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后,李睢三人一脸疲惫的走出来。
阮簪雪表情凝重,眉头紧锁,下台阶时都没注意脚下,绊了一跤,险些摔倒,幸亏被庄徙南从后头拉了一把。
沈聆此时已经吃了个半饱,正在剥葡萄,一捏一个,他看着三人半死不活的模样,小心翼翼地凑上前去,递给李睢一串烤腰子。
“陛下尝一尝?”
李睢看了烤串一眼,忽地笑了。
沈聆被他笑的头皮发麻。
仔细一看,沈聆发现皇帝的眼睛更红了,血丝密布,简直和有红眼病一样。
“不吃了。”李睢将烤串放在原地,牵着沈聆的手指摩挲,“春宵苦短,莫要耽误了时辰,爱妃,朕今夜宿你房中。”
阮簪雪与庄徙南在旁边和站桩似的,目不斜视,一人拿一串烤肉咀嚼,沈聆以为他俩好歹会争宠一下,结果他们愣是一声不吭,眼睁睁看着皇帝被自己勾走。
难道这就是世家子弟的风范吗?
这也太大度了吧。
庄徙南嚼着沈聆烤好的肉串,看着相携离开的两人,眼睛眯了眯,脑袋往旁边凑过去了一点,“阮哥,陛下这是不要命了吗?”
阮簪雪面容沉静,单手支头,半垂着眼,按着额侧缓缓道:“老房子,着火。”
庄徙南又贴近了一点,鬼鬼祟祟道:“陛下已经连续处理了半月公务,最难消受美人恩,你说他身体吃得消吗?”
阮簪雪沉默了好半晌,反手敲了少年额头一下,“慎言,陛下,心里,有数。”
更何况沈聆是靖王府的人,皇帝未必是真心,兴许存了试探的意思。
*
沈聆被李睢推倒在床榻上,露华宫实在是小且偏僻,年久失修,平时躺沈聆一个人还好,两个人压上去,床腿顿时嘎吱嘎吱响个不停,感觉下一秒就要塌掉。
偏偏皇帝一点也不担心,不仅不担心,他还存了点故意的心思,一直在恶意摇晃。
沈聆感觉自己睡在摇篮里,一上一下,一左一右,皇帝的亲吻落下来时,他盯着李睢那双红眼睛,忍了又忍,忽的直起身子,将皇帝扑倒。
嘎吱一声长鸣,木板床到底还是坚持住了。
“陛下您累不累呀?”沈聆趴在李睢胸口,伸手去摸那双眼睛,很美的轮廓,只是黑眼圈重的离谱,给人一种熬了一百个大夜的感觉。
“不累。”李睢抓住沈聆的手指啃咬,长眉入鬓,瞧着有些邪气,“爱妃想要的不就是这些吗?”
白森森的牙齿咬在骨节上,沈聆觉得对方只要稍微用些力气,就能把自己的手指头给嚼碎吞掉。
李睢身上有一种危险的锋利性,眼眸半眯着,不像是放松,更像是捕猎前的打量,他笑的很慵懒,带着戏谑感,“今夜你想在上面?”
“陛下太坏了。”沈聆手指抚过李睢的齿列,感觉自己像在摸一只野兽的口腔,他俯身亲了亲皇帝的眼睛,“今天我们来玩点不一样的。”
李睢抬眼,“什么?”
沈聆抽下腰带蒙住他的眼睛,黑暗袭来,李睢不再是掌控方,身体感官无限放大,衣裳的摩擦声,发梢掠过皮肤的酥麻,少年略微沉重的呼吸,还有温热的指腹轻轻抚摸过他全身的触感。
沈聆心中忐忑,面色微红,抬手抚摸,这是完全由他掌控的情//欲,对方看不见他,他却可以看见青年所有的反应,比之从前的被动,这个反而更能让他接受。
像在驯服一匹烈马,或是虎豹。
难耐的喘息,克制的挣扎,还有起伏的胸口。
他不太熟练,略有磕碰,不过痛楚反而加重了刺激——沈聆骤然咳嗽,李睢抽掉蒙眼的腰带,他坐起身,看着沈聆去够桌案上的水。
少年眼尾泛红,水色潋滟,漱口后还不忘竖起一个大拇指,不知是调侃还是夸奖道:“陛下厉害!”
李睢:“……”
他神色复杂,起身一把将沈聆抓回来扣在怀里,少年穿着薄衫,背脊拱起时可以看见一节一节的脊骨,其实最近他又长胖了一点,小腹上有了薄薄一层肌肉,摸起来很有弹性,手感比上次好。
李睢捏着那张脸,将他的脑袋半扭过来,盯着对方坦荡又明亮的眼神,看着那张唇开开合合,听见沈聆说:“陛下日理万机,还是要多休息,今天夜里不然咱们就就此打住?要不要我给您按按脑袋?”
见李睢不言语,沈聆心想不是吧不是吧,还不够吗?真不怕精//尽//人亡吗?
下一秒,李睢亲了下来。
这是他们第一次亲吻,嘴对嘴,沈聆浑身僵硬,想着陛下您真不讲究,这都下得了口,然后被人咬了舌尖。
他顿时将多余的想法缩回去。
很绵长的吻,结束后沈聆呼吸不平,像树袋熊一样挂在李睢怀里,很满的一个拥抱,李睢将头埋进沈聆脖颈,沉默着不说话。
满室寂静,唯有紧贴胸膛后的两颗心,怦怦跳动。
两人各怀心事,身体靠的极近,灵魂却飞的很远。
“爱妃,唱首曲子吧。”李睢的声音中透着困倦,“你不是说自己最会唱歌了吗?”
沈聆闻言精神一震,上次的精忠报国唱完后,他还以为自己唱跑调了表现不好,所以皇帝的表情才那么一言难尽,没想到居然是喜欢的吗?
他当即摩拳擦掌,正要一展歌喉,就听见皇帝继续道:“我很困,哄我睡觉,再唱些乱七八糟的,小心让你之后都发不了声。”
沈聆:“……”
于是他绞尽脑汁,最后轻轻地唱虫儿飞。
唱着唱着给自己唱伤感了。
好想家啊。
不知道爸妈现在情况怎么样,会不会很伤心,好不容易高考超常发挥,还去了心仪的院校,本来已经要开学了,他的大学生涯还没开始呢,人生就这么结束了。
都怪那杯酒!
我是坏孩子,爸爸妈妈会把我埋在哪里呢?会不会经常去看我呢?
古代生活好苦啊,这里的人都欺负我,没一个真心待我的,皇帝不仅欺负我,还睡我,技术也不怎么好,白长那么大了,祝他阳//痿。
唱着唱着,沈聆悲从中来,他不敢哭出声,只有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于是他把眼泪都抹在了皇帝的寝衣上。
蹭着蹭着,就把脸埋在李睢胸口睡着了。
李睢:“……”
他感觉胸口凉凉的,不知道是沈聆的眼泪还是口水,两人互相纠缠,仿佛一颗双生的树木。
窗外月光皎洁,连室内也浮上一层银光,李睢揉着沈聆的发丝,思绪万千,他好像有瘾一样嗅着沈聆周身的气息,恨不得将人嚼碎了咽下去,或者揉捏他,侵入他,占据他全部的灵魂,看着他惨叫,哭泣,求饶,或者哀嚎。
最终却只是合上双眼。
困,累,痛。
脑袋还是如以往无数个日夜里一般,仿佛有无数根针扎,他在困顿与疼痛中挣扎,灵魂好像都被分裂成了两半,无法安眠。
抱住沈聆的手臂又收紧了一些,怀中人发出一声轻哼。李睢不知道他是痛还是迷糊,坏心眼地又收紧了一些,这次沈聆做出了反馈,他挣动了两下,手抚在李睢背后拍拍,一边拍一边叽里咕噜。
“乖乖,睡觉觉。”
李睢感觉自己的头痛好像褪去了一点,他看着沈聆迷迷糊糊的模样,低声问:“要是不乖呢?”
“不乖,打屁股。”沈聆反手就是一巴掌。
李睢:“……”
如果不是沈聆呼吸平稳,他几乎以为这厮是在装睡。
“小骗子。”他如此说着,又将沈聆往自己怀里托了托,抱着人合上眼睛。
翌日。
沈聆醒来时李睢已经上朝去了,而他昨夜从昭阳殿里抢人的事迹已经传遍了后宫。
李莳等人欢欣鼓舞,仿佛打了一场胜仗,恨不得开一场庆功宴,除了江心白——他从树上爬下去时扭了脚,最起码半月不能下床。
至于沈聆,他心惊胆战等了好几日,没等来庄徙南的刁难,反而等来了太后的。
太后懿旨,说是后宫里最近乌烟瘴气,要将所有的妃嫔都召过去学规矩,除了不能下床的江心白,其余人都被唤去了。
而后就是传说中的站规矩,他们一行六人站了足足一个时辰,才看见堪堪起床的太后。
“老妖婆。”庄徙南嘟囔。
沈聆:“……”兄弟,你胆子真大啊。
他偷偷看了一眼太后,三四十岁的模样,很白的一张脸,保养得当,穿着深色的衣袍,不怒自威,与李睢一点也不像。
“都抬起头来。”
众人齐齐抬头,沈聆站在阮簪雪身后,他忽的发现阮大公子看起来文文弱弱的,身量却极高挑,简直就是鹤立鸡群。
“谁是沈聆?”
太后忽然点名,沈聆一愣,随后便有两个嬷嬷靠近,朝着他走过来。
他就这样被提溜出去,太后上下打量他良久,忽地掷了茶杯,厌烦道:“哪里来的狐媚子,站没站相,坐没坐相,没规矩的东西,罚!”
沈聆被罚了十个手板子,嬷嬷完全没留手,十板下来他的手掌顿时肿的有一寸多高,火辣辣的疼,蜷曲手指都困难。
“陛下到底是陛下,你们是妃妾,更是臣子,怎么能眼看着陛下沉溺男色而不劝诫?男人生又生不出个一儿半女,叫我大虞江山何以为继?”太后还记得自己上次布置被人截胡,她目光如刀,在沈聆身上刮来刮去,语气冰冷,“要你们到底有何用?”
她是吃斋念佛的,不喜杀生,便着人在太阳底下支了几张桌子,让他们跪坐抄经。其他人好歹是国子学出来的,抄一卷经文而已,轻轻松松,但沈聆可不会拿毛笔,更看不懂梵文。
密密麻麻的扭曲小字,他就是照着模样抄,也是一错眼便不识得了,从清晨到落日,一直到看不见册子,他都没能写出让太后满意的经卷。
太后本想杀鸡儆猴,拿沈聆这个无权无势还颇为得宠的开刀,奈何旁边还有个同样笨蛋的庄徙南,捏着笔稀里糊涂,纸上字如同苍蝇乱爬,看的人直蹙眉。
最后他们俩被安了个无才无德的名头,禁止侍寝,闭门思过,罚抄经卷一百遍。
沈聆就那么被关进露华宫,本来原主身子骨就不太硬朗,又晒又跪又挨打,都等不到第二日,当天夜里便烧得迷糊,不知东南西北。
李睢过来时,看到的就是沈聆蜷缩身体,脑袋埋在枕头里哭,一边哭一边喊妈妈。
13、章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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