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里很安静,过道里更是坐满了人。
“贵宾通道办好了,您这边请。”秘书拿着一张卡返回,一个护士模样的人为他们指引,领着他们上了名医区。
贵宾通道要快得多,不刻就轮到了。
沈南荞在房间里落座,医生给她做了详细的检查,边询问边在电脑上打字。
“没什么大问题,我给你开点儿药,回去吃一下就好。”
“给她吊个水,在这儿观察一下。”闻定道。
他的语气太笃定,加上那股子不怒自威的震慑气度,让人下意识就听从,医生应了一声,又给她开了补液。
“我不需要输液……”沈南荞瞪他,“我要回去睡觉!”
“你可以躺着吊。”他轻描淡写地看那医生,“给她开。”
几分钟后,沈南荞躺在了堪比星级酒店的vip病房里。
闷了会儿,她忍不住回头看他。
闻定似乎有些累了,双手交握搁在叠起的腿上,正闭眼假寐。
他的外套不知何时脱了,随手搭在旁边病床上,只穿着黑色内衫的他更显得高大挺拔,肌理偾张。
真是一副好皮囊,只是这脾气……以前她不相信相由心生,这会儿不得不信。
他这人,就不是个可以商量的。
越想越烦闷,有种深深的无力感,她只能闭上眼睛。
慢慢的也就进入了梦乡。
夜班时悠悠醒来,发现他已经醒了,拿着手机在阳台上打电话。
“这么大火气干嘛?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屁大点儿事也要打电话给我?”他似是忍俊不禁,哂了一声,嗓音三分慵懒七分好笑,“你自己拿主意。”
“怎么办?凉拌。”
“行了,我还有事儿,挂了。”
挂了电话,他拧门进来,和她昏暗中的视线对上,脚步停了那么一瞬:“吵醒你了?”
“没,自然醒。”她脸还绷着。
他笑着点点头,在她床对面坐了,脚尖勾过一个垃圾桶,正对着削起了苹果。
沈南荞真的不懂他:“你忙你就去忙好了,不用在这儿浪费时间。”
“这是逐客令吗?”他眉梢微抬,瞥一眼她,轻轻一笑。
她脸颊微红,但是很快就镇定住,不卑不亢地说:“你在这儿,我睡不好。”
“我对你影响这么大?”他玩味觑她,不知是否故意,语气里总觉得含着一丝嗔怪。
沈南荞的脸这时已经涨得通红,呼吸起伏的幅度都变大了。
他怎么可以这样曲解她的意思?
沈南荞心跳得很快,不知是紧张还是被气的。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他笑意疏懒,只是,眼神薄凉到不带什么温度,翻脸也就是一瞬的事儿,他强调似的,又逼问她,“那你是什么意思?!”
他居高临下地盯着她,这样咄咄逼人,前所未有。
分明他人就坐在她两米开外,不动如山,她却觉得前所未有的压力。
她其实不该理亏的,却觉得心虚得很,莫名的就矮了一截。
“我……我不习惯跟别人一间房。”
他仍盯着她。
不知是哪儿逗弄到了他,他微不可察地笑了一声。
不过也没继续揪着她不放。
似乎还有事儿,他只跟她说了会儿话就不搭理她了,若有所思地沉吟,不知在想什么。
沈南荞翻身过去,被子往头上一拉。
翌日回去都10点多了,她拿出手机来看,上面有几条江致发来的消息。
[昨天喝多了,脑袋好疼啊。]
[以后不喝这么多了。]
[活都干不了,再睡会儿。]
然后发了个四仰八叉的表情包,没有询问她的只言片语哪怕是问一句她昨天回公司宿舍了没有。
江致就是这样,不太会关心别人,认识越久越能体会,他总是下意识地以自己为中心,关心爱护都在口头上。
不知怎么,沈南荞就觉得挺没意思的,把手机关了。
心里又很不得劲,又有点厌弃自己。
明明知道这是闻定的阳谋,可她还是忍不住地讨厌起自己的男朋友了。
-
那天之后,南荞就一直专注自己的事业了,也没怎么联系江致。
其实她心里是忐忑的,怕闻定会对她做什么。
可这个人似乎很懂得张弛有度的道理,医院一别就没联系过她,似乎是在给她时间考虑清楚。
这样的耐心让她感到害怕。
心里越发坚定对此人敬而远之的心理。
正好她的第一部古装剧《无双》杀青了,她也顺利拿到了钱。
想了想,她还是点开他的微信,将钱转给了他。
不过因为限额,只能先转一半。
她附言:[还你钱。]
[有限额,剩下的明后天再还给您。]
[或者您给我银行卡号。]
那边如石沉大海,没有回复。
很快到了接收的时间限制,手机上显示因为对方没有接收而过期。
她犹豫很久,终于拨通他的电话。
那边响了两声,被人接起:“喂——”
沈南荞酝酿了一下:“我给您发的消息您看了吗?”
“还没,我刚刚开完会。你有什么事情吗?”闻定语气很淡。
沈南荞就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又组织了好一会儿:“钱转你一部分了,剩下的过两天转。”
电话两头都沉默。
过了会儿,他似乎是笑了一下。
这个笑容雍容又镇定,沈南荞却觉得毛骨悚然。但凡他有一点生气一点动怒,她都不会这么害怕。
她还想说点儿什么,张了张嘴,那头已经干脆利落地挂断。
耳边,只剩下“嘟嘟嘟”的忙音。
之后那几天,她都在惶惶不安中度过。
设身处地地想一下,如果她是闻定,会怎么报复自己呢?对于他这样的天之骄子来说,付出了那么多金钱、时间、精力,结果却被拒绝了,这算不算狠狠一记耳光打在他脸上?
当然,这是最坏的打算,往好的地方想,他什么都拥有,情感自然淡漠,很多东西都是可有可无的,不见得会跟她这样的小人物计较,大可以当她是跳梁小丑不识抬举。
两种想法在心里交织。
她忐忑地等了一个礼拜,发现什么都没发生,又松了口气,自嘲地觉得自己想多了。
江致这次出差过了一个礼拜才回京,人都晒黑了几个度。
沈南荞盯着他看了很久:“跟酱油似的。”
“紫外线厉害啊,天天去山里,我手都脱皮了。”江致一脸懊丧,“这都是什么日子啊?”
“好了好了,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这不回来了?总不会下个礼拜又让你去吧?”
“那倒不会,王总跟我说了,后半年都不派我去了,这种苦差事都是轮流的。”他嘿嘿一笑,蛮得意。
那段时间他倒是真的很忙,忙前忙后不知道在忙什么,沈南荞没怎么见过他。
所以,等他出事的时候,她甚至不知道他具体犯了什么事,只知道他被拘留了,还是被人实名举报,涉嫌参与公司内部的一些肮脏内幕,一道被采取强制措施的还有中河内部的一些高管和聚众金融那边的高层。
沈南荞很急,也不知道要怎么办。
“你先别急。”付蓉蓉得知后,下班后马不停蹄地赶了回来,握着她的手说,“你先跟我说说事情的来龙去脉,我好帮你出出主意。”
沈南荞就把事情大致跟她说了一下。
说的时候,其实她心里也在不断思考,甚至还冒出了一个可怖的念头——会不会是他……
付蓉蓉皱着眉,思考了一下替她分析:“你说,他最近忙着巴结新领导?”
“是的。”
“这就对了,他这分明是被人做局了。新领导上任,总要笼络人心,也需要一些马前卒,可旧的那些即将要被清算被替换的怎么甘心?枪打出头鸟,他这么跳来跳去的,能不成为靶子?新旧交替本就是火并局,他还往里跳?!真是不知道死字怎么写!”付蓉蓉恨铁不成钢,“什么脑子?!现在出问题了吧!”
“他也是太想进步了。”沈南荞说。
之所以这么说,她心里其实隐隐有猜测了,这并非江致的缘故,遭此劫难,无非受了她拖累。
她心里很乱,不知道具体怎么样。
“你也太惯着他了。”付蓉蓉语重心长,“他这种小卒子,死了就死了,有人要拿他泄愤,也有人要拿他杀鸡儆猴,他巴结的那方也不一定会保他!”
沈南荞这才有些紧张:“……有这么严重吗?他这个罪名,会关多久啊?要交罚金吗?”
“还交罚金?要是罪名成立,不关他个十年八年就不错了!”
“这么严重啊?”金融律法方面的,沈南荞确实不懂,“他不会真的坐牢吧?”
“看情况吧,其实这种也是可操作的,毕竟财务这种东西也说不清的,要是背后有人愿意保他,也没什么大问题,就看背后人愿不愿意出手了。不过他这种猪脑子,谁会保他啊?要不,你换个男朋友吧。”付蓉蓉耸肩。
也不是她冷血,她本来就不喜欢江致,觉得他不靠谱。
而且,路是自己选的,事情是自己做的,想出人头地自然也要承担相应的风险,自己蠢能怪谁?
就这种脑子,她是领导她也不想保他,也许人家就是拿他当投石问路的小卒子,一早就没想着护他。
所谓的阎王斗法,小鬼遭殃,莫过如是。
付蓉蓉点了根烟,微眯着眼:“不过江致这个臭小子投靠的人,也太狠毒了吧,真不管他啊?或者,可能一开始就是故意的,听之任之又放任,让他一次次膨胀,以为自己要飞黄腾达了,结果一朝跌到谷底。”
沈南荞完全难以置信,只觉得遍体生寒。
她当然不会不管江致,其实那天听了付蓉蓉的话后,她心里已经有了决断。
只是,脑中百转千回,真的要踏出那一步时却又无比艰难。
那天她都走到中河楼下了,又回去了。
就这样又纠结了两天,她终于忍不住,又去找了他。
……
办公楼下是很大的一片广场,今日天气晴朗,阳光漫漫地铺洒在白色的砖石地上,一片明晃晃的白光。
车辆行人有序地进行着,四周却好像很安静,像漫放无声的默片。
沈南荞觉得冷,抱着肩膀站上了台阶。
就这样等了快十分钟,一个穿着西装、模样俊秀的青年出来,略微打量了她会儿:“沈小姐?”
“嗯。”沈南荞不太自在地看向对方。
很年轻,很帅气也很阳光,浓眉大眼的,看着就很有精气神。
不过不是她认识的任何一个秘书。
“我是段俊。”他笑笑,“听前台说,就是您找闻先生?”
她点一下头,心里发紧:“你能帮忙通传一下吗?”
他意外的好说话,笑笑:“闻先生不在,你下午再来吧。”
“……好。”
沈南荞张了张嘴,想说点儿什么,后来还是回去了。
她不知道闻定是真的忙,还是就想晾着她。
可就算是后者,她又能怎么样呢?她毫无筹码。又或者,他只是简单地想让她体会一下漫长等待的滋味。
10、第 1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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