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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正文完】

    第94章 94 回首看去,


    94


    原以为按科国邮政系统的低效程度, 沈杭要过一周才能收到卢雨的信,结果没两天就送到了她手上——当然,送信的并非科国邮递员, 而是邱淮。


    他正好出差视察博卢铁路尾段工程进度, 回程时突然起兴找程让检查手臂复健情况, 顺手就把信带了回来。


    “所以,你的胳膊程医生怎么说?”


    “没什么大碍了, 只要不提重物,慢慢恢复就好。”


    邱淮接她下班回公寓,路过门口的进口超市, 脚步稍驻, “好久没做饭了, 你想吃什么?”


    “你要下厨?手臂可以吗?”


    “嗯, 我问过程医生,锅铲也没多重,没问题。”


    “那……就吃点简单的吧, 你安排。”


    他很快打定主意做几道沈杭喜欢的家常菜, 挑选食材和调料时,沈杭无意识往旁边的货架瞥了眼, 脸颊遽然涨红。


    不是,成人用品跟吃的放那么近真的没关系吗?


    转念脑海中蹦出一个小人, 文绉绉说:食色性也,都是原始欲.望,有什么不合适的?


    因为一霎的思维发散, 沈杭的脑子里直接开始百家争鸣,乱七八糟的分析帖观点接二连三往外蹿。什么热恋期都不愿意亲近以后更是守活寡,什么男人过了30断崖式衰老, 什么柏拉图就是不行的遮羞布……她原本对这种事没有多热衷,如此一来反倒开始在意:邱淮不会真的不行吧?


    往好听点说,这叫禁欲。


    邱淮的确是个没什么世俗欲.望的人,从来不会听他说想要什么,想做什么。他真有打算做的事,就默不吭声地做。沈杭有几次看到过他的博士申请材料,又要回到燕园,继续念法学。但他似乎没跟沈杭提起过。


    光风霁月到这个份上,把他跟那种事联想起来都像是一种亵渎。但又因为他太完美,沈杭也不能接受邱淮在某一方面有缺陷,尤其是事关重大的性功能。


    可她总不能直截了当地问,邱淮,你是不是不行?


    太尴尬了。


    光是想想她都能脚趾扣地。


    那暗示?她干得了这种事吗?


    想到自己媚眼如丝呵气如兰的模样,沈杭又给自己当场挖了个三室一厅。


    一旦沉浸思考,沈杭对外界的感知力就会急速下降,以至于邱淮挑选好商品回头,看到的画面就是她对着一排排花花绿绿的小盒子若有所思。


    这算暗示吗?还是明示?


    他打量着沈杭的神情,竟猜不出她的心思。


    按照她脸皮薄的程度,按理说应该是不太好意思的。可此刻沈杭眉头紧锁,目光清澈,仿佛只是在做避孕套市场调研,而不是它们的潜在客户。


    邱淮停在原地看了她一会儿,推着车绕过货架走到酒品区,才给她打电话,“刚刚没找到你,我就先来看酒了。你想喝什么?”


    沈杭遽然回神,“啊,那我现在过来选吧。你喝么?”


    “陪你喝一点。”


    挂断电话,手机画面停在刚才看到一半的医生科普视频上,她没切出app,直接锁屏放入袋中找邱淮。


    两人挑了一瓶八度左右的香槟,结账回家。


    沈杭走在他身侧,悄悄用余光测量他的鼻梁与喉结,那是网传判断男人尺寸的标准。


    嗯……很挺。


    应该不至于吧?


    再看手臂。


    青筋凸起,精瘦有力。邱淮又得一分。


    声音也中气十足,眼睛很有神,条条都对得上好的标准,如果这样还是不行,那只能说她太倒霉了点。


    她自认观察得很小心,不应该被邱淮发现,可第六感是个很神奇的东西,被她目光扫过每一寸,邱淮都觉得如有虫蚁爬过,留下微妙的痒意。


    只是他并未声张,仍蒙在鼓中似的,钻进厨房做饭,沈杭要帮忙都被撵出去。


    隔着推拉门,他看见沈杭几次三番打开卢雨的信又放下。看来这件事确实让沈杭焦虑,连卢雨的信都读不进去,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坐立难安。


    但现在不是说破的好时候。


    邱淮在等合适的时机。


    都是熟手菜色,很快就端上了桌,香槟杯半满,气泡幸福地往外溢。


    “好久没吃你做的菜了。”沈杭深嗅香气,愁郁一扫而光,“手臂真的没事吗?”


    邱淮活动了下胳膊向她证明,“你看这不是好好的?”


    “你也别太勉强,如果不行的话我可以学着做饭。”


    “都烧坏我两个锅了,消停点吧姑奶奶。”


    “……”


    一旦陷入窘境,沈杭的反应会很明显:从耳朵尖往两颊漫开浅浅红晕,像刚刚开始成熟的水蜜桃,非常可爱。


    因此邱淮总会无意间生出促狭心思,不轻不重揶揄她,惹得荔腮浮丹,复又殷勤道歉。


    他自觉是个俗人。


    爱吃喝有品位的老饕能有多雅呢?神仙都是餐风饮露的,而他会折服于味蕾,足以证明他的追求不过尔尔。


    但好像沈杭已经习惯将他奉上神龛,要怎么撕开这层面纱就成了难题。正如今天发现沈杭站在保险套货架前沉思的光景,恰与之前的他重叠,不同的是,今天沈杭并没有付诸行动,而他却真真切切地买了好几盒。


    可怎么派上用场,他目前还没有头绪。


    哪怕是出于爱意涌出的渴望,他也不想表现得太龌龊。他希望沈杭能有最好的体验,水到渠成、顺理成章,至少不要对他失望。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吃饭,眨眼间就喝了半瓶酒。这个度数的起泡酒只是佐餐,不至于喝醉,所以也不可能借酒意上浮做点什么,彼此都守着体面的界线,万般小心,不越雷池。


    转机出现在沈杭的手机推送消息。


    当时已然酒饱饭足,她自告奋勇揽下洗碗活计,一如往常。突然手机提示音响起,沈杭手上沾满泡沫打不开,就叫邱淮看一眼,怕是工作消息。


    结果他拿起看后,两眼一黑——


    “小红书:你常看的[xx男科吴医生]更新啦!戳此链接看:男人25之后只能当闺蜜……”


    于是未经沈杭允许,他直接点了进去,锁屏画面向上滑过,露出主人之前看到一半的视频:通过身体部位判断男人行不行,一看鼻梁喉结,二看手,三看……


    三没看出来,因为沈杭红着脸抢走了手机,声音戛然而止。


    “你干嘛看我手机?”


    “不是你让我看的吗?”


    “我只让你看锁屏信息。”


    “那你自己看看,锁屏是什么。”


    她按亮屏幕,推送消息的字眼露骨夸张,糗得她不好再无理取闹,直接把手机扔到一旁。


    邱淮好整以暇地靠墙抱臂,长腿随意交叠,“不解释解释?”


    “没什么好解释的。”沈杭开始自暴自弃,“就是你看到的那样,我对你有点好奇。”


    “只是一点?”


    “一……点。”她拖长话音,以示程度不同,“这样行了吧?”


    “你可以直接问我,”他缓缓启口,“我们是情侣,没什么好隐瞒的。”


    “我……我怎么问啊!”


    沈杭有时觉得自己还是很传统的,甚至有些迂腐。她耻于谈性,更不敢声张自己的欲.望,其实在很早之前,她就会对邱淮的身体出神,只是那时她觉得这些都是喜欢作祟,殊不知喜欢也有很复杂的成分,其中也包括最原始的荷尔蒙。


    邱淮弯了下唇,走过来抓起她手上两只全是泡沫的洗碗手套剥下来,然后利落地将人抱起,惊得沈杭忙环住他脖子往身上靠,尽己所能减轻对手臂的压迫。


    “不是不能负重吗?你放我下来。”


    “你以为自己有多沉?”他甚至故意掂了掂,吓得她吱哇乱叫,“撑死了九十斤,吃我那么多饭,怎么也长不胖。”


    她被说得真赧了,埋在颈窝里不敢抬头,就这样被他抱到沙发,他将她按在腿上,怎么挣扎也不放,要是挣得狠了,又开始倒吸凉气,说自己伤口疼。


    听到这话沈杭果然停了下来,倒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嗔怪,“当我三岁小孩吗?狼来了的故事说一次就够了,你怎么还来。”


    “谁叫你不老实。”


    “我哪有?”


    邱淮笑笑,仰脸寻到她的唇,轻轻碰了下,表示求饶。他的手掌着沈杭的腰,肌骨之间西装布料相互摩擦,触感粗粝而奇妙,不知不觉间,沈杭也不再言语,呼吸却渐渐沉了。


    “感受到了吗?”


    他凑在她耳边说话,热气却像扑到心里。沈杭的脸彻底红透,烫得惊人,小声嗯了下。


    “所以我没有问题,你不要担心。”他继续,撩拨得她心猿意马,“如果不是今天被我发现,改天被你带去挂男科,那不是糗大了么?”


    沈杭替自己辩解,“我没说你不行,按照那个视频的判断标准,你应该挺行的。”


    说完空气沉默了一秒,她意识到说错了话,又连忙补救,“那个,我的意思是你……”


    邱淮好笑地逗她,“我什么?”


    “你很正常,没毛病。”


    “嗯,然后呢?”


    “什么然后?”


    “话都说到这了,不想试试?”


    沈杭蓦然抬起头,不可思议看着邱淮。


    以前怎么没发现,这人嬉皮笑脸的,也不知道他是不是在开玩笑。


    说想显得好像她很饥渴,说不想……似乎太煞风景。


    酒精上头的大脑晕乎乎,香槟泡泡几乎要把她的理智淹没。


    最后,在Yes or No的问题里,她选了“or”。


    邱淮忘不了这一幕。


    明明是酒壮怂人胆,她也表现得极其矜持慎重,扬起清亮的眸子,诚恳发问,“你会吗?”


    你会吗。


    好真诚的挑衅。


    他是以诚相待的人,所以在吻上去之前,也非常真诚地回答,“正在会。”


    人们永远无法估测灵魂的温度,但总有那么几个瞬间,可以通过交.媾的方式触及它的边界。


    这一刻,身体是灵魂的载体,每一次相拥、每一声喘.息、每一阵颤栗,都是同频共振最具象的表现。她被她的恋人保护得极好,没有初经情事的惶恐与忐忑,只是循着他的节奏渐入佳境,在这场隐秘、温暖、汹涌、充盈的风月中,与他共襄盛举。


    事后她偎在他怀中,听着不知何时缠绵起的夜雨,轻吐出那个噎在心口良久的问题,“你知道柏拉图式感情吗?”


    他轻轻嗯,“怎么了?”


    “你认可吗?”


    “你说的是哪种?”邱淮掰着她纤细指节,耐心十足,“如果是寻常定义中注重精神和情感依赖,却没有亲密联结的那种,那应该不是。但如果是柏拉图在《会饮篇》里关于Eros的探讨,我是赞同的。”


    “Eros?”


    “也就是古希腊爱.欲之神的名字,柏拉图发展出了一套哲学理念。他认为,视觉和肉.体的吸引是爱.欲的起点,但是真正的爱不会止步于此,最终应该是两个灵魂互相启迪、一起向上求索。”


    “所以并不是完全禁欲。”沈杭翻身爬起来,趴在他胸口,眼睛亮亮的,“那你怎么表现得好像对此完全没兴趣?”


    邱淮笑了,“这不是手没好全吗?”


    “这两者之间有什么关系?”


    “你说呢?”


    他轻轻捏她下巴,“如果我胳膊还是没劲,不就得你出力了?”


    不知是因为痒,还是羞,沈杭怔愣一瞬,缩着脑袋又躺下去,脸枕在他颈窝,鼻梁抵着喉结。她的胳膊从下面探进去,小心翼翼摸到那个弹坑,尽管已经过去许久,皮肉仍然凹凸不平,触目惊心。


    她问,“还疼吗?”


    他答,“不疼了,但是痒。”


    沈杭心里酸酸的,却不知道怎么道出这种情绪,就只是一圈一圈,轻轻抚摸他的伤口,像是擦拭勋章上的灰尘。


    最后邱淮被她挠得痒了,翻过身,将她不老实的爪子反剪过头顶,趁夜雨淅沥间又做了两次。


    这回沈杭是真的消停了。


    她累得几乎脱力,却还想着他的胳膊会不会因此受伤。他帮她擦拭清理完躺下,搂着她吻了吻,说没事。


    她用鼻音嗯了下,话音飘忽如呓语,不知是不是已经睡着,还是在半梦半醒的边界。


    “邱淮,有件事我一直想告诉你。”


    他也应,“什么事?”


    “你还记得你说过,以前你在老家,遇到过一个买青团的小女孩吗?那是我。”


    “我十岁就见过你了,一直记得你拎起校服胸口,跟我说你是澄华的学生,不会骗人。”


    “后来我来了澄华,在校史馆照片墙看到你,在光荣榜也看到你。你无处不在,可我只能仰望。”


    “今年我二十八岁,你已经占据了我生命的大半,是我心里最重要的存在。我好像一直没有好好跟你说过,我有多喜欢你。”


    “邱淮,我喜欢你,特别特别喜欢,喜欢到除了你,我不敢想跟任何人共度余生。”


    最动摇的时刻,无非是被家里缠得喘不上气,骆之聿和她喝了半夜的酒,借着醉意问她,要不要考虑跟他去美国。


    沈杭没有立马拒绝,而是说,天亮给他答案。


    那天北京下了初雪,回去的路上寒冷泥泞,她不小心跌了一跤,便索性坐到路边,认认真真考虑这件事。


    但是她想不出跟骆之聿的以后。


    一点点的画面都没有,脑子里就跟凌晨降雪的北京一样,一片雾茫茫的白。


    这一晚,她絮絮说了好多句喜欢,比短短前半生所有加起来的都多,最后终于沉沉睡去。隐约间,她感受到一片温柔的唇辗转过她的五官,至末在耳边留下一句轻叹。


    他说,Je taime。


    我爱你。


    *


    2025年底忽然变得很忙碌。


    先是博卢铁路南段正式通过验收,将举办一场声势浩大的全程通车大会,作为操办过北段通车仪式的总策划沈杭,也当之无愧被任命为这次通车仪式的牵头人。


    紧接着,邱淮必须去开罗报道,国开行驻科项目组也经历人事调整,有些人跟着他走,有些人留下——而方竞择,属于后者。


    他言辞切切地为自己的选择辩解,“老大,你教会我很多东西,我也感激你的提点和保护。但现在,我有必须留在这里的理由,等我之后再来找你。”


    邱淮只是拍拍他的肩,“我猜到你不会走,所以跟总行提议由你接任项目组组长,好好表现。”


    “真的吗?老大,我真的要给你磕头了!”


    “别,这一下你的任期要到2027年,中间要是把林薇惹生气分手,可不能耍少爷脾气闹着回去啊。”


    男生重重点头,“你放心,我明白自己的责任。更何况……这里也没我想的那么差。”


    卢雨的纪录片《晚风过境》也在2025年底上线,因为个人工作室拿不到龙标,只是在网络平台免费发布。


    意外的是,这个本身不占热度的片子居然很快冲上热搜,乐得她连发好几条朋友圈,大张旗鼓地炫耀自己的成绩——非常卢雨的行为。


    沈杭在百忙之中也点开来看了,恍然察觉,原来这短短的两年里,他们经历了那么多:排华、舆论、通车、论坛、疫情、动乱……件件可圈可点。


    在叙述方面,因为卢雨的特别设计,整个纪录片中都以她的视角代入讲述这一切,像是一段娓娓道来的故事,不刻意煽情,却令人无比动容。于是,人们自发安利,热度一下登顶,甚至连外交部发言人也在外网上转发了这部片子,称“中国外交官在非洲真实的工作场景”。


    最叫人感动的,还是纪录片播出一周后,王静秋收到了女儿的消息。


    时隔多年,梦梦也长大了,在这部纪录片里看到了妈妈,理解了她的不易。她诚恳地向王静秋道歉,并邀请她今年回家过年,王静秋看完泣不成声,沈杭一边安慰一边递纸巾,“静秋姐,这是好事。今年直接休任期假,早点回去,多陪陪她。”


    “嗯,我等忙完这一阵就去提申请。”她明明笑着,眼泪却止不住地往外涌,“那你呢,今年又不回去?”


    “我正好留下来陪姑塔呀。”沈杭笑着说,“你忘了,现在我也是监护人了。”


    姑塔的学校在12月31日有一场文艺演出,她早早打了电话给沈杭,叮嘱两位监护人如期到场。姑塔在新学校适应得很快,靠着美妙的歌喉混成了合唱团领唱,这次的演出就有一个节目,特意邀请他们来看。


    所以在跨年夜那天,邱淮从埃及飞回来,还为姑塔准备好了花束,接上沈杭前往学校。


    礼堂内座无虚席,大部分是黑皮肤的本地人,也有部分白人,还有中国人。他们在按照班级划分的预留座位坐下,等待开场的间隙,灯光一点点暗下,沈杭下意识抓紧扶手,邱淮留意,便将她的手攥入手心,轻轻拍了拍。


    “别紧张,安检那么严格,不会再发生那种事。”


    沈杭也笑了,“你说得对。”


    这里不是巴黎歌剧院,没有厚厚的红丝绒帷幕,也没有高悬的大水晶灯,有的只是舞台最上方写着“C??urs unis, bonne année”(童心相连,喜迎新年)的横幅,一簇簇系在一起的五彩气球,还有看台上十指相握的他们。


    那场噩梦,已经醒过来了。


    马上就要迎来2026年。


    在一对对中年夫妻之间,他们毫不露怯,真像一双家长,举起手机记录自己孩子最重要的时刻。只是姑塔的节目是压轴,他们等这一刻等了许久,甚至有些疲惫,但幕布拉开,看见聚光灯打在她身上时,一切都值得。


    今晚的姑塔非常不一样,穿着漂亮的演出服,眼睛上涂着亮晶晶的眼影,随着眨眼的动作扑闪扑闪。她是领唱,站在舞台最前方,直面黑压压的观众,难免显得神情紧张,然而在看见观众席上的沈杭和邱淮后,她又放松地冲他们露出个灿烂笑脸。


    主持人报了幕,现场响起一片掌声,最后重归于寂。姑塔捏着话筒,等完前奏,在恰如其分地节拍开口:


    「There comes a time


    When we heed a certain call


    When the world must come together as one」


    女童清亮声线如一只婉转夜莺,一下点亮了这个晚上。


    就在这时,合唱加入:


    「There are people dying


    And its time to lend a hand to life


    The greatest gift of all」


    领唱与齐唱声音交替,用孩子们最稚嫩的声线,一起唱出心中的渴望:


    「We cant go on


    Pretending day by day


    That someone somewhere soon make a change


    Were all a part of Gods great big family


    And the truth you know love is all we need


    We are the world


    We are the children


    We are the ones who make a brighter day


    So lets start giving


    Theres a choice were making


    Were saving our own lives


    Its true well make a better day


    Just you and me」


    ……


    不同肤色、不同国籍、不同身份的人,此刻同聚一堂,一起聆听这共同的祈愿。歌声像一条温暖的溪流,漫过礼堂内每一张面孔,家长们不自觉放轻了呼吸,手机还举在半空,却忘了按下拍摄键,目光全都落在舞台中央并肩而立的孩子身上。


    一时间,沈杭眼眶湿润,想起昔年此刻。


    她与邱淮坐在卢姆巴伊的金沙滩畔,吹着晚风,放肆说理想。


    ——“马上就是新年了,要不要许个愿?”


    ——“那就,愿世界和平。”


    这是地球上所有人最质朴本真的心愿,可惜的是,往往事与愿违。


    我们呼吸的每分每秒,战争、饥饿、暴力、虐待都在反复上演,有人屈服,有人反抗,有人倒行逆施,有人谋求生路。在这个充斥着不确定性的世界,唯一能确定的是脚下走的路,和身边陪伴同行的人。


    沈杭被邱淮紧紧牵住,没由来的,忽然很想要一个天长地久的承诺。她原本不信这些的,可就在这一刻,她想永远这样,不放开彼此的手。


    这一刻来得太迟,未免令人感到委屈。可回首看去,才知道那些痛苦的别名叫青春。


    正如卢雨在给沈杭的信里写的那样——


    「没成熟的果子多半酸涩,可它要变甜,又必须经历这个阶段。


    沈杭,你现在回看青春,还会觉得遗憾吗?」


    答案是会。


    遗憾我埋在自卑的阴影里,滋养出过盛的自尊,任它长成刺,往我自己,和爱我的人身上都划满伤疤。


    可是我从不后悔。


    再来一次,我依旧选择荆棘遍布但风景独绝的小路,依旧愿意为一个看似虚渺的理想奋不顾身,在这个糟糕的世界面前,永远怀有蚍蜉撼树的勇气。


    青春期的生长痛赠予我的,是坚持、清醒、勇敢、自由。


    不做温室开出的花,而做茁壮成长的树,春生夏长,秋收冬藏。


    你看。


    我们都做到了-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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