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还是个艳鬼[VIP]
知道周斩谈上恋爱的那一天, 吴善和胡倩表现得异常冷静。
仔细想想,大概之前在“东凛阁”吃饭那次,这俩人就有苗头吧, 不然姓霍的那么大一个老总, 还专门来他们包间打什么招呼?
有这么乐于助人的大佬吗?
“所以你之后打算学商吗?”吴善想了想,“毕业了进霍总公司给他帮忙?”
“不知道。”周斩转着笔,看着眼前学校发的志愿表。
“你不是喜欢赚钱吗?挺适合你的。”
胡倩在旁边改卷子, 头也不抬:“他没要今年那几个保送名额,肯定不打算读商科了。”
周斩没说是也没说不是, 洋洋洒洒的在志愿表上写下几个字,
一共三个志愿栏,他只填了一个, 然后扔在了收表的吴善怀里。
“拽什么!”吴善捞起来看了一眼, “臭屁。”
寒假一过,就真正的进入了高考倒计时百天。
过年之前, 出差了一个多月的霍总,终于赶着点回来了。
把周斩叫到家里来吃了个饭,听这俩高中生在饭桌上唇枪舌剑的吵了几个来回, 霍总就这样悠哉悠闲的听着, 偶尔在倦怠的脸上流露出两分笑意来。
“帮我跟姨说声新年快乐。”周斩逗弄着阳台上搬到新环境兴奋不已的死鸟,一边跟吴善打电话, “就不去吃饭了。”
“那我妈准备的压岁钱我可笑纳了!”吴善哼哼两声,“还有死鸟的压岁钱, 我全部笑纳!”
“你期末考成那样,姨不抽你么, 还有压岁钱。”
“别哪壶不开提哪壶。”吴善觉得这人也太不会聊天了,“你在霍总家过年是吧?”
周斩“嗯”了一声:“待两天, 他也没多少时间。”
“斩儿啊,我认识你快十年了。”吴善莫名就在这个冬天发出了老父亲般的慨叹,“有个家挺好的,对吧?”
周斩还没说话,一只手擦着他的肩膀越了过来,指尖直直的戳到了死鸟的脸上,然后不出意外的被死鸟啄了一口。
“手真欠。”周斩余光看到,轻轻啧了一声。
“打电话呢?”霍索这才发现周斩手上的屏幕,对面不知道是个什么雷霆姿势,他得辨认了好一会才能看出是吴善的半张脸。
吴善激动的在屏幕里挥手:“霍总,新年快乐啊!”
“新年快乐。”霍索笑了下,想了想又寒暄道,“要不要来家里……”
话音刚落,电话就被周斩手动切断了。
霍总不满:“干嘛,我还没说完话。”
“手滑了。”周斩把手机搁在一边,抬起霍索的指尖,摸索了一下,“出血了吗?”
“没,我缩的快。”霍索已经练就了摸鸟的神功,他揉了一把周斩的脑袋,“霍斯诚吃完年饭就出去撒欢,你怎么一点小孩气都没有呢?”
老气横秋的。
“把头发吹干。”周斩捻了捻他湿润的发尾,脸颊轻轻的蹭了进去,“哥,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霍总平时压榨压榨员工就算了,像春节这种老祖宗严选节假日,霍索还是保留了三分良心,没再发布什么重大新年KPI,只是在员工友好问候的时候,沉默寡言的发了十几个巨额红包,引起群内狂欢。
他慰问完员工,正好周斩从卫生间里出来。
水渍顺着锐意的锁骨流进了深不见底的睡衣领口里,眼尾、嘴角、锁骨都湿漉漉的,只有头发是毛茸茸、干干爽爽的。
霍索坐在沙发上,目不斜视的欣赏了一番男高出浴图,然后翘着二郎腿招招手:“来,说两句好听的,哥给你发压岁钱。”
周斩弯下腰凑近,鼻尖动了动:“哥,你好香。”
“……”
是这种好听的吗?
他像只大狗一样趴在霍索身上嗅半天,屋里两个都是成年人,没一会就抱到一块亲了起来。
周斩的吻技在熟能生巧的过程中不断的磨炼出来了,他格外喜欢霍索唇瓣上的那道细细的疤痕,每次亲到这里总是舔了又舔,霍索不知道这玩意是想把它填平还是咬得更深一点。
霍索自己都不知道什么时候躺在了床上,冰凉的被褥贴在被掀起衣摆的腰身上,刺得他颤了一下,随后炙热的温度又紧随而后的贴了上来。
那双狭长的眼睛半阖着看人的时候,总是让被观看者感觉到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和凉凉的危险,细碎的天光映衬在那抹淡青色的眼珠子里,
但摘掉眼镜以后,近视加散光让霍总的眸子看起来总是呈现出一种茫然的失焦感,矛盾顿生,跟此人平日里雷厉风行、说一不二的暴君行径显得相背而驰。
他只会这样看着我吗?
周斩想到这,又有些满足,此狗一亢奋起来下口就没轻没重,刚开始霍索还被尖牙刺得挣扎推耸一番,
但一对上那双黑压压泛着红的眼睛,又叹了口气就随他去了。
年纪小,控制不住嘴上的力道,也情有可原。
身为长辈,总是要多投入一些引导和包容的。
霍总就这样自顾自的洗脑着,半阖的眼皮逐渐昏沉的往下压了压。
急促的喘息声在空气中渐渐变弱,埋头苦咬的周斩再抬起头来的时候,霍索已经闭着眼睛昏睡过去了。(审核员你好,这里咬的是嘴巴,而且是亲着亲着睡着了,没有别的暗示)
“……”
这样也能睡着?
是在嘲讽他吗?
高中生瞠目结舌,就着这个姿势盯了半天。
想起这个人每天高强度的工作和破身体的失眠障碍,他没有喊醒霍索,只是环住霍索的腰身,又有点心不甘情不愿的把头埋进肩颈之间,压抑的低喘了两口气。
太坏了,这个人。
等霍索有意识的时候,是被热醒的,他睁开眼睛缓了半晌,才感受到周斩像鬼一样缠在他身上,两对长腿亲密的交缠在一起,对方生理上的反应完完全全的传递到了霍索的身上。
窗外已经黑了,霍索记得刚刚不是才下午六七点吗?
怎么一觉醒来都深夜了?
他想找出手机看看时间,刚一挣动,就听见了耳侧轻轻的喘息。
哎,青春期。
周斩梦到自己置身于滚烫的温泉里面,水面上还冒着泡,感觉再没一会就给他煮熟了,身边有一块凉凉的、硬邦邦的石头,他下意识的就是贴着石头蹭了蹭脸颊,试图缓解一下温泉里的温度。
结果还没等他的温度降下去,石头就不见了。
没有冰凉的石头,周斩更热了,身上又热又湿,却又挣动不开,不异于鬼压床。
终于在几番挣扎之后,周斩的醒了过来,睁开眼睛,就看到身上压着一个黑影,肌肤苍白,嘴唇却殷红,
还是个艳鬼。
周斩迷迷糊糊的想。
月光透过落地窗洒了进来,周斩只来得及看清楚淡青色的笔墨在眼前一闪而过。
胸口剧烈的起伏着,腰胯也不由自主的抬起来悬空一瞬。
周斩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乱跳,还有从喉咙深处吐出来的克制的喘息。
下一秒,眼前绽放出黑黑白白的阴影,视觉被瞬间剥夺掉。
周斩有些泄力的躺在床上,才终于回过神来,黑森森的瞳孔盯着霍索。
“哟,醒了。”
艳鬼貌似是垂着头朝他笑了一下,发丝轻轻洒落下来。
周斩把胳膊抬起来压到眼睛上,偏过头不去看他。
“害什么臊?”霍索把手擦干净,然后扒拉了一下周斩的胳膊,佁然不动,不由得觉得好笑。
“那你也不能……”周斩从耳根红到了锁骨,喘了两声,恼羞成怒的喊道,“霍索!”
“哎。”霍总应了一声,拍了拍周斩的腰,“别得了便宜还卖乖。”
霍索第一次看见周斩这幅样子,觉得挺好玩的,还没等他再调侃两句,周斩就把他拉近了一点,
不知道感觉到了什么,霍总瞬间有些瞠目结舌,没来得及做出反应,周斩就翻身把他压在了地下,哑着嗓子在耳侧道:“刚刚没准备好,哥……再试试。”
“……”
年轻真好啊。
霍索却撂挑子不想干了。
“哥,你不能对我这么坏。”
“亲亲我吧。”
“不要欺负人,哥。”
在高中生黏黏糊糊的恳求下,霍索一晚上耳边都是“哥”来“哥”去、乱七八糟的喘气声。
高三下学期,周斩没再兼职,所有时间都用在的最后冲刺上。
隔三差五的卢姨就到实验去送送汤送送饭,每次都是两份,晚上霍总还亲自定了闹钟打视频催促周斩喝牛奶补充蛋白质。
于是在送考的那天,霍索千里迢迢的赶回了滨川,看到周斩的那一刻就发现这小子长高了不少。
周围都是前来送考的家长,即使是路人,踏入这片领地都像是被什么东西给感染了一样,不可避免的带上了几分紧张来。
霍斯诚这么心大的人,都少见的在车上局促了起来。
“小叔,我要是考到一半肚子疼怎么办?”
“小叔,你说我数学能及格吗?”
“小叔,我没考上本科的话咱家能捐钱上吗?”
霍索忍着想要踹他一脚的冲动:“能考多少考多少,我帮不了你。”
在这种一触即发的氛围里,周斩那道松弛感十足的身影就显得格外突兀。
“紧张吗?”霍索捏了捏周斩身上的肌肉,看看有没有紧绷的趋势。
“还好。”
霍索第一次送考,他自己高考的时候都没这环节,只能干巴巴的问了句刚刚在路上抄到的:“有信心吗?”
“还行吧。”周斩把脑袋塞进霍索的肩颈里,“比较拿手。”
霍斯诚在旁边哼哼:“吹牛皮!”
霍索冷嗖嗖的瞥了他一眼。
你最没资格说这话。
周斩想了想,还是道:“考砸了怎么办?”
霍总大手一挥:“我养你。”
霍斯诚挤了进来:“小叔,我考砸了怎么办。”
“复读。”
“……”
主要是他真的有可能考砸。
==========作者有话说:==========
再甜两章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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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斩哥[VIP]
霍索这几个月一直待在公司里, 出成绩以后,周斩只给他报了个分数,还是那句淡淡的“还行”。
霍索本来还是有点紧张的, 但是看周斩这么淡定, 也不好意思再问来问去,显得很不稳重。
霍斯诚的成绩则是更早一点出来,一出分就堵到霍索办公室里撒娇。
“小叔, 我不用出国了吧?”
“我可以留在滨川了是吧?”
霍索看了眼那不上不下的成绩,还算满意, 霍斯诚就这样成功得到了马尔代夫豪华游,屁颠屁颠的看自己那匹叫爱丽丝的公马去了。
真正知道周斩到底考在一个什么排名段,是从一篇报道里。
那篇教育报刊头版就是实验一中的全年级合照, 旁边还摆着周斩常常挂在学校布告栏上的那张大头照, 噱头唬人——父囚母弃:不被定义的高考状元!
霍索紧蹙眉头,几千字洋洋洒洒的扫下来, 把报纸扔在秦隋怀里:“跟这家报刊联络,让他们把这玩意撤了。”
胡说八道一些什么玩意。
说状元就说状元,通篇提他那个混账爹做什么?
难怪这几天周斩没来找他, 后巷一条街已经被记者疯狂涌入, 就连夜市里多的几个卖煎饼果子的摊位,旁边都搁着一台大炮。
生母早亡, 生父是个见过报的罪犯,捡垃圾、打工兼职、拿奖学金、考状元……
那群记者像鬼一样的全都闻着话题的血腥味儿就缠了上来。
甚至还有向周斩递出纪录片橄榄枝的自媒体网红。
“今年你们实验状元有个罪犯爹啊?”
“周斩吗?难怪……你们没发现他就像个疯子么?”
“这玩意不会遗传吧?”
“高一的时候他不总是一身血, 这基因还不明显吗?”
“我姐是实验的,听说这个周斩在学校就是无恶不作啊……怎么让这种人当状元啊?”
周斩楼下都是记者, 楼上也堵着几个。
“哎呦,咱们这个破楼里来明星了吗?这么多狗仔。”
“没听说吗?三楼那个小伙子, 是高考状元。”
“对对对我见过,他这么厉害啊?”
“不止,听说他爹……”
霍索开车到楼下的时候,到处都是这样的议论声。
他拧着眉心,身后的西装法务鱼贯而入,训练有素的对围堵的十几个记者发出了法律警告。
但这群人就跟盯上猎物的鬣狗一样,有更强大的捕食者来了他们就散开藏匿,等到人走了或者视线移开了,又偷偷摸摸的跟在后边。
难缠得要命。
周斩那间一室一厅的老破小,门口就贴着白纸黑字写出来的几个大字——不受访,滚蛋。
霍索打他电话也不接,站在门口敲了会儿门,一点动静都没有。
他围着这栋楼转了转,想起来周斩的卧室貌似有个没装防盗网的窗户,楼下还堆着几个废弃的家具。
霍索眼看四下无人,艺高人胆大的踩着沙发和书柜爬了上去,高度正好落在了周斩卧室的那扇窗户前。
周斩家里这扇破窗户锁早就坏了,防贼的效果趋近于零,他一推开,呼啸的风就从身后挤了进去,窗帘大起大合的摆动着,
几乎同时,凌厉的风擦着他的脸侧飞了过去,细小而尖锐的石子划出一道细小的红痕,带着赤裸裸的警告。
窗帘落下,两道视线措不及防的在半空中对视上。
霍索看到一双,很久没见过的,充满着戾气和冷漠的眼眸,黑沉沉、阴恻恻的,泛着久未入眠的赤红。
看清楚来人后,那道狠厉的赤红骤然晕散开来,变成了湿漉漉的惊愕:“哥?”
“呦呵。”
“哪来的豌豆射手。”
豌豆射手看起来严阵以待好多天了,眼底都是红血丝,全身紧绷着,状态都差了很多,像一只被淋湿了的大狗,毛都打绺了。
霍索长腿一跨,轻松的从窗台落了下来:“怎么不跟我说?”
周斩扔掉弹弓,指腹在那道红痕周围蹭了蹭,然后找出一个医药箱:“我不跟你说,你不也知道了吗?”
“那能一样吗?”
“那怎么不一样,你的事也从来不跟我说。”
上完药,周斩坐在窗台边沿,脑袋虚虚的靠在墙上,眼睛盯着霍索:“哥,我能解决好。”
“你怎么解决?”霍索拧紧眉头,克制着自己的语气,轻声道,“你跟媒体交道打得少,这群人的键盘比判决书都快,日常工作就是造个神给大家供着,需要KPI了就倒打一耙,声泪俱下的玩一些视角游戏和信息差,你做的每个举动说的每个字都是舆论的养料。”
霍总很少一口气说这么多话,显然是站在风口浪尖多年,对这群人已经不胜其烦。
像他们这种人,拿着新闻当炮仗已经是日常了,今天找媒体爆他出轨人妻,明天被媒体栽赃英年早逝,都点着舆论的引线,哪天说不定就爆了,连带着对家股票大跳水,也算是赚了。
但这种事情,圈内几个人渣互相玩玩也就算了,扯到一个刚刚毕业的高中生身上,就显得过于不择手段了,明明现在应该是周状元的前半生荣誉总结时刻。
“我知道,但我不是小孩了。”周斩垂着脑袋看地,语气好似漫不经心,带着一股强撑起来却无懈可击的成稳与冷静,“有些事情我可以自己解决。”
霍索盯着他看了好一会,朝着他招手:“过来。”
周斩走过来。
“是不是长高了。”霍索感慨了一声,扣住周斩的后脑,轻轻贴着他的额头,向他传递着自己的温度,语气很认真,“你的事对我来说不麻烦,知道吗,周斩。”
高中生顿了一会,才闷声道:“任何事吗?”
“任何事。”霍索亲了亲周斩的嘴角,人模狗样的调笑道,“为你服务是我的荣幸。”
周斩弯着腰把头埋进霍索怀里不说话了。
小孩真好玩啊。
霍索好笑的搓了搓周斩通红的脖子:“给我个机会,好不好,豌豆大王。”
恼羞成怒的人张嘴在霍索的肩膀上咬了一口:“你真讨厌,霍索。”
周斩牙口好,肩膀上还泛着微微刺痛,
霍索忍。
咬完之后,大概是不好意思,温热的唇瓣又在牙印上亲了亲,
霍索忍。
不知道怎么想的,这玩意竟然还用舌头舔了一下,被霍索忍无可忍的扒着脑袋推开了:“别胡闹了,清东西去。”
喜滋滋甜蜜蜜的跟着霍索回了家,周斩东西不多,一个行李箱里,一大半都是死鸟的饲料、玩具、生活用品。
霍索好说歹说总算是彻底收养了这只小狗,对此最受益的反而是秦助理,终于有人能够捏住暴君的辫子,霍索的烟都被严格控制在三天一包的水准,办公室不定时会刷新一个身影高大的监督员,偷摸给自己加量被抓到的后果就是晚上也睡不安生。
录取通知书回来的那天,周斩才去了一趟学校。
那次舆论来的气势汹汹,实验一中也极其重视,他们一开始以为只是一次状元采访,没想到会发酵到这个地步,当时正火急火燎的找报社沟通,但显然沟通不佳,
校方几天也联系不上周斩,弥勒佛都急得怒瘦三斤,舆论却眼看愈演愈烈,结果打不通电话的第四天,铺天盖地的议论骤然就消失个一干二净了。
除了学校论坛和微信群还零零碎碎的有着几个无聊的人在讨论,铺天盖地的话题和报道已经全部查无此人了。
手段十分专业,气势骇人。
弥勒佛也摸不着头脑。
但事情好歹是压下去了。
不过也因为这件事,学校自己的优秀毕业生访谈周斩也没去成,但据吴善表示,即使此人去了,话术也无非是“你要问我为什么数学能考140,少写几道选择题就好了很难吗”这种装逼大话,背后里偷偷刷题到三点只字不提。
看到周斩的录取通知书的时候,霍索刚刚在办公室里训完人,拧了一天的眉头这才终于松了下来:“怎么想起来学医了?”
他之前还想过让周斩毕业了进机宏,没想到这小子私底下还有个悬壶济世梦,也不错,比他十八九岁的时候强多了。
实际上对于周斩而言,救死扶伤、悬壶济世,在他现在看来还太重了,那些仅仅只是一个被塑造成标杆的字词,
他能看见的,只有霍索房里那一柜子的药墙。
中文的、德文的、英文的,他开会前吃、应酬完吃,有时候一周天天吃,大部分的药他都不认识,查出来的名词周斩也不得其解。
蔡明月是私立医院的医生,在这个方面她做得很好,不能透露的东西她一句也没跟周斩说过,被这小子问烦了,也只是吐出两句“神经损伤不可逆”“再这样下去半只脚踏在棺材板上也随他便谁都管不着”。
但是霍索停不下来,多得是人在等他油尽灯枯。
他本人也没有什么激流勇退的意愿,依旧我行我素。
乱七八糟的念头早就在脑子里建起了一个巨型城堡,周斩却只字不提:“因为很酷。”
这完全符合霍总对于一个高中生的成长画像,霍索由衷的感慨道:“恭喜你啊,前途无量的周医生。”
恭喜你一直走到今天。
周斩那双黑黝黝的眼珠子总像是有千言万语汇聚成了细碎的光,然后被一片浓雾轻轻的覆盖住,只留下几分看不透的沉寂,最终变成一句:“以后我会保护你的。”
霍索按着太阳穴的手松了力,笑了笑:“那全仰仗你了,斩哥。”
看起来周斩对这个新称谓满意得不行,尾巴都翘得高起来了,还一本正经说:“放心,有哥在。”
那面不改色样子把霍索都逗得前仰后翻喘不上气。
==========作者有话说:==========
忧郁狗:不再依赖哥哥算长大吗?
PS:汇报进度!这一阶段大概还剩个一两章。
第43章 联谊?[VIP]
霍总最近又干了两件大事。
一件事是他跟秦隋两个人借着跟AHC实地考察新项目地, 潜入了张家在临城的一个郊区工厂,把机宏虚假报价吃回扣还跟张雾里应外合的高管给找到了。
还有一件事是因为上面那件事,霍索错过了周斩的生日和开学。
让人送去的礼物堂堂大学生是收了, 但连着好几天不接电话, 姓霍的难免有几分心虚。
在微信里信誓旦旦的保证干完这一票就好好给周斩补过两天生日。
结果飞机刚落地滨川,直不起腰的霍老总就被秦隋火急火燎的拉到了蔡明月那,
蔡医生干净利落的做了两三项检查, 随即趁此机会立刻推进自己的planB方案。
“虽然没有继续深耕,不过我当年实打实的在海德堡大学读过几年神经科学。”蔡明月飞速给自己老师打了个电话, “上个月我已经把你的影像资料发给我导师了,你的颅骨压迫神经这么多年,早就留下不可逆的损伤了。之前跟你提过的——老师这几年一直在相关课题上做研究, 好不容易我约到了他的时间, 霍索,你得先去做检查。”
霍索这段话在脑子里过了一下, 什么结论也得不出,言简意赅的问:“这是最快的办法吗?”
“你不能什么事情都只讲求快。”蔡明月把几份影响胶片搁在桌上,“欲速则不达, 林森教过你的。”
霍索沉思:“下个月行不行?”
蔡明月还没说话, 旁边的秦助理幽幽道:“行啊,你就拄着拐去跟周斩约会呗, 反正咱母校每年都有光荣榜评选,你让周斩拿个善良帮扶三旬老人过马路奖, 也不错。”
“……你上哪进修去了?”霍总瞠目结舌。
秦助理谦逊有礼:“耳濡目染。”
蔡医生面无表情的竖起两个大拇指。
A大医学院的庚字栋楼是新建的,整个宿舍楼住着的都是新生,
开学才第三个月,初入大学的兴奋感在庚字栋仍然绕梁三尺, 好不热闹。
“斩儿,下午六点聚餐别忘了。”郑冬阳拍了拍周斩的肩膀,“一定要到啊。”
周斩睁开惺忪的眼皮,哑着嗓子:“下午我……”
“今天晚上没排你班,我问过苗苗姐了!”郑冬阳哼笑三声,“大红人,约你我还是要做点功课的。”
“算你厉害。”周斩这才对郑冬阳这个室友“百晓通”的名号升起几分敬意,“什么由头?”
“庆祝学姐学长们‘A大杯’辩论赛一轮游。”郑冬阳挤眉弄眼,意味深长道,“你去了就知道了。”
周斩叹了口气:“就这一次。”
“我知道,给面子!”郑冬阳乱七八糟的敬了个礼。
周斩这个人,新生军训的时候就在校园论坛上火过一把了,一次是因为那张模糊像素下高清晰度的脸,还有一次是因为他当着教官的面跟隔壁体院的新生打了一架,罚跑了二十圈,据传闻,是因为体院嘴贱提了个什么新闻来着。
不过那都不重要,重要的是那几张冷漠凶戾的怼脸照,当天就随着该死的开学考一起被置顶狂欢了。
可惜狂欢哥日常食堂、教室、图书馆三点一线,不参加任何社交活动和社团活动,此人的宣言是——绝不打没钱的工。
中午给苗苗姐的店做咖啡,晚上去科创部给学姐学长们当实验助手。
一开始,宿舍其他三人还不太敢跟这位会打架的高岭之花说话,但是后来经常有人给周斩送饭,汤啊肉啊鱼啊什么的,分量越来越大,
宿舍里没冰箱,独来独往的高岭之花终于开始这分分那分分,靠着他人高超的厨艺,成功融入了庚字栋大家庭。
郑冬阳发现,周斩其实很擅长跟人打交道,但他的意愿貌似并不强。
而郑冬阳能够挤开重重围堵,把他约到,完全是周斩欠他的。
军训结束后的第二周,当天晚上郑冬阳正好入手了一个恐怖游戏,打到了凌晨三点,他去上厕所,刚穿好裤子,一抬头,就看到一截腰身,几根手指扒住了窗框的上沿,然后跟蛇一样轻巧的滑了进来,
这一幕简直堪比恐怖游戏宿舍凶铃现实版。
周斩大概也没想到这个点厕所会有人,而郑冬阳更没想到有人敢翻四楼的窗户。
就这样,周斩一脚踹到了郑冬阳脸上,然后失衡摔在了厕所的瓷砖上,两人双双挂彩。
年轻人之间结下友谊的方式就是很奇妙,在郑冬阳对外只字不提脸上的红红紫紫是哪来的之后,终于收获了大红人青睐。
于是,据他观察,周斩大概是谈了个异地女朋友。
他经常打电话,有时候只是短暂的几分钟,有时候能出去一个多小时。
这一看就是热恋期嘛。
关键是,全宿舍只有他一个人军训的时候竟然记得涂防晒!
不过最近,郑冬阳发现,他跟女朋友可能吵架了。
电话打得都少了,每次接起来都是硬邦邦的几句“吃了”“还好”“不忙”,半夜郑冬阳经常发现他能盯着手机坐很久,但从不会主动拨出一个电话。
这不是分手了是什么!
异地恋是没有结果的,郑冬阳悲痛摇头,并准备拯救自己失恋的兄弟于水深火热之中。
等到周斩发现这次聚餐堪比一次大型联谊的时候,已经晚了。
他恨不得踹郑冬阳一脚,但郑冬阳只是死死的拽着他的胳膊表示“兄弟我都是为了你好!”
包间里人很多,不少女生看到大帅哥眼睛都直冒光,包括喝得晕晕乎乎的胡倩。
结果她凑近一看,呦呵,是个熟人。
郑冬阳看到周斩的视线落在那个漂亮女生上,心念一动,随即介绍道:“那几个是滨美的,跟着徐学长来的。”
只见在众多暧昧的气氛里,媚眼如丝的滨川美术学院大美女和周斩对视良久,好几个人都以为他们看对眼的时候,
胡倩冷不丁的朝着周斩竖了个中指,周斩礼貌回竖。
“你来联谊?”胡倩眯起眼睛,换了重音又问了一遍,“你?来联谊?”
周斩懒得理她,郑冬阳带着他坐到了医学院辩论队附近:“肖学姐,我们院队队长,可厉害了。”
“厉害还能校赛一轮游?”周斩意外道。
“……不是这方面!”郑冬阳怒道,“是绩点!是家世!她舅舅是我们院副院长,她自己成绩也很好,项目做成了不少。”
周斩不感兴趣:“滚蛋。”
“她大三,我就猜你喜欢年纪比你大的。”
“……为什么?”
周斩现在觉得比起医学,郑冬阳更适合学心理学吧。
郑冬阳说话比较委婉:“你看同龄人,视线比较包容吧。”
像看傻子来着。
“肖学姐对你还挺感兴趣的,她说你咖啡做得不错。”郑冬阳给他比了个大拇指,然后飞速跟肖禾换了个位置,“你们聊。”
周斩倒是看不出来肖禾对他感兴趣,桌上大家聊聊天喝点酒,肖禾偶尔问他一些课程进度学到哪了之类的问题。
“听起来,你好像对神经学和系统解剖比较感兴趣?”
“一知半解。”
周斩学东西很快,但人类医学实在是浩瀚如海,他太想找到一个入门的缺口,却反而一直不得章法。
“我们明年打算做这个课题,要加入吗?”
周斩才刚刚通过微信,就看到胡倩发来了一张他跟肖禾交换微信的照片。
——小心霍总打你的小屁屁。
周斩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手就像是接收到了什么外部刺激源一样,下意识的做出相对的反应,
回过神来已经自作主张的切到了霍索的界面上。
两个人的聊天停留在两天以前。
通话记录则在五天以前。
其实,一开始的时候,周斩只是觉得,姓霍的得偿所愿就行了,
后来,他又想,至少这个没有边界感的人应该要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吧,他至少得知道,这个好侄子的同学、有点欣赏的晚辈,对他抱有怎样恶劣的念想,这份折磨总归不能周斩一个人受。
可是人对于感情的索取总是永无止境的贪婪。
要是这个人的纵容也属于他就好了,
要是这个人愿意爱他就好了,
要是这个人能够一直被他注视着,只属于他,不要再管那些蝇营狗苟的事,不要燃烧自己的生命去换取那些没有意义的东西就好了。
可是这个人什么都不说,我行我素的扮演着无聊的独裁者。
密密麻麻的刺痛轻轻的钻进心脏里,酸酸涩涩的,留下几分无力的余韵。
等到酒精彻底上头了,周斩又开始感觉憋屈,
但他不想把自己变成一个难缠的人,那样很难看。
爱上一个人怎么会这样难过。
没人知道这位忧郁的爱情家正在酒桌上头脑风暴,大家伙只看到了一个身前堆着好几罐空了的啤酒瓶,但是冷若冰霜的俊脸。
“看不出来,你还挺能喝啊。”
“还行。”
周斩不笑的时候,确实看起来不像什么好东西,凶凶冷冷的,一时间跃跃欲试的人都变少了。
青年男女的好感其实也很简单,大部分是见色起意,
大好年华,一个个都是花容月貌的年纪,资本傲人,看上了就接触,没意愿就下一个,要死要活的少。
吃完饭以后,这群喝嗨了的大学生,打算去隔壁KTV续摊。
郑冬阳跟滨美的学生聊得正上头,拍了拍周斩的肩膀,自然而然的让他跟肖禾走到了一起。
即使周斩再怎么想踹这个乱牵红线的一脚,总也不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表示抵触,只能在宿舍群里恶狠狠的艾特他,并警告他晚上别太睡实。
肖禾是个很外向的学姐,可能是怕周斩觉得被冷落,和左边的一群学生嘻嘻哈哈乐完,还不忘跟周斩互动两句。
周斩跟着一行人走在最旁边看课表,一边懒洋洋的应着,压根没听清楚说的什么。
他喝了不少,视线都重影了,放大了好半天都没看清楚第二天早八上什么课。
脚步突然停了。
到地方了?
“你好,你找谁?”旁边的肖禾迟疑问道。
“我找这个不看路的。”
低哑的嗓音带着浓浓的笑意,轻飘飘的在头顶上响起。
“一会撞我身上算不算碰瓷啊?”
周斩骤然抬起头,一张两个多月没见的脸,就这样措不及防的映在了他的瞳孔里。
霍索抬起周斩呆愣的脸左右看了看,鼻尖微动,愕然道:“呦呵,会喝酒了?”
这才多久没见?
胆还挺大。
周斩就这样眼睛眨也不眨的盯着他,摄入的酒精后知后觉的上了脸,把眼睛都熏红了,最后只冷冰冰的憋出五个字:“少动手动脚。”
“呃,这位先生,你有事吗?”
“是不是认错人……”郑冬阳皱着眉头话说到一半,就被胡倩捂住了嘴。
“霍总,好巧啊!”胡倩高兴的挥手,“来接周斩啊?”
霍索看着这群年轻人聚在一起乌泱泱的,一双双眼睛都盯着他,有些迟疑是不是来早了:“也不一定,你们后面还有活动?”
这小子气性还挺大的,看起来不是很想理他的样子。
“对啊,哥,我们联谊呢,准备去唱K!”郑冬阳自来熟的叫上了哥,毫不迟疑的从嘴里吐出了触目惊心的话。
“啊,这样。”霍索顿了一下,要笑不笑道,“看来我来的不是时候。”
胡倩:“……”
哈哈,大事不妙。
旁边那辆迈巴赫响了一声解了锁,才打破空气中莫名的安静。
“注意安全。”霍总接人未果,丢下四个字,打算转身走人。
刚迈开一步,背后突然直挺挺的倒下来一个身影,
霍索一惊,赶紧转身把人接着,目瞪口呆道:“真碰瓷啊?”
酒鬼环住他,闭着眼睛顺势就倒在霍总怀里了。
无人在意的地方,胡倩竖起一个大拇指。
破局之道。
“霍总,周斩就交给你了,你把他送回学校,我们就先走了哈!”胡倩连忙打上了默契的配合,招呼着云里雾里的同学们去唱K。
一群人乌泱泱的来了,又乌泱泱去,小道上瞬间就安静不少。
“喂。”霍索被压得后退了两步,没好气的拽了拽大学生毛茸茸的头发,“起来。”
周斩闭眼不语。
“行,不乐意看我是吧。”霍总轻嗤一声,“我给你打个车,自己回学校。”
周斩瞬间睁开眼,独立站了起来,红彤彤的眼睛盯着他,咬牙切齿的喊了声:“霍索!”
“怎么着,破坏我们大学生联谊了?”
不知道是不是月光洒得太聚焦了,霍索的脸显得有些苍白,
两个月没见着人了,感觉怎么还瘦了一点?
也是,没有人在旁边催,这人一日三餐都能压缩成一顿吃了。
那些聚在一起乱糟糟的、堵在周斩心口的情绪骤然就消弭得无影无踪了,他拽起了霍索的手掌,摸了摸熟悉又硌手的指骨,轻叹口气:“又不好好吃饭。”
“……胡说。”
“我不知道这是个联谊,室友拉着我来的,就那个卷毛。”周斩仅靠一秒钟就把室友出卖了。
霍索还想再逗逗他,眯起眼睛问:“是吗?”
“哥,说好的,你只有我一条狗,我也只有你一个……”
话没说完,就被霍索捂住了嘴:“喝大了你。”
大庭广众之下口出狂言的大学生就这样用唇蹭了蹭他冰凉的指尖。
霍索也拿酒鬼没办法,收了神通:“走吧,祖宗,送你回学校。”
车门刚刚拉开一条缝,就被一只手按住又关上了。
“不回学校。”周斩幽幽道。
“你明天早八有专业课。”霍索拍了拍他的脸,试图做一点物理清醒,“别胡闹。”
“这段时间去哪了?”
“为什么这几天也不和我打电话了?”
“去机宏找你,你不在,去别墅,你不在,我还去了霍斯诚学校问他,他也不知道你在哪。”
“霍索,你让我去哪里找你啊?”
这段时间被忽视被压制的惶恐,就在这样一双淡青色眼睛的注视下,汹涌的喷发了出来,把周斩淹得够呛。
说好了要做个沉迷学习不粘人的冷酷男大成长计划就此告终。
“不是报备了要出趟远门吗?”通红的双眼看得霍索心跳都漏了两拍,话一下子也全给吐出来了,“蔡医生给我约了他的老师,帮我检查身体,在德国,去了半个月。”
“不好意思啊,放你鸽子了。”
听到他是去检查身体的,周斩才松了口气:“那为什么不告诉我。”
霍索沉默了一会,他这张嘴惯会颠倒黑白、说死成活,对上这样一双眼睛,却没想好怎么开口。
但这种沉默,在周斩看起来异常致命。
“哥……你怎么了?”
他感觉有只手紧紧的攥住了他的心脏,顿时连呼吸都变得有些困难了。
“没大问题。”霍索看他吓得面色灰白,赶紧补上,“病历和治疗方案都发到我邮箱里了,没骗你。”
“你转给我看。”
“好。”
“你把手机和电脑全都给我,我自己看。”
“……行。”
“以后医生发来的任何东西,第一时间转给我看——算了,你把蔡医生老师的邮箱给我。”
“都给你,什么都告诉你,行了吧?”霍索叹了口气,“不生气了?”
大学生矜持吐出两个字:“暂时。”
霍总警告:“见好就收。”
“你收起来的是啥?”
KTV灯光绚烂,看不清楚。
“嗯?”郑冬阳也没注意,慢半拍的感觉到手上捏着的一张卡,顿时反应过来,“我去,是周斩的学生卡!”
他忘了带,就拿的周斩的卡去刷学生优惠,结果晕晕乎乎的忘了还回去。
新生还没录上门禁,没卡这么晚了不一定进得去,郑冬阳赶忙起身:“我去看看他还在不在。”
好在KTV本来就不远,那俩迈巴赫也够打眼,郑冬阳走了两步就看到了熟悉的身影。
“周斩,等下,你学生卡掉了!”卷毛郑冬阳就这样不合时宜的跑了过来,还气喘吁吁的,“太好了,你……”
车边上的两个人本来就靠得很近,郑冬阳跑过来的时候正好跟霍索对视上了。
——室友拉着我来的,就那个卷毛。
下一秒,他话都没说完,就看到刚刚西装笔挺的成熟系帅哥,拽着周斩的衣领,在他嘴角边上亲了一口。
然后一副刚刚看见他的样子,笑眯眯的侧身:“呀,小同学来送学生卡了?”
“慢点跑,黑灯瞎火的别摔着。”霍索走近,从僵硬的郑冬阳的手上把卡抽了出来,“周斩总是丢三落四的,不好意思啊,麻烦你了。”
“啊……不、不麻烦吧……”郑冬阳涨红着脸,一时间不知道视线该往哪个方向看。
原来周斩交的不是女朋友啊……
不过他男朋友也挺帅的。
==========作者有话说:==========
大长章,我补补补补补!
第44章 私生饭[VIP]
关于周斩喝酒这件事情, 霍索认为很有必要就此展开一个严肃的家庭会议。
这个家里禁止小狗喝酒!
从车库到家里大门也没几步,霍索硬生生被周斩黏着走了三十分钟,
刚到家, 他帮周斩给辅导员请了个假, 说今天在家住一晚上,免得查寝扣分,然后又把人扔进卫生间洗个澡。
稍稍喘了口气, 坐下来把秦隋留在家里堆成山的项目书看了一半,就听见卫生间传来“咚”的一声巨响。
霍索眉心一抽, 怕这人倒在浴缸里了,连忙起身查看,
敲门半天没人应, 他就直接进去了, 结果门刚刚被推开,一只手就把他拽了进去。
这半年周斩被霍索养得很好, 不仅个子逼近一米九,骨架都舒展了不少,虽然拳馆没再去了, 但是身上依然保留有健身的肌肉痕迹, 看起来异常赏心悦目,
前提是, 忽略此人□□的状态。
潮湿的水汽和炙热的温度,死死的环抱着霍索, 他的衬衫都被周斩这乱七八糟的一个拥抱给沾得透湿。
看这架势,霍索还在犹豫要不要把眼镜摘了,
不摘一会周斩撞上来的时候肯定会磕到鼻梁,摘了又像是一种迫不及待的暗示, 有损于为人长辈的矜持。
但周斩没看出他的犹豫,两人身上浸透着同样一种味道,让他感觉前所未有的安心,这种在安心在微量酒精的上头反应下,显得有几分诡异。
“哥,你的腰好细。”周斩用手掌丈量着湿透的腰身,磨蹭了一会,又不满意,“缺少锻炼。”
“……”
只是这段时间忙而已!
竟然胆大包天敢质疑霍总的自律。
“没事就放我出去,自己把衣服穿上,然后滚出来把牛奶喝了。”霍索没好气道。
话音刚落,脸上的镜框骤然滑落,碍事的东西被周斩用牙给叼了下来,然后扔在了洗手台上。
意料之中的吻就这样汹涌的落了下来。
一开始霍索还警告他:“别胡闹,你明天还有早八。”
没一会又变成:“等一下……别在这。”
最后只余下一声嘶哑又气急败坏的喘气声:“别对着镜子!”
但是周斩一句话也没听进去。
到天蒙蒙亮两个人还没睡的时候,霍索就知道这小子绝对是在装醉,没忍住踹了他一脚,又被汗涔涔的手掌拽着拖了一把。
“哥,叫我的名字。”
“我喜欢听你喊我。”
霍索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只记得早上醒的时候,嗓子都是哑的。
手机闹铃一响,就被旁边的周斩起身给按掉了,他轻轻亲了亲霍索的眉心:“我去上课,你再睡一会。”
“睡个屁。”霍索扯着嘶哑的嗓子骂了两声,“我送你。”
“张叔送我就行。”
“张叔这两天放假。”霍索坐起身揉了揉眉心,“卢姨也不在,你做早饭。”
周斩刚穿好裤子,闻言转身盯着霍索,不知道想到什么,嘴角勾起一个弧度:“都不在啊。”
“你想说什么?”
“在想楼梯、阳台、厨房什么的……”
“滚,都不行。”
男大遗憾退场,拿起围裙屁颠屁颠做早饭去了。
霍索终于有时间把昨天晚上搁置在一边的项目拿出来看完了。
“哥,不要边吃东西边看平板。”
“还没吃。”霍索端着咖啡头也不抬。
他今天大概是有什么宴会,把领带都打赏了,红领带黑西装,纽扣暂时还没扣上,西装衣摆松松搭在一边,露出腰线的折角。
关掉平板,霍索就看到一只搭在了他小腹上的手,他下意识的绷紧了肌肉,隔着衣料呈现出若隐若现的腹肌轮廓来。
周斩在上腹轻轻按了两下,有些好奇:“昨晚到这了吗?”
“……你当医生就研究这个吗?滚去上课!”
郑冬阳自从撞见这两人的事儿以后,再也没叫周斩去联过谊,
他当天晚上倒是侧面问了问胡倩那帅哥是干什么的,怎么就这样拿下了他们A大的校草预备役,会不会太草率了!
胡倩也喝不少,正蹲在门口吹风呢,闻言迷迷糊糊的指了指隔着几条街的那栋高耸大楼:“瞧见没,那玩意,他男朋友的。”
郑冬阳震惊的跪了。
看到一夜未归后春风拂面的脸色,他就知道周斩跟他对象和好了,气氛柔和了以后,连找周斩抄作业的人都变多了。
周斩虽然课余活动参加的少,但他的作业质量极其高,大一下学期就被项目组的老师盯上了,忙得不可开交,只好把苗苗咖啡店给辞了,才能挤出时间陪霍索去检查。
“他去接了个电话,应该马上就过来了。”
蔡明月跟周斩打了个招呼,随口寒暄道:“大学生活感觉怎么样啊,半个同行?”
“时薪比高中多。”周斩顿了顿,“学的东西还行,很有趣。”
“像你这样享受知识的变态可不多。”蔡明月转了转笔,想到,“我记得你们学校有跟斯坦福交换的名额吧,以你的成绩,可以试试看。”
“我不去。”
“为什么?”蔡明月顿了一下,“那可是斯坦福。”
“太远了。”
就连A大到机宏总部大楼的距离,一个小时的路程,他都觉得太长了。
霍索正好接完电话进来,周斩十分警惕的围着他嗅了一圈,没闻出烟味,才老老实实的叫了声“哥”,
要是闻出来了,这时候就该怒吼出一声“霍索”来了。
“你又来干什么?”霍索拧眉,“蔡明月,这点事情你跟他说什么?”
蔡明月耸肩:“他现在对你的日程了解程度已经远超秦隋了。”
私生饭来的。
“我先说结论,这个病,你必须花时间花功夫花精力。”蔡明月知道这个顶级资本家不缺钱,点出了三个重音,“一次手术没办法矫正你的颅骨压迫神经问题,每次手术的风险都不小,术后修养很重要,时间线会拉得很长,你自己判断。”
资本家看起来对甲方案不太满意:“一次性把可能性说完。”
“保守治疗也可以,用你那一墙的药拖着,最坏的结果是英年早逝,最好的结果是提前步入早衰期。”
周斩问:“什么早衰期?”
“器官,五脏六腑,大脑,任何部位都有可能。”蔡医生相当严谨。
周斩就在霍索旁边,有很多话霍索也说不出口,因为和他十指紧扣的那只手,虽然在极力克制,但他还是能感觉到一种小幅度的僵冷颤抖。
“做手术。”周斩帮霍索做了决定。
“那要尽快。”蔡明月已经彻底看清楚这个家庭的结构组成,立刻采用周斩的选择,“最好今年年底就具备手术条件。”
“年底……”霍索拧着眉头想了想,“再往后推一年。”
“你坏习惯一大堆,自己身体耗到了什么状况你自己有数,我不多说。”蔡明月只点出一个点,“越往后,风险越大。”
周斩一锤定音:“就年底。”
“现在还不……”
“霍索!你能不能搞清楚优先级!”周斩咬着牙扬声。
霍索被他喊得吓了一跳:“吼什么,要翻天啊你!”
周斩撇过头去,闷声不说话了。
“气性大。”霍索叹了口气,跟蔡明月说,“说不准,你先跟爱德华老教授打声招呼,钱照给。”
回去的路上是周斩开车,
霍索一边盯着他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一边扶好把手,干咳了两声:“刚拿的热乎驾照就用我的迈巴赫试水啊?”
“你不是加了防撞吗,等会试试。”
“……防撞是加给你练车的吗?”
车里安静了两分钟。
“我不说了还都说不准吗?你给我甩什么脸子?”霍索拧着眉,半天也没听到动静。
余光看到周斩目不斜视的开着车,话也不说一个,火气更盛了。
霍索脾气也差,但跟周斩这种别扭的不是一个差法。
火上来了他也懒得再哄,冷着声音:“停车。”
“还没到。”
“我说停车。”
黑武士慢悠悠的靠边停了下来。
“把车开回学校,等你气消了再让秦隋去开回来。”霍索下车甩门一气呵成,大有走两步打车回公司的气势,迈着长腿头也不回的走了。
没走两步,就被跑上来的周斩拽住了手腕,塞回了驾驶座里:“你开去上班吧,我搭地铁回学校。”
霍索手腕搭在方向盘上,盯着走在前面小路上的背影半晌,冷笑三声。
还搭地铁回学校,诚心吵架的吧。
这会儿夜已经深了,路上人不多,周斩又长得高,格外显眼,一打眼看去,孤零零的一个背影,显得有几分凄凉
霍索的指尖在方向盘上轻轻点着,又想起为了陪着他检查,这人周末都熬串了在书房赶项目任务,火势又轻轻的灭了回去,只余下一声长叹。
黑色的迈巴赫晃晃悠悠的跟上去,降下车窗,正好看到一双通红的眼睛,
“哎……这小眼泪,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欺负你呢。”
“你跟上来干什么?”周斩压着眉眼,“不是赶我走吗?”
霍索单手把着方向盘,闻言惊愕侧头:“我什么时候赶你走了?”
周斩有一双非常黑的眼睛,生气的时候那张脸的轮廓会变得很强硬,给人很凶悍的感觉,但时常,霍索会看到这张脸上一对湿润的眼眶,要掉不掉的眼泪浩浩荡荡的在眼珠子旁边围上一圈。
周斩简直吃定了霍索会对什么心软。
车停在路边,
周斩把脸埋在霍索的肩颈之间,温热的湿润感顿时顺着脖子滑进了衣领深处,在嶙峋的骨骼群之间,激起几分酥麻。
他抱得很紧。
“对不起,哥。”男大闷声,“我没想对你发脾气的,我很害怕。”
“我都没怕你怕什么?”霍索轻声安慰他。
周斩顿了好久,才哑着嗓子轻声问:“哥,你是不是,其实没那么想动手术。”
你会不会根本就不在意,能活多久?
霍索也没料到他会想这么多,脑子转得快可见也不是什么好事,才一会的功夫都想岔到哪儿去了。
他只好道:“我尽量年底就去,行不行?”
“你保证。”
“……好。”
“你每次做手术,我都要去。”
“不行,学校还……”
“哥。”周斩喊了他一声,霍索莫名从里面听出了一股百转千回的味道,“我没办法放着你一个人在手术台上,我会疯的。”
他接受不了,在上课的途中毫无知觉的收到那种消息的可能性。
“我们各退一步,至少不能影响专业课。”
水课想来就来吧,霍索也管不住。
周斩就这样凭借着两滴眼泪,得寸进尺的一次性斩断霍总的两条底线,这种无意识的纵容,让周斩升起了奇怪的满足感。
“你是不是喜欢看我这样。”
“下次在床上哭给你看,好不好,哥?”
两个人就这样以为自己又技高一筹的把对方哄得服服帖帖的,一个揉着男大脑袋感叹这小孩真好哄,一个环住腰身喜滋滋的觉得哥真好骗。
==========作者有话说:==========
那还说啥了,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第45章 补考[VIP]
第一次手术终于在周斩“不经意”泄露给霍斯诚, 两人双双对霍索采取了软硬兼施的方式之后,成功的定在了年底。
直到霍斯诚需要作为家属提前签医疗保健委托书的时候,他才真正的感觉到属于小叔的那座大山, 正在一点点的移到了他的身上。
这些年, 霍索把霍长明的半壁江山都给打碎了,
留下来的那些有话语权的高层和董事,一半是林森提拔起来的, 还有一半中立。
只要霍斯诚不是个一加一都数不清楚的蠢货,又没什么把机宏做大做强做到世界第一的雄途野心, 这个腥风血雨的家产,就会毫无阻碍的交到他的手中。
霍斯诚从小就知道,那是他的宿命。
但当他真正接过仅仅是冰山的一个小角的时候, 也依然必不可少的表现出了恐惧和瑟缩。
“小叔, 我不可能比你做得更好的。”
霍索带着眼镜,睨着他, 虽然什么都没说,但已经能够从脸上看出那种“废话这还用说”的不可一世。
“但你能守住他。”宋耀拎着水果进来,还是那幅斯斯文文的打扮, “你小叔只攻不守, 在古代都是被农民起义暴打的料。”
“你还真敢来。”霍索一看见宋耀就乐了。
“不是你给我发的地址吗?”
“你知不知道这是蔡明月的革命根据地?”
“是吗?”宋耀面不改色,“好巧。”
霍斯诚乖乖叫了声“宋叔”, 想了想,又道:“蔡医生下周才到。”
“我吓他一下。”霍索毫无愧色, “蔡明月说跟你坦坦荡荡的当朋友,看起来你不是啊。”
“什么时候给你打麻药?能不能先打嘴, 真欠。”小宋书记这么一个笑面虎,偶尔也会被姓霍的逗炸毛。
“早劝过你了, 不听。”霍索冷笑,“非要分,分了又像狗一样在人家身边转悠,看着蔡明月男朋友一个换一个,你就找虐呗。”
“她一毕业就在你们家拿百万年薪,又收到了读博offer,我还真让她跟我回去建设乡村?”不知道这笑面虎私底下怎么想,反正现在是嘴上一套一套的,“而且你也看到了,爱情不过是她生命里的过客,做朋友才能长长久久。”
霍索点头:“行,那祝你们友谊长存。”
到底是祝福还是诅咒,恐怕只有当事人知晓了。
“周斩呢?”宋耀转移了话题。
“我没告诉他手术提前,正好等他学校放假了过来,到时候估计也修养得差不多了。”霍总在这方面总是端着一些宋耀难以理解的架子,比如不愿意让男朋友看到自己插满管子、下不来床、意识全无的样子。
以宋书记为了调节田里的邻里关系而修习的那半本心理学著作来看,他猜测,也许跟霍索对林森在病床上行将就木的那部分灰色记忆有关。
要不是要有亲属在场,他恐怕连霍斯诚都不想说。
上学那会儿,宋耀就发现了,这人总是有一种对于自己“可能需要帮助”这种概念的逃避和厌弃,
说白了,也就是死要面子活受罪罢了。
但一山总比一山高,后浪总要拍死前浪的。
“是吗,那门口这位是?”
霍索顺着看过去,熟悉的身影提着个保温盒就进来了吗,他迅速瞪了一下霍斯诚。
“不是我说的!”霍斯诚委屈道。
自从毕业以后,他跟周斩完全是两个维度的生物谁看不出啊!
实验一霸难分胜负早已经是过去式了,现在谁玩得过这东西。
“你每次跟我说的信息,我都会找爱德华教授再核实一次。”周斩朝着宋耀点头算是打招呼,“不是你让我跟人家大教授多交流吗?”
“我让你交流学习困惑!”霍索没好气道,“我真想抽死你得了。”
“等你出来,想抽哪里抽哪里。”周斩把保温盒搁下,“明天要禁食了,好好享受最后一顿吧。”
“你从国内带过来啊?”霍斯诚震惊,那都颠簸成啥了。
“我找医疗中心要的厨房。”周斩啧了一声,拿出勺子,“少爷,你回家得了,饭也不知道做一个。”
“……”
霍索听到这话先不满了:“有你什么事,你那双手是拿来做饭的吗?”
“行,我拿手术刀——再吃一口。”
一勺堵住了霍索的嘴,他只能边咽下边用眼神警告周斩下次不许逃课这么久。
周斩接收视线并平稳忽视。
周斩一来,饭也吃了,沙发上乱七八糟的电子产品和数据线也码整齐了,行李也收拾干净了,
衬得提前来了这么久的宋耀和霍斯诚像两个无所事事的人。
“……”
发现你这人特装。
这次充其量只能算是一个小手术,最重要的观察和矫正,大头在后面几场,因此从进去到出来也不到五个小时,只是术后恢复的时间长一点,需要看病人情况安排下一场。
这一场几乎是修养了半年多,刚一个月的时候,霍索还老老实实的待在医院看看新闻开开视频会议骂骂董事会,
后面自从能够自由行动了,就像脱缰的野马一样,趁着不注意就溜出门了,直到尽兴了才溜回来。
刚开始霍斯诚还顶着蔡医生的死亡视线给霍索开脱:“我小叔还年轻呢其实,以前全身心都拴在公司了,现在好不容易能有机会溜出去玩,也可以理解。”
于是在霍索在医生们睁只眼闭只眼溜出去了三个月之后,机宏拿到了外商的新投资。
霍斯诚一怒之下把前因后果添油加醋的给周斩说了,从滨川直飞柏林的飞机从一个月两班变成了四班,任何时间任何地点随机刷新一个大学生出来。
这下霍索才终于消停不折腾了。
但即使一个月来两次,霍索也明显的感觉到了周斩的力不从心。
他每次也不是光来看着,爱德华在的时候会被他缠一个多小时,老教授运气好有事儿的时候,周斩就会在看完病例和恢复报告之后把霍索带出去转转。
“听说你把项目组给退了?”霍索状似不经意的开口,“不是马上就有阶段性产出了吗?”
“你怎么知道?”周斩正拿温水擦着霍索的指骨,指腹一点一点的揉过那些突兀的指节,观察这个人最近有没有好好休息好好吃饭。
霍索轻嗤道:“只要我愿意,你哪只脚先踏进食堂我都知道。”
周斩装模作样大惊叹一声:“哇,真厉害。”
“……你小子皮痒了?”
“本科生在项目组里也学不到什么,与其浪费时间,不如把精力花在专业课程上。”周斩头也不抬,神色总是淡淡的。
其实霍索能拿出来说的点很多,比如“之前你不是还为了破格进组跟蔡明月熬了一晚上吗”“你不想要奖学金了吗”“是不是太累了”,但最终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沉默的,就这样垂着头注视着他。
类似的话其实他说过很多,但周斩不会全听,现在已经是两方协调之后达成的一种微妙的平衡了。
这样的平衡,像煮着青蛙的那一锅温水,看着没什么,感觉忍忍还能活下去,但霍索却看得很明白。
周斩以前边打工边上学,都不会露出现在这样的疲态,更不会话说着说着,就抱着霍索在沙发上睡着了。
他喊了两声,周斩没有要醒的趋势,紧紧环着霍索的腰身,睡得也不安稳。
真正的爆发,是在霍索第二场手术结束的第三个星期。
这次手术的风险不小,在腰椎上打了根钉子,霍索半个月之后才能动,国内大概正处于放暑假的阶段,周斩要留在这他说不动也就默许了。
直到霍斯诚过来,对着电话里的人说了句“你自己问我小叔吧”,把手机递给了霍索。
“霍总你好,我是周斩的室友,他在你旁边吗?”
这个声音,霍索有点耳熟,大概就是之前遇见的那个卷毛。
卷毛的语气很着急,但还是带着有分寸的克制着。
周斩跟着爱德华去看片子了,霍索只好摘下听报告的耳机:“他一会才回,什么事,我转告给他。”
郑冬阳犹豫了好一会,才咬牙:“唯一一次补考是在三天后,他现在还没回宿舍,也没回我消息,我就想他是不是没收到通知……”
霍索心里顿时咯噔了一下,直接问他:“什么补考?”
“啊……上个月期末考试来着,但是他后面两天都没来,两门专业课和一门公共课都没考。”
霍索很久没开口,国际长途当方面的陷入了死寂,郑冬阳只好又继续道,
“缺席两门以上的专业课,就不能去见习,没有见习成绩拿不了毕业证,要是……他现在可能都没办法毕业。”
谢过爱德华教授并拒绝了热情好客的德国人的晚餐邀约后,周斩拿着一堆爱德华送来的论文和资料进了VIP病房。
刚进门,他就发现里边的氛围非常不对。
霍索不知道什么时候站起来了,捏着手机靠在窗台边沿,侧眸看着底下的林园,但那双淡青色的眼睛,却迟迟没有聚焦。
霍斯诚像个鹌鹑一样站在一边垂着脑袋,大气不敢出。
这蠢蛋又惹霍索生气了?
周斩在两人之间扫了一眼,话还没开口,霍索就感觉到了他的视线,转过身来盯着他。
“嘭——”
那部手机狠狠的砸在了周斩的脚边,随着霍总山雨欲来的脸色,四分五裂的就这样在地板上香消玉殒了。
坏了。
周斩心下一紧。
这回好像是他。
明明还在做康复,霍索大概是被怒火和异常升起来的肾上腺素给顶了上去,大步走到了周斩面前,揪着他的领子把人抵到了后面的墙壁上。
虽然不知道这个病人哪来的那么大力气,不过周斩还是不敢有动作,手上的资料都随着他的肌肉一松,天女散花般的飘落在了地上。
这些资料基本是都是德文或者英语,但“颅颈交界区”“神经压迫”这几个被红笔用中文标注的词,瞬间就被霍索给捕捉到了。
于是,抵住周斩的那只坚硬如铁的胳膊,好像骤然之间就被卸了力,近乎茫然的垂在了一边。
霍索有些不知所措的想着。
——我不是想让他自由自在的过自己喜欢的生活吗,怎么反而成为牢笼困住他了?
==========作者有话说:==========
道上的规矩的懂,这两张俺跪着写!
第46章 残忍[VIP]
周斩还不知道是什么情况, 但是他看到霍索的眼睛里露出一种趋近于空白的神色,没由来的感觉到心脏漏跳了一拍。
“出什么事了,哥?”
只见霍索好像骤然从自己的世界里醒了过来, 踉跄了后退了两步, 周斩吓了一跳,连忙上前扶住他,又被霍索掰开。
“你现在收拾东西。”霍索从旁边的矮桌上抽出自己的手机, 订了最近的一班飞机,言简意赅, “下午两点,我让人送你。”
“怎么了……为什么?”周斩把视线看向霍斯诚,从他的口型了看出了“补考”这两个字。
沉默了好一会。
“你都知道了?”
“我现在不想跟你发火。”霍索深吸一口气, “立刻、马上, 给我滚回学校。”
周斩垂下头去够霍索的衣袖:“哥,我……”
“以后也不要来了。”霍索截停他的话, “在学校该干什么干什么,我这还用不上你。”
听到这句话,周斩骤然抬起头, 眼睛死死的盯住霍索, 呼吸乱了好几拍,霍索才又听见他开口。
“不行。”
声音不大, 但那个“不”字像是从喉咙最深处挖出来的,周斩的指尖还攥着那块布料, 攥出一圈一圈的褶皱。
霍索没说话。
他在思考,自己还会在德国待多久。
一年?
三年?
五年?
每次手术周斩都要坐九个小时的飞机飞过来吗?
每次术后修养, 都要让周斩伺候他吃饭、擦身体、睡觉吗?
那他自己的人生呢?
他应该在大学里学习、社交、聚餐,谈恋爱也该是跟同龄人一样, 压马路、逛街、图书馆,
而不是辗转在异国他乡,把自己压缩到极致。
室友同学们都在开开心心的享受大学生活,寻找自己的人生新方向,只有周斩需要疲于奔命,每天担惊受怕,生怕一觉醒来自己男朋友情况就恶化了,
上课也上得浑浑噩噩,原来品学兼优的学生,就算是一周打八份工也名列前茅把自己送进了A大的优等生,现在期末考试都不去,
挂科两门以上连见习的资格都没有,谈什么毕业?
周科赌博犯罪,让周斩无家可归、流离失所,死了以后还把周斩的人生刻上了不可磨灭的印记,
可恨至极。
而霍索呢,他现在跟周科有什么区别?
他比周斩大了整整十一岁。
周斩年轻,做事情不顾后果,霍索却不能,
至少在这件事上,霍索不能。
“从去年到现在,你翘了多少课,丢了多少学分?”
“那些都不重要。”周斩顿了一下,又道,“而且我会补回来的。”
“那什么重要?你还记不记得你是个大学生?这个大学是不是你辛辛苦苦死乞白赖非要考上的?没人逼你吧?”
霍索情绪一上来,就喜欢用这种近乎于逼问式的问句,明明只是希望自己的事情不要牵连他人的人生,但说出来总是带着一股子不识好歹的冲劲儿。
让旁听的人都觉得刺耳。
“我说了这些我能处理好——你现在还有心情管别人的事吗?”情绪是一种隐性的传染病,周斩也紧了紧后牙槽,“你能不能先管好自己,霍斯诚和那个破公司没了你不行是吧,霍总就算是到这个地步了也非要远程连线给自己找存在感,爱德华没有跟你说过修养的重要性吗!”
霍斯诚还是第一次直击这小两口吵架,愣着看了半天,才记起来拉架:“你们先冷静一下……”
周斩冷森森的黑瞳又扫到了他身上:“还有你,老往这边跑什么?鸡毛蒜皮的一点小事也要找他,那么大一个公司全是混吃等死的蠢材呗。”
吃了一肚子火的大学生就这样平等的招惹了所有人。
霍斯诚目瞪口呆又怒不可遏:“他是我小叔!”
这把火是烧到了他身上,但很显然并不是为他而烧。
“你扯他做什么!”霍索拧眉,“我们现在是在说你的事。”
话说完之后,这场寂静持续了数十秒。
“行,反正你们才是一家人。”
周斩连地上的资料都不捡了,捞起沙发上的书包扭头就走。
一直等霍索在落地窗上看到周斩气势汹汹的身影,缓过气来才觉得有几分眩晕,扶着椅子站了一会,又打电话喊了几个人跟着。
“把他送去机场。”
霍斯诚一下午眼观鼻鼻观心的在旁边努力看合同,这回连摸鱼都不敢了,生怕小叔早上骂周斩没骂够,下午带着他一块骂了。
但霍索脸上看不出来什么特别的,和平常一样平静,但又比平时要更加沉默一些,久违的避开人群在大门口抽了半根烟。
好不容易熬到晚上,霍斯诚又闹了起来。
“反正他都回国了,这个床空着也是空着,我晚上就留下陪你呗!”
“不行,回你酒店。”
“为什么不行,小叔你区别对待!”
“你太吵了,影响我休息。”霍索挥手赶人,“再不走我喊蔡明月了。”
霍斯诚这才顶着夜幕灰溜溜的离开了治疗中心。
不知道是出于爱安静,还只是单纯的疑神疑鬼职业病,知道霍索在这里的人很少,能来看望他的更是少之又少,
于是两个最吵的一离开,整个病房就显得格外的死寂。
只留下电视机在随机播放着的一部老掉牙爱情洋片。
霍索盯了半天连女主角长什么样都没记住,就两眼一闭昏睡过去了——说是睡其实也不太严谨,他感觉自己的意识不断在清醒和昏沉之中切换,身上都起了一身的冷汗,总感觉周围萦绕着一种诡异的注视感,睡也不踏实。
直到柏林时间,凌晨四点,霍索一睁眼,看到了一个背着电视机冷光的僵硬高大的身影,在被吓了一跳之际霍索又生出一种意料之中的感慨。
然后又开始担心起自己的精神状态,
他现在竟然也能预判这神经质的小兔崽子要干什么了。
周斩看霍索盯着他半天没说话,心脏快了几拍,错开视线还是没开口。
“什么时候进来的?”霍索叹了口气,问他。
“一点。”
硬站了三个小时,就这样干盯着霍索。
过了一会,周斩又说:“我改到了明天早上八点,我没打算不去补考。”
霍索淡淡的应了一声。
“走的时候你脸色很差,我怕你出什么事,只是想过来看一眼……”
僵硬的语气里带着几分难以忽略的乞求和惴惴不安,在寂静的这个夜晚,霍索听得很清楚。
当那样一双热气腾腾的视线射过来的时候,他都有些撑不下去的侧过了脸去。
明明是一个这样好的孩子。
就是因为周斩很好,霍索的心才越发的向下坠着。
“哥,别生气了好不好?”周斩蹲在床边,轻轻蹭着霍索的手背,瞪着一双湿漉漉的眼睛。
他试过的,在考前几门的时候,他想过解决完期末考再来找霍索。
但周斩坐在教室里总是感觉自己的大脑被分裂诚了两个,一个安安静静的背着知识点做着简单计算,还有一个不受控制的朝着不详的地方发散起来,
他简直坐如针毡,写出来的东西也不尽人意。
周斩心底有一杆自己的秤,一端摆着效率,一端摆着优先级,即使没人能理解这杆秤的意义,他也不在乎。
“睡一会吧,等下我叫你。”
周斩嘴上说着“我不困不想睡你别生气了”一边躺在霍索旁边闭上了眼。
“怎么这么乖啊。”
霍索的指尖划在他的轮廓上,淡青色的瞳孔里凝聚了一池子的月光,显得格外的温和。
“又那样固执。”
第二天早上,霍索叫人把周斩送去了机场,这回是下了死命令一定要守着出站口免得这人又跑出来,还叫上了秦隋去滨川国际机场把人精准的接回学校,才算是终于松下了一口气。
补考这几天,周斩难得的乖巧了起来,也不闹着来柏林了,补考完还不忘记去跟老师道歉,又回归了年级优秀学生典范。
暑假他申请了留校,除了偶尔去看一下死鸟和姜以宁,霍索不在滨川,他也没必要回去。
郑冬阳要留校准备下学期的全国高校辩论赛,两个人就这样在空荡荡的庚字栋相依为命。
等到假期开始的第二个星期,周斩终于坐不住了,蠢蠢欲动的订了机票,然后先斩后奏的跟霍索说了。
“你是不是忘了我上次说过的话?”
“以后都不去看你吗?你明知道这不可能的。”
说完这句话之后,国际长途两边近乎沉默了一分钟,在这样一种下沉般的寂静里,周斩敏锐的察觉到了什么,心脏开始不受控制的狂跳起来,不安感瞬间笼罩住了他。
“周斩,有件事我想跟你说。”
“其实我早就该和你谈谈了,是哥自私,贪图那一点开心,才害你苦了这么久。”
霍索的声音很低,也很稳,像是大提琴流过一般的平和,
但每次霍索用这种语气说话的时候,周斩的脑子都没反应过来,眼眶已经不自觉的红了。
他茫然的张开口,只留下一句轻轻的气音:“哥……?”
“周斩,我们还是当朋友吧,好不好?”
在这场亲密关系里,两方都难以把握住平衡。
周斩还很年轻,家庭关系又这样畸形,他在捕捉到这份情感以后,近乎以一种飞蛾扑火的姿态投入了进去,自我献祭般的产出,
但在爱一个人之前,学不会爱自己是不行的,
迟早会摔一个粉身碎骨、片甲不留。
而霍索,年到三十,还没谈过什么正经的对象,他的人生用三个词来总结,傲慢、狂妄、自大,以为自己能够解决一切问题,
所以在此刻,他才格外难以接受别人的献祭。
“哥,当朋友是什么意思?”
“你要跟我分手吗?”
周斩的尾音打着颤,听得坐在窗边的霍索攥紧了手,拿远了手机听筒,深呼吸了两个八拍,他才重新出声,
“周斩,你还很年轻,多享受享受大学生活,多接触一下新的人……你拿我当哥,我也把你当弟弟看待,这样就够了。”
“够个屁!”周斩忍无可忍的截断他的话,死死的咬着后牙槽,“霍索,你知道我从来就没有真的把你当哥看,我缺什么兄弟姐妹吗,要你来给我当哥?”
“行,你说得也对,我的确不够这个格儿。”霍索疲倦的叹了口气,平日里巧舌如簧,到了真正要用上这张嘴的时候,又说什么都显得苍白,“周斩……你别装听不懂。”
“哥,我以后不逃课了,我认真听讲、好好考试,我保证不会再补考了……”周斩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半晌才带着哽咽,求他,“哥,别提分手成吗?”
霍索,你别对我这么无情。
你不要总是在事情发生的第一时间就舍弃我。
你不要让我每次都像狗一样求你再看看我,却又被推开。
“我知道,这些你都会做得很好的,我一直知道。”
但霍索说,
“我说的话,你再好好考虑考虑清楚,好吗?”
“有些事情不是只要有感情就行……”
挂完电话以后,周斩把机票改到了当天凌晨最早的一班,但他这次再进到熟悉的医院的时候,门口守着的人没再让他进去。
霍索不愿意见他。
不管他打多少电话,道歉、怒吼、乞求……
这个铁石心肠的人都没再出来看他一眼,再也没有那双淡青色的眼睛无奈又温和的纵容着他做的一切。
姓霍的就是这么一个狠心的人,周斩早就知道的,他只是在这人难得的溺爱中逐渐被蜜糖般的浓雾遮住了眼,
然后自以为是的觉得,自己一定是特别的。
吴善跟胡倩火急火燎在机场找到人的时候,周斩正坐在椅子上,盯着窗外起起落落的飞机,眼神里却一点聚焦也没有,他没带行李,全身上下只有一部没电了的手机,
明明还是那样一张面无表情的脸,还是那道身影,却硬生生的让他们看出了几分颓废感。
听到吴善喊他的名字喊了好多声,周斩才恍若惊梦般的抬起眸子看过来。
一双无神又黯淡的黑瞳,就这样空洞的映到了胡倩的视线里,
她急匆匆的步伐突然就这样慢了下来,然后突兀的停在了原地,遥遥看着周斩,难以忍受的捂住了嘴,留下泪。
怎么那么残忍啊……
命运对这个人会不会太残忍了一点?
结果最后,还要等这个失恋的人最先开口问一句:“你哭什么?”
胡倩在一边泣不成声,又骂骂咧咧了半天,周斩却像是神游一般,黑压压的瞳孔在此刻竟然挤不出半滴眼泪。
回去的路上,两个人谁都不敢率先发问,车里只余下了胡倩时不时吸鼻子的声音。
送周斩回学校以后,吴善长了个心眼,跟郑冬阳交换了联系方式。
周斩现在这幅看起来冷静平稳已经接受了的诡异样子,才是最让吴善觉得不安的地方。
果不其然,第二天郑冬阳就发了消息过来,说周斩一整天都没回宿舍。
柏林治疗中心——
“又没吃多少?”蔡明月进来查房,看了眼搁在桌子上没动的餐盘,“你后面有一场十二个小时的手术,现在不好好修养不行。”
“知道了……”霍索可能是太久没讲话了,嗓子都有点哑,干咳了一声才继续道,“一会吃。”
“你俩,就这样了?”
蔡明月说完之后,看见霍索掀起眼皮扫了她一眼,耸了耸肩,
“你别这么看我,你俩闹的那么一通,恐怕整个医院都知道了。”
霍索啧了一声,瞥过脸去,平静的问:“我说蔡医生,你很闲吗?”
“你搞清楚,你现在这个状态怎么往后推进手术疗程?不然谁管你。”蔡明月津津有味的看着笑话,“怎么,我们不可一世的霍总也有觉得年纪大了配不上人家的时候?”
霍索脖侧的筋骨顿时割出一条分明的斜线,紧绷着,半晌才又放松下来,轻嗤一声:“不是什么配不配得上,就我这张脸,五十岁了照样貌美如花又多才多金,配他绰绰有余。”
“那是为什么?”
“不为什么。”霍索说。
年纪大了,霍索才觉得那些年轻时不屑一顾的东西如潮水般涌过来把他给淹没了,只余下几分无可奈何。
他不是没想过会有这一天,但霍索那时候还没遇到周斩。
霍总想着,不管怎么样,他老老实实跟霍斯诚把路铺好,
愿意接手机宏,就算他是个废物霍索也会用人给他铺上去,不愿意接手,机宏这么大个产业就能者居之。
功成身退以后,不管什么神经疾病,找个护工暗度晚年。
偏偏谈个什么恋爱呢?
人家小年轻爱得轰轰烈烈、惊心动魄的,轮到他这儿,让人芳华正茂的一帅哥,在连爱都不懂是什么的年纪,因为一点随手的小恩小惠就滴水之恩以身相许?
然后又看着自己的爱人,瘫在病床上,浑身插满管子,病到皮凹骨陷、神志不清,偶尔说不准还不定时来个大小便失禁……情窦初开的第一次初恋就这样以PTSD结尾了怎么办?
恋爱不是这么谈的。
爱情也不是一个人人生的全部,现在放手是“那些年我们爱过的多金帅气霸总”,不放手指不定落得一个“死不善终咎由自取晚年凄惨老头”。
“我没喜欢过什么人。”霍索说,“但我知道同性恋不是什么容易的事儿,跟一个比自己大了十多岁的人在一起也不是什么容易的事儿。”
“尤其是,这个人还是个看不到未来的人。”
周斩根本没有享受过他的大学生活,甚至可以说他从来没有融入过跟他朝夕相处的这些同龄人,
他一直在追赶,一直在跑,即使是那么不容易的渡过了这样的十八年,他依然没有给自己一个喘息的机会,就又要奔赴另一场极致的追赶。
他变得跟霍索年轻的时候越来越像,就是这一点,让霍索胆战心惊。
周斩还太年轻了,他见过的东西太少,如果是之前,霍索当然有信心安安稳稳的陪着他往外看一圈,再把选择的机会交到他手上。
但现在,他没那么多时间和精力。
周斩这孩子……
霍索叹了口气。
是个说散就散贪图享乐的小男孩也就罢了,新鲜劲过去就行了,
可他偏偏不是,看上去像个大人,实际上被抛弃感太强,跟人的距离也太疏离,一旦把情感锚点钉在某个地方,血肉模糊了也不愿意撒手的。
别说是霍索病了,就算了死了下葬了,指不定十年二十年的还要牵挂着,年年带着花来祭奠。
他就算再缺德,也干不来这事。
任由着姓霍的摆着一个多冷静理智的成年人姿态,嘴上说着要快刀斩乱麻尽早解决问题,心里还大篇幅的整理出各种各样的思路,也不知道到底是在安慰谁,
但等他接到秦隋电话说周斩不见了的时候,那张戴久了的面具最终还是开裂了。
不巧,来查房的又是爱吃点瓜的蔡医生,她看着霍索那张阴沉的脸,警觉道:“你现在不可能出院的,你知道的吧?”
好在没过几天,还是让秦隋找着了离校出走的大学生,
这小子真是把霍索的话给听进去了,知道这人在滨川有双只手遮天的眼睛,想都没想跑到隔壁市去了。
吴善跟胡倩收到消息去酒店敲门,结果房间里安静得连一只鬼的动静都没有,迟迟无人应声,
两个人极其不安的对视了两眼,然后刚准备打电话给前台□□的时候,门开了。
“吵什么?”
周斩看起来刚睡醒,眼皮疲倦的耷拉着,黑森森的瞳孔下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红血丝,看到是他们,顿了一下,懒洋洋的招了招手。
“进来吧,别在门口杵着。”
“周斩,你要死是吧!”吴善气势汹汹的跟了进来,然后又一句话卡在喉咙上不上不下的。
整个标间地上全是散落的资料,他捡起来看了看,有些打印的是纯粹的外文,但能从图片上映出来的医疗影像成片看出来是什么东西,还有些是中文的……
“你要考雅思?”胡倩的表情一下子怪异了起来,她翻了翻,里边甚至还有仔细书写了大半本的痕迹,“你跑这么远来开房,我们还以为你要吞云吐雾、醉生梦死,结果你打算考雅思?”
周斩整个人埋在床上,随意应了两声。
“你不是马上才大三吗?”吴善有些诧异,他记得周斩得上五年本科,“你现在考什么雅思?”
“不上了。”周斩说,“来不及。”
“我看你是疯魔了。”吴善把人从床上拽起来,咬着牙恶狠狠的,“你是不是他大爷的神经病犯了周斩?说不上就不上了?你以为是玩呢?”
周斩耷拉着眼皮,还是那幅要死不活的样儿,
没多久,刺目的红从眼眶绕开了一周,就在吴善以为这人要情绪爆发的时候,周斩又将那些东西全部生生给吞了回去。
“那你要我怎么办?”
他哑着嗓子开口,像一只穷途末路的困兽,
“那我该怎么办!”
==========作者有话说:==========
这章依旧跪着,但请相信,这是一个甜文!
默念是甜文甜文甜文看起来就甜滋滋的是不是
第47章 祝你,祝我[VIP]
一时间, 谁也没有说出话来。
周斩扯开吴善揪着他领子的手,揉了揉杂乱的头发:“你们俩没事就回去吧,我只是想找个地方待会儿, 不会出事的。”
“我们俩不回去。”胡倩叹了口气, 掏出两张房卡,“我们等开学了再走,这几天就住你隔壁和对门, 有事就说,没事我们就自己玩自己的。”
周斩抬头盯着她。
“就当旅游了。”胡倩啧了一声, “反正最近也被彭嘉缠得烦了。”
周斩又垂下头,不说话了。
胡倩说出来旅游的话一点不假,把吴善带着两个一周在景点晃了个遍, 偶尔打点猎回来给失恋的人, 保证他的存活状态。
她没想过远在柏林的霍索,会突然出现在酒店楼下。
胡倩是个美术生, 她对画面和线条都很敏感,霍索那俩迈巴赫,完全长在她的审美点上, 她敢保证, 整个滨川都没几个人有。
这么巧,相同线条的迈巴赫又出现在了周斩的楼下。
在直觉的不断引领下, 胡倩带着吴善敲了敲车窗。
只能单向观察的车窗终于还是缓缓降下,一张苍白的脸连带着里面云雾缭绕的呛鼻的浓烟一起涌了出来。
胡倩以为自己再见到霍索的时候一定叉着腰怒骂这个人渣, 但实际上,她开口的第一句竟然是:“你还能抽烟吗?”
霍索大概也没想到她会问这个, 愣了一下,然后把烟灭了, 嘴角扯出一个微微的弧度,轻笑道:“不能,所以麻烦你们帮我保密了。”
看到那张苍白的脸,拖着削瘦的身形站在酒店门口的时候,胡倩实在是不知道说什么好,准备了那么多扎心的脏话,在此刻又全部消失殆尽了。
霍索直到等身上的烟味都散了,才跟她说:“劳烦带个路?”
没有人不知道他来这是找谁的。
吴善用备用房卡刷开了门,象征性的在门口敲了敲,然后道:“周斩……有人找你。”
周斩正靠墙坐在地上看资料,抬头正好对上那双日思夜想的眼睛,瞬间还以为自己是在做梦。
“哥,你怎么……”他先是有些怔愣,甚至腿脚发软的扶着桌子才能够让自己从地上爬起来,终于意识到这不是他在做梦以后,整张脸瞬间又皱了起来,“你怎么能在这?”
细算下来,霍索也有一个多月没见到周斩。
他知道按照周斩的性子,分手了之后会不好过一段时间,
但真正让他看到周斩这幅样子的时候,比理智先袭来的是充盈着整个鼻腔的酸涩感。
霍索近乎狼狈的在这样一双直勾勾的眼睛里侧过头去,难以察觉的泪迅速的滑落,从这张冷硬的脸上重重的滴了下去。
吴善跟胡倩对视一眼,然后各自叹了口气,轻轻关上门出去了。
周斩看到了那滴泪,不知名的涩然同样的席卷到了他的身上,他甚至有些惶恐,又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埋怨和委屈。
霍索怎么会为了他流眼泪呢?
那他又为什么要这么对他?
谁都没有说话,沉默就这样在标间之中狭窄的蔓延开来。
先忍不住的是周斩,他没提分手的事,也没解释自己手上拿着的雅思的资料,只是哑着声音说:“哥,你得回医院去。”
那一滴泪仿佛只是周斩的幻想一样,霍索很快又稳住了表情,他没有呵斥也没有质问,只是捡起了地上的雅思题,重新放回了桌面上:“我陪着你,等你走出来,我再回去。”
“哥,我求你了,你回医院好不好?”
“什么时候开学?”
“你不能在这里久拖,后面还有一场手术,你得修养好。”
“等你真的冷静下来了,我会自己回去。”霍索绕过地上那些晦涩难懂的资料,坐在床边,没话找话的问,“吃饭了吗?”
“我很冷静!”周斩紧紧攥着拳,“你不是说人生不止有一条路能走吗?你不是怕我往返影响上学吗?我去柏林上学,在柏林陪着你不就行了吗?”
“你打算什么时候去?”
“最快年底就能。”
“这么短的时间,你能申到什么好学校?”霍索闭上眼睛,又睁开,“医学在德国属于受限专业,名额有限,你是不打算学医了吗?”
“不学医我一样可以干别的。”周斩那双黑森森的瞳孔里此刻烧着一把刺眼而执拗的火光,火苗随着热气在空气中逐渐扭曲。
霍索还是没克制住,他苍白的脸上甚至因此染上几分红晕,完全是被气出来的,拎起周斩的领子就骂:“你的人生是你自己的,你老是像个苍蝇一样围着我打什么转!”
“我乐意!”
霍索松开手,撑在床上扛住了几秒钟的眩晕,凸起的腕骨折出一个脆弱的弧度,想开口说什么,又被胸腔里的一阵气流呛得弯下腰来。
看到霍索这样,周斩都怕他突然咳出一口血来,向前一步接住霍索往下倒的身影,吓的脸色煞白:“哥,你先回去吧,这件事我们之后再聊好不好?你先回医院,我订票……我送你回去!”
霍索搭着他的肩膀,半跪在地上撕心裂肺的咳了一阵之后,才缓过气来:“周斩,让哥再陪陪你,好吗?”
“我知道你现在心里不好受,是哥对不住你。”霍索轻轻按揉着周斩的脑袋,“我陪着你好好想一想,行吗?不要在情绪上头的时候做任何能改变你人生轨迹的决定,我们约定过的。”
周斩的眼泪不受控制的静默着往下流。
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甚至可以说是木然的,只有一点一点从眼眶里泄出来的水迹,汹涌至极。
“我还有三年才毕业,哥难道打算一直守着吗?”
“那我就一直守到你毕业。”
“你不要我了,也不要命了吗!”周斩从来没有一刻这么的想要把这个人嚼碎了撕烂了再揉进骨头里,好让他不要再这样折磨着自己。
“我的命是命,你的命就不是命吗?”霍索咬着牙,“周斩,我不可能放任你一个人坠下去。”
周斩跪在地上,把霍索死死的抱着,指尖几乎要把霍索背后的衣料给揉碎。
脸埋在霍索的脖颈之间,霍索看不清周斩的表情,但他能感觉到一股热流不断的顺着领口往下陷落,
背脊宛如山峦一样大幅度起伏着,霍索的手掌搭在上面,都能感觉到这人胸腔里不断吸吐的气息,
但他一点声音都没发出来。
就这样,死死的克制着自己的痛不欲生。
不知道就着这样的姿势待了多久,待到霍索再一抬头的时候,只剩下绚烂赤红的落日摆在了眼前。
周斩终于起身,眼眶红得不像话,但他的表情却十分僵滞麻木,沙哑道:“霍索,我真的恨死你了。”
“你对我永远都那么狠心,我要怎么样才行,我把我的心剖出来你都只会说让我重新塞回去是不是?”
“你要跟我退回什么地步?朋友?晚辈?”
说到这里,周斩垂着头自嘲一笑,
“我说了,这世界上的事,不可能所有的都如你所愿。”
“你想睡我就睡我,想推开就推开!你想当情人就当情人,想当朋友就当朋友!”
“我就算他妈的是一条狗,也不至于这么被耍吧!”
“你是不是觉得全世界都该欠你的,任何人为你付出一分真心,你都觉得惶恐不安,非要别人重新塞回去,完完整整的。”
“哥,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的。”
周斩看向他,那个眼神霍索后来一直记了很久很久,久到每次回想起来的时候,都如同一颗剜心的钝刀。
“你非要我开口,是吗?”
霍索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
周斩终于自我放弃般的挪开视线,然后松了手:“行,哥,我们分手吧。”
“你能回去了吗?”
“我不会纠缠你,也不会拿你惩罚自己,我没有那么贱。”
“但我永远也不会原谅你的,哥。”
“我们做不了朋友。”
霍索记得,那是周斩最后一次叫他哥。
这人从小就靠着一根顶天立地的脊梁独来独往,在遇到霍索以前,他什么也不怕,身边有人来也有人走,他咬着牙一直往前爬,
这一路上不断有人啃噬他的皮肉,吞咽他的血浆,但他始终只在乎自己。
是霍索把这根茕茕孑立的脊梁打碎了踩烂了,暮然回首的时候又自顾自的觉得不行,然后硬下心来二话不说重新给他拼了回去。
周斩这么死去活来了一遭,被迫又塞上了那根该死的骨头,爱恨杂糅在一起,泛起滔天的怨气,最后还是无可奈何,留下一滩看起来波澜不惊的死水。
在滨川留下的爱恨嗔痴,就像一阵散不尽的风。
人生海海,难测、难料,苦夏的尽头是深不见底的麦浪,起起伏伏、朝朝暮暮,那些难忘怀的悲欢离合到头来也不过是一场未完结的戏剧。
只可惜这阵风最后也没能吹到柏林。
就像周斩那天承诺的那样,他开学以后,老老实实的窝在了A大,
进项目组、做研究、聚餐、社交。
大学生活如愿的回到了他的身上。
但这些事情,霍索都是半年以后才知道的,
他回到的柏林的那一天,落地就被拉到了ICU,临前意识都浑浑噩噩的,还不忘从病床上爬起来,先写了个遗嘱,在蔡明月骂骂咧咧的骂他守财奴、臭资本家的声音中满意的昏了过去。
断断续续的清醒,耳畔偶尔听到霍斯诚哭丧般的声音,偶尔又梦到周斩那天下午的怒吼和控诉,更多的时候,他什么也听不到。
周斩毕业的时候,霍索踌躇了半天,在蔡医生的撺掇下,总算是给久未联系的账号发去了一个巨额红包,
只可惜,即使是在蔡医生辞职追梦的那天,都没收到一个字的回复。
“蔡啊,你可要想清楚。”霍索翘着腿坐在院子里的躺椅上喝牛奶——用的高级咖啡杯,慢慢悠悠的,表面上是劝诫,实则警告,“离开了机宏,你那跑车、复式小洋房,还有长得跟辣椒一样的机车,可都供不起了。”
蔡医生大手一挥,十分潇洒:“全卖了。”
眼看物质打动不了这位年过四十的女士,霍索又开始打情感牌:“你说你都多大年纪了,我念高中那会你就说要去援非,那时候我不拦着你,但现在你多大了,有什么热闹可凑的?”
“刚落地闪着腰了又被拉回来,岂不是要被小宋书记看笑话了。”
提起宋耀,蔡明月的神色的确是愣了一下,但她很快就笑道:“伺候你们姓霍的大半辈子,苦吃够了,钱也赚够了,男人呢……也谈得差不多了。”
“霍索,物质富饶的城市带给我的东西,我全部都尽兴的体验了一遍。”
随后,前半生以赚钱为目标而在私立医院工作了二十年的蔡医生点评:“索然无味。”
“你想好了?”霍索补完钙,有些嫌弃的把杯子搁远了一点。
“你是我在正统医院带的最后一个病人。”蔡医生拍了拍他的肩膀,“现在你这儿也用不上我了,可不是天时地利人和吗?”
其实蔡明月没想在霍家留这么久的,只是林森死后,她没办法就这样看着林森养的那个固执己见的小崽子就这样深陷在吃人的漩涡里,才一直走到今天。
霍索点了点头,他还是比较欣赏蔡明月这种时刻拥有放弃一切重新出发的勇气的人,
不过想到了什么,霍索又顿了顿:“你跟宋耀说过吗?”
“我们纠缠了大半辈子,没必要一直纠缠下去了。”
“真洒脱啊,蔡医生。”
“彼此彼此,小霍总。”蔡明月又换了种说法,“现在是货真价实的大霍总了。”
霍索笑了一下:“那就,祝你顺利。”
蔡明月也笑了:“祝你健康。”
==========作者有话说:==========
最后一跪!
第48章 艰苦奋斗[VIP]
“艰苦奋斗……是这儿吗?”
“老板今天好像在, 幸运幸运。”
镜头悄悄反转,不远处,一个男人正垂着头在吧台上擦酒杯, 店里还没营业, 灯光昏暗杂乱,只能看清挺拔的鼻梁和起伏的唇峰。
貌似是感受到了脚步声,他一抬头, 就怼上一个镶满了钻石和卡通贴纸的摄像头,从镜头后面探出一个毛茸茸的脑袋。
“老板你好, 要不要和网友们打个招呼?”双马尾少女笑嘻嘻道。
老板这张欲盖琵琶半遮面的脸终于赤裸裸的展现在了镜头面前,其实可取的不少,但要说最点睛的, 还是那双在昏暗灯光下淡青色的瞳孔。
还没开口说点什么, 一只大掌已经从旁边插进来捏住了镜头。
“不好意思,请不要对着我们店长拍。”
一个黄毛不知道什么时候幽幽出现在了附近, 面无表情的盯着双马尾。
黄毛看起来是本地藏族人,皮肤呈现出带着轻微粗糙感的小麦色,年纪不大, 耳朵上挂着一个绿松石耳坠。
像个狠角色, 酒吧打手什么的。
双马尾少女被这人吓了一跳,遮住镜头, 连连鞠躬:“抱歉抱歉!”
“没事,来听乐队的吧?晚上八点半哦。”霍老板笑眯眯的踹了黄毛一脚, “这小子刚失恋,看起来脸很臭, 吓着你了吧?”
霍索穿着灰色的薄毛衣,袖子卷到小臂, 松松垮垮的领口下面若隐若现的浮现出嶙峋起伏的锁骨,笑起来的时候,柔和的轮廓终于冲淡了淡青色瞳孔的凉薄感。
双马尾瞬间就沦陷了,忙摆手说没事,晕晕乎乎之间就被带到座位上美美落座了。
老板身上可真香啊。
“谁说我失恋了!”黄毛顶着一头漂过头的粗糙发质原地就开始炸毛。
“莉莉早上走,你下午就这幅死样。”霍索啧了一声,指了指架在鼻梁上的无框眼镜,“我只是近视,又不是瞎。”
提到莉莉,黄毛脸瞬间就耷拉下来了,他还连她的名字都不知道呢!
只知道那个女孩是来找霍索的,姓霍的就这么叫她。
黄毛有些扭捏:“很明显吗?”
“我吃的盐比你吃过的饭都多。”
“骗人!大姐头说你这种人不可能搞上对象的!”
“……她才几斤几两。”霍索冷哼一声,又侧过头去擦杯子,显然不愿意继续这个话题。
但奈何黄毛正是爱八卦的年纪,对“艰苦奋斗”这个天降神秘老板好奇得要命,问东问西就怕没把霍索的祖坟都从他嘴里刨出来了。
“实在不行,把你调去我们公司当个保安吧,下班还能看莉莉两眼。”霍索忍无可忍,看了眼黄毛的形象点头,“看起来有当保安队长的潜质。”
很适合在门口莫名其妙的拦住一个装模作样的老董事,然后问——你是什么人怎么没见过你,姓什么叫什么干什么的,我就是新来的又怎么样,退后退后,不戴工牌不让进去。
“谁信你!”黄毛先是不屑的冷哼一声,看着霍索这幅气定神闲的样子,又有些迟疑道,“你真有个公司啊?所以你之前是个老总吗?”
“没。”霍索笑了一下,“我之前是个皇帝。”
“霍索!”
黄毛的怒吼刚刚传来,手机的铃声就救了这个不着调的店长一命。
霍索咬着牛肉干在后门接电话,靠在墙壁上,一抬眼,就是湛蓝得要命的天空。
他有些恍惚,说起来,一晃又是这么多年。
霍索两年多之前从柏林的医疗中心彻底搬了出来,刚开始那会,还知道给自己毕业没两年的可怜小侄儿压压场,
但这人的本性这几年算是彻底被德国人狂野的生活给勾出来,没装两天靠谱小叔,就跑到全国各地去打着“谈合作”“微服私访”的旗号,四处游山玩水、不务正业。
霍斯诚从来没有想过,自己竟然有一天会对家里那位以工作狂著称的激进派小叔怒吼一句:“你能不能好好回来工作!”
也不知道是一场大病改变了霍总思考人生意义的方式,还是此人本性就是如此。
这次说是去替“代理董事”开拓一下边疆市场,累积一点企业公益效益,结果一去就是大半年,等到霍斯诚终于没忍住去查了查小叔到底在做什么公益项目的时候,发现此人已经在拉萨盘下了一个酒吧,正干得红红火火、小有名气。
“我怎么没好好工作了,‘基石计划’发展得多好。”霍索慢慢悠悠的安抚炸毛的小侄子。
“派项目组去不就行了,”霍斯诚干巴巴道,“你名义上还是我领导呢,怎么能一去就是这么久?”
“霍斯诚,你该断奶了。”
霍索的声音很沉,还时不时从墙后传来几道音箱的调试声,人来人往热闹得很,从话筒里传来听得霍斯诚心向往之又泪流满面。
“混蛋小叔!”
“别让秦隋用电话轰炸我了啊,你小叔忙着呢。”霍索二话没说止住了这孩子源源不断的抱怨,“好好上班,别懈怠。”
然后毫不留情的挂断了电话。
霍斯诚终于在上大学之后开了智,虽然脑子这个硬件还是差点,但总体手段跟林森倒是越来越像,霍索还是十分满意的——如果不是这张碎嘴也跟他妈一样就更行了。
“家里人电话?”
比起黄毛,陈巧丽显然对霍索要尊敬多了,她是在骑机车转山的时候,引擎突然报废,在荒郊野岭被霍索捡回来的。
“艰苦奋斗”这个店以前叫“海拔”,她干了两年马上就倒闭的时候,被这个戴着百达翡丽疑似是个富二代的男人给接手的,
新店闭店筹备期间,陈巧丽第一次在自家店门口看到那么多豪车,
跟黄毛道听途说、捕风捉影来的不一样,她是真的看见过那群西装革履的女人男人们对这个人点头哈腰的说着什么。
当时,霍索手里甚至还拎着在滴油漆的铲刀,穿着西装的男人给他敬烟,他压在嘴角边,却又轻飘飘的推走了迎上来的火苗,
十足游刃有余的上位者姿态。
那时候陈巧丽第一次意识到,姓霍的大概不止是个富二代这么简单了。
人都走了以后,陈巧丽默默的上前把铲刀给接了过来,还收到了霍索一记质疑的眼神。
事实证明,姓霍的那记质疑没错,现在他们靠着的这面墙上,还残留着陈巧丽刷出来的流挂。
霍老板嫌弃的散了散飘在面前的白雾:“别在我面前抽。”
“你不是也抽烟吗?”陈巧丽哼了一下,还是把烟头给灭了。
“我戒了。”
“牛逼。”陈巧丽竖起大拇指,不经意提起,“‘破白’那个主唱,找我要你联系方式好几次了。”
霍索不耐烦的挥手:“小屁孩,才多大点。”
“人不大,但玩得可花,男女不忌。”陈巧丽啧啧称奇,又感叹道,“你发没发现你挺招小孩的啊。”
大概是因为这人全身上下都写着“老子是熟男”的气场,特别能引诱一些初出茅庐的小屁孩们。
“滚蛋。”
霍索听到这话,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脸色黑了又黑,最后恼羞成怒,
“你年终奖金扣一百。”
陈巧丽目瞪口呆:“为什么!”
霍索点了点门上贴的标签:“这里禁烟。”
“艰、苦、奋、斗……这名字好啊!”
“跟咱们组的精神可谓是如出一辙。”
几人在门口浩浩荡荡的对着酒吧的牌子大刀阔斧点评一通,看起来兴致昂扬。
“今天好不容易人来得这么齐,怎么,给个面子,带你们中原来的进咱藏族特色酒吧玩玩?”
那几个药企的、医疗器械的人倒是不排斥,爽快的应了下来,但在场的还有不少刚从日喀则交流回来的医学生。
这群医学生都是跟着导师进藏做调研实践的,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显然有些蠢蠢欲动。
“咱们今天应该没任务吧?”
“好不容易进藏一趟,前几周都净顾着看脑水肿去了。”
“这样,小琪,你把周医生叫上。”黑框眼镜挤眉弄眼道,“这样林导儿肯定不会骂我们!”
一群人一拍即合,洋洋洒洒的掀开帘子进去,瞬间就被抓耳的布鲁斯乐和尖叫声吓了一跳,连忙要了个开放式的包间。
领头的那个肖冠是当地大型药企的一个高层助理,他显然跟“艰苦奋斗”的老板认识,把一群人扔在沙发上就去跟人聊天。
“霍总,你这儿可真热闹啊。”
霍索笑了一下:“没你热闹,带员工给我捧场呢?”
“哪儿啊,日喀则刚回来的一群孩子,好几个都还在念书呢。”肖冠摆了摆手。
这人以前是在AHC干的,那时候干得风生水起,跟霍索就在酒会上见了一面,双方留下了一个联系方式就没聊过天了,
他也没想到自己跳槽回了拉萨以后,竟然能在这儿碰见机宏的大老板,而且大老板还千里迢迢过来开了个酒吧玩儿。
这个药企在本地的声誉很好,霍索的“基石计划”肖冠也出了不少力气,再加上算是半个他乡遇故知,两个人一来二去也就熟了起来。
“我去打个招呼?”
“欢迎之至啊。”
霍索长得好,脱下之前像是印刻在身上的那层西装衬衫之后,整个人洋洋洒洒的被带上了一层江湖气,特别招这群未出社会多久的研究生的欢迎,激起热烈反响。
“老板,你多大啊?”
“你看我多大。”
“十八吧,不能再多了。”
女孩子讲话就是好听,把霍老板哄得十分开心。
“你们哪儿来的?”
“滨川!”
“哟,这么巧。”霍索惊了一下,“哪个学校的?”
“A大。”
肖冠在旁边笑:“跟你校友是不是?”
“还真是。”霍索扫了眼沙发上窝着的这十几个人,又收回视线,潇洒道,“校友打六折。”
“霍老板豪气!”
==========作者有话说:==========
来了
第49章 不熟[VIP]
一群人说着来都来了欣赏一下藏区特色酒吧, 但周斩进来没感觉到哪里特色。
台上的乐队人气看起来很高,外边慕名而来等位置的人特别多,简直是这条街的一道风景线。
“斩哥, 这儿!”小师妹一眼就看到了穿着冲锋衣的周斩, 大力挥手。
周斩长得高,一进来就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一楼的包间都是开放式的,只是用一面镂空的墙把里边的几个沙发给圈起来了, 也没有门,既能够清楚的听到乐队的演奏, 也能够隔绝一些走来走去的人群。
周斩刚在沙发边上坐下,隔壁就递过来一只涂着丹蔻的手,他抬头, 一个卷发女人笑眯眯的看着他:“帅哥, 喝一杯?”
“不喝酒。”
女人盯着他看了好一会,才遗憾的转了回去。
“你来酒吧不喝酒啊?”小师妹悄咪咪的扯了一下他的袖子。
周斩抽开:“我来盯着你们。”
他这张脸在杂乱的灯光下更是显得骨骼突出、轮廓分明, 长腿很随意的舒展着,语气冷漠无情:“酒精抑制呼吸中枢,一会儿谁高反了脑水肿了, 我好帮忙打个地塞米松。”
小师妹住嘴了, 周围一群学生都不约而同的讪讪放下自己手里的酒杯。
除了他们的导师——那个五六十岁的暴躁老头以外,这群人最怕的就是老头的这个座下大弟子。
周斩其实人很好, 在他们系是传说级别的存在,在座的几位能够进藏跟着林教授做调研的都是系内名列前茅的存在, 也难以逃脱被师兄光环笼罩的厄运,
只不过周医生待人冷淡, 即使跟他们已经很熟了,冥冥之中还是能够感觉到一堵墙一样的距离感, 喜欢他的人很多,怕他的人也不少。
“小师妹,你能坚持喜欢这个冷面大魔王满一周年。”旁边的女生神情严肃的提一杯,“我敬你!”
小师妹谦逊干杯,并含泪表示:“对啊我就是麦当劳。”
两人干完杯,一阵呛鼻的烟雾就飘了进来。
周斩正好坐在两个包间的边上,其实中间并没有什么间隔,烟雾从大面积镂空的墙壁里散开来,他拧着眉,刚打算起身,隔壁已经传出服务生警示的声音。
“先生,我们酒吧内不让抽烟。”黄毛指了指楼上,“二楼有吸烟区,您可以自己上去。”
“哪有酒吧不让抽烟的?”男人不服气的冷哼一声,“我花了钱,爱在哪抽在哪抽!”
黄毛深呼吸一口气,想了想自己的年终奖,加重语气:“先生,一楼不让抽烟!”
“滚蛋,老子是熟客你知不知道!”男人扬声,“陈巧丽呢,陈巧丽在哪,让她跟我说。”
这个男的是以前“海拔”的熟客,骚扰陈巧丽很久了,她才专门找黄毛换的班。
“巧丽姐没空。”黄毛冷声。
“你放屁,让她过来见老子,不然小心老子把你们店砸了!”
男人大概颐指气使惯了,喝了点小酒就在这里大发神威。
“行,我等着。”
霍索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进来,抽掉男人嘴里燃着的烟,掰断扔进了垃圾桶里,
“给脸不要脸。”
男人回过神来,勃然大怒:“你什么意思!”
霍索懒得处理这种事情,朝着后面两个人招手:“退钱,扔出去。”
“你知不知道我是谁!你还想不想在这开店了……”
愤怒的声音逐渐消失在嘈杂的音乐声之中。
开酒吧就是这样,总会遇到一些神经质的客人。
“帅啊老板!”
隔壁肖冠带来的一群小孩热热闹闹的起着哄,霍索掀起眼皮朝那边看了一眼,气定神闲的挥了挥手。
短发女生最兴奋,一边吹口哨一边朝着旁边穿着冲锋衣男人说些什么,他背对着霍索这边,看不到脸。
“斩哥,你发什么呆?”小师妹的手在周斩的眼前挥了挥,“隔壁有个帅气的禁烟大使,看没看到。”
周斩没应,昏暗的灯光下,谁也看不清他脸上表情,起身道:“去一趟厕所。”
周斩走了以后,禁烟大使刚好从隔壁出来,有学生自来熟,看到霍索路过,招呼道:“老板,有没有饮料啊,我们师哥不喝酒。”
霍索正垂着脑袋发消息,头也不抬的路过:“行,待会给你们上罐王老吉。”
“Break White”是个粉丝基础不小的乐队,所以今天“艰苦奋斗”格外忙,霍老板只好亲力亲为,从冰箱里拿了一罐冰镇王老吉,然后大步穿过人来人往的卡座,跨越千山万水:“哪位的?”
有小年轻看到老板真的拿来了一罐王老吉,对着霍索后边的人笑道:“斩哥,你的王老吉来了。”
身后的人轻轻应了一声,正好落在霍索的耳边。
说实话,这声音不大,其实什么都听不出来,但霍索的心脏却没由来的漏跳的两拍,好像有什么呼之欲出的东西,不断的击打着胸骨。
冰镇王老吉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指尖滑落,但在落地之前,被一只手稳稳的接住了。
霍索侧目,一张熟悉又陌生的侧脸,就这样措不及防的落入了他的视线里。
周斩没看他,只是指尖勾住拉环,单手把王老吉开了,边往沙发位置上走,全程他们没有一个眼神对视。
“师哥,王老吉好喝吗?”
“你说呢?”
霍索的视线虚虚的落在周斩的身上,有些恍惚,也有点空白。
滨川那么近,从柏林回来的这一年多以来,霍索却从来没有在滨川遇到过周斩,他甚至以为周斩毕业后去别的城市工作了。
拉萨这么远,两个人却轻易的就这样遇见了。
算起来,他们也有五年没见了。
霍索慢半拍的想。
变化还挺大。
“老霍,就你一个人偷懒呢!”黄毛探了个脑袋进来,“快去吧台上帮丽丽姐调两杯你拿手的柠檬水。”
霍索这才收回视线,踹了黄毛一脚:“喊谁呢,没大没小。”
破白乐队下场休息十五分钟,没有了布鲁斯乐的吸引,吧台瞬间变得忙碌起来。
“你今天吃错药了?”陈巧丽看了眼霍索手上的玻璃杯,“你发现你拿的那罐是海盐了吗?”
把盐全当糖洒了。
霍老板咬着薄荷糖嘴硬:“新准备的配方。”
“行,你是老板,你说了算。”陈巧丽敢怒不敢言。
小师妹发现周斩去了一趟厕所回来之后好像更沉默了,手机屏幕苍白的灯光打在他的脸上,显得格外不近人情。
“搜什么呢?”
“机宏破产了吗……”师妹摸不着头脑,“你干啥呢斩哥。”
倒是旁边耳朵尖的肖冠先听到了,挑眉意外道:“哟,你认识霍老板啊。”
周斩按灭屏幕,没什么表情:“不熟。”
肖冠想也是,周斩毕竟还是个在读研的学生,跟机宏老总能有什么交集,大概是之前在财经杂志上看到过吧。
小师妹就出去近距离感受了一下网红乐队的气氛,一回来,就发现周斩前面多了不少空酒瓶,顿时瞠目结舌:“你不是不喝酒吗?”
刚刚说得那么一本正经、冠冕堂皇的,结果到头来比谁喝得都多。
周斩没什么诚意的扫了一眼:“哦,我以为是饮料。”
“……”
胡说!
气氛已经到了后半场,黄毛几人又端着盘子跑到了包间里:“果盘,我们老板送的。”
“怎么好像少一个?”小师妹发完,才发现自己没拿到。
“哦,老板说那个不熟的不送。”
这下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到了角落里的周斩身上。
周斩也不说话,看起来没什么想要表示的。
于是小师妹默默的把周斩面前的果盘挪到了自己这来。
指针走到转钟的那一刻,乐队演出正式结束,但人却依然不见少。
霍索其实很少熬夜,他一般过了十一点就当上甩手掌柜了,今天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硬生生的陪着熬到了现在。
“破白”的主唱看起来年纪很小,是个白毛,但人家的白毛染得就比黄毛看起来质量要好多了,发质蓬松飘逸,跟自己长出来的似的。
“一杯‘落日飞车’。”白毛穿着棕色的皮夹克,耳朵上穿着乱七八糟的孔,挂着各种银光闪烁的吊坠,骚包极了。
“你悠着点,再喝醉了我们店可不提供借宿服务。”霍索悠悠的看着他这一身装扮,然后糟心的移开了视线。
“谢谢巧丽姐。”陆畅接过酒杯,挪到霍索跟前的吧台上,仰头一饮而尽,“霍老板心软,肯定不会把我扔在路边的对吧?”
陆畅不是第一个被霍索捡回来的,但他绝对是最难缠的。
“你试试。”霍老板冷酷无情。
陆畅意味不明的哼了一声,舌尖舔了一圈粘在杯口的海盐,银色的舌钉在灯光下照射出刺眼的色彩,
直勾勾的盯着霍索,暗示意味十足的推出了一张卡。
霍索定睛一看,
乐了,
还是张房卡。
霍老板干脆把挂在吧台墙上的板子拎了上来,指着第四条:“念。”
“……不许骚扰店长。”陆畅念完,耸耸肩,掩耳盗铃,“说什么呢,我可没有。”
霍索懒得理他,去帮黄毛收拾音箱,身后传来某人执迷不悟的声音:“卡放在台子上了啊霍哥,我等着你!”
这一晚上的确忙得霍老板晕头转向,等闲下来的时候,已经凌晨两点了。
“那是给二楼客人的!又偷吃!”黄毛瞪着霍索和霍索嘴里的唐杨鱿鱼须。
霍索边叼着边看手机,丝毫没有悔过之意,不知道在想什么,视线落到了吧台上扫了一圈:“那张卡你给我收起来了?”
“什么卡?”黄毛一愣。
霍索看向陈巧丽,她调酒调得宛如练了一天的天鹅臂般酸痛,有气无力的摇头。
那张看起来相当高级的奢华房卡,就这样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酒吧里鱼龙混杂的,什么人都有,破白乐队的名气这几年很响亮,陆畅又是个长在少女少男们审美点上的潮男。
霍索犹豫了一会,拧紧眉:“你把陆畅的电话给我。”
打通了,但是一直没人接。
回忆了一下酒店的名字和门牌号,霍索叹了口气,把搭在椅子上的外套拿到手里:“我出去一趟。”
死孩子真能给人添麻烦。
第50章 小型手术刀[VIP]
霍索骑着陈巧丽的机车到了酒店楼下。
陆畅很会享受, 这里的房间可不便宜,从第三层开始,每个房间都能看到布达拉宫, 装修也格外富丽堂皇。
他把头盔拎在手里, 打算先看看什么情况。
酒店跟连锁的不一样,装修都采用的藏区特色,门也是木质的。
大晚上的, 陆畅的房门却是半掩着的,里面黑压压的看不清情况。
这小兔崽子该不会是在耍他吧?
霍索拧着眉, 试探性的曲指敲了敲门。
“陆畅?”
无人回应。
霍索推门而入,还是个内藏乾坤的套房,但房内除了阴森森的苍白月光之外, 没有任何肉眼可见的光源。
等也打不开, 他有些警惕的打开手机的电筒。
入目就是地板上的一大滩猩红色的液体,看上去很血腥,
霍索心下一惊,开始搜寻陆畅的身影。
现在快凌晨三点了,虽然西藏地区的人都睡得晚, 但这个点也算是深夜了, 十分安静,只剩下一点诡异的乌鸦叫。
等下——
霍索往前走了两步,
叫声好像很近。
不是什么乌鸦叫……
那是人的声音。
像是被什么东西强制的塞住了嘴,只能扯着嗓子嘶吼又被阻碍给吞掉大部分响动的闷声。
总不能大半夜的见鬼了吧?
霍索动作一顿, 不知道感应到了什么,手机的光线骤然直射向卧房的床上,
隔得太远了,霍索为了戴头盔把眼镜搁在酒吧里了, 这回只能看清床上有一个黑影在不同的蠕动着。
凭着那头白得反光的毛,霍索认出了那人是陆畅,瞬间惊起一身冷意。
屋漏偏逢连夜雨,手机电量好死不死掉到最后五格了,
灯灭了,房间骤然重新陷入了黑压压的暗色之中。
在这瞬间,霍索敏锐的感觉到了第三个人的呼吸,
离他十分近。
身后,一只手掌从下而上的探了上来,神不知鬼不觉的攥住了霍索的腕骨。
“你怎么还是来了……”
声音低低的在死寂的房间内回荡,没有什么情绪,听得人后背都阴森森的,
“就这么喜欢他吗?”
霍索有些意外的掀起眼皮,他听出了这个声音,但他不敢确定,只是试探的问道:“……周斩?”
身后的人没应声。
霍索想要转过身去看一眼,两只手臂却被拉到身后,腕骨交叠在一起被一只手牢牢擒住,另外一只手扣住他的下颌,强制让霍索保持着背对着自己的状态。
“别回头。”
这一次,霍索彻底认出来了。
下一秒,他又有些惊愕,
周斩怎么在这?
他不是应该跟着那群人回去了吗?
他现在是在干什么?
时间过得太快了,一晃就是五年,霍索现在已经没有信心确定自己能看懂周斩的每一个举动了。
就比如,今天在“艰苦奋斗”遇见的时候,他以为周斩这辈子都不想再跟他扯上关系了,
但一转眼,这人就出现了陆畅的房间里,还守株待兔似的在这里cos男版伽椰子。
霍索突然想到:“所以吧台的房卡是你拿走的?”
“怎么,坏你好事了?”
周斩的指腹摩擦着霍索的脸部轮廓,麻麻的,又带着一点凉飕飕。
“放什么屁。”霍索眉头紧蹙,“你先松手。”
“你觉得,都到这个地步了,我还会放你走吗?”
周斩感受着手下肌肤的温度,以及鼻腔萦绕着的熟悉的味道,突然有些分不清现实和残像,他下意识的恍惚:“哥,你好久没来看我了。”
霍索没听见他在说什么,只知道跟这人一时半会是说不清道理了,趁着这空荡,沉肩、转腰、曲肘,正好顶住周斩的肋骨,钝痛让他锁住霍索的手松了一下。
“没什么长进嘛。”
霍索挣脱开来,冷嗤一声,迅速拽住周斩的领子,
“你发什么疯?”
五年没见,怎么就长歪成这样了,
感觉下一秒都要送去参加今日说法了。
周斩垂下眼皮,稳稳的扯开霍索的手,然后把房卡插进了卡槽里,整个房间顿时灯火通明了起来,五花大绑被扔在床上的陆畅也变得十分显眼了,活蹦乱跳的像一条蛆一样扭动着,身上也没什么伤口,
地上那一滩红色的液体,大概率是红酒。
霍索额前青筋直跳,忍着怒火先去看看受害人什么情况。
陆畅嘴里的枕套刚刚被掏出来,他就泪汪汪的朝着霍索大嚎了起来:“这是绑架!他竟然敢绑架我!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他竟然敢犯罪!我要报警!”
安静的环境骤然刺出怎么一长串尖叫,实在是叫得霍索耳朵疼,他索性又把枕套塞了回去,陆畅瞬间不可置信的瞪大眼睛车扯着嗓子闷叫,视线在两人之间愤愤不平的穿梭着。
霍索瞟了周斩一眼:“听到了?”
“啊,那怎么办?”周斩那双黑漆漆的瞳孔看着他,深不见底,是一种仿佛能够把光源都吸进去一样的钝钝的黑。
“……”
你问我吗?
霍索额前青筋猛跳,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又看到周斩朝着陆畅慢慢走过去,白毛那双多情的眼睛里全是瞳孔剧烈缩放的恐惧。
灯下反射出一道细小的银光,
霍索在眯起眼睛看出了周斩手上那东西的轮廓。
像一把小型手术刀。
陆畅拼命的往后蠕动了两下,脖颈之间骤然感受到了一丝凉意,他不安的瞪大眼睛,下一秒就听见了旁边霍索的怒斥:“周斩!你把刀给我放下!”
什么!
刀!!
陆畅两眼一翻,几乎快要被吓得晕过去。
大步走过来攥住周斩手腕的时候,霍索才发现这刀根本就没开锋,尾部甚至还挂着一条银色的链子,看起来像是八廓街十块钱一个的那种钥匙扣。
……这小兔崽子!
“吓吓他而已,”周斩收了神通,盯着陆畅,冷不丁缓声道,“往酒里、水里放药的时候,胆子不是挺大的吗?”
陆畅本来喊得欢,听到这句话那个值钱的嗓子“嘎”一下就突兀收了声。
霍索倒是没想到这个小白毛有这么大的胆子,眯起眼睛扫了一眼周围的开封过的酒和水:“你怎么知道的?”
“耳朵听到的。”
“这么路见不平啊。”霍索冷眼看他,“行,那你说说,你又是怎么出现在这个房间里的?”
“路过。”
霍索气笑了:“房卡呢?”
周斩看了眼卡槽,霍索强调:“从吧台上拿走的那个。”
“……”
把房卡攥到手里以后,霍索警告:“你今天没来过这里,懂了吗?”
“为什么?”
“这小子是个小网红,你想在网上体验一下社死吗?”
肖冠临走的时候跟霍索打了个招呼,他三下五除二就把这群来藏区做调研实践的医生团队吐露了个一干二净,
多好的前途,不要跟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扯上关系。
“那又怎么样?”周斩盯着他,气质看起来成熟了不少,让霍索感觉到陌生,但慢悠悠的说出来的东西却还是那样不顾后果。
像一只不听话的狗。
霍索叹了口气,突然不知道该用什么姿态跟这个成熟起来的周医生相处,
他们太久没见了,分别的时候又难看得仓促,那几年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熟悉,细细算来,只不过是彼此人生中相当短暂的时光,就像一个无聊的插曲。
以至于再见面,只能像现在这样相顾无言。
霍索不愿意面对这样的相顾无言,只能把怨气都撒在陆畅这个色胆包天的蠢人身上。
他刚把人解开,陆畅就急急忙忙的把嘴里的枕套给扔远了,然后泪眼婆娑又小心翼翼的瞧了一眼霍索:“霍老板、霍哥、索哥,你相信我,不是像他说的那样……”
还挺会装可怜,
周斩看着这人眼角上挂着的那框要掉不掉的泪珠,冷笑一声。
真应该把这双眼睛挖出来才对。
霍索冷眼盯了一会,见他翻来覆去都是这么两句,就知道情况是什么样儿了,毫不留情的抬腿一脚踹在陆畅胸骨上,
这白毛一看就是沉迷花天酒地太久了,年纪轻轻就陷入了身体和素质的双重低迷,被这一脚踹得倒在地上半天没爬起来。
“霍哥……霍哥,我知道错了……”
霍索这回戒烟计划算是彻底失败了,从桌上顺了一根“雪域”咬在唇齿之间。
“你是在藏区酒吧当驻唱走红的吧,”火星子溅落在地上,霍索咬着烟,皮鞋死死的踩在陆畅奋力挣扎的脸上,居高临下,“你想被这片封杀吗?”
陆畅的动作瞬间停滞住了。
“再让我从哪听到你这个傻逼做了什么傻逼事,我会给你看看我的手段。”霍索腿上发力,白毛的脸都要变形了,才不耐烦道,“听到没有?”
“哦……”陆畅有些狼狈的应声,模糊的视线顺着那条长腿往上看,盯住这张不苟言笑的脸,又不甘心的问,“霍哥,我都追你这么久了,你就一点想法都没有吗?”
“滚蛋。”霍索拧着眉头松开腿,冷笑,“敢打老子主意,上哪偷了十个熊心豹子胆?”
陆畅匆忙爬起来,欲言又止的看了眼霍索,又瞥到他身后那道恐怖的身影,立刻垂着脑袋像鹌鹑一样抱着外套就跑了。
门关了之后,房间又重新陷入死寂。
周斩的声音幽幽响起:“就这样?”
“有我盯着,陆畅没胆子再搞小动作。”顶着那道视线,霍索顿了一下,又补充道,“他还是个小孩。”
没记错的话,陆畅都还没大学毕业。
霍索没想那么多,只是今天晚上被周斩的举动吓了一跳,下意识的扯了两句。
但是周斩听到这句话,却感觉自己的心脏都猛地空跳了一拍。
==========作者有话说:==========
斩:我也还是个小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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