你妈妈没有不要你。”
她哄着宝宝,声音也不住地颤抖:“她只是过不去心里那道坎。”
外公依然没有接纳这个孩子,路菱决定把她带到身边养。
那是她妹妹留下的孩子,她不可能不管。
邵庭渊爱妻子,也把这个孩子当成自己的亲生骨肉来疼爱。
甚至没有任何犹豫,决定让这个孩子姓路。
他们真的很爱她,幼时她生病,路菱担心到掉眼泪,邵庭渊也衣不解带地守着妻女。
因为路濛,夫妻两人一直没有要自己的孩子。
邵家老太太重子嗣,因此对路菱,以及这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孩子越来越厌恶。
住在邵家老宅,老太太对她一直没有好脸色。
最开始,她以为奶奶不喜欢自己,是因为她是个女儿。
直到有天老宅来了不少的客人,她礼貌地想要拿饼干与其他小朋友分享,却被推倒。
居高临下的几人里,有她不认识的哥哥姐姐,也有她的堂姐。
“等会儿邵叔叔他们会不会生气?”
堂姐撇撇嘴:“她本来就不是我叔叔婶婶的亲生女儿,奶奶都讨厌死她了,才不会因为她怪我呢。”
她听不懂他们说的话,什么叫不是亲生女儿。
什么叫她不要脸地赖在邵家。
到后来,他们把她推倒水里,她拼命地求救,幸好邵庭渊不放心女儿过来看了一眼,向来沉稳儒雅的男人,竟什么也不顾地跳进水池里把她抱了起来。
路濛永远忘不掉快要溺死的窒息感。
邵庭渊第一次在众人面前发火,察觉到女儿的颤抖,他将人抱得更紧了,“爸爸在。”
那天晚上,路濛发了高烧,她意识不清地问他们:“爸爸妈妈,我不是你们的女儿吗?”
“你们不要我了吗?”
触及女儿红彤彤的眼睛,路菱的心都快碎了:“你就是我们孩子,是爸爸妈妈永远的宝贝。”
她只记得那天真的好难受,头疼,身体疼,每一处都疼,疼到她一直在哭。
路濛知道奶奶不喜欢自己,总是很乖巧,尽力地把所有事情做得完美,只是担心她会牵连到妈妈。
直到她六岁生日时,老太太忽然说要带她去过生日。
所有人都以为,她要接纳这个孩子了,路濛也这么以为。
那天早上,她满怀着期待等着奶奶。
上了车,她惴惴不安地卖着乖:“奶奶,我以后一定会很听话,也会很孝顺您的。”
老太太浑浊的目光静静看了她许久,缓缓移开视线,忽然问了一个问题:“你平时最喜欢吃什么?”
路濛不确定老太太的话到底什么意思,笨拙地讨好说:“奶奶,我不挑食。”
“非要说一个呢?”
路濛不敢想太久:“汉堡,奶奶,我喜欢吃汉堡。”
老太太没再说什么。
到了一个休息站,她让司机下去买汉堡。
路濛惴惴不安的:“奶奶,我们要去哪?”
老太太没有回答,司机拿了汉堡回来,她看着路濛吃了两口,忽然开口道:“知不知道,他们曾经有个孩子。”
“但因为路霜走了,路菱伤心过度没保住。”
路濛喉咙像是被堵住,手里的汉堡似乎有千斤重,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她意识到奶奶说的他们,是路菱和邵庭渊,而路霜
“为了你,他们没有再要孩子。但就在上个月,路菱查出来有孕了。”
路濛指尖蜷紧,茫然地张了张唇,她不知道这件事。
可妈妈有了新的宝宝,她也很开心的。
她会做一个很好的姐姐,会很爱弟弟或者妹妹。
“可是只要你在!他们就不会要这个孩子!”
她忽然提声,路濛的心重重一坠,笨拙地想要说点什么:“奶奶”
车内弥漫着汉堡的鲜香,老太太格外的嫌恶,她偏头缓了一口气,也没有顾及面前的,也只是个六岁的孩子。
“别和你妈妈一样自私,走吧,也不要再出现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4章 24 剪断。(大
路濛再醒来, 没有见到邵老太太,而是在一辆陌生的车里。
她身边坐在一个陌生的女人,看上去三十多岁, 前头开车的男人频频透过后视镜看她。
“你们是谁?我奶奶呢?”
她偏头往窗外望去,才发现这条路很陌生。
“囡囡, 以后我们就是你的爸爸妈妈。”
路濛下意识地躲开女人的手, 恶心的头晕感再次涌来上来, 她脸色苍白地意识到,是那个汉堡里加了东西。
邵老太太,把她送走了。
她再镇定也只有六岁。
她求着他们放自己走, 心里的委屈与害怕不断涌了上来,小孩儿的啜泣声让女人的伪善再也装不下去,厌烦至极,大声呵斥她闭嘴。
“老太太已经把你卖给我了, 你懂不懂什么意思?!”
“没人要你了!”
她说着, 前头开车的男人也面露不耐:“女娃娃,糟蹋钱的玩意儿, 要不是老太太给了二十万,老子才不要呢。”
她不相信。
奶奶会不要她, 爸爸妈妈不会丢下她的。
她逼着自己冷静下来, 一路上,终于听出了点消息。
夫妻两人是邵家老宅一个保姆的亲戚, 他们原本是想在城里找份工作, 老太太给了他们钱,希望把她送走,越远越好。
路濛不知道这个“远”到底会去哪里,一路上, 夫妻两人很防着她,就算是到休息站也没让她下车。
夜色笼罩,路濛被他们拽下来时,才发现这里似乎是个农村。
女人对她说:“你好好听话,我们就不会打你的。”
路濛佯装乖巧,夫妻两人的家没有长辈和孩子。
她一直安安静静的,男人不放心:“不会想逃吧?”
女人想了想,盯着她说:“晚上和我睡。”
路濛垂着眼皮,逼自己咽下糙米粥。她吃了加药的汉堡,此刻身体脱力,必须好好吃点东西才能逃跑。
到了晚上,她不敢睡,只有死死攥着手才能让自己不再发抖。
陌生的环境,她能听见窗外有其他人谈话的声音,渐渐的,耳边传来女人微轻的呼噜声。
她悄悄爬了起来,连呼吸都不敢用力。
这个村子,太黑了。
她真的,太想爸爸妈妈了。
可她又不由想到奶奶说的话,是因为她,他们才一直不要孩子的吗。
她真的,是个拖累吗?
跑出来前,她偷偷拿了男人的手电筒,却不敢大肆照亮,生怕被人发现。
她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也不知哪个方向是正确的,她只是拼命地跑。
漆黑的夜里,她摔了一跤,膝盖疼得厉害,手也磨破了皮她却不敢停下,却忽然察觉到,似乎有一双锐利冰冷的眼眸盯着她。
路濛后脊发凉,她的双脚像是被锁链拷在原地,怎么也无法逃脱。
农村的狗是不牵绳的,它似乎看出面前的小女孩儿很好欺负,溢出“嗬嗬”低沉的恐吓。
路濛的心高高悬起,她恐惧到浑身发凉,用着仅存的理智想到爸爸曾经说过,面对这类凶狠的狗,绝不能转身就跑。
她逼着自己冷静下来,一步一步地,僵硬地往后退去。
她能察觉到自己的血液都仿佛凉却,脖颈间的青筋疯狂跳动,仿佛下一秒就会被它扑上来咬断喉咙,从而血液迸溅。
路濛并不知道自己在哪里,也不知道身后是个台阶,脚踝一扭地跌了下去——
那条狗恐吓的呜声靠近,它真的好大,她的脚好疼,也爬不起来,死死克制着身体的颤抖,整个人恐惧到了极点。
直到不远处有人斥了声,刺眼的手电筒晃到她脸上,有人认出她是那对夫妻带回来的孩子,想要把她送回去。
路濛不知道面前的这些人是不是好人,在她看来,他们,和那条狗一样可怕。
她又一次被关了回去,女人苦口婆心:“何必呢?”
“我可是听说了啊,你不是二少他们亲生的。要我说啊,享了这么多年的福,舍不得走也是情有可原,但人不能太贪心,那里不是你家。”
“我们家呢虽然是想要个儿子,但只要你好好听话,我们也不会打你。”
她蜷缩在角落,无声地掉着眼泪。
夫妻两人将她关了起来。
直到她老实了好几天,路濛趁着女人洗澡,偷了她的手机,手指发颤地打了个电话。
她不知道妈妈会不会接,等待的几秒里,她仿佛被推至悬崖峭壁。
“是宝宝吗?”
听到妈妈的声音,她缩在角落,用力地捂着自己的嘴,却还是从喉咙里溢出了哽咽。
“妈妈”她哭腔很浓,断断续续地说:“你能不能、能不能来接我回家。”
“我会乖的,也会照顾好弟弟妹妹,你能不能别不要我”
路菱的声音止不住地颤抖:“宝宝,别怕,你在哪里?我和爸爸现在就来接你回家。”
“我不知道”
她擦着眼泪,一听见妈妈的声音,就止不住地委屈,“我没见过这里,是农村”
忽然有人将门踹开,男人觉得她过于安静,不太放心,没想到这小孩儿会偷拿电话。
他不如女人好说话,狠狠甩了她一巴掌。
路濛一直被宠着长大的,路菱与邵庭渊很爱她,就算只是碰到了也会心疼。
可巴掌摔到她脸上时,她头晕目眩的,觉得自己好像要死了。
她不知道自己究竟被关了多久,只是抱着双腿缩在角落,沉默看着窗外那沉沉的夜色渐渐染白。
她相信,爸爸妈妈会来找她的。
全世界,没有人比他们更爱她。
他们不会不要她的
外头嘈杂的争吵声令她迟钝地抬起了头,她隐隐约约,听见了妈妈的声音。
是他们来接她了吗?
她踉跄着想要爬起来,可脚腕的扭伤还没好,她想要再次站外,霎那间,被锁住的木门从外头敞开。
倾斜进来一小片的光芒,照映在她苍白的脸上。
路菱看到女儿的模样,心痛到快要站不住。
被她捧在手心护着的小姑娘,腿和膝盖上都是伤,脸上还有红痕。
生日那天,她精心准备的公主裙早就变得脏兮兮的,怯怯地跌在角落,红彤彤的眼里,是不敢靠近的害怕与委屈。
她用力将女儿抱进怀里,声音止不住地颤抖,“妈妈来了,宝宝,爸爸妈妈接你回家了。”
直到鼻尖涌入妈妈身上熟悉的香味,路濛终于委屈地大哭出声。
她哭到快要喘不过气,邵庭渊亲自抱着女儿走了出去。
他们动用关系,定位到手机所在的位置,和警方一起找过来的。
路濛靠在妈妈的怀里,她啜泣地问:“我还能叫你妈妈吗?”
从女儿失踪后,路菱连着几天都没有睡着。
听了路濛的话,她的心真的很疼。
“你永远都是我的宝贝,是我的女儿。”
回去后,路濛睡得一直不好,总是做噩梦。
老太太的话,仿佛成了一道魔咒。
她不敢麻烦爸爸妈妈,不敢去找他们。
是邵庭渊不放心,那个深夜,他走进女儿的房间,发现她不在床上,而是抱着膝盖躲在衣柜里。
他将女儿抱了出来,轻声问她:“是不是做噩梦了?”
总爱和他撒娇的小姑娘,却仿佛变了一个人,怯怯地摇了摇头,可那双乌黑的眼里,却有令他心疼的水光。
“宝贝,今年的生日愿望还没有许。”
过了很久,她才啜泣地说:“生日已经过了”
邵庭渊揉着小姑娘的脑袋:“在爸爸这里,任何时候都可以许愿。”
“就算生日无法实现的愿望,爸爸也会替你实现。”
她毕竟只是个六岁的小女孩儿,逼着自己坚强了那么久,终于撑不下去了。
“你们,别不要我可不可以?”
邵庭渊替女儿拭去眼泪:“就算不许这个愿望,爸爸妈妈也不会不要你,我们永远爱你。”
那段时间,路菱寸步不离地陪伴在女儿身边,甚至晚上也一起睡。
他们彻底从邵家搬出来了,邵庭渊甚至退出了邵氏,自己成立了一家私立医院。
他的狠绝令老太太终于慌了,她用了许多方法也没把人逼回来。
老太太让他跪在自己的父亲面前:“为了一个外姓的孩子,你对得起邵家吗?”
邵庭渊深深地磕了三个头,他站起身,对着老太太说:“就算未来路霜回来了,只要濛濛愿意,她永远都是我的女儿。”
路濛的状态一直不怎么好,却很黏父母。
有天晚上,她轻轻地靠在路菱的肚皮上,问她:“妈妈,怀了宝宝,疼不疼?”
路菱温柔地说:“不疼。”
她想问,那失去它的时候呢?你是不是很疼。
“我会做个好姐姐的。”
她很乖地靠在妈妈的怀里,路菱心疼她,却还是笑着说:“好,我相信你。”
“无论是弟弟还是妹妹,我都会很照顾它。”
“我会教它学习,陪它玩,也会教它爱爸爸妈妈。”
路菱眼里漫起水雾,低头亲了亲女儿的脸。
“宝贝。”过了很久,她轻声开口:“你想不想知道,有关你妈妈的事?”
路濛轻轻地用脸颊蹭了蹭妈妈:“她不要我了,是吗?”
“她不是不要你。”路菱下意识地否认,她喉咙一滞,极为艰难地说:“她只是,遇到了些过不去的事,需要出去走走。”
路濛从没想过,自己的妈妈会是另一个人:“所以,她会回来吗?”
路菱抱着她喃喃:“会的,我也一直在找她。”
“她是个什么样的人?”
路菱本以为,她会抗拒,听见女儿的问题,她的记忆飘远,想到了那个顽皮可爱的女孩儿。
“你妈妈啊,是个让人气,却又很让人喜欢的姑娘。”
她和邵庭渊,还有路霜是一起长大。
路霜无拘无束的,性格洒脱。
她有着骄纵的大小姐脾气,却也同样善良到让人觉得温暖。
而当她喜欢一个人时,会轰轰烈烈地去追。
路菱说了许多有关妈妈的事,她发现,自己似乎没有如想象中的讨厌那个素未谋面的女人。
被找回来的这一个月,路菱寸步不离地照顾她。
她的状态不好,路菱也不好受。
在有一天,路菱忽然晕倒。
医生遗憾地告诉他们:“孩子没保住。”
孕妇是最需要注意心情的,路濛不知道,她失踪的那天,路菱晕倒,就已经有小产的预兆了。
她偷偷打电话来时,女人还躺在病房里。
她不顾任何人的阻拦,要亲自把她的女儿带回来。
而这一个月的忧神担心,让路菱的身体终于支撑不住。
老太太甩了她一巴掌,她第一次失去礼仪,憎恨的,厌恶地将一切怪在这个六岁孩子身上——
“扫把星!她克我们邵家!有她在,你们的孩子注定不会来!”
“我都说要把她送走,你们偏偏要找回来!你们为了她,都不要自己的孩子了吗!”
“够了!”
邵庭渊失去了孩子,比谁都痛。
可这一刻,他的母亲还在伤害他的女儿。
尖锐的耳鸣贯穿她的身体,路濛仿佛忽然什么也听不见了。
脸颊火辣辣的刺痛如铺天盖地的羞耻与愧疚将她禁锢,她讷讷地,心里只是在想一件事——
妈妈一定很疼
邵庭渊心疼女儿,他蹲下身,明明自己也很痛,却还在安慰她:“这不是你的错,不要自责。”
六岁的路濛,像是被折断了所有的朝气与鲜活。
路菱清醒过来,发现路濛不在身边。
她担心老太太又会把女儿送走,邵庭渊将妻子揽在怀里:“她没有走。”
“她在等我们回家。”
身体康复出院,路菱看到女儿,几乎瞬间就要哭了。
她的女儿,从前回到家,总会在第一时间扑进她怀里。
会软软糯糯地喊她妈妈,会叽叽喳喳地说自己在学校遇见的事,会黏人地抱着她的手臂撒娇。
可现在的她,却只是怯生生地站在哪里。
“你都不来看看妈妈。”
路菱将她拥进怀里时,路濛的眼泪瞬间掉了下来。
她低低啜泣:“对不起”
路菱察觉到,女儿竟不敢叫她妈妈了。
她抚着小姑娘濡湿的眼尾:“妈妈很想你。”
“你不来看我,我以为你不愿意做我的女儿了。”
“我没有!”
她摇着头否认,她怎么会不想
路菱已经知道邵老太太所说过的话,她温柔地吻着女儿的脸颊。
“有些事情,是靠缘分的。”
“它离开,和你没有关系,也不是你的错。”
路濛逼着自己变回从前的样子。
懂事,乖巧,会哄爸爸妈妈开心。
她不允许自己再陷在阴影中。
她知道,自己不能继续让爸爸妈妈担心了。
她得懂事,她要好好的。
时间久了,她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真的没事了,还是装的。
唯独到了生日,被送走的阴影始终挥之不去。
每年到了这天,她总会因为噩惊出一身汗,吃了药还不够,只有拿着匕首才敢入睡。
她将药藏得很好,从来没有让爸妈发现过。
那些年,他们与邵家的关系越来越僵,邵庭渊是彻彻底底与邵家断了关系,直到她十七岁时,老太太动了场手术。
路菱没有去看她,邵庭渊去了,回来后沉默地在阳台坐了一夜。
后来十八岁,她主动提出要出国。
路菱舍不得她,却从没想要拘束女儿。
他们给她无尽的爱,也为她托底,任由她自由地飞往想去的地方。
路濛想,她从没打算离开他们。
只是,因为她,爸妈这些年也承受了很多。
他们再没怀孕,路濛也是在偶然一次才得知,邵庭渊做了手术。
从今往后,他们不会再要孩子。
他们只有一个女儿。
她想去更辽阔的地方,想快点长大,想更稳重点。
她想要羽翼丰满,从而来守护她的父母。
路濛不怎么做梦,少有的几次是关于路菱。
她浑身是血,脸色苍白地倒在地上。
医生告知流产的声音如同魔咒让她惊醒。
除此之外,还有她从未见过面的那个女人。
路菱说,怀她时,路霜受了不少苦。
路霜不爱她,又怎么会选择在大好年华生下她,又怎么会忍受孕期的各种不适,又怎么会在生产时对医生说:“如果有意外,救孩子。”
在无数个深夜里,她辗转反侧无法入眠——
可路霜那么爱她,又为什么要在生下她后选择离开。
“我曾经很幼稚地想,在哪一天重新见到她,我要报复性地喊她小姨。”
我不要喊她妈妈。
路濛的声音像是卡在喉咙里,她看向陆柏梵,乌润的眼里有迷茫,也有痛楚。
“我唯独没有想过,她会离开了。”
她以为,路霜在世界的另一个角落,也许已经有了新的生活。
可她离开了。
十年前,她死在一个荒芜遥远的陌生国度。
无人知晓,也没有人带她回家。
十几年的委屈,想要追问为什么不要我,为什么离开的执念在这一刻都不见了。
想象中的恨意,没有刺向从未见过面的母亲,只是空落落地往下坠去,紧紧地轧在了她的心里。
也仿佛将母女间的脐带,彻彻底底地剪断了。
作者有话说:
父母爱情是be但放心不会有太多的篇幅,也不会影响主线
第25章 25 未来丈夫的
路濛想了很久, 还是将路霜的事告诉了妈妈。
她与陆柏梵赶到路家时,路菱还没有醒。
听闻妹妹离开的噩耗,她晕了过去。除了邵庭渊, 家庭医生也一直在。
路濛陪在妈妈身边,陆柏梵动作极轻地阖上房间的门, 来到后院, 只见向来彬彬有礼的邵庭渊一个人坐着, 鬓间的白发被月色浸透。
“我与她们姐妹一同长大,路霜在我这里,与亲妹妹没有不同。”
邵庭渊接过他递来的茶, 陆柏梵指尖一动,耐心地听着他说。
“她们姐妹的性子不同,一个安静,一个活泼。”
路霜这样的大小姐, 却没有任何的高低贵贱偏见, 对每一个人都很好。
她坦荡真诚,就连追喜欢的人, 都是轰轰烈烈的。
陆柏梵意识到什么:“她喜欢的人,就是路濛的亲生父亲吗?”
邵庭渊沉沉嗯了声, 但提起这个素未谋面的男人, 他没有如陆柏梵想象中的厌恶与憎恨。
“他那样孤僻又沉郁的人,也只有在路霜面前会变得不一样。”他说着, 话音一顿, 望着孤寂的夜,嗓音也哑了许多:“他啊,苦了一辈子。”
关于他与路霜,邵庭渊夫妇只知道, 路家老爷子不同意他们在一起。
到后来的一天,路霜浑身湿漉漉地回到家,也不知遇到了什么事,向来笑盈盈又活泼的小姑娘,哭倒在路菱的怀里,痛苦到仿佛失去了所有。
再后来,那人离开了。
没人知道他去了哪,随之而来的,是路霜怀孕的消息。
从那之后,路霜像是变了一个人。
他们都以为是她被欺负了,路霜却哭着说:“他没有欺负我。”
这么多年,邵庭渊一直在找他和路霜。
而一个人无论怎么样都没有消息,只有两种可能。
陆柏梵也不知在想什么,“您方便把有关他的资料发我一份吗?”
无论是死是活,总得先找到人。
邵庭渊看了他一眼:“行。”
“其实六岁前的濛濛,和路霜很像。”他不再聊路霜,缓缓地提起了路濛:“后来她发生的事,你应该也知道了。也是我不够细心,还以为老太太是真心的。”
陆柏梵不自觉地摩挲着无名指上的婚戒:“我想,她不会怪您和妈的。”
“我知道。”
邵庭渊了解自己的女儿,“可我宁愿她责怪我们,也不愿意她逼着自己懂事。”
路濛怕爸妈担心,所以装作无事。
可他们怎么会没发现孩子的改变。
她不愿意让他们担心,他们就装作不知道。
但无论发生什么,她都是他们的女儿。
他们会好好守护她,爱她,陪伴她。
“其实我们原本不打算让她结婚。”
就算脱离了邵家,他也能养女儿一辈子。
是在有一年,路菱做了个小手术。
可能是因为麻药,醒来的时候,她把路濛认成了妹妹。
路菱牵着她的手,浑浑沌沌地说了很多:“霜霜,你这些年都去哪了?不回来看看姐姐,我真的很担心你。”
“对了,你的女儿,她长大了,和你长得很像。”
“我看着她总会想到你,霜霜,你过得好不好啊?”
“你知道姐姐是最怕疼的,手术前我很害怕。我怕我没挺过去,庭渊该怎么办,濛濛该怎么办?”
“她才二十几岁,我真的很担心,如果未来我和庭渊都离开了,你也不回来,她该怎么办,会不会有人欺负她”
“霜霜,你一个人在外面这么久,有没有受委屈啊?”
后来路菱痊愈,路濛语气自若地提议:“妈,你可以帮我看看有没有合适的人。”
邵庭渊不明白女儿怎么想结婚了,她早就找好了借口:“你们□□爱了,我做了二十几年的电灯泡,也想谈恋爱了。”
“宝贝,你不用因为怕我们担心,而委屈自己。”
那天晚上,邵庭渊找她谈心,自己女儿,他又怎么会不了解。
路濛笑了笑:“爸,你说什么呢。”
“我真的挺想谈恋爱的,而且您放心,我没有那么快想嫁人,只是觉得可以接触接触。”
“再说了,我要求很高的。”她靠着父亲伟岸的肩膀撒娇:“也不是什么人我都愿意接触的。”
邵庭渊打量着身边的晚辈:“我和她妈妈当时千挑万选,挑了五位。”
随便拎出来一个,都可以说是无可挑剔的天之骄子。
但出于身为父母的私心,在他们看来,再好的孩子,都不一定能配得上女儿。
甚至夫妻两人还存了点私心,希望路濛的要求高点,任性点也无所谓,别那么快定下来。
也完全没想到,路濛看了陆柏梵的资料,和他见了一面就定下来了。
两人担心她被男人蒙骗,提议可以看看别的几位。
路濛听父母的话,将五位的资料都看了一遍,到了第二天,她的答案还是一样。
“我说这些,也只有一个意思。”
邵庭渊放下茶盏,“濛濛是我们捧在手心长大的,她六岁那年受的苦,一直是我和她妈妈的心结。”
“所以我希望,无论什么时候,你都能好好爱她,陪伴她,就像这段时间一样。”
陆柏梵在外是凌厉的陆总,但此刻,他只是路濛的丈夫。
“我明白。”
两人留在路家过夜,回到卧室时,她刚洗完澡。
陆柏梵从浴室出来,她还没有睡。
“妈怎么样了?”
“不太好,哭了很久,也和我讲了很多有关她的事。”
陆柏梵明白她说的是路霜,将人拥进了怀里,轻声询问:“那你们要为她重新办一场葬礼吗?”
“要的。”
路霜在外那么多年,他们总得将她带回家的。
至于什么时候办,她与妈妈还需要好好商量。
路濛这两天耗了太多的情绪,也的确累了,她靠在男人的胸膛处,陆柏梵轻轻吻着她哄道:“睡吧。”
再醒来已经快中午,她向学校请了假,陆柏梵已经去公司了。
陪了妈妈一天,晚上男人回到路家,她这才随口问道:“昨天晚上你去哪了?”
陆柏梵挽起袖口:“和爸聊了一会儿。”
路濛从电脑里抬起眼,有点好奇:“聊什么了?”
她这两天心情不好,陆柏梵也明白她有意岔开话题,便顺着她说:“爸告诉我,当初除了我,还有四位候选人。”
路濛一时间没听懂:“什么四位?”
陆柏梵身体往后靠去,就这么盯着她说:“你未来丈夫的候选人。”
“”
路濛后知后觉地想起来,的确有这么一回事,下意识地避开他的视线:“你们怎么忽然聊这个了。”
陆柏梵抬了下唇角,摩挲着无名指上的戒指,让她过来。
路濛合上电脑,才走到他身边,就被人勾着腰抱到了腿上。
“当时挑了多久?”
她老实地回想了一下:“也没有多久,一个晚上吧”
触及男人似笑非笑的目光,她双手勾着男人的脖颈,有点儿不高兴地质问:“你这什么眼神?我不能好好挑吗?”
“如果不是陆总勉强让我满意,你们五个都是被淘汰的。”她说着,不由点了点男人的胸膛:“你以为,谁都能配得上我吗?”
陆柏梵喉咙里溢出轻笑,双手抬了起来,做出投降的模样:“我可没这么说,好好挑是应该的。”
“但能不能告诉我,我是在哪些方面胜过了他们?”
路濛的手指漫不经心地勾着他睡衣的扣子,有点儿不自然地看了他一眼:“你怎么连这都想知道?”
陆柏梵极为坦荡地嗯了声,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她脸上:“很想知道。”
“”
路濛好似随意地开口说:“也就是觉得,你长得还行。”
陆柏梵眉稍一抬:“还有呢?”
她说想要进行一些接触,资料递到她手上却是一年后的事了。
这一年,邵庭渊与路菱费了好大的功夫去调查他们,除了家世背景,还包括感情史。
陆柏梵从小被当成继承人培养,别说那些乱七八糟的情史了,身边连多说几句话的异性都没有。
不止是他,筛选出来的那几位候选人都是这样的。
但路濛会选择他,还是因为那次见面后,陆柏梵身上温和有礼的气质。
两人沟通时,在很多方面都有奇怪的默契,让她不自觉地产生了些好感。
陆柏梵的手往后搭在沙发上,慵懒的仿佛胜者姿态:“所以,多亏了我这皮囊?”
路濛的脸颊泛起热意,靠在他怀里质问:“那你呢?有没有别的人选?”
陆柏梵的回答坦荡而平静:“没有。”
她不太相信:“真的?”
“你以为我是什么时候喜欢你的?”他的话让路濛心跳倏地漏了一拍,似乎有什么隐隐撞出胸腔。
陆柏梵搭在她腰间的手往上,不轻不重地揉了下她的脑袋:“我呢,也不是必须要结婚的。”
路濛谴责他:“那你还出来见面。”
陆柏梵也没有为自己解释:“当时的确把这当成了一份工作,打算见面后会与你说清情况。”
路濛还记得,见面结束时,男人对她说了一句话:“路小姐,很高兴今天与你见面。”
她那会儿觉得,这人到底是在工作还是相亲。
“最初的确觉得是工作,到后来,很庆幸自己去见了你。”
路濛忍不住问:“可是爷爷应该也替你安排了其他的千金吧?你没想过再接触别人吗?”
“见过你之后,就不会有其他的选项了。”
他的回答让路濛忍不住弯了下唇,却又用他的话反过来斥责:“那你也是觉得我长得好看?”
陆柏梵却眼里含笑地问她:“你有不好的地方吗?”
路濛终于笑了,她靠在男人的怀里,明白他说这些话是真心,却同样是在哄她。
察觉到她心情好了不少,陆柏梵搂着她问:“那几个淘汰者的资料你丢了吗?”
他这口吻,让她听起来觉得怪怪的。
“问这个干什么?”
陆柏梵笑意温淡,仿佛没有任何的敌意:“只是想欣赏一下。”
路濛有点儿不自然地移开视线:“没什么好看的,他们不如你。”
“所以,他们的资料你还放着?”
“”
路濛完全没想到坑在这里,她憋了半晌,从他的腿上下来:“看看看,我给你去找!”
反正看了不高兴的也不是她。
她的各种资料都整理得很好,所以也挺好找的。
陆柏梵拿着文件,眼睫毛敛下一小片阴影,漆黑的瞳眸看不清情绪,也没有吃醋挑剔地评价他们。
从始至终都是平静的,慢条斯理地翻页,每个人的资料都看得很认真。
路濛坐在沙发上,看着不远处的男人,也不知在虚什么,手指无意识地揪着抱枕。
他像是在看一份份重要的企划书,过了好久,终于将文件搭在书桌上。
路濛仰着脸,好奇地问他:“看完了?”
他嗯了声,起身走过来,这过于平静的反应让路濛莫名发虚,她缩了下腿,想要走,忽然眼前笼下一片阴影。
陆柏梵将人抱了起来,让她双腿分开地坐在自己腿上,搂在腰间的手仿佛要将人禁锢在怀里,却格外温柔地问道:“跑什么?”
作者有话说:
这个月过得好快哎,感谢大家的陪伴~来晚啦,小红包掉落
第26章 26 没有比你更
“我没跑, 就是困了。”
她说着,双手勾住男人的脖子问:“那你呢?看完有什么想法?”
陆柏梵的视线不清不白地落在她的唇上:“想法就是,打算和你接个吻。”
路濛的心被他钓得砰砰乱撞, 她身体微微往后仰去,乌润的眼里是明晃晃的笑意:“你吃醋了?”
陆柏梵挑了下眉:“我和你是名正言顺的夫妻, 想和你接吻, 为什么就是吃醋了?”
“你就是吃醋了。”
她一字一句地戳穿陆总:“还特地强调一句我们的关系, 我都让你别看了,是你自己非要看的。”
陆柏梵的手臂微微用力,将人托上来点, 语气寡淡地说:“我没必要在意那几个淘汰者。”
路濛两手捧着男人的脸,忽然亲了他一下,陆柏梵才垂下去眼睫,唇上的吻转瞬即逝。
他撩起眼皮一瞬不瞬地看向面前的人, 路濛眼底笑意很浓:“好硬的嘴。”
男人搂在她腰间的手收紧了力道, 他唇瓣翕动想要说点什么,她又亲了下来, 心情看上去格外不错:“但好像还挺好亲的。”
静谧的卧室里,她捧着男人的脸有一下没一下地吻着。
陆柏梵也不动了, 就这么任由她靠在自己身上亲着玩儿。
路濛反而对他的无动于衷不乐意了, “不是说要亲我吗?”
“陆总,你给点反应”
最后一个字的尾音被人深深吞噬, 陆柏梵捏着她的下颌, 撬开探了进去,极其熟练地掠夺着她的呼吸。
比起她玩弄幼稚的吻,他反客为主,手掌往后托起她的后颈, 指腹漫不经心地摩挲着她耳畔的皮肤。
指腹覆着一层薄薄的茧,流连于皮肤间会令她不自觉地泛起颤栗,身体下意识地往前躲,会更亲密更依赖地贴向他。
这是接吻时他的小习惯。
之前在家里,她也常常会坐在他腿上接吻。
看上去冷静自持的男人,在这些事上又是另一副模样。
他也没抱着她去床上,两人就这么挤在沙发里。
这样坐着,*得实在过于饱满了。
她的碎发黏在额间,耳畔往下都泛起了密密麻麻又黏腻的热意。
“不是说接个吻吗?”
陆柏梵抚着她的脸颊吻了下去:“嗯,在亲。”
“”
路濛觉得他真是假正经,气息不稳地控诉他:“你犯规了,我只答应接吻,没答应要”
她的话没说完,陆柏梵这会儿有点坏了,他身体懒懒往后仰靠着,不清白的视线直勾勾地盯着她:“我以为你愿意的。”
毕竟吃得又饱又满。
“”
路濛也挺有骨气,她慢吞吞地想要起身。
等自己来才发现,这并不是容易的事。
一寸寸地滑出来,很慢,也很吃力。
因为在每一瞬间,都仿佛有什么在按压着她的理智,想要重新坐回去。
搂在她腰间的手忽然用力将人按了回来,像是刹那间齿轮寸寸完美契合,波动的频率渐渐有了稳定的节奏。
在自己从小长大的卧室里做,总让她觉得有些羞耻。
结束的时候,她精疲力尽地靠在他身上,热得出了一层薄薄的汗。
路濛双手抱着他的脖子,脸颊埋在男人的颈窝里,无意识地透着些依赖。
耗尽力气后,她心里的烦闷少了许多,仰起脸,温软的唇贴向他的唇角。
“你哄人的方式真委婉。”
相处了这么久,她还算了解他。
他不是一个会醋意大发,从而由情事操控大脑的人。
更何况,还是在她心情不好的时候。
之所以这么做,也不过是想分散她的注意力。
陆柏梵抚去她黏在额间的碎发,比起说,他更愿意用吻来抚慰她烦闷的心。
路濛知道他一直在担心,敛下心里的情绪,忽然问他:“那你呢?还吃醋吗?”
陆柏梵有点儿无奈:“我没那么在意他们,结婚不是小事,你要好好挑选,也是应该的。”
路濛像是抓到漏洞:“没那么?也就是说,还是有点儿在意的。”
陆柏梵没办法,承认道:“我只是觉得,幸好那天去了。”
他话音一顿,低头碰了碰他的鼻尖:“我也实在没办法想象,如果我没去,你会选择他们中的谁做你的丈夫。”
“陆总,你的想象永远不可能发生。”
路濛觉得,还是得哄哄他的。
“如果没有你的话,我同样不会选择他们四个中的任何一个人。”
她又不是非结婚不可,一个不选,也许更高兴的是她爸妈。
更何况,她并不是一个自卑内耗的人。
她非常清楚,无论是从教育背景、家境、容貌,又或者是其他各种方面来看,她都是非常优秀的。
从小到大,她也遇到过许多优秀的男生,追她的人更是不少。
她拥有的很多,从来都不需要在有限的范围内被迫做出选择。
那四位从各方面来看都挺不错的,但她看完资料并没有想要见面的念头。
所以,选择陆柏梵并不是勉强,而是因为,她只对他一个人感兴趣。
陆柏梵心里的在意,就这么被她轻而易举地抚平了。
他托着脸,一瞬不瞬地看着她,心情明显不错:“越来越会哄人了。”
路濛微微仰着脸,听起来还挺骄傲的:“我和陆总一样,不过是本能反应而已。”
陆柏梵喉咙里溢出轻笑,低头亲她,温热的呼吸忍不住往下:“怎么这么让我喜欢。”
路濛语气透着骄矜:“除了奶奶和大伯他们,我从小到大都很招人喜欢的。”
但她唯一动心的人,却只有他。
“你想不想让我更喜欢你一点?”
她忽然这样问,陆柏梵顺着她的话嗯了声:“特别想。”
她勾住男人的脖颈命令说:“抱我去洗澡,也许我就能更喜欢你了。”
就算不这么说,陆柏梵也会这么做的。
但他还是顺着她的话将人横抱起来,慢悠悠地走进浴室:“遵命。”-
路濛这段时间都住在父母这,陆柏梵没有独自留在南山庭院,不管多晚都会过来。
只不过,这里距离他公司比较远,通勤时间也比平常多了半个小时。
除了工作上的事,她发现,他同样在帮忙寻找她的父亲。
关于路霜的葬礼,她与妈妈商量过了,安排在八月。
路濛上完课,回到家里,打算做新的黄油曲奇。
路菱状态好了许多,可眉眼间还是浮着悲恸的忧虑。
“晚上不回来也没关系,你们两人忙了这么久,也该过点自己的生活了。”
女儿和柏梵最近的辛苦她看在眼里,她明白还有许多人关心她,所以,她不能就这么倒下。
路濛笑着说:“好。”
做完曲奇,又一个个地分装好,路濛带了一些装在包里,看了眼时间,自己开车去陆柏梵的公司。
他最近挺忙的,昨晚心血来潮,她提议今晚亲自接他下班。
陆总欣然答应。
路濛到公司后,是闻助理下来接的,说陆柏梵还在开会,需要稍微等会儿。
在他的办公室坐了一会儿,大约过了一个小时,他终于回来,只不过身后还跟着叨叨叨的陆檐。
瞧见她,陆檐满脸狐疑:“你来做什么?”
路濛打量了一下陆柏梵的模样:“我来接柏梵回家。”
陆檐批评她:“公事要紧,你不要过来打扰柏梵。”
“小叔。”
陆柏梵沉声打断他的话,明显十分不悦。
路濛倒是没有生气,反而笑眯眯地说:“刚才童童用青舒姐的手机给我打电话,说他们一家还有婶婶今晚要出去旅游了,怎么小叔您不去,一个人留着呀?”
她说着,忽然又哦了声:“我明白了,您一定是工作太忙了。”
听了她的话,陆檐脸色大变,也不管他们夫妻两人的事儿了,急匆匆地转身就走。
陆檐这人在许多事情上都不讨喜,但对孙女是真的疼爱。
而且陆柏梵的婶婶,也就是陆檐老婆也挺烦这老头的。
听青舒姐说,出去旅游不带陆檐的计划,还是婶婶提出来的。
“他又缠着你了?”
路濛的性格虽然随和,却挺护短的。
陆柏梵有点儿无奈:“相比之前,已经安分许多了。”
路濛实在不喜欢陆檐:“那你现在忙完了吗?”
“忙完了。”他牵起她的手往外走去,这期间低头询问:“等很久了?”
“是啊。”
她可不会委屈自己,有点儿不高兴地说:“腰都酸了。”
陆柏梵将人揽到怀里,不轻不重地揉着她的腰:“辛苦了。”
走进电梯,她拆开一块黄油曲奇喂到他嘴里:“陆柏梵,你可真幸福。”
他挑眉看了过来,只听她振振有词:“接你下班,赶走小叔,还喂你吃东西。”
“没有比你更幸福的男人了。”
陆柏梵咽下香甜的饼干,他颔首:“确实。”
“所以。”路濛抬起视线,有点儿别扭地说:“你不可以因为我这段时间冷落了你而不高兴。”
因为路霜的事,她的确对他有所疏忽,偶尔他深夜加班回来,她都已经睡着了。
走出电梯,她的车停得不远。
两人今天打算自己开车出去,他打开副驾驶的门,手护在上方,待人坐进去后,他倾身探了进去,忽然捏着她的下颌亲了下去。
“我没觉得你冷落我,也没觉得不高兴。”
他说着,揉了揉她的脑袋:“你来接我回家,护着我,我只觉得很幸福。”
路濛怔了会儿,待他坐进车里,才移开视线:“别以为这样,我就会每天来接你下班。”
陆柏梵抬了下唇角,他单手转着方向盘,另只手牵住她,噙着浅淡的笑问:“那什么时候可以再来接我?”
车窗里的女人弯了下唇:“看心情吧。”
陆柏梵偏头看了她一眼,“那今天心情怎么样?”
“本来一般般,但是。”她偏头看了过来,眼底透着骄矜的笑:“现在被陆总哄好了。”
所以她决定,明天也会来接他下班。
作者有话说:
请有的人好好开车,不要老是看老婆(指指点点)八月顺顺利利啊朋友们!
第27章 27 陆总行吗?
“但你这段时间睡眠不太好, 我有点担心是真的。”
陆柏梵单手转着方向盘问她:“我认识个朋友是中医,要不要等会儿去他那拿点助眠的香囊?”
“行啊。”
路濛没什么意见,她低头看攻略, 已经很久没有在外头吃饭,这家泰国菜还是唐令宜推荐给她的。
餐厅整体氛围都不错, 看她喜欢, 陆柏梵慢条斯理地擦着手:“可以让叶婶学着做。”
路濛却拒绝道:“不用了, 要是我喜欢什么都让叶婶做,岂不是太麻烦她了。”
陆柏梵抬了下唇角说:“叶婶要是听见你的话,肯定会当场挽起袖子给你做。”
“为什么?”她有点儿好奇。
“我国八大菜系, 叶婶全会做。至于其他的料理,日料、意大利菜,她也样样精通,几乎你能说出来的, 就没有她不会做的。”
路濛有点儿惊讶:“叶婶这么厉害?特地学过的吗?”
陆柏梵颔首:“叶婶的梦想, 就是学会全世界的美食。”
别看叶婶如今五十多了,却十分有干劲儿, 空闲时间还要去上课,学习各种不同的美食。
路濛从心里佩服叶婶, 但她想起来叶婶说过, 陆柏梵从小就被管得很严,连吃食都需要控制。
他笑着嗯了声:“有时候, 她会趁着爷爷不注意, 偷偷到禁闭室给我送吃的。”
路濛托着脸,还挺喜欢听他讲过去的事。
陆柏梵让她坐到身边来,牵着她的手缓缓道:“后来我去国外留学,叶婶也来看过我。”
“仗着爷爷不在, 她变了法地给我做吃的。当时总有外国的同学来我家做客蹭饭,叶婶走的时候,他们都想跟着回国了。”
路濛想到那画面就忍不住弯了下唇,又对他的留学生活有些好奇:“你在国外那些年开心吗?”
陆柏梵漫不经心地摩挲着她无名指上的戒指:“说不上开心,也说不上不开心,但的确是喘了口气。”
留学的时候,他就已经进入分公司了。
后来读完书,他没有直接回国,花了两年的时间开拓陆氏的海外市场,紧接着回国,直接升入了集团总部。
“陆总真是年纪轻轻就有事业心。”
陆柏梵牵起她的手,吻着她细白的指尖,视线却一瞬不瞬地盯着她:“那不好吗?”
“你不是挺看重我有事业心这一点?还盼着我忙工作不回家。”
昨天晚上,他又磨着她,让她说出几点选择他的原因。
说不出来就这样静置,路濛没办法,稀里糊涂地,其实自己都不知道说了什么。
“那是之前。”
路濛的指尖一动,双手勾住男人的脖子,也不知是不是故意的,就是不亲下来,但明亮的眼眸却时不时地看向他的唇。
“我都亲自接陆总回家了,你还不知道我什么意思?”
陆总任由她抱着自己,漆黑的视线同样不清白:“不知道。”
他分明就是故意的,路濛的指尖往下点了点男人的喉结威胁:“意思就是。”
“陆总要是一天不回家,以后就自己睡书房吧。”
陆柏梵被威胁了一番,不但没有生气,被人牵着手起身时,还是笑着的。
两人先去中医馆拿了香囊,等出来的时候,路濛收到妈妈发来的消息。
她有点儿无奈,给陆柏梵看内容,他不由哂笑:“妈还挺为我们着想。”
路菱当然希望女儿一直陪在身边,但她也发现,这段时间他们两人都很辛苦,也一直在担心。
她发消息过来,是让路濛晚上别回来了,和陆柏梵去哪都行。
两人想了想,打算回南山庭院。
但常走的那条路出了车祸被拦截,换条路线的话需要绕很久。
路濛提议:“去你的酒店吧,正好,陆总亲自体验考察。”
“行。”
正好,无论是哪一地区的陆氏酒店,都有专门的套房留给陆柏梵,当然,她也有。
之前在他的酒店体验得不愉快,这一次却还不错。
路濛从浴室出来,发现岛台上放着娇艳欲滴的鲜花。
她愣了下,怔怔地望向坐在沙发上的男人:“送给我的吗?”
陆柏梵撑着脸颊,觉得她这样呆呆的模样有些可爱。
“这个套间里,还有别人吗?”
路濛走上前,她低头轻轻嗅了下鲜花,克制着唇角隐隐翘起的弧度问:“怎么忽然送花了?”
陆柏梵就这么看着她:“既然是约会,总得准备点惊喜。”
她是喜欢花的,在南山庭院就种了不少。
也同样的,有许多人给她送过花,父母、朋友、追求者,包括她常常给自己买花。
但却从来没有一刻,像现在这般开心。
“你什么时候准备的?”
要来酒店是临时决定,而且这鲜花不像是短时间能准备好的。
“昨晚就让人准备了。”
严格来说,今晚是两人结婚以来第一次约会。
她昨晚提议时,他就已经让人安排了。
陆总还挺浪漫的,她刚想说点什么,一个电话硬生生地打破了此刻的氛围。
路濛欣赏着鲜花,又拍了几张照发了朋友圈。
鲜花旁边放置着陆柏梵早就调制好的酒,她慢吞吞地喝着,不忘托着脸颊看他聊工作。
以往这个时候,她从来不会打扰他。
但今晚,不知是酒精作祟,还是别的原因,她特别想黏他。
把杯中的酒喝完,她走过去,曲膝跪坐到他怀里的一瞬间,陆柏梵的手臂极其自然地勾住她的腰,还在和手机里的人说点什么,却用眼神询问她怎么了。
路濛没有回答,只是亲了下他的唇,转瞬即逝,乌润明亮的眼眸却直勾勾的。
手机里的声音忽然变得模糊,陆柏梵的目光定定看着她。
路濛也不虚,双手捧着男人的脸,每亲一下,都会看向他,上翘的眉眼间勾着几分挑衅的错觉。
陆柏梵漫不经心地应着电话里的人,身体却被她压着往后靠去。
她愈发得得寸进尺,整个人都靠在他身上,密密麻麻的吻往下,男人喉结上下一滚,路濛呼吸微紧地亲了上去。
陆柏梵扶在她腰间的手收紧,他垂着眼皮,只见她漂亮的眼里满是逗弄的幼稚。
手机里的人在喊他,陆柏梵的嗓音沙哑地嗯了声,路濛有点儿不满他还没结束,抱着他的脖子亲了上去。
完全不给他开口的机会,断断续续地啄吻,弥漫着清冽微醺的酒香。
他忽然声音沉稳地对电话里的人说:“抱歉陈总,我这边有点要事需要处理,明天亲自向您赔罪。”
可他看向路濛的目光却格外的不清白,深浓的,晦暗的,仿佛要拽着她一同坠落。
黑色的手机被人丢至一旁,他搂在腰间的手稍稍用力,另只手掌住女人纤细的后颈,迫使她抬起脸和自己接吻。
路濛也没有任何的躲避,几乎是在吻下来的一刹那,双手抱着他热情回应。
这是极其深入的吻,湿热的纠缠掠起阵阵酥麻,柔软的舌尖被吮咬得发麻。
碾转间,她睫毛轻颤地睁开眼,陆柏梵的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脸颊,温存般亲了她薄薄的眼皮。
短暂的两秒,是他留给她休息的时间。
也不知亲了多久,陆柏梵抚着她的唇:“刚才敢招惹,现在怕了?”
路濛的确身体发软,嘴却硬着:“谁怕了?”
她手指点着男人的胸膛指责:“我不过是因为鲜花想奖励一下陆总,是你经不住诱惑。”
不同于在办公室冷静自持的模样,此时的陆柏梵姿态有点儿浪荡慵懒。
“这么一点儿奖励,对我来说不够。”
分明是她在他工作的时候故意挑逗,但陆柏梵却顺着她的话,坦然认下了自己经不住诱惑的罪名。
路濛心情很好,她还坐在男人身上,语气不自觉地带了些骄矜:“我也没说就这么一点。”
“是么。”陆柏梵眼底掠起笑意,灼热的目光仿佛一寸寸地侵入她的身体里:“那我还挺期待今晚的奖励。”
两人的视线黏在一起,暧昧的气氛节节攀升。
陆柏梵将人抱起来的时候,她趴在他耳边说:“我没说是床哦。”
“每个地方我都要,陆总行吗?”
所有的一切都跌入柔软的被中,男人的膝盖顶,开她的腿,扯掉领带,对于她的挑衅,陆柏梵表示欣然接受。
“那就拭目以待。”-
酒店的套间一片混乱,路濛还在浴室泡澡,男人随意披了件浴袍出来,原本想拿红酒进去伺候人,被丢至在沙发上的手机接连震动,似乎是有什么紧急的事。
他脚步一顿,走过去接起电话。
闻助理的声音很急,房间里的灯光落拓在男人高挺的鼻梁处,他惬意的神情仿佛被冷白的光炽寸寸吞噬。
挂了电话,他没有直接去浴室,站在落地窗前,也不知在想什么。
路濛趴在浴缸边休息,脸颊依然透着红,闭着眼,完全没有刚才那嚣张的模样。
听见他进来的动静,她连眼皮也没有动一下:“你去干什么了?”
想象中的回答并没有发生。
她疑惑地睁开眼,瞧见他的脸色,心里莫名有些不安。
“你怎么了?”
她身体还浮于水中,微微仰着头看他。
陆柏梵抚去掉落在她锁骨间的玫瑰花瓣,沉静注视她的眼里似乎有些担心:“你父亲,有消息了。”
温度适宜的水似乎在顷刻间变冷,她讷讷地张了张唇,忽然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是怔愣地看着他,乌黑的眸子里是从未有过的无措。
“和你竞争买画的人也查到了,是唐总。”他话音一顿:“你学姐唐令宜的堂哥。”
路濛后知后觉地想起来这个人,陆柏梵告诉她:“就在两周前,他的私人航班飞往坦桑尼亚。”
“同行的,还有一位五十多岁的男子。”
路濛被这信息打得措手不及,她指尖发凉,坦桑尼亚,路霜最后留在的地方。
与唐先生同行的人,会是他吗?
他们去坦桑尼亚,是为了路霜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8章 28 满分线。
陆柏梵告诉她, 二十年前的唐先生被家里保姆带出去时,差点被害,是她的父亲救了对方。
再后来, 唐总为了感恩,将他送往国外, 这些年一直在法国的一所大学任职中文老师。
之所以他们都查不到, 是因为唐先生隐藏了信息。
路濛不懂唐先生为什么要替那人隐藏, 陆柏梵想,唯一的可能,也许是对方本人要求的。
路濛想到, 之前唐先生还送了生日礼物,但她一直未拆。
回到南山庭院,她将东西找了出来。
礼物并没有特别的贵重,但能看出是用心挑选的。
路濛问唐令宜要了唐先生的联系方式, 没想到对方很快便通过了好友申请。
她迟疑地组织语言, 没想到唐先生先发来了一句话:【路小姐是想问我有关谢修远的事?】
路濛怔怔看着这个名字,她指尖发凉, 对方绅士询问:【方便语音吗?】
她逼自己冷静下来:【方便。】
唐先生的语音弹过来,路濛按下接通的绿色键, 她呼吸一滞, 只听对方声音温润冷静。
“路小姐。”
“唐总。”
“因为我这边有其他要事,所以冒昧电话联系。”
路濛唇线抿直, 他知道两人不需要过多客套, 简单一句,直截了当地切入重点:“你想要的答案,我这个外人恐怕无法解答。”
他的回答让她心跳一滞,唐先生说:“下个月伯母的葬礼, 我会和他一起回来,一切,都由他亲自告诉你。”
路濛心知肚明他说的那人是谁,她手指泛白,沉默许久才忽然问道:“能告诉我,您去坦桑尼亚的目的是什么吗?”
唐总没有迟疑思考,他的回答平静无澜:“听令宜说,路小姐也有来坦桑尼亚的计划。”
“你想来这里找什么,他也是。”
唐先生不是为自己回答的,而是为了那人。
陆柏梵从外头回来,就瞧见路濛盘腿坐在地上发呆,手边还放着一个拆开的礼盒。
眼前笼下一片阴影,她怔怔抬起眼,男人已经单膝着地,他手指一弯勾了下她的鼻尖:“要不要把房间铺上地毯?”
她恹恹地点头:“好啊。”
陆柏梵抬了下唇角,两手穿过她的手臂,像是抱小孩儿似的把人抱了起来。
路濛的双腿几乎是出于本能地勾住了他的腰,她将脸颊埋在男人的颈窝处,整个人看上去有点儿丧丧的。
她将唐先生说的话告诉了陆柏梵,他抱着人坐在沙发上,耐心地嗯了声:“你担心的,是不知道怎么面对他,是么?”
路濛还没办法喊那个人爸爸,她耷拉脑袋说:“我没有想见他。”
一个从出生就未见过的男人,即使有着血缘关系,她心里并没有太多的感情。
“我只是想知道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他为什么会和妈和她分开,这些年又去了哪里。”
他知不知道,自己和路霜还有个孩子。
陆柏梵知道她的心结,温柔地抚着她的背脊,这才温声说着自己所查到的消息。
唐总把一切藏得太深,他能查到的不多。
谢修远在国外是孤身一人,没有结婚,也没有孩子。
但他一直有在找一个人。
路濛唇瓣翕动:“是她吗?”
陆柏梵颔首,唐总或许看过路霜的照片,也是因此在那场拍卖会上,他想要拍下那幅画。
路濛想过很多可能,也许他会再婚,也许他和路霜一样离开了。
甚至听闻唐总和谢修远有关系,她脑子里还冒出一个荒唐的念头。
她有一个好的父亲,邵庭渊很爱她,所以,她不缺谢修远的父爱。
她只是想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仅此而已。
“所以,你还有去坦桑尼亚的计划吗?”
陆柏梵的问题渐渐拉回了她的思绪,路濛思考许久,坦诚告诉他:“如果要去,学校那边的工作就要停下。”
她其实挺喜欢当老师的,除此之外,也会和父母分开,和他分开。
所以她还在考虑之中。
“没关系,你想要做什么,就放心去做。”陆柏梵摸了摸她的脑袋说:“我会守着你。”
路濛也知道他最近总是在担心,主动岔开话题:“对了,下周你外公八十大寿,我托人买的画到了,你要不要看看?”
“行。”
路濛从他的腿上下来,打算先把唐先生送的礼物收起来。
家里的地下一层全是给她放东西的,各种珠宝,或是还没有拆开的包包古董,都被叶婶收拾得整整齐齐。
画是她挺早之前拜托妈妈拍下的,路菱本身就是画家,结识了不少有名气的艺术家。
听他说外公挺喜欢这位的画,路濛便打定主意用这个做寿礼。
但其实就算她不准备,陆柏梵也会安排好的。
画放在他的书房,陆柏梵仔仔细细地描摹着每一处的细节,颔首道:“外公会喜欢的。”
路濛有点儿好奇:“你外公的性格怎么样?”
他想了想说:“和爷爷完全不一样”
陆老爷子有多严厉,外公就有多冷淡。
但这冷淡,并不是说外公讨厌他。
陆柏梵伸手,勾着她的腰,让人坐在了自己的腿上。
“我外公早些年遇到了些事,清心寡欲,原本是打算入禅的,谁料被我外婆绑去结婚了。”
路濛的眼睛都瞪圆了,陆柏梵笑了笑说:“这些也是我母亲告诉我的。”
外婆离世得早,甚至没有看到他的出生。
她离开没几年,陆柏梵的父母车祸去世。
妻女接连离开,外公只剩孤身一人。
对于他的抚养权,外公并没有争夺,他只是摸了摸孩子的脑袋,手挽上檀珠贴到脸颊泛起冰冷。
他让陆柏梵跟爷爷走。
那时,陆柏梵也才四岁。
陆老爷子并不是真的打算和亲家分割,只是因为陆柏梵必须留在陆家。
爷爷在许多事情上对他都很严厉,但每年都会让陆柏梵回去看看外公。
问起原因,他说:“总得留个念想,才能让人活着。”
而每一年去,外公并没有太热情,也没有特地准备他喜欢吃的食物。
简简单单的,和平时一样。
吃了饭,两人就一同坐在院子里。
他会偷偷看向外公,老爷子闭着眼,身上盖着的,似乎是外婆的披肩。
那样平静的生活,陆柏梵并不觉得枯燥无聊。相反,偶尔他被肩上的负担压得快要喘不过气时,总会想到那段日子。
“所以,我们去那的生活并不会发生太大的改变,外公大概只会给我们烧碗素面。”
“外公的手艺,我总得好好尝尝的。”
路濛不觉得失望,“而且,说不定是你性格太无趣,外公才懒得搭理你的。”
“我这么讨喜,外公会喜欢我的。”
陆柏梵挑了下眉:“我性格无趣?”
她也完全不虚:“最开始的时候确实挺无趣的。”
他喉咙溢出一声轻笑,搂在她腰间的手不轻不重地揉了下:“比如?”
“比如,你公事公办,给我回消息就回一个【1】,好像一个人机。”
“”
这点陆柏梵的确没办法反驳:“还有呢?”
“还有。”她手指点了点男人的胸膛:“那时候,我们一天都说不上几句话。”
连做-哎都是沉默的,偶尔也只是会问她:“这样舒服吗?”
陆柏梵有点儿无奈:“我是想慢慢来的。”
他从没想过做表面夫妻,他要的是她的一切。
所以他想,既然和她还有很长远的未来,那就不要过于着急,免得吓到她。
倒是没想到在她心里会是另一种想法。
“那现在呢?”他好整以暇地问,路濛故作苦恼地思考,给出了个模棱两可的答案:“勉强及格吧。”
陆柏梵听了,完全没有生气:“我还真的没有拿过勉强及格的分数。”
路濛有点儿骄矜地说:“那你现在拿到了。”
陆柏梵似是笑了笑,就这么撑着脸颊道:“那看来我还需要努力,争取早日达到路老师的满分线。”
路老师从来不会打击别人的上进心,她像是给予鼓励般,捧着他的脸亲了一下:“那陆总要加油了。”
“我的满分,可是很难达到的。”-
外婆离开后,外公就守在两人的老宅,这几十年都没有离开过京市,就连两人的婚礼也没有过来。
这一次,爷爷也随他们一同过去。
京市离得远,航班落地已经是傍晚六点。
外公住得老宅不在市中心,爷爷一路上唠唠叨叨的:“早就说了把他接过去,非要在这深山老林里当仙人。”
路濛忍不住弯了下唇,爷爷平日里板着脸凶巴巴的,其实挺口是心非的。
到了外公家,他老人家就立在门口,双手背在身后,穿着一身中山装,气质温雅儒然。
“老季,可还记得我?”
外公微笑颔首,倒是他身后的管家热情地迎他们进去了。
但出陆柏梵意外的是,今天的晚餐不是素面,而是精心准备的家常菜。
他不由挑了下眉,对路濛说:“大概是因为你过来了。”
她迟疑地看向外公,爷爷与管家在聊着什么,老人家却静静地喝着茶,也没有往这看过来一眼。
他们赶了一路也有些累了,尤其是爷爷,毕竟年纪在那里。
管家为他们准备了房间,陆柏梵每年都会过来,因此没有麻烦他。
只不过没一会儿,有人敲了他们房间的门。
来人是管家,他手里拿着两份礼盒。
“老爷子安排的,担心路小姐不适应北方的气温,会睡不好。”
路濛两人赶忙接过:“让外公费心了。”
管家客客气气的:“还有这个。”
“当时没有参加二位的婚礼,他一直记在心里。这啊,是他很早就准备的。”
“但老爷子那人你是知道的。”管家对陆柏梵笑了笑:“他瞧着性冷,却也是在牵挂你们的。”
路濛心里一暖:“外公睡了吗?”
“睡了,这个年龄的人,都习惯了早睡。”
“不过啊,你们送给他的画,他很喜欢,站在那看了好一会儿呢。”
管家偷偷给两人告密,陆柏梵温声谢过:“辛苦林叔亲自跑一趟了,您也早点休息。”
“哎,好。”
待管家离开,路濛抱着怀里的礼物说:“我就说我很讨喜吧。”
陆柏梵抬手摸了摸她的脑袋,这件事从他对她动情的那一刻,就已经知道了。
一路奔波,两人睡得早,第二天也醒得早。
两位老人已经练完了八段锦,瞧上去精神挺不错的。
路濛坐下时,爷爷正和外公说着公司的事儿,没一会儿,外公忽然将一盏茶搁在陆老爷子,冷不丁地冒出一句话:“你先安静会儿。”
“”
路濛忍着笑,偷偷看了眼陆柏梵,只见他面不改色的,仿佛习以为常。
吃完早餐,外公说,这附近有座寺庙。
还挺有名的,不少人从全国各地赶过来祈福。
路濛不太信这些东西,但也没有拒绝外公的提议。
可到了寺庙,悠长的钟声绵延在耳边,似乎一踏进来,便远离了繁华喧嚣的城市,仿佛进入了另一个世界。
薄烟缭绕,穿着灰袍的僧人打扫地面,来往的人群虔诚持香,路濛望着神态平和的佛祖,困在心里许久的烦闷在顷刻间化为平静,只剩无声的敬畏。
上完香,两人往后山走去。
那挂满了祈福带的树上,承载了许多的希望。
陆柏梵没有看她写了什么,只是询问需不需要他帮忙挂上去。
路濛拒绝了。
她希望父母,还有爷爷外公身体健康。
她希望陆柏梵别再那么累。
她希望唐令宜与林诺梦想成真。
她希望路霜的下辈子,能幸福,就算没有她这个女儿也好。
路濛才知道,祈福带不是扔上去的,而要亲自挂上去。
将红带系上去,路濛问僧侣:“这样的方式,是为了不让祈福带被吹落吗?”
他颔首:“是的。”
“但也会有意外掉下来的,我们都会帮忙重新系上去。”
路濛望着红带飘渺的大树,却在心里有些悲观地想,掉下来了,是不是意味着愿望落空了?
重新系上去,还会有用吗?
陆柏梵牵着她的手,两人转身离开,有微风吹拂着脸颊。
今日天气不错,不冷不热的,路濛伸手捋了下碎发,忽然有什么覆到了她的手背上。
她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抓住这红色的祈福带。
不知是被风吹的,还是别的原因,她看着红带上的字迹,心里一片怔然,眼眶也有些发酸。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9章 29 我的女儿。
从寺庙回到外公的宅子, 两位老人家不在,管家说他们去外公的茶庄了。
路濛有个朋友创业开了好几家餐厅,刚好对方定居在这座城市, 最近也有一家新开业。
陆柏梵没什么意见,过去只用了二十分钟。
“Tina是我留学时候认识的, 她人特别好。”
路濛正跟他说着以前的事, 当事人就赶过来了。
对方的树莓粉卷发格外显眼, 皮肤晒成了健康的小麦色,银色的大耳环在耳边晃啊晃的,特别明艳漂亮。
“好久不见啊Evelyn!”
她十分热情, 瞧见路濛身边的男人,挑了下眉,凑到她耳边说:“你老公挺帅啊,比你以前的其他追求者都帅。”
“不过也是, 只有这么顶帅的男人才配得上你。”
路濛无奈地推了下她, 却也不由回头看了眼陆柏梵。
显然,他是听见了的, 就这么好整以暇地看着她,眉眼间似乎浮着些许笑意。
Tina还挺开心重新见到她的:“之前你婚礼我没来得及回来参加, 这顿饭我请了, 你和你先生随意。”
路濛也不忸怩,大大方方地感谢她。
两人许久未见, 还聊了挺多。
陆柏梵也不打扰, 用刀叉将虾剥好放进她的碗里,路濛聊得专注,完全没注意到他的动作。
聊起留学时的事,令Tina印象最深的, 是当时有个小洋人追路濛,结果她找了个借口说只喜欢中国人。
本以为对方会放弃,没想到再次出现在路濛面前,直接把头发给染黑了,还带了黑色的美瞳遮住自己漂亮的蓝眼睛。
那人用着不太流利的中文对路濛说:“我马上就能拿到普通话证书了,Evelyn!我愿意跟你走!”
陆柏梵听到这,撩起眼皮看了眼身边的人。
路濛没注意到他的视线,她有点无奈:“别提了。”
其实那位金发碧眼的同学蛮帅的,也追了她很久,但路濛就是没感觉。
到后来要回国,对方在机场还抹眼泪来着的。
她甚至生出了点愧疚,但也就一点儿。
如果不是Tina提醒,她都不记得这个人了。
“他现在怎么样了?”
路濛有点儿好奇。
Tina看了眼陆柏梵,凑到她耳边说:“挺痴心的,还在等你呢。”
“”
两人用完餐,回去的路上车抛锚,司机特别不好意思,但幸好离得不远了,他们干脆走回去。
外公住的是偏远郊区的别墅,正走着,前面迎来一条狂摇尾巴的狗。
和她小时候遇见的那只不同,这只看上去挺热情友善的,但她还是吓到了。
陆柏梵拧着眉将人揽在怀里,高大的身影挡住了她的视线。
只是路过的大黄狗吐着舌头看两人,路濛的手心还有冷汗,总担心它会回来,一步一回头的,整个人都紧绷着。
陆柏梵察觉她状态不对:“上来,我背你。”
路濛又回头看了那条狗,没逞强,趴到了他的背上。
“是因为六岁那年,才开始怕狗的?”
路濛嗯了声,那天晚上,野狗低戾的恐吓成了她的阴影,就连看到那些被养的很好,傻傻可爱的狗她也会不自觉地涌起颤栗。
怕父母担心,她也一直没告诉他们。
陆柏梵拧着眉,知道他是在担心,路濛故作轻松地逗他:“是不是在心里嘲笑我胆小?”
男人不悦地看向她:“胡说什么。”
路濛回头望了眼,已经没有狗的影子,却有极漂亮的黄昏,像是泼了墨的油画,静静地映在两人身后。
她轻轻贴了下男人的脸颊:“狗不见了,但我还想你一直背我。”
陆柏梵淡淡嗯了声:“我也没想让你下来。”
路濛伸手替男人整理了一下衣领:“那以后,你随时都可以背我吗?”
“嗯,什么时候都可以背你。”
两人的影子交叠在一块儿,路濛的指尖点了点男人的脸颊:“陆柏梵,你是不是吃醋了?”
男人掀起眼皮看向她:“有吗?”
路濛觉得陆总还挺能装的,她唇角扬起:“你以为我没发现吗?”
她和Tina聊起追求者的事儿,他频繁看过来好几眼。
陆柏梵风轻云淡的:“有人喜欢你是很正常的事,我没那么小气。”
路濛心里失笑,面上不显半分:“是啊,我很有魅力的,从小到大都不缺人追。”
他抬了下唇角,声音温温淡淡的:“那我还挺幸运。”
“陆柏梵,你真有点要面子。”
路濛勾着男人的脖子,微微低下头亲他,谁料他忽然偏头看了过来,这吻便准确地落在了唇上。
得到一个吻,男人眼底终于掠起笑意:“比起面子,我更想要这个。”
路濛忍不住笑了,她也很大方,“啵啵”两声亲在男人的脸颊处:“给你。”
陆柏梵很礼貌,噙着浅淡的笑道:“谢谢。”
“我只喜欢中国人。”路濛靠在他耳边,他似乎知道她什么意思,低低嗯了声:“还有呢?”
“还有,身高要187,多一厘米,矮一厘米都不可以。”
陆柏梵偏头看她,笑意明显深了许多:“这么严格?”
“是啊。”路濛轻轻地用脑袋蹭了蹭他:“还有,他要长得好看,鼻梁要挺,身材要好。”
“他必须姓陆,最重要的是,他要比我大四岁。”
这个萝卜坑越来越具体了,陆柏梵明明看上去心情不错,却还装模作样地询问:“这么具体,不给自己多一点选择?”
路濛做出挺无奈的语气:“没办法呀,我老公比较爱吃醋。”
陆柏梵喉咙里溢出轻笑,“他没有。”
“有也没关系。”她靠在他耳边,说话时乌润的眼眸亮盈盈的:“你之前不是问我,为什么给你备注1吗?”
他掀起眼皮看了过来,“为什么?”
除了那人机一样的回复,还因为
他是她第一个喜欢上的人。
也是唯一喜欢过的人。
过了很久,陆柏梵叹了声气道:“我终于意识到,你说自己嘴甜不是自夸了。”
路濛反应了一会儿,握拳锤他:“什么呀,难道你之前都不信?”
“我信。”他盯着她的唇,笑意温柔地说:“刚才亲耳听见,更深切地被甜到了。”
路濛本来也没生气,注意到男人的目光,她唇角轻翘地问:“所以呢?你想亲吗?”
他的视线撞进她的眼里:“给亲吗?”
她一伸手推开男人的脸,“不给亲,好好看路,万一把我摔下去,我会和爷爷外公告状的。”
如今她背后的人可多了,家长几乎都是站在她这边的。
而陆总也格外听老婆的话,他背着人往外公家走去:“到家了可以亲吗?”
昏黄的落日将两人的影子拖长,女人的回答格外骄矜:“看你表现。”
“怎么样算表现好?”
“嗯我不给你透题,你自己想。”
在外公家住了三天,他们一行人便回去了。
除了日常工作,路濛与母亲还在准备路霜葬礼的事情。
她们并不打算邀请很多人,路濛的外公很早就去世了,路家的亲戚也不熟。
路菱请的,多数是路霜以前关系好的朋友。
路霜很小的时候说过,如果她死了,想要海葬。
随着这一天越来越近,路濛始终没有联系唐先生,更没有询问他们是否能赶得回来。
而这一天真正到来,是个阳光和煦的晴天。
路菱眼梢泛红:“她最爱这样的好天气了。”
路濛挽着妈妈的手臂,望着碧蓝的天空沉默不语。
船长喊大家登船,陆柏梵却忽然喊她。
她疑惑地看向男人,只见他望向她的身后,再次收回视线,漆黑的眼里有她看不懂的情绪:“他们来了。”
路濛很确定自己听清了什么,她的身体像是忽然僵住,路菱察觉到她的异样,转身望去——
女人的手微微颤抖,路濛垂下眼睫,用力地牵着她的手,调整好情绪,回过头,视线定格在唐总身边的那道身影上。
那人被唐先生搀扶着,他一身笔挺严肃的黑色西装,头发是特地搭理过的,他的脸上没有任何的情绪,无悲无喜,仿佛只剩一片荒茫。
察觉到她情绪不太对,陆柏梵沉默地将人拥进怀里。
向来矜贵傲慢的唐总扶着男人来到面前,又低声告诉他这是哪里。
谢修远黑而冷淡的眼眸并没有准确看向人,而是错位地,空洞地落在了别处:“阿菱,庭渊,好久不见。”
路濛紧盯着他毫无光泽的、失焦的眼睛。
邵庭渊不在这里,可他看不见。
男人声音温淡,没有久别重逢的热情,也没有生疏。
路菱本以为自己见到他会恨意横生,可触及他的双眼,她艰难地咽下喉咙里的涩意:“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谢修远什么都没说,他只是微微偏了下头,空洞的目光不知在望哪,唇瓣翕动,什么也没说,可他们都心知肚明,他在看谁。
路濛沉默地移开视线,陆柏梵轻轻抚着她的脑袋,任由她靠在自己怀里闭上眼。
上了船,海浪声起伏,所有的人都静默着。
路霜死于疫病,当时无国界的团队忙于救助,只是匆匆为其火化,却没有将骨灰盒带回来。
十年过去了,想要重新找到,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谢修远和唐总没有找到,却找回了她曾经穿的一件工作服。是她当时脱下来给一个孩子穿的,那孩子知恩,一直保存着。
从始至终,路濛都是沉默的。
她静静地看着海面漂浮的花,看着将属于路霜的东西沉入海中,她觉得自己眼前一片恍惚,仿佛整个人也跌入了波澜的大海里。
渐渐的,她的目光望向那陌生而沉默的男人。
他太过平静了,没有任何的悲伤,也没有其他的情绪。
到底什么样的人,会对曾经的爱人无动于衷呢?
他不爱路霜了,对么?
那他又为什么要回来?
路濛在心里用无尽的恶意去揣测他,试图以此让自己有理由去恨他。
她本就该恨他的。
海葬结束,船舶靠岸。
路菱喊住谢修远:“你要走了吗?”
邵庭渊站在妻子的身边,望着昔日好友,他的眸中也满是复杂。
谢修远没有直接回答,他空洞的目光微微一偏,像是在寻找什么。
微风吹拂,空气静滞半晌。
路濛靠在陆柏梵的怀里,她定定看着男人,冷淡地扔下一句话:“爸,先回你们那吧。”
谢修远的心仿佛被刺了一下,他非常清楚,她不是在喊他。
邵庭渊也明白,女儿是故意这样喊的。
这么多年过去了,他早就将路濛当成了亲生女儿疼爱。
即使谢修远曾是他的好友,是路濛的亲生父亲,但如今,他的女儿比这个失踪几十年的人更重要。
更何况,路霜也可以算是他的妹妹。
无缘无故失踪几十年,邵庭渊与妻子一样,都在牵挂。
他将妻子揽在怀里,对眼前的男人道:“修远,说话的,是我的女儿。”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会含大量父母线,介意的朋友可以跳过哦(be大虐预警!
第30章 30(父母线) 我们一辈子
路菱曾与路濛提起过谢修远的事, 他是邵庭渊的大学好友。
家世清贫,少时父母双亡,还有个患有先天性心脏病的妹妹。
谢修远一边上学, 一边打工赚钱给妹妹治病。
他人很聪明,邵庭渊特别赏识他, 两人还一块儿参加了不少竞赛。
得知他家的情况, 邵庭渊给谢修远介绍了份家教的兼职, 而学生正是处于高三的路霜。
兼职的费用很高,谢修远原本想拒绝的,邵庭渊微笑地摇了摇头:“放心, 不是我私心给你加钱,只是这辅导的学生不是个乖孩子。”
青春期的路霜其实有点儿叛逆难管,路菱最开始还担心谢修远会被妹妹欺负,有次拉着邵庭渊去偷看, 没想到那顽皮骄纵的大小姐特别老实, 还挺听话的。
路霜高考拿了份不错的成绩,终于不用被父亲送出国了。
她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喜欢上谢修远的, 进入大学就开始轰轰烈烈地追人。
那会儿,他们四个的关系很好, 还会一起去给谢修远的妹妹过生日。
路菱想起那个病弱的小姑娘, 总是特别乖地喊她们姐姐,她不由看向双眼失焦的谢修远:“遥遥还好吗?”
男人视线低垂, 声音平静到毫无波澜:“她很早就不在了。”
路菱错愕地与邵庭渊对视, 路濛看着谢修远鬓间的白发,从始至终没有说一句话。
“修远,你离开,是因为”
路菱的喉咙像是滞住, 忽然想到了父亲临终前,问她霜霜有没有回来。
“是因为我和霜霜的父亲吗?”
“霜霜离开前,说她要去赎罪,你们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
谢修远缓缓抬起眼,失焦的瞳孔里毫无光泽,没有憎恨,也没有任何的波澜。
过了很久,他才嗓音沙哑地说:“她没有罪。”
错的从来都不是路霜,是他。
他不该对她动心。
谢修远非常清楚,自己配不上路霜。
她锦绣娇养长大,坦荡而热烈,应该拥有最好的偏爱,而他什么都没有。
她去他家探望妹妹,谢修远甚至拿不出好的茶来招待她。
可路霜从来不在意,她肆无忌惮地闯入他的世界,并不在意他破破烂烂的角落,甚至还很开心地修修补补。
每次在她来之前,谢修远都会把家里打扫得干干净净。
后来有次遥遥犯病,路霜帮忙找药的时候摔了一跤,膝盖上破了皮,裙子也弄脏了。
等遥遥睡下,他单膝着地替她上药,路霜叽叽喳喳地说着话,他低着头,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过了很久,他才忽然道:“你别再来了。”
“我说过,我不会喜欢你。”
拒绝的话说出口,他却不敢看路霜的眼睛。
想象中的怒气没有发生,路霜把脑袋凑到他面前,细白的手指戳了戳他的脸颊:“说赶我走的人是你,但谢修远,你怎么看上去要哭了?”
他撇开头避开女孩儿亮盈盈的眼眸,刻意用着疏离的语气:“你看错了。”
路霜撇撇嘴,心里暗道一声臭木头。
“那我腿疼,走不了。”
她有点儿骄纵,张开双手摆明了要他帮忙。
谢修远下颌线紧绷,叫了辆车,面无表情地把人抱了起来。
路霜在心里偷笑,趁着他不注意,亲了男人的下颌。
谢修远整个人都呆住了,路霜扶着车门,回头看向他,眉眼间满是明媚的笑:“你在心疼我,这就意味着你对我不是没有感情的。”
“谢修远,我特别特别喜欢你,所以,我是不会放弃你的。”
她那样的朝气坦荡,他想,没有人会不喜欢她的。
朝夕相处的岁月里,谢修远挣扎过,犹豫过。
在路霜21岁这年,他们在一起了。
谢修远并不是温柔的性格,却把她照顾得无微不至。偶尔路菱瞧见了,都觉得他会把路霜宠坏。
那两年,应该是他们最快乐的时光。
谢修远拼了命地赚钱,他也挺有本事的,得到了一个特别难得的机会。
可穷小子和富家女的爱情,总是不被人看好的,更何况,他还有个拖油瓶妹妹。
不是所有富贵人家的子女都像路霜这般性格好,处于上位的人,骨子里有着天然的傲慢。
谢修远的出头招来了不少记恨,有几个公子哥用尽各种方法羞辱他,甚至提起了遥遥。
“难不成,你还想带着你那拖油瓶妹妹入赘路家?”
“我看过那小姑娘,说不定以后想学他哥攀高枝呢。”
路霜推开包厢的门,就看到谢修远发了狠地把人按在地上打。
闹剧平息,她上药时,甚至不敢看他。
她从没想过,自己会给他带来伤害。
谢修远没有怪她,他更加努力赚钱,想要治好妹妹的病,也想给路霜更好的一切。
可有些事情,他们不在意,却还是会面对。
路霜的父亲原本以为女儿只是玩玩,没想到她是真要和这穷小子过一辈子。
他勃然大怒,命令路霜必须马上分手。
路父观念传统,孩子的婚姻必须门当户对。
他将路霜关了起来,随后找到了谢修远。
谢修远拿出所有的诚意,包括自己如今在做的事情,想要恳请路先生相信,他可以给路霜更好的一切。
但路父用烟头烫着他的文件,并没有翻开看一眼。
他们这种家庭的孩子联姻,两家必须是相互利用扶持。
在谢修远的身上,他看不到任何能够得到的东西。
“听说,你还有个妹妹身体不好。”
他不如那群公子哥话语间满怀恶意,语调疏离沉静,却一字一句地压在了谢修远的身上:“你是个聪明人,如果愿意主动和霜霜分开,你妹妹需要的心源,我可以帮忙安排。”
而他给的另一个选择不是路霜:“如果你不太愿意,抱歉,谢先生,恐怕没有谁敢接你妹妹这个病人了。”
离开前,路先生漫不经心地拂了下衣袖:“看看,你连选择的权利都没有,又哪来的资格娶我的女儿。”
比起被那群人用肮脏的话语羞辱,路霜父亲的话,仿佛将谢修远碾入尘埃。
路霜被关了好几天,终于逃出来。
她跑到谢修远家,却没想到等来的是一句分手。
他没有说很重的话,只是冷着脸不看她,她也明白一定是自己的父亲来找过他了。
那是路霜第一次在他面前哭。
谢修远将她拥进怀里,嗓音沙哑地说:“别为我哭。”
我不值得。
“我不想和你分开”
她哭得喘不上气,双手死死勾着他的脖子,“你带我走吧,谢修远。”
谢修远沉默地、紧紧地抱着她,像是要将她嵌进骨子里:“霜霜,你不应该跟着我吃苦。”
“我不怕的。”她哽咽着,觉得自己的心痛到快要喘不过气:“或者,或者我再去求求爸爸”
“霜霜。”谢修远吻着她,唇齿间满是苦涩的泪。
他抚着女孩儿脸上的湿痕,嗓音哑得厉害:“听话,好不好?”
她却摇着头,喉咙里不断溢出哽咽,她不明白,她只是想和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为什么这么难。
遥遥是个很懂事的女孩儿,看到姐姐在哭,她心里很着急。
以往,哥哥总是会在家里备着霜霜姐姐喜欢的蛋糕。
她不想让姐姐那么难过,想去拿蛋糕,却发现家里没有。
路霜来得突然,谢修远没来得及买。
她偷偷拿了钱跑出家,想要快点去附近的蛋糕店,霜霜姐姐对她那么好,她不想看姐姐哭。
路霜逃跑的事儿很快就被发现了,路父带人找了过来,他显然暴怒,见到路霜的一刹那,扬手想要打她时,却被谢修远挡住。
“看来,谢先生是不想做那个聪明人了。”
他身后的人冲上来要把路霜绑回去,谢修远触及她眼底的泪,竟生出了想要与他们对抗的冲动。
一直以来,都是她在跑向他。
他自以为是为她做出了正确的选择,究竟是不是正确的。
看到两人并肩站在一起,路父气笑了:“好一对苦命鸳鸯。”
但他今天,就算是把路霜的腿打断,也要把人带回去。
遥遥带着蛋糕跑回来时,只见哥哥被许多人按压着打,而霜霜姐也被人禁锢着。
蛋糕被丢在地上,她下意识地跑上去想要救哥哥,却被人推倒在地。
最先注意到遥遥的是路霜。
小姑娘捂着胸口,脸色苍白,呼吸急促困难,很明显是犯病了。
“遥遥!”
谢修远看到妹妹的一刹那,心跳重重一坠,他想要推开身上的人,可这群人只听路董的建议。
他的脸被狠狠摩擦在地上,看着妹妹脱力倒在地上,他心里的恐慌渐深。
路霜哭着求父亲:“爸爸!我求求你快放了他,遥遥只有八岁,再不吃药她会死的!”
比起那个挣扎的,廉价的生命,他只是漠然地看着面前的女儿:“还跑吗?”
路霜像是被掐住了所有的呼吸,她痛苦地咽下喉咙里的涩意,一字一句地逼着自己说:“不跑了”
“你要我做什么我都答应你,求求您放了他吧”
男人指尖一动,禁锢着谢修远的人松手,他跌跌撞撞地跑过去抱起妹妹,却发现她浑身冷得厉害。
抓着路霜的人也松了手,她跑进去,想要看遥遥,脚步却骤然顿在原地。
谢修远从没有这样狼狈而无措的模样。
他哄着妹妹吃药,颤着手,药丸掉了下来。
路霜上前,她声音颤抖着哄遥遥张嘴,可瘦弱的小姑娘脸色苍白,紧闭着眼,一动不动地靠在他的怀里,药怎么也喂不进去。
谢修远抱起妹妹冲了出去,路霜用手背擦掉眼泪跟了上去,她求爸爸,“最后一次,遥遥只有八岁,爸爸,求求你,送我们去医院吧。”
总是乖巧喊着哥哥姐姐的小姑娘,此刻却毫无生息。
路霜跪在地上,眼泪不断地往下掉:“爸爸,以后你要我做什么我都听你的,求求您了”
谢修远在她下跪的一刹那,一颗心就已经痛得快死掉。
他死死咬着牙:“路霜,站起来!”
而路霜的父亲没有看他怀里的孩子,只是平静冷漠地将他判了死刑:“你凭什么,让我的女儿为你下跪?”
到医院的时候,遥遥的身体已经变得冰冷。
在送往抢救室的路上,医生的心里就已经有了预判。
谢修远的身上还有伤,却没有去处理,只是死死地盯着手术室亮起的灯。
这是路霜第一次不敢靠近他,沉默地坐在另一侧,却也不断地祈祷遥遥不会有事——
灯灭。
医生的宣判回荡在耳边,耳鸣声嗡嗡环绕,路霜身体晃动,仿佛在刹那间什么也听不见了。
遥遥错过了最佳的救助时间,在喂不进去药的那一刻,结局就已经定了。
谢修远始终很平静,他的背影清瘦孤寂,再也没有向她看来一眼。
路霜浑浑噩噩的,想要和他说一句话,却唇瓣翕动的,怎么也不敢开口。
不知过了多久,她的面前出现一双泛白的球鞋。
她僵硬地抬起眼,看到谢修远的一刹那,滚烫的泪倏地掉了下来。
他手里拿的,是遥遥的死亡证明。
谢修远依然没有看她,他不知什么时候去买了擦伤药,和曾经那般单膝着地替她上药。
他们谁都没有说话,空气只剩冷寂的沉默。
在他起身的刹那,路霜忽然紧紧抓住他的手腕。她仰起脸,拼命克制着情绪,那双总是笑盈盈的眼里,只剩悲恸的乞求。
谢修远曾经想,她这样的女孩儿,就应该永远明媚。
他想替她抚去所有的烦恼,想要好好爱她,护着她,可她还是哭了。
谢修远忽然俯下身,扣着她的后脑勺狠狠吻了下去,路霜闭上眼,纠缠的唇齿间满是咸涩而痛苦的泪。
到最后,两人额头相抵,她的喉咙里不断溢出哽咽,哭到浑身颤抖,却一遍又一遍地说着对不起。
“路霜。”
他再次开口,声音哑得厉害,那漆黑的眼泛红,却也有着冷漠的决绝,尖锐地刺进了她的心里。
“我们一辈子都别再见了。”
从前的路霜,会撒娇,会生气,无论他说什么,都会黏人地缠在他身边。
可这一次,她不敢了。
她知道,谢修远是真的放弃她了。
在遥遥死的那一刻,他们之间就不可能了。
谢修远将擦伤药放在了她的身边,拿起妹妹的死亡证明,一步步的,再没回头看过她。
路霜看着他渐渐消失在远处的背影,浑身失力地跌倒在冰凉的地上,捂着自己的胸口,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她却发不出任何的声音,甚至痛到干呕。
在陷入昏暗之际,她只看到自己身下流淌着刺眼的红,就仿佛有什么,硬生生地从她的身体里被剥离了。
路霜醒来得知自己险些小产,她无措地捂着自己的小腹,忽然抬手覆着眼睛哭出声。
护士看到她这样,心里很不忍:“你怎么了?是太疼了吗?”
她啜泣地摇着头:“我、我不知道有宝宝了”
她差一点,就失去它了。
“你的情况本来就不稳定,不要哭啊,这样对你的身体和宝宝都不好。”
路霜想要冷静下来,可她的五脏六腑,小腹,还有心,全身上下都在疼。
护士心善,替她着急:“你丈夫呢?他什么时候过来?”
路霜喉咙里不断溢出难过的呜咽,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护士意识到什么,沉默地将病房留给了她一个人。
路霜小心翼翼地蜷着身体,将脸埋在枕头里,撕心裂肺地哭到浑身颤抖。
她怕父亲会发现,没有住在医院,回到家后,将自己关在房间很久。
但还顾着宝宝,她总会强打起精神让保姆做点吃的。
路菱在一年前与邵庭渊结婚了,两人还在国外出差,并不知道这里发生的事。
一个深夜,路霜有点饿,想下楼找点吃的。
她母亲早逝,父亲没有再娶,姐姐嫁人后,这个家里只有她和爸爸。
路父刚应酬回来,他没注意到从楼上下来的人,正和电话里的人说着话。
手机里的人不知说了什么,他不掩嘲讽地笑了笑:“不过是霜霜不懂事随便谈着玩的,过几年就会忘记了。”
“你放心,我定然是站在你这边的。”
“总有些不知天高地厚的人,觉得自己可以争取,但他就和他那个妹妹一样,注定是那个命。”
路霜的手脚冰凉,她几乎是瞬间意识到,父亲提到的人是谢修远。
“你对他做了什么?”
路董挂了电话,触及她苍白的脸,这才发现,短短两周,她像是瘦了一圈。
“这么晚,怎么还不睡。”
他不悦地拧着眉,并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路霜只是紧盯着他,执拗地问:“你为什么还不肯放过他?”
“明明我已经答应你分开了。”
男人对女儿的语气很不满意,他漠然地看着路霜:“他是死是活,和你有什么关系吗?”
她死死咬着牙,唇齿间仿佛尝到了血腥的味道,甚至小腹隐隐作痛。
路父将一份文件甩在她面前,“他挡了秦家的路,那是你未来要嫁的,路霜,你和秦家才是一家人。”
“不应该为了一个外人来质问爸爸。”
路霜的身体摇摇欲坠,她忽地喊住要上楼的父亲,尖锐质问:“爸爸,你心里不会有愧吗?”
他居高临下地看了过来,路霜的脸色透着病态的白,曾经活泼明媚的女孩儿,此时的眼里只剩死寂的恨意:“遥遥的死,是你造成的。”
男人唇角浮现嘲讽的笑:“不是我。”
“要怪,就怪他们的命不好。”
路董冷漠地看着她:“就像,有很多人羡慕你,羡慕你出生在路家,拥有别人几辈子都拥有不了的财富。”
“霜霜,你该长大了。”
直至他离开,路霜觉得反胃,冲进洗手间吐了很久
她不知道父亲对谢修远做了什么,借着要给姐姐买回国礼物的借口偷偷跑了出去。
她找到谢修远的家,却发现,这里早就人去楼空。
房东告诉她,他很早就搬走了。
她茫然地在街道附近寻找,又给他打了电话过去,却无人接听。
天色渐暗,雷声轰鸣。
她没有回到路家,而是去了姐姐那。
她知道自己不该哭,该保持情绪稳定,可是看到路菱的一瞬间,酸涩顿时从心里涌了上来。
“姐姐”
路霜从没有这么哭过,“我好痛。”
路菱心疼她,让邵庭渊叫医生过来:“哪里痛?肚子吗?”
她捂着小腹,仿佛有血肉硬生生地从她的身体里被剥离,喉咙里是止不住的呜咽:“哪里都疼”
疼得她,好像快要死掉。
作者有话说:
来晚啦红包奉上
20-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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