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我恨死你了[VIP]
周斩不接话, 本来就尴尬的气氛骤然就冷了下去,霍索点了点烟灰,开窗通风。
一分钟恨不得做了八百个小动作。
霍老板叹了口气, 想着快点抽完这根烟就骑车走人。
一小节灰烬顺着指尖的震动, 轻飘飘的落入了玻璃缸中,还泛着未能泯灭的火星子,落在周斩的眼睛里, 瞬间烧起了一片连绵的凶火,随着他一眨眼, 就立刻消失殆尽,又重新归于平静。
一只手截了过来,横刀夺爱的夺走了霍索手上的大半根烟,
说实话, 这个场景诡异的熟悉。
很多年前,周斩还是个未成年高中生的时候, 也是这样胆大包天的从车里抢走了霍索的烟,
不同的是,那时候他是恶狠狠地警告霍索不许抽, 现在, 那根要灭不灭的烟却叼进了周医生的嘴里,然后熟练的吐出一层白茫茫的雾。
霍老板瞠目结舌, 啧了一声:“好的不学学坏的。”
又是抽烟又是喝酒的。
“你身上有什么好的值得我学?”周斩用指腹碾灭烟头,要笑不笑, “始乱终弃?翻脸无情?虚情假意?你一样一样教,我一样一样学呗。”
“……”
窗外是黑压压的夜色, 偶尔能够透过一点光源看到不远处的布达拉宫的轮廓,进藏都快半年了, 霍索竟然还会有一种缺氧的感觉。
他深呼吸一口气,尽量心平气和:“来这边待多久?”
“过两天就走,不会碍你事。”周斩轻嗤,随后讽刺一笑,“到时候你想找谁开房、想跟哪个小孩玩哥哥弟弟过家家的游戏,都行。”
“周斩,你是不是有病?”
霍索压下眉眼,他没有热脸贴冷屁股的爱好,何况这位高贵的冷屁股还是个吃了火药爱长刺的,
总算是歇了想要叙旧寒暄的心,拎着头盔打算走人。
周斩却侧步挡在门口:“你怎么不问问我这些年过得怎么样?”
这人摆明了今天专门来找霍索茬的,他也不惯着:“我早就说过了,你的人生是你自己的,过得好不好由你自己买单,听懂了吗——让开。”
周斩最先死缠烂打上霍索的时候,看上的就是这个人的极度理智,仿佛他心里自有一杆不可动摇的秤,才能那样心如磐石、一往无前,
但现在,当他站在天平一端的时候,他又开始怨恨这杆秤,也怨恨这个人。
霍索绕开他往外走,却被炙热的温度死死的缠住了手腕:“放手。”
烫手的温度纹丝不动。
霍索扯开他的手臂,力道不大的推了一把,
随后,一个将近一米九的成年男性,就这样在推搡之中撞在了墙上,然后脚步不稳的滑落在地。
“……?”
这么多年了,还是只会碰瓷这一招吗?
周斩依靠着墙壁,低垂脑袋,胸口剧烈的起伏着,非要说的话,演技还是精进不少。
霍索拧着眉心,捏着下巴把周斩的脸抬了起来。
急促的喘息伴随着灼人的温度,就这样洋洋洒洒的吐在了霍索的手臂上,霍索忽然感觉有些不妙:“周斩,你怎么回事?”
他拍了拍这人的侧脸:“说话。”
“嗯?没什么。”周斩挣扎着掀起眼皮,脖颈顺着耳根瞬间染上一层迷离的红晕,语气却平淡得不行,“我怕冤枉了你的好弟弟,就尝了口桌子上的红酒。”
霍索冷眼瞪着他:“你知道里面下的是什么东西吗,你就敢尝!”
“啊,那怎么办?”周斩看着他。
霍索看着他这幅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就来气。
“你也不知道房间里有什么,不还是来了吗?”周斩瘫坐在地上,靠着墙壁,头侧过去,眼皮半阖着,说完这一句就死活不开口了。
曾经,生理性的欲望对于他来说是一种焚身般的快感,
现在他厌恶这种欲望,也厌恶陷在欲望里面的自己,周斩有些恶心的闭上眼睛,自暴自弃的等着干熬到天亮。
他听到脚步声和门被关上的声音,
霍索大概是走了。
周斩想。
五年没见面,第一次遇见就是这种情形,真狼狈。
他像是把自己分割成了两个部分,一个饱受欲望折磨的肉/体,还有一个无知无觉的灵魂,冷眼旁观着药效骤然释放出来的生理性反应,却没有半点应该有的冲动。
那阵劲儿过了之后,屋内死寂得令人心惊。
周斩又开始有些恍惚的质疑起故事的真实性,
他今天是在拉萨遇见霍索了吗?
他真的来拉萨了吗?
霍索也这么巧就在拉萨吗?
想到这,周斩麻木的手臂骤然动了动,指尖恍惚的往前伸探着,似乎想要摸到一点脚踏实地的东西,证明他这一晚上的事不止是自己疯了的臆想,
指尖悬空的一瞬间,一个手臂接住了他。
熟悉的长叹从耳畔传来,周斩感觉到有人扶住他的腰身,把他整个人从地上捞了起来。
“真是欠你的。”
霍索感觉自己是抱了个巨型的火球,烫得他胆战心惊,一边又暗骂陆畅那个杀千刀的傻逼,
不幸中的万幸是他打电话问了,这傻逼只是放了一点助兴的玩意,不会留下什么后遗症。
霍索又找前台开了一间新的房间,就在对面。
这短短的几步路,却走得霍索大汗淋漓。
“别蹭了,撒手。”霍索站在门口,推了推像铁钳一样框这他的周斩,推不动,又叹了口气,“房卡在口袋里,你给我拿出来。”
落在霍索腰间的手开始神志不清的往下摸索,几乎把霍索双腿之间摸了个遍,除了房卡,什么都摸到了。
“……”
霍索深呼吸,艰难的抽出房卡,把一边扮演着老死不相往来的怨夫一边还不忘记上下其手耍流氓的人往里边带。
冰水蓄满浴缸,霍索只来得及给周斩脱干净了上半身,就把人扔了进去。
凉气刺进骨头缝里,周斩这才清醒过来,
但就清醒了一秒钟,掀起眼皮看到一张魂牵梦萦的脸,又重新陷了进去。
他靠在浴缸里,整个人都湿透了,水珠从发丝上滴落下来,又顺着难耐的喉结滚动滑落,最后汇聚在冰凉的水池里,随着周斩的温度不断升温。
霍索看他难受的拧着眉,红晕从眼角熏染开来,只能靠死死的咬住嘴唇才抑制住了喉间的呻/吟。
霍老板脑海中天人交战了好一会,才决定上手帮帮忙,却被从冰凉的水池中捞出来的手掌死死攥住了手腕,嘶哑着声音赶他:“走开,别碰我!”
听到周斩语气里的抗拒,霍索的身形僵住了好几秒,然后侧开视线:“行,你放手,我出去等你。”
“我讨厌你。”
“走开。”
“别靠近我。”
霍索抽了两下,没能成功把手从周斩这里抽走:“那你倒是先给我放手啊。”
这药的后劲不小,周斩嘴上神志不清的骂他,语气宛如什么在世贞洁烈男一样,
整个人却弓着腰,把脸死死的贴在了霍索的手背上,背脊急促的起伏着,呼吸错乱,声音都发着抖,
嘴里却说着:“滚啊……”
人就是奇怪又矛盾的生物,尤其喜欢研究自己的行为学,试图从大脑的无意识和下意识中去探寻所做行为的动机,美名其曰找到被掩盖的真正想要的东西,
周斩究竟想要什么呢?
他在咬着牙怨恨这个人当年毫不动摇又无情无义的抛弃他的时候,又找虐一般的乞求着这个人的垂怜吗?
那岂不是太难看了一点。
简直是坐实了丧家之犬的身份,又把自己那点零星的尊严踩在脚底、碾碎,直到片甲不留。
“我恨死你了,霍索。”
霍索叹了口气:“还要恨多久?”
他的手都被他攥得生疼,还得听着贞洁烈男酣畅淋漓的把他骂了个爽。
霍索去这一趟太久了,陈巧丽有些不放心,怕这人马前失蹄,栽在一个小毛头手上了,思考两秒,一个电话打了过来看看霍老板是什么情况。
电话响了很久那边才接通。
“喂,我没事。”霍老板那边看起来情况很焦灼,他的语速都快了不少,“你把陆畅那小子给我好好盯着,等我回——周斩!”
“你在和谁打电话?”
陌生的男声出现在话筒里,带着失真的沙沙声,冷冷的,还伴随着意味不明的水声。
陈巧丽顿时坐直了身体,双眼顿时大放生机。
可惜没来得及让她打听到什么不得了的八卦,电话就被单方面挂断了。
“巧丽姐,老板回来了吗?”黄毛探头问道。
“大概……不回了吧。”
“为什么?”
“老板娘好像找来了。”
“啊?”
“你扔我手机干什么。”霍索觉得这兔崽子简直是在他的忍耐线上直蹦跶,没好气的站起身去捡,却被周斩一个大力拽进了水池里。
几条长腿在狭窄的浴缸里缠绕在一起,霍索措不及防的湿了一身,跪在浴缸里,两只手扶住边缘,堪堪才把自己撑起来。
冰冷的水溅落了一地。
霍索都不知道什么时候身上浸满水的毛衣被脱了下来扔在地上。
周斩像失控的困兽一样埋在他的肩膀上喘息,这个人偶尔还会清醒一下然后左右脑互搏一通,端着一副“我永远都不会原谅你”的姿态胡乱啃着。
被狗啃烦了,霍索就拽着周斩的头发,强迫他抬起脸,两个人隔空对视着:“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空气安静了好一会。
“你不愿意吗?”
周斩哑着嗓子问。
他的嘴角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给自己都咬出血了,一双黑幽幽的瞳孔框在浓烈艳丽的火光里,却看起来诡异的沉寂又平静。
好像只要他说了,今天这场失控就会彻底停止。
霍索这才惊觉,
他终于可以把周斩和记忆中那个只会用撒娇和莽撞来求取视线、酷爱得寸进尺的少年分割开来了。
周斩垂下眼睑,情绪里带着自我厌弃,
只要霍索表现出一丝一毫的抗拒,他就会立刻离开,
周斩不应该再来打扰他了。
明明说好了,各自过各自的生活,让那几年的错轨简单的停留在记忆里,让他带着恨意和不甘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
那是周斩今天之前一直在践行的。
他已经不是当初那个受宠若惊的毛头小子了,他早就看清了霍索这个人骨子里的冷漠。
他不可能在同一个地方,跌倒两次,
也不可能再给霍索当这个摇着尾巴打发时间的败犬。
周斩几乎就要说服自己了,却又在耳畔听到了一声纵容般的轻叹。
“问这话有什么意义?”霍索说,“你知道我永远不可能拒绝你。”
周医生和男高还有一个区别,就是周医生能够清楚的分辨出这个人在床上的甜言蜜语,并冷笑一声:“你只会直接放弃我。”
==========作者有话说:==========
昨夜又见当年弃我不归郎
第52章 林教授[VIP]
浴室里到处都是水淋淋的。
周斩像发泄一般的咬着霍索的脖颈、肩膀, 却被人一脚蹬开:“除了咬人,你还会干别的吗?”
周斩后知后觉的才尝到几分血腥味,舔了舔嘴唇, 还没来得及说点什么, 就看见霍索仰头舔掉了他眼角落下来的水珠,然后小声感叹:“你现在比以前可生疏多了。”
姓霍的惯会知道哪句话最刺激人,甚至尾音还带着悠悠的笑意, 淡青色的瞳孔湿淋淋的盯着他,好像在为自己的逗弄等一个有趣的回应。
下一秒, 他就被周斩从水里捞了起来,然后按在了洗手台上。
身后的人侵略性的气息生生的压着霍索,动弹不得, 一只手掰起了他的下巴, 两个人都抬眸看见了镜子里彼此的状态,
周斩微微垂着头, 凑近霍索的耳畔,轻轻“嗯”了一声,道:“那全靠霍老板好好教教我了。”
哎。
霍老板感叹。
还是小时候爱跳脚的高中生好玩。
“哥, 我要怎么做?”
“不对吗, 可能你看起来很喜欢。”
“是这样吗?”
霍索今天算是知道什么叫做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周斩一边折腾还要一边一个劲的征求他的意见, 表面上端着一副好学生的架势,暗地里又恶劣的享受着霍索愤怒羞耻的怒骂。
“教得不好。”
周医生最后对教学做出严肃评价, 被霍索甩了一巴掌,咬牙切齿道:“那你另请高明!”
“不要。”周斩说, “凭什么听你的。”
他再也不是那个对霍索俯首帖耳、唯命是听的小孩了。
周斩恶狠狠的想。
胡闹到后半夜,霍索实在没抗住, 并断断续续的表示在高原不要剧烈运动,试图说服周医生岁月静好的度过剩下几个小时。
周医生在日喀则待了不久,有时候到节假日会被中心医院借过去看诊一些高原反应的游客,听到这句话,条件反射的翻了翻霍索的眼皮,做出诊断,
“轻微失焦,瞳孔对光反射正常。”
“……”
说这话之前能不能先停下来?
“测测言语中枢,来,听我的问题。”周斩把人翻了个面,两个人的喘气声胡乱交织在一起,过了好一会,他才继续,“你叫什么名字?今天是几号?你现在在哪里?”
“……滚蛋。”霍索懒得陪他胡闹。
“描述一下现在正在发生的事情。”周医生尽职尽责道,“我好判断你的言语中枢有没有缺氧紊乱。”
“再蹬鼻子上脸就滚出去。”
后面霍索是真的有点缺氧了,周斩发现得很快,立刻从酒店柜子里拿了一瓶氧气。
霍索的身上还挂着大汗淋漓的水珠,仰着头去够吸氧面罩,脖颈都弯成了一条弧线。
“滋——”
随着氧气缓缓进入呼吸中枢,霍索胸口前剧烈的起伏才慢慢平了下来,第一件事就是把坐在床头上吓得不轻的庸医给一脚踹了下去。
霍索甚至都不知道后面他俩还有没有继续挑战高原上的氧气,意识早就不知道被当成垃圾扔到哪个角落里去了。
再醒过来的时候,是一个相当陌生的天花板。
霍索瞪着天花板看了好一会,先反思了一下自己是不是太久没进入亲密关系所以做了一个春梦。
反思完了以后,霍索爬起来,手在床边还有桌面上摸索了好一会,手机、眼镜、头盔一个也没摸到,
环境在他视线里只剩下一个柔和轮廓和模糊的色彩,霍索久违的升起了“有人胆敢绑架他”的警惕。
不然他怎么会昨天晚上还跟前男友滚床单,今天早上一睁眼就不在酒店了?
这里看起来像一个普通的居民房。
霍老板慢悠悠的走到大门的时候,发现门也从外边被反锁了,骤然意识到情况可能不太妙。
直到他返回卧室,差点被某个医生的行李箱绊倒,才终于确定周斩这个缺大德的真的把他锁在屋里了。
霍老板瞠目结舌,
霍老板怒不可遏。
“周斩,你发给我的病例我看过了,虽然这种神经压迫性疾病不常见,但如果是爱德华教授操刀的话,我觉得你不需要有太多顾虑。”林乔雪的语气比较委婉。
“您不是说过,即使手术成功,也不能排除复发的可能性吗?”周斩是不可能接受这个结果的,而且就看霍索手术成功刚没两年就敢跑到拉萨来开酒吧的架势,这个人根本就是在乱来,“请您帮我看看他的术后恢复情况。”
“那你直接把人带去A大附属医学院不就行了?”
“那也要他愿意。”周斩掏钥匙,意味不明的低嗤了一声。
当初他俩不就是因为这件事情分的手吗?
一个人太把手术当回事,一个人又太不当回事。
林乔雪满腹疑惑的就被自己最满意的大弟子抓过来当苦工了,她捉摸着看个病怎么还有点偷偷摸摸的呢?去医院直接用设备不是更快吗?
直到她看见周斩开门的钥匙还要在锁里转满三圈半,太阳穴都不自觉的抽动了一下。
这是正经看病吧?
不是什么囚禁啊强制啊锁链啊这种吧……
林教授天马行空的想象还没结束,就看到门刚开,里面就冲出来一个男人,拽着周斩的领子,冷着眼沉声怒斥,
“周斩,你找死是不是?”
“谁给你的胆子把我锁屋里,信不信我揍得你满地找牙?”
“信,待会再揍。”周斩往前走了两步,霍索这才发现他还带了两个人进来。
“……”
“这是我导师,林乔雪教授。”周斩看起来是在场四个人里唯一一个很淡定的,冷静的抚平了领子上的褶皱,“还有她的助理,小夏。”
“……”
霍索顿了好一会,
他恍惚间又回到了当年给霍斯诚见老师的日子,宛如道上混的气质骤然收敛了起来,愣了半天,才有些拘谨的侧开脚步:“林老师快进来,别在外边站着了。”
林乔雪算是在学校里为数不多知道周斩是个孤儿的,她也是第一次看到周斩特地带她来见什么人,但是看起来两个人的关系貌似相当不妙啊……
“霍索。”周斩坏心眼的欣赏了一下他的变脸,才慢悠悠的介绍。
就介绍个名字啊?
林乔雪怪异的看了他一眼。
霍索立刻脸不红心不跳的接上:“我是他哥。”
林乔雪看起来也不是很外向的教授,对于寒暄这件事把握得十分陌生,
只好由霍索硬着头皮被家访。
“林老师,周斩在学校表现得怎么样?”
“对对,这孩子从小就让人省心。”
等到周斩端着茶上来,林乔雪才把话题转了弯:“霍先生是做什么的?”
“随便做做生意的。”霍索说这话的时候很诚恳,竟然表现出了一种跟霍总这个人八竿子打不着边的谦逊。
周斩都没忍住多看了两眼,却被霍索轻飘飘的瞪回来了。
——待会再收拾你。
“实不相瞒,我做神经科方向研究很多年了,周斩给我发过你的病例。”林教授直白道,“方不方便问几个问题?”
霍索没想到他带老师来是为了这个事儿,揉了揉眉心:“当然,您问。”
周斩就是踩准了这一点,坐在旁边从头到尾听了下来,林乔雪问的事无巨细,要是换周斩来,估计问到第三个就被姓霍的赶走了。
“最后不知道方不方便来我们医院做个大检查。”林乔雪很喜欢用“方不方便”这种委婉的话术说一些别人难以拒绝的事情。
霍索看起来并不是很方便,但他在周斩导师面前还是迟疑了一下,表达得模棱两可:“有时间的话一定。”
“大概什么时候有时间呢?”
“……也许下个月吧。”
“那霍先生下个月三号方便吗?”
“……方便。”
林乔雪看了一眼周斩,表示她的工作已经彻底完成,周斩立刻接收到信号,完美配合的站起来赶人:“林教授,那我送送你。”
“我看他也不像你说的那么不爱惜身体。”走到楼梯间,林乔雪放轻声音,“你哥可能只是对医院存在一定的抵触情绪。”
“嗯,我知道。”
“周斩,这该怎么做,你应该也知道。”林乔雪点头,“最好每次来都有关系亲密的人陪同,直系亲属或者家人,能够提供一定的安全感,有助于覆盖抵触的记忆和气味。”
周斩顿了一下,才道:“我会陪他来。”
林教授意味不明的挑眉:“你跟你哥有血缘关系吗?”
周斩下意识的侧头看了一眼靠在门边的身影,眯着眼睛盯他,看起来表情相当不善,
周斩不自觉的放缓了声音:“老师,他是我爱人。”
他不知道霍索对他有没有爱,也不知道这种爱有多少,或许爱对于霍索本人而言,不过是他峥嵘岁月里最无关紧要的东西,
就像周斩一样,是可以随时被一个站到道德制高点的冠冕堂皇的理由而轻易抛弃的,
但周斩还是这么说了。
虽然在林乔雪的意料之中,她还是不免升起几分慨叹,轻轻拍了拍周斩的肩膀。
第53章 你俩不会要复合吧?[VIP]
“周医生, 你没什么想要跟我解释的吗?”
霍索一直站在门口,等周斩把老师送下楼,才跟这个蹬鼻子上脸的玩意算个总账。
“吃饭了吗?”
周斩看起来倒是很平静, 答非所问道。
霍索轻嗤:“已经气饱了。”
周斩对他的话现在已经能做到只听自己想听的那一半的境界了, 从椅子上捞起围裙系上:“想吃什么?”
“把手机还给我。”霍索冷眼看他,“你关不住我。”
“我知道。”
“昨天晚上还口口声声说恨我让我滚。”霍索讽刺一笑,“怎么着, 周大医生的恨也挺不值钱的。”
“是,对于你来说, 我身上有什么地方不廉价吗?”周斩侧过头去,背着他洗菜,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嘲和讽刺。
他也不是这个意思吧。
霍索安静了好久没说话, 厨房里只剩下周斩备菜的声响。
他叹了口气:“行, 那你是个什么想法,给我个准话?”
周斩头也不抬, 语气很平淡,声音不大,像是在回答他的问题, 又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我可以原谅所有人, 除了你。”
“如果原谅你了,就好像你做的一切都是对的。”
说白了, 姓霍的现在还没对自己当年提分手这件事给出半分的反省和犹豫,他总是觉得自己在十字路□□叉出选择了最正确的那个。
就像现在, 他也依然认为,如果当年没跟周斩提分手, 以他这个偏执劲儿,是不可能按部就班的完成学业, 甚至没办法像如今这样成为一个前途光明的医生。
在霍总举步维艰的前半生里,一个人的前途和凭借自己在世间立足的能力,比任何私人感情都要重要。
周斩的骨骼张开了,原先显得很凶戾张扬的面相,在岁月的磨刀石下,杀去了触目惊心的棱角,变得很稳很深沉,像是一坛深不见底的水井,
身量长高了很多,也可能是因为,当年他太习惯以一种仰视的姿态,弓着腰去看霍索,如今站直了出现在霍索面前,才显得格外陌生。
霍索不知道能说点什么,他甚至回忆不起来,他们当年是怎么相处的。
这种很尴尬的安静,又一次浮现在两人之间,
几乎让人感觉到窒息。
这一顿饭还是没有吃下去,周斩菜烧到一半,接到了项目组打来的电话,急匆匆的搁下了锅碗瓢盆,然后打开了卧室最顶层的一个柜子。
霍索的手机、眼镜还有头盔,就这样孤零零的搁在里面,
足以证明他要是仔细找了,还是很好找到的。
霍索一打开手机,就看到了十几个未接来电。
最多的是从滨川打来的,霍斯诚这个巨婴打电话能有什么正经事?
霍索选择性的忽视了,然后翻到了秦隋的电话打了回去。
“你可算接了,干嘛去了,一整天打不通你的电话。”秦隋抱怨,“打去酒吧也说你不在店里。”
霍索顿了一下,有些烦,什么都是乱糟糟的,他就懒得提:“说来话长——你有什么事?”
“霍长明死了。”秦隋顿了一下,放缓了语速,“律师要在葬礼当天宣布遗嘱,让我通知你一声。”
“哦。”
霍索刚刚跨上机车,低垂着头看表盘,脸上没什么情绪。
霍老爷子三年前就从家里别墅转到私人医院的VIP病房去了,那家医院,当年送走了林森,自那以后霍索一次也没去过。
“什么时候?”
“下周一。”
“我问他什么时候死的。”
秦隋愣了一下:“昨天晚上吧,好像是凌晨一点。”
霍长明死了,林素琴进去了。
霍索觉得,他应该算是心想事成了,就算是林森也没办法说他什么。
这么一个偌大的主家,瓦解的却比霍索想象之中要快很多,当然了,这其中霍索是功不可没的,
毕竟霍长明留了那么多种,也不是每一个都跟霍盟一样是个废物,只是被霍索压着,没一个私生子敢出头而已。
“行,我今晚回去。”
霍长明这一生说一句波澜壮阔也不为过,前半生是意气风发的企业家,后半生成了钱权驱动的守财奴,
既想要一个十全十美的接班人,扛起机宏这个大牌子,又不愿意看着年轻有能力的小辈一家独大,每天沉溺在被篡权夺位的臆想之中,一直走到生命的尽头。
霍长明对霍索说过的最大的诅咒,就是“你是所有小辈里最像我的那一个”,
但霍索从来不屑一顾,谁都没想到这人放权给霍斯诚真的放得这么的干净利落。
霍索这个外人,就这样挂个名分的给霍家打了十几二十年的工,等到机宏又重新蒸蒸日上的时候,却突然来了个激流勇退,好几年都没在总部怎么露过面。
这是几个元老,这几年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再次看到霍索。
还是那样一副不可一世的姿态,路过这群人的时候十分随意的打了个招呼,顺便礼貌问候了一下几位跟霍长明年纪相仿的老董事准备把葬礼办在哪里,自己好抽时间出来,
气得几人胡子都疯狂抽动了一下,才忍住在媒体这么多的场合跟名义上还是机宏当家人的霍索吵起来。
林森刚死的那几年,霍索铆足了劲的恨这群人,恨他们逼死林森,要踢她出局,恨他们不肯放过这个人唯一的儿子,虎视眈眈的打好算盘要赶尽杀绝,
但霍索现在看着热闹的灵堂,来来往往的媒体和黑色西装的商人,又感觉这种恨实在是很无聊、很空洞,人一死,就全散了,支撑他的东西也全散了,反而显得大厅空空的。
霍斯诚作为长孙,从凌晨开始就一直守在这,看起来整个人都蔫蔫的,坐在凳子旁边靠着霍索的肩膀:“小叔,我只剩下你这一个亲人了。”
“你一直都只有我这一个亲人。”霍索揉了揉他的脑袋。
“小叔,你不要离我太远。”
霍盟带着他的老婆跟一个七八岁的小孩儿在棺椁面前哭天喊地,仿佛多哭十分钟遗嘱上能够让他多拿五百万一样,一个劲儿的搔首弄姿,生怕媒体拍不到他的泪涕横流。
霍索厌恶的收回视线,找来两个保镖,
“去把那一家三口拉到休息室去对着哭个够。”
顿了一下,他又叹了口气,
“那个小孩就算了。”
霍斯诚靠在他的肩膀上睡得天昏地暗的,有小叔守在他身边,他都不怕自己流口水的睡照被媒体发到网上去,白日梦一个接着一个做,
霍索就靠着椅子玩黄毛给他发的弱智小游戏打发时间。
“怎么,机宏已经对你失去吸引力了?”秦隋站在旁边好好的欣赏了一下这幅画面,才慢悠悠的开口。
从大三就开始跟着霍索,没有人比他更了解这个人,
危险、仇恨和竞争都是他的引诱剂,等到这些能够刺激他的肾上腺素的东西褪去以后,秦隋也不知道他到底想要追求怎样的一生。
大病一场之后,这位唯利是图的资本家不知道哪根筋抽了突然爱上了做公益,
那时候秦隋就觉得,他大概是挺空虚的吧。
感慨还没来得及弥散开来,霍索突然答非所问的冒出来一句:“我在拉萨碰到周斩了。”
“谁?”秦隋愣了一下,
当这个名字再次出现在他的耳朵里的时候,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他在那援藏做研究什么的,正巧遇上了。”霍索低声笑了一下,“我都快认不出他了,变化真挺大的。”
“他没揍你么?”秦隋啧了一下,“你之前让我匿名A大捐的奖学金全被这小子顺藤摸瓜给退回来了。”
他还以为这两人大概是要老死不相往来了。
周斩这小子看着黏人,实际上记仇得要命,霍索的暴力分手任谁看了不大骂一句“渣男给老子去死”。
霍索回忆了那个惊心动魄的夜晚,可耻的沉默了。
秦隋抓住他这点沉默不知道想到了什么,面色有点扭曲:“你俩不会要复合了吧?”
霍索也拿不准:“你说,他能同意吗?”
“你直接问呗。”
优柔寡断可不是霍索的性格,但霍索只是糟心的长叹一口气,又不知道再琢磨些什么,迟疑道:“还有这个必要吗?”
算起来,他们分开的时间都比他们认识的时间还要长了。
周斩还惦记着他,是因为当初两个人在感情最浓烈的时候,霍索单方面逼他分的手,
都五年了,他俩要是再晚两年碰面,科学上说连全身上下的细胞都重新换了个遍,实际上不过是两个全新的陌生人,
周斩还能对他能有什么感情呢,大部分其实都是年少气盛的不甘和怨愤吧。
“我哪知道。”秦助理的恋爱经历都是很简单的几段,他只是说,“除了复合,你们还能怎么办?”
“要是又分了呢?”
“那我这边给您补两块钱呢亲,您看怎么样?”
“你贱不贱啊。”霍索冷眼瞥他。
秦隋嗤笑:“你的战逃反应完全是紊乱的你知不知道?该逃的时候不逃,该上的时候不上。”
霍索研究霍家这几个人这么多年,霍长明的遗嘱算是少见的能在他意料之外的。
霍老爷子抠抠搜搜不肯放手的那点股份,到最后竟然全部流到了霍斯诚名下,他跟霍索两个人为这点东西打这么多年,简直毫无意义,
霍盟只分到了那些实打实的钱,还有一些隐秘的房产。
霍索拿到的竟然也不少,只是这人听到最后堪堪冷笑一声,大手一挥全捐给基石计划建造希望小学了,看起来死了也不接受老爷子的和解。
而那些没冠上霍姓的私生子,一分钱也没拿到,
真是不知道说霍长明是多情还是无情,他这辈子,大概只爱自己打下来的那点江山吧。
弄完遗嘱,又被霍斯诚磨了半天留在了滨川一个星期,才赶回拉萨。
不过霍索没在拉萨久待,又跑去了日喀则,说是带着霍斯诚小总的任务去视察视察“基石计划”,实际上是不是在逃避什么人什么事,大概也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
==========作者有话说:==========
最后一个阶段,大概在十章左右完结,可以征集一下番外什么的
(如果大家想看的话)
第54章 雅马哈[VIP]
好死不死, 这一趟不仅没避开周斩的研究生大队,还碰上了跑到这边开矿的张雾。
张雾几年前镀了个金回到总部以后,就专门跟霍索对着干, 后来霍索退到幕后去了, 这位爷又觉得无趣,懒得跟霍斯诚这个小鬼斗,两家老牌合作企业之间的往来就越来越少了, 甚至展现出了几番诡异的和谐。
等到霍索开着越野一路晃晃悠悠的带着总部派下来给他打下手的莉莉,以及跟着莉莉屁颠屁颠上车的黄毛走到一半的时候, 两方人马直挺挺的就碰上了。
“哟,这灰头土脸的是哪位啊?”
张雾蹲在地上等电话,施工大队全部都被堵在这一边, 乌泱泱的一片人, 他正心烦意乱呢,一个欠兮兮的声音驱散了喧嚣的引擎声。
“霍索?”张雾只凭侧窗里的半张脸就认出了是谁, “你还没死啊?”
霍索毫不在意:“你也在我印堂上抹把灰把我克死呗。”
张雾本来就灰扑扑的脸更黑了,闻言在额头上用力的抹了一把,反而显得更加狼狈了。
看到昔日宿敌这幅惨样, 霍索也释怀了不少:“干嘛呢你, 斗败了被流放到山里来了?”
“放屁!”张雾冷哼,“老子来开矿的, 遇上暴雨,泥石流把路和村子都冲了。”
“什么?”霍索拧着眉, “救援队来人了吗?”
“昨天人民医院来了一拨人,今天早上又下雨, 第二次山洪,把医疗人员都困在里边了。”张雾烦躁的抹了把脸上的汗, “我的施工队还有一半人也在里面,烦都烦死了!”
人民医院……
霍索的眉心骤然跳得吓人。
他记得肖冠说,周斩他们项目组就是在人民医院轮值的。
周斩没换过手机号,但是他的电话没打通,
霍索下意识的看了眼前边废墟里绞断的通信光缆,心跳都漏了一拍。
“霍总,咱们绕路也能到小学那边。”莉莉很快就用iPad画了一条崭新的路线出来。
但霍索看都没看,把iPad关了扔到黄毛身上:“等你巧丽姐来了,你开车带她们回去。”
这场暴雨不知道要下到什么时候,现在返程是最安全的选择。
“巧丽姐要来吗?”黄毛愣了一下,“那你怎么办?”
一个多小时的时间,陈巧丽就骑着她的风光大摩托跑了过来。
“老板,这是我的全部身家,你知道吧?”陈巧丽依依不舍的攥着自己的摩托车把手,看了眼前面崎岖狭窄的山路,差点泪如雨下。
“坏了赔你一辆新的。”霍索拽着她的手生拔了下来。
陈巧丽怒斥他侮辱了她和车的感情:“这辆车对我的意义不一样!”
“全套、新款,改装也给你包了。”
陈巧丽丝滑退下:“它是你的了,请尽情蹂躏。”
霍索什么都没带,就揣了个即将没有信号的手机,单枪匹马的跨上了摩托。
还没启动,面前骤然贴近了一个灰扑扑的人脸。
“带我一起去。”张雾按着车头。
“凭什么?”霍索跟张雾可没什么好交情,“你哪位?”
“怎么说我们以前也是一家人!”
霍索冷眼看他。
“我的施工队在里面。”张雾耷拉下脸,“现在返程那群媒体该骂死我了。”
本来张雾最近的名声就乱七八糟的,不然他一个眼看就要拿下张家的老总也不会跑这么远来开矿。
霍索本来懒得理他,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又眯着眼睛道:“我听说,你们张家跟几个科技公司有合作是吧?”
看到这个熟悉的表情,张雾就十分警惕:“你想干嘛?”
“想帮你赚点好名声。”
“……”
谁要信这个死狐狸啊!
雨还在下——
严格意义上来说,现在已经是周斩不间断的第四台手术,
在帐篷和塑料布搭成的临时救疗站里,他几乎分不清白天黑夜,手术之间的间隔很短,甚至不够他出去看一眼。
但这台手术持续了不到四十分钟,是四台手术里用时最短的。
患者在被送来之前,被坍塌的土墙压在下面,肋骨断了三根,其中一根斜着插进肝里,肋间动脉也破了,伤口里嵌着泥浆和衣物碎片。
三十五分钟的时候,监护仪报警。
周斩还在清创,患者的骨盆压碎了,腹腔内出血,找不到出血点。
血压在五分钟内掉到了六十以下,周斩用了两包纱布去填那个洞。
心电图对此无动于衷,自顾自的越变越缓。
周围的两个护士急促的动作也变得越来越慢,这个患者从送到医疗站开始,就一点声音也没有,
直到刚刚,他的心跳停了,也没吭半声。
把最后一点碎石子从血肉里剜出来,周斩才把手术刀搁在了铁盘上。
门帘被猛的一下掀开了,
一个女人冲了进来,她一眼就看到了手术台上血肉模糊的身体,
几秒之后,尖锐而撕裂的尖叫几乎跟呼啸的风雨声融合在了一起。
“医生,他还活着……你们救救他、救救他!”
她看了看动作停滞的医护人员,跪在地上,着急忙慌的去拽身体的腿和胳膊:“你摸,还是热的,你们摸……他还有救!”
她的普通话不是很标准,但谁都能感知到她的情绪。
“这位家属,您节哀……”护士小姐弯腰去托她的手臂。
女人的手却转了个方向,抓住了周斩的胳膊,指甲掐进他的衣服:“你们不是医生吗?你们不是来救人的吗?他进去的时候还好好的,还在喘气,这才多久……怎么就……”
她没有说完,因为她看见了周斩的手套上面已经发暗的血,
女人像被这滩血烫到了一样,猛地缩回去,整个人退了一步,退到床沿旁边,低头看着患者已经变白的脸,
她伸手摸了摸他的脸,又把他沾着血和泥的手贴在自己的脸上,像被人从里面抽走了全部的骨头,血肉就这样重重的塌了下去。
周斩摘下手套,放到一边。
这间帐篷里没再推患者出去,一点破布搭成的手术室也不隔音,急匆匆的医护人员路过的时候看上一眼,就知道发生了什么,
这两天这种事情发生了太多。
当地医院脸熟的医生正好也刚刚接完一个手术,看到他出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周医生,你先去吃个饭、喝点水。”
这群年轻的医生以前都是在大城市里的医院里,做那种计划缜密、条件充足的手术,从来没有在这种大型山难里、在这种资源匮乏的情况下开过刀,没有临时怯场已经算好了。
周斩点了点头,去消毒净手。
“你没事吧?”老骆四十来岁,见过的生离死别数不胜数,看周斩这幅样子就知道什么情况,这大概是年轻的医生第一次送走自己的患者。
周斩张了张嘴,一开始没能发出声音,他又咳了两声,才道:“我没事。”
他的脸色不能说是不好,只能说甚至有点发青,
只是见识还不够充足的年轻医生不愿意在这种时刻表露出自己的怯意和恐慌,只好麻木的板着脸,连一个肌肉弧度都扯不出来。
老骆叹气:“你抓紧时间休息一会吧,别让手抖。”
喜马拉雅山脉本身就是板块碰撞带,地质活动频繁,一般在沟谷地带更容易受灾,但这座村庄建在还算平稳的地带,在今年雨季的暴雨来临之前一直很安全,从来没有遭受过这么大的山洪。
周斩塞了几口面包,坐在医疗站后面的一个木屋里避雨,在这个角落,他正好能看到几个湿漉漉的村民,朝着远处连绵的山脉跪拜,
即使是相隔不近,他也能看到这些人的脸上因为用力磕在地面而起伏抖动的肌肉,虔诚而平静。
可明明是这片深山降下的灾难。
周斩收回视线,暴雨还没结束,泥石流也还没结束,所以救援队没办法进来挖掘开山,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山神发怒,几百号人就乌泱泱的埋在山里了。
连着吃了好几包干巴巴的面包,血糖升上来周斩的脑子才重新又开始转动,
如果他真的埋在这里了,
现在应该做点什么?
拉萨的天气还好吗?
早知道这样,周斩想,或许他不该拿那张房卡。
但他要是连死都没见着霍索最后一面,是不是又有点太凄凉了。
姓霍的倒是那天从他家出去以后就不见人影了,秉持着把“人渣”贯彻到底,霍索就这样轻飘飘的消失了,周斩好几个晚上不经意路过那家酒吧,都没看见半分踪迹,
想想也是,霍索要是想躲他,周斩估计这辈子也不可能找着。
周斩叹了口气,
现在死了,既不是在他们感情最浓烈的时候,也不是在两个人形同陌路的时候,
这就导致了周斩既不能潇洒一笑然后跟前任相忘于江湖,又不能把自己死死的刻在那个人的记忆里,成为他人生中浓墨重彩的血腥一笔,
还白白让霍索甩掉了一个巨型包袱。
亏大了。
轰——
又是一阵不详的闷响拖着尾音回荡在山谷之间,让人连喘口气都做不到。
周斩才休息了不到四十分钟,深吸一口气,筋疲力尽的甩了甩肩膀,也把那些杂念都抛在一边,起身去前面看情况。
“都聚在这做什么?”
老骆颓靡的抱着头,他告诉周斩,这边原本有条小路,只能摩托车和人过,隔壁村子能够就用汽车把医疗物资拖到路口,再换摩托车一点一点的运进来,
但是刚刚,离村子不远不近的一座小山坡又被暴雨冲成了碎石流,把最后一条小道也给封死了。
“几个过去接医疗器械的医护也搭进去了。”有几个是去年刚调过来的,跟老骆才做了不到一年的同事。
周斩看着前面废石泥沙铸成的残破高墙,第一次发现,在这么广阔的地方,人却真的能够被一场暴雨给活活困死,
这座死山是由红色的岩石几十年、几百年堆砌起来的,这会儿一哄而下,看上去就像一条汹涌的血河。
“退后!不要再靠近了!”
“谁都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二次山洪,都离山体远一点!”
“那边那个穿西装的兄弟,你往后再退两步。”
周斩的余光才瞥到跟这个背景格格不入的一个陌生身影。
“我朋友……我朋友还在里面,他刚刚骑车去帮忙了……就是那辆红色的雅马哈……”男人看起来吓得不起,说起话来都有些语无伦次。
“我知道,但是这里现在说不定比里面还很危险。”村干部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放心,雨一停,我们肯定立马进去找人。”
“现在就进去找人!”张雾抹了一把脸,咬着牙露出几分狠意,“他娘的,要是真出了什么事,他家里人能弄死我!”
霍索如果因为他回不去了,霍斯诚那个狗崽子不要命了也得拉他陪葬的。
张雾现在已经腹背受敌了,说完也不顾劝阻,就要往泥石流里冲。
老骆正好离他不远,一伸手就死死抱住了张雾:“你冷静点!等雨停了再说!”
“霍索!霍索!”张雾不死心的喊着,“你他大爷的还活着就喊两声行不行!”
越喊他心越凉。
“你冷静点——哎,我去!怎么又冲进去一个?”老骆这边刚刚钳制住张雾,一转头,就看到姓周的年轻医生只留下了一个潇洒而决绝的背影,速度比张雾还快。
“给我拦住他!”
“都疯了,都不要命了?”
==========作者有话说:==========
咩呀内,这个星期基本上都是缘更哈宝宝们,电脑不在手边
番外1准备写一个if线(周医生穿越到霍总男高时)
第55章 别砸了[VIP]
但是周斩的速度太快了, 他绕过几座石堆,手臂撑着石头就翻跃了过去,基本上没给这群人去拉住他的机会,
因为所有人都在观察暴雨, 以及随着这场暴雨偶尔还在往下砸的几块零星巨石,而只有他像没看见一样。
这场暴雨就没给过霍索好脸色,
他刚装了几罐氧气, 返程的时候,旁边的看着还挺斯斯文文的小山坡就这样哗啦啦狂野的朝着他奔了过来。
混乱之中, 摩托车正好被冲下来的石头推倒,霍索迅速滚到了一边,
两百多公斤的机车就这样靠着另一边的山体边缘, 正好为霍索争取到了一个三角形的空间, 但他前后都堆满了石头和泥沙,可供活动的空间极其狭窄。
“你们没事吧?”
“石头卡住了。”
“小乔的腿被压在氧气罐底下动不了……”
声音断断续续的, 霍索分辨不出来是谁,只能感觉到在他身后的方向。
雨水顺着机车的缝隙流了下来,
霍索看了看降雨量,
一直有水的话, 应该至少能多活两天。
只不过到最后,还是没见着人,
就算是霍索这种坚定的反宿命论者也不由得感慨,
他俩这缘分也真是坎坷至极。
在滨川这个老地方, 两个人别说碰面了,就连那个诡异的磁场也一次都没显灵过,
偏偏是被搞乐队的白毛塞房卡那晚,在遥远的拉萨给抓了个正着,
好不容易,霍索搭进去一辆新款摩托才翻山越岭跑过来找他,结果临门一脚,又被困在这场山难里。
命运仿佛一直在戏耍这两个人,
不想见的时候瞎牵线,想见的时候又轻描淡写的赐下卑鄙的一笔。
霍索靠坐在车身上,轻轻喘了口气,半阖着眼睛闭目养神,压下心底那点焦虑和不安。
不知道过了多久,
后边一直窸窸窣窣响着的交流声好像集体顿了一下,与此同时,霍索听到了身前的方向传来几声呼喊,
石头挡着,声音很闷,像隔着水。
呼啸的风声、溅落的雨滴、从山上滚落的巨石、狭窄的空间里的呼吸声……
一阵闷响骤然横插了一脚进来,隔着几个岩石的震感,霍索确定,有人在砸他周围的石碓。
敲击声从试探性的闷响,逐渐变得急促起来,连绵不绝,但他能撼动的空间却实在有限,显得那么徒劳。
霍索的额头贴着岩石,感受着从这个方向不断传来的震感,低下声音,
“别砸了。”
周斩不知道自己砸了多久。
石堆太重太杂了,搬不动,他就从旁边捡了一截断掉的钢管,一下一下地往最大的那块石头边缘捅,捅不进去就换一个角度,试图一点一点的撬开这座堆起来像坟一样的山包。
雨水打在他脸上,顺着下巴往下淌,
周斩尝到了一点咸味,好像也不全是雨水。
雨一直没停,但在他砸到第二十六下的时候,有人带着钻头和铲子过来了,
人越来越多、雨越下越大,掉落的石头也不见少。
到最后,骆医生一个人也拦不住,索性跟在后面就这样加入了挖人大军之中。
“出来了!”
“来两个搭把手,有人被氧气罐压住了!”
四处传来喜极而泣的消息,只有这边处在泥石流的最牵线,被埋得太深太厚。
那个原本只剩下一个灰尘扑扑的红色屁股的雅马哈,终于在三个人的合力下展现出了百分之八十的全貌——就是周斩在酒店楼下看到的那俩。
真的是霍索,
霍索真的来了,
霍索真的被埋在这堆石头里生死未卜了。
周斩喘着气,不知疲惫的搬开沙石,
找人的时候,他像无头苍蝇一样大声喊着霍索的名字,但从发现红色的车身一角到现在,他一句话也不敢说,
他害怕喊出名字却得不到回应。
直到石块内部传来相同的震感,
周斩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别砸了。”
霍索拍了拍石墙,声音从里面闷闷传来,
“让开点。”
三人退开了两步,只见闷响持续了两下,铁皮一样的声音,像铁器砸在什么很厚的东西上,
在第三下巨响落地的时候,挤成一团的泥浆和碎石被彻底震松了,从内至外被踹出一个约半人宽的缺口。
泥土从缝隙里簌簌地往下掉,
霍索弯着腰,拎着一小罐氧气罐大步跨了出来。
尽管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但霍索真的看到那张脸脏兮兮的出现在面前的时候,还是不免惶神一瞬。
周斩的嘴角都被他咬破了,干裂的口子上有一道细细的血丝,眼睛也是红的。
那双眼睛死死的盯着他不肯眨眼,像在确认什么。
霍索刚刚砸石头的时候被氧气罐震得手脚发麻,只好靠在旁边的石头上借力:“雨都没停你冲进来干什么?”
周斩反问他:“雨都没停,你过来干什么?”
霍索这次没再接话,他起身:“我们先出去。”
一行人搀扶着往安全地带走,直到看见了跑来的张雾,霍索才骤然想起这么个人。补充道:“我送个朋友进来。”
张雾脚步一顿,
朋友?
谁?
我吗?
“张雾,企业家。”霍索敷衍的给两方完成一下会面,“周医生。”
“你好。”张雾满头雾水的跟着打了个招呼,不知道想起什么,他盯着周斩那张脸看了半天,琢磨出味来,“搞半天,你非要进来是为了你这小男朋友啊?”
“……”
霍索再次深深的反省了自己。
都说了不要跟蠢人做朋友,嘴上说也不行。
“都长这么大了。”张雾上下打量,然后给出一个诡异的感叹。
周斩扬眉:“我们见过?”
“你没见过我,但我当年准备给霍索使绊子的时候,见过你的资料。”张总莞尔一笑,“你俩还挺长情啊。”
“……”
这不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吗?
霍索额头青筋直跳,干脆拎着周斩走人:“哪缺氧,我这还有一罐生还的氧气。”
两个人把东西给了老骆,他正差氧气,涕泪纵横的飞速抱走了。
雨终于小了。
霍索靠在水池边上,脸上的清水还没干透:“你去忙吧,我就在这等你。”
“你不要乱走。”周医生看起来对此人并不是很放心。
霍索朝他招了招手,可能是在这种生死关头,周斩也难得没有在话里带刺,乖乖的走了过来,
一只手扣住了他的后颈,两个人额头相抵,传递着彼此的温度,
高挺的鼻梁轻轻地蹭在一起。
“你在这,我还能去哪。”
霍索叹气。
雨越来越小了。
最先恢复的是通讯。
等到最忙的那段时间昏天暗地的过去了以后,周斩才有时间手术室出来,
他下意识的找着霍索,不远处在打电话的身影也捕捉到了他的视线,朝着这边无声挥了挥手。
遥遥一眼,已经足够让周医生安心了。
“霍总,你说的情况我大概了解了。但我们这边调配无人机要走流程,至少……”
“行啊,反正吴世华的救灾物资已经到了。”
“什么?雨田那边不需要审批吗!”
“这种时候就别装了,等你们公司的公益审批流程过了,飞无人机过来给我们收尸吗?”
“……您稍等,我马上加急。”
“嗯,反正张总已经在社交媒体上致谢你们了,等媒体闻着味来了,也只好说他看错字了。”
对接人几乎已经有些咬牙切齿了:“今天下午一定到。”
“代表广大受灾群众表达感谢。”
霍索干脆利落的挂了这通,又搜了一个出来,幽幽道:“喂,吴总啊……”
晚上八点二十五分,封住的路被通开了。
大批驰援的医生和救援队终于进来了,现场情况比他们预想的要好很多,
几家科技公司用无人机空投物资和医疗用具,勉强让里面这群医生顶上了一阵。
“小霍总,你冷静一点,十分钟前我们已经跟霍总联系上了!”
莉莉举着手机视频,神情极度无奈。
“他没回您电话可能是忙吧,这次救灾全靠霍总的调度了。”
“行,我知道了,我马上就带您去找他——”
莉莉的声音戛然而止,视频通话此刻也终于找到了该找到的人,只不过,貌似旁边还有一个不速之客。
小霍总打不通电话而急得团团转的霍索正安静的坐在椅子上,旁边是个穿着白大褂的男人,整个身体都黏在霍索的身上,闭着眼睛睡得不省人事。
霍斯诚不死心的又给霍索打了个电话,这次清清楚楚的看见屏幕中,他小叔眼都不眨,抬起手果断按了拒接。
“……”
白大褂只露出了一个侧脸,但霍斯诚还是凭借着年少时的不甘,迅速的认出了宿敌的这张脸。
周斩!我跟你没完!
这么多年过去了,你怎么还是阴魂不散!
第56章 大结局(上)[VIP]
周斩都不知道自己昏睡了多久, 以至于一睁眼看见一张熟悉的侧脸,他在原地愣了起码有半分钟。
这边的夜晚很寂静,没有什么热闹的霓虹灯和高楼。
车开在旷野之中, 只能听见引擎和风的呼啸。
霍索单手握着方向盘, 另一只手搭在大开的窗户上,风就这样灌了进来,从他撩动的发丝底下钻出, 对着周斩扑面而来。
“醒了?”
“嗯……我睡了多久?”
霍索看了一眼时间:“四个小时左右吧,一个小时到拉萨市中心, 你还能再睡一会。”
这种情况下,周斩怎么可能还睡得着。
精神睡足了之后,那股甜滋滋的暗喜又不知道从哪冒了出来,
周斩想要像个成熟男人一样克制住这种幼稚的情感。
“你今天……”
正好这时, 霍索开口问他:“一会去你那还是去我那?”
“……”
一句话把周斩想要说的全部死死打回去了。
车内陷入了长久的死寂之中,只剩下车轮碾压过山路的声音。
霍索感觉有些诡异的尴尬, 指尖点在方向盘上,也不知道再说点什么好。
“霍索,你什么意思啊?”周斩半晌, 才幽幽的问他。
“之前, 你是进来找我的?”周斩这句话用的问句,但他的神情却十分笃定, “我听林老师说,你给人民医院打过电话了。”
“周斩, 你觉得,我们能和好吗?”
寂静的车内冷不丁响起霍索这样一道话, 他没有选择回答任何一个问题。
他在跟我求和吗?
周斩下意识的掐了掐手腕,钝痛感缓缓传来, 提醒着他没有陷入以往那种浑浑噩噩又不争气的噩梦之中。
见周斩没说话,霍索也拿不准他是什么想法了,斜眸看了他一眼,
头疼半晌,这辈子没给人求复合的霍总才憋出一句:“我会对你好的。”
一直以来,霍索做事情习惯了用理性去推动,他几乎知道自己每一个举动的目的趋向和结果反馈,以此生成一个足以他每次事后都能复盘的顺畅逻辑。
但感情这个事情,是没有理性可言的。
霍索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短短十分钟内就冲动决定骑着辆老摩托就进山找人,他只是没办法不做点事情,逼迫自己不去想——如果周斩真的出事了,该怎么办?
直到现在,他才回神般的想到了这样的可能性,一身冷汗顺着后脊就流了下去。
人的生命太脆弱了,
这一点霍索一直很清楚,他也尽量表现得很洒脱。
但是周斩不一样,
霍索想,
不把这小子放在他眼皮子底下一直看着,他是不可能再放心的。
就在霍索表面上稳如老狗实际心里已经在这种诡异的沉默中直打鼓的时候,周斩才慢悠悠的开口了:“那你会一直对我好吗?”
“嗯,我会。”
周斩冷笑:“你之前也是那么说的,还不是跟我提分手了?”
对此,霍索面不改色:“以后不会了。”
“霍索,你真不是个东西。”
“……”
这下霍索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又过了一会。
“我不答应你的话,你是不是打算对我死缠烂打?”
霍索点头:“没错,就是这样。”
“我还要上班,很忙,你对我死缠烂打会很打扰我。”周斩那双黝黑的眼睛,就这样森森的闪烁在黑夜里,“那我只好答应你了。”
霍索笑了一下:“谢谢你啊,你人真好。”
复合的第一天晚上,周医生就被前任发了好人卡。
最后车还是被慢悠悠的开到周斩的公寓楼下停着了,两个人洗了个澡,终于冲掉了山难里残存的你泥土腥。
霍索单枪匹马的留宿在外,什么都没带,下半身围着一条浴巾就出来了。
之前那一夜过得荒唐,浑浑噩噩又飘飘欲仙的,周斩感觉自己就像那个偷吃人参果的猪八戒,还没尝着什么味道,就被霍索一脚踹下了床。
这是周斩第一次这么仔细的实感触摸到了分开的那五年,深浅不一的疤痕落在霍索劲瘦有力的背脊上,
周斩觉得自己近乎陷入眩晕。
“做了几场手术?”
周斩在这个领域深耕到这个地步,他不会不知道这玩意代表什么,他甚至能猜到那几根钉子会被钉在哪里。
带着薄茧的指尖轻轻划过肩胛骨,霍索不自觉的往前倾了一下。
“不记得了。”他含糊的擦了擦头发上的水珠,随口道,“没几场吧,都睡过去了。”
“霍索。”
身后传来周斩咬牙切齿的时候,霍索刚要应,肩头上被啃了一口。
尖尖的牙齿摩擦着肩膀凸起的骨骼,霍索能感觉到他的喘息很重很急促,但咬得却很轻,松了口之后还往那串牙印上舔了舔。
霍索失笑:“你磨牙呢?”
即使过去很久了,但霍索每次做完手术麻药劲儿过了之后,疼得青筋暴起的手,现在周斩做噩梦都还能梦见。
都睡过去了?
他怎么能够轻飘飘的说出这种话?
疼吗?
霍斯诚有没有照顾好你?
你这几年是怎么过的?
如果能够单独在拉萨待这么久,还有精力开了家酒吧,看这个恢复情况,至少一年半甚至更长以前,霍索就出院了。
两三年的时间,完成这么多场高密度高精细度的手术,
身体受得了吗?
晚上睡得着觉吗?
周斩很多话想说,源源不绝的思念像被自诩冷静的头脑压抑了很久,骤然就仿佛疯长的藤蔓一样,把他的心脏死死的包裹了起来。
但周斩还是一句话都没说,只是看着他。
周医生心里密密麻麻的小作文,霍索是一点也没感觉到,但眼看两个人之间的关系缓和了,他咳了两声,状似不经意的提出:“怎么不叫哥了。”
“我叫吗?”
“难不成是我叫?”
周斩得寸进尺的咬上霍索的锁骨:“你叫吧,哥。”
霍老板一把年纪了,没有认比自己小了十一岁的人做哥的癖好。
“我不叫。”
霍索拒绝。
真切的感受到了霍索背后的钉子以后,周斩对于两个人之间的体位进行了科学的把关和考量,
甚至在每次霍索兴头上来了的时候,还会被周斩按住肩膀,压在床上躺一会。
然后恶劣的享受着霍索的怒骂。
看着那张泛着血色还因为骂他而变得生动的脸,周斩才感觉到自己活着。
实际上,在这次救援中,周医生没受什么伤,但碍于对医生精神和压力上的人文关怀,林乔雪还是给这群学生放了个两天长假。
两个人厮混在周斩租下来落脚的公寓里厮混了整整一天一夜,第二天早上霍索才被张雾一个电话打醒。
“你有病吧?”霍索正愁没地方撒气,“我们是能给对方打电话的关系吗?”
“你这人怎么这么无情?”张雾怒道,“我们不是已经算生死与共了吗?”
周斩刚做完早饭进来,就听见这么一句,
明明什么都没有,但霍索硬生生被他面无表情的眼神看得头皮发麻,起身往阳台走去:“怎么,你也有葬礼要办?特地来通知我?”
“我说你这张嘴,这么多年了还是这么折寿。”张雾冷哼,“我下周回滨川,今天刚好有空。”
“?”
“可以允许你请我吃个饭,叙个旧什么的。”
“要我帮你叫个救护车吗?”霍索说,“你好像烧糊涂了。”
“行啊,反正我在救援物资上出钱出力,最后全成全你们机宏的好名声了呗。”
“……”
挂掉电话之后,霍索都有些感慨,
姓张的现在也是从大少爷长成个会挟恩相报的狐狸了,再也不是当初那个说两句就能被激得免费给他送钱的蠢蛋了。
看到霍索出方面的时候已经穿好了衣服,周斩挑眉:“要出门?”
“嗯,去请人吃个饭。”霍索啧了一声。
他走得匆忙,也没看到桌上热气腾腾的早餐。
张雾怎么说也算是个日理万机的老总,当然不可能只是为了占这一顿饭的便宜。
先是跟霍索回忆了一下往昔,然后装模作样的为当年大冬天把霍索一个初中生赶出家门的事道个歉。
“哟,干了这么多坏事,绞尽脑汁才给自己想出来这么一个吧?”霍索不吃这一套。
张雾闭嘴了,字斟句酌的开场白开了个三分之一,就被遗憾终止。
“我听说,霍盟的小儿子手上收了点股份?”张雾说。
霍索听到他是为了这事来,觉得可笑:“一个不到十岁的小毛孩。”
“你当初接上姓林的班,不也才不到二十吗?”
“你到底想说什么?”霍索干脆直接的打断了他东一榔头西一棒子的扯闲话。
“我跟霍斯诚合作,”张雾补充道,“只跟霍斯诚。”
“你?”霍索掀起眼皮,有些嫌弃,“你都人老珠黄了,还能干几年?”
“我才三十多,正是闯荡的年纪!”张雾怒道,“老爷子是死了,但影响力还在吧?霍盟被你搞垮了,又整了个儿子回来,就霍斯诚那个直肠子性格,你不在滨川帮他镇着,他还能快活多久?”
霍索能听懂张雾的意思,笑了一下:“你想用霍斯诚夺权啊?”
张雾那个家,霍索待过一段时间,复杂程度不比霍家低,
看起来,十几岁就被当做继承人培养,但三十好几还只是个少爷的张雾也是不得不急了,连跟霍索冰释前嫌这一招都想出来了。
“我现在已经不插手他的事情了,这事你找我,没用。”
霍索大病一场之后,第一次出现在滨川,是为了帮霍斯诚压住那群蠢蠢欲动的董事,张雾看到照片的时候,几乎没认出里边那个瘦骨嶙峋的人是谁,
他撑在办公桌上,空荡荡的衣摆,苍白的脸色,乍一眼看上去,真跟得了什么药石无医的绝症一模一样,所以张雾碰到霍索的时候,下意识的就问候了他的生死。
虽然现在恢复得已经算很不错了,但那张脸上流逝的血肉很难再长出来,骨骼线条凌厉的紧贴着皮肉,整个人看上去反而更加有威慑力。
张雾走神的想着,要是现在这玩意再上财经报,大概骂他天龙人上位的不明吃瓜群众会少很多。
“霍斯诚跟你的一条狗有什么区别?”张雾冷笑,“老子早就给他抛过橄榄枝了!”
按辈分,霍斯诚实际上只是个初出茅庐的小辈,甚至都排不上跟他说话的号,结果这小子倒好,以“张家门口那颗发财树不合眼缘”为由把张雾的橄榄枝一把火烧了。
“老张啊,咱们那点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都是多少年前的了。”
什么叫做陈芝麻烂谷子!
他现在还正年轻好不好,明明属于金融界的明日之星,姓霍的说得跟半步入棺材要退休了一样。
不过也是,
张雾冷哼,
霍索不就是英年退休了吗?
机宏也不要了。
张雾不接茬,他知道霍索此人平生最大的爱好就是雁过拔毛,
果不其然,姓霍的装老实人装了没一会,又卡着张雾忍耐的点,悠哉悠闲的开了金口:“我听说,你手头上最近那个项目打算送到北美科技展是吧?”
张雾面无表情:“你不是不插手了吗?”
“我是不插手霍斯诚了,没说不插手你。”霍索皮笑肉不笑,“就算哪天你死了,我都会第一个到。”
“彼此彼此。”
来找霍索之前,张雾就做好了大出血的准备,他们两个一块长大,又针锋相对那么多年,对彼此的了解之深,已经能单独拎出来开堂课了。
霍索每次目的达到了之后,人也会变得特别善良,张雾开车把人送到楼下的时候,甚至还能久违的和谐靠在车边聊一根烟的功夫。
张雾后边还有工地在忙活,开着车走了以后,霍索还在门口徘徊了两圈,戒烟这么久以来,破天荒的多抽了两根。
“看你转悠半天了,楼都不敢上啊?”
霍索一侧头,这才发现几千里以外的老熟人,打着格格不入的领带,靠在路灯下不知道看了多久的笑话。
“怎么,都约好了吗,全到这来看笑话?”霍索没好气道。
宋耀也是有一阵没看见霍索了,最近才知道这人不知道哪门子的青春期来了,在拉萨开了个不务正业的酒吧:“别自恋,我来参加村镇建设交流会。”
又补充道:“顺便看看你的笑话。”
“……”
“听说你们当初闹得不是挺绝的吗?我之前回A大演讲的时候,这小子看到我一句话都没跟我说。”宋耀感慨,“真记仇啊。”
“他那时候就这样,冲动又易怒,想什么都摆在脸上。”霍索想到周斩冷着一张脸无视宋耀的样子就想笑,“迁怒到你,没一拳也揍你身上就不错了。”
“怎么,怀念上了?”宋耀盯着霍索脸上的表情,扬眉,“是觉得现在这位陌生了,不认识了?”
“……”
“难怪我说怎么有个可疑人员在楼下偷偷摸摸转悠半天呢。”
“……”
“怎么不笑了?”宋耀意味深长的勾着唇角,“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是,跟在好几年不联系的前任屁股后面又被甩,的确你的经验要更有建设性一点。”霍索看着他黑下来的脸,才觉得畅快了不少,“哟,怎么不笑了?”
宋耀呵呵两声。
他确实没资格笑霍索,就以他当年对周斩的了解,姓霍的这辈子是跑不掉了,
而小宋书记呢,去年人都追到委内瑞拉了,春风一度之后只剩下床头柜上的几张美元,回来被秦隋怼着脸笑了半年。
宋耀的前半生,扎根在了乡镇里,为了不拖累人家志向远大的女孩,毅然决然的选择了分手,
自认为多忍辱负重、当断则断的牺牲了多大,是个理智又冷静的纯爷们。
实际上呢,建设完乡镇之后暮然回首,发现自己又放不下了,打算背着包裹千里追爱,
谁知人蔡医生委婉表示她现在还没有定下来的打算,实际上眼里写满了“啊小宋书记你跟着我不是拖咱们团队后退吗这可是国际医生组织”,于是又被一脚踹回了滨川。
听完霍索那一通带刺的反讽,宋耀只留下了一句“你不是一样么”就绷着一脸冷漠实则破防的脸摔车门而去。
不过是两个自以为是的人而已。
霍索盯着落下的夕阳看了半晌,然后一鼓作气的打算上楼跟刚刚转正两人甚至只在床上有话说的前男友好好的deep talk一番。
谁知道,人去楼空,周医生只留下了“临时加班”四个字翩然离去。
霍索迅速给周斩打了好几个电话过去,周斩都没接,
直到第二天早上,霍索才收到周斩解释他晚上进手术室了问霍索有什么事。
霍索想了想,还是跟他解释了一下和张雾一起吃饭的事情,
周医生难得善解人意的表示了理解。
按理来说,霍索应该松了口气才对,但那口气却还是不上不下的掉在胸腔,让霍索感觉十分诡异。
诡异的当然不止这一点。
周斩在医院的这段日子很忙,夜班排满了,晚上基本上也不回公寓了,霍索也前几天还耐着性子问问,后边就干脆白天在“艰苦奋斗”看场子,晚上就把公寓当个落脚的地儿,他现在才是体会到了医生这个职业的加班可怕之处。
不过空闲的时候,周斩偶尔会到“艰苦奋斗”来找霍索,他喝不了酒,也不多待,一般也就吃个饭。
有一次,陆畅刚从隔壁餐厅表演完,胆大包天的拎着吉他来找霍索,被周斩撞了个正着,
霍索还记得那个惊魂夜发生的事情,很显然陆畅也记得,两个人一个警惕一个面色苍白的看着周斩,这人却只是轻飘飘的扫了陆畅一样,然后留下一句:“在忙?那我在外边等你。”
“所以呢,诡异在哪里?”分享完交流经验之后在西藏旅游了一个月治愈情伤的宋书记大为震撼,“难不成应该跟当年念高中的时候一样,抱着你不放,然后再咬那白毛一口就不诡异了?”
“……他就算是念高中的时候也不至于这样吧?”霍索没忍住替男高狡辩了一句,收到了来自宋耀嘲讽的笑。
“万化而未始有极。”宋耀淡淡道,“他只是长大了而已,你放宽心接受吧。”
霍索暂时采纳了这位祖上出过神棍的书记的说辞,只不过这种将信将疑显然并没有持续多久。
今天晚上,有桌大学生喝大了,眼看着就要脱干净衣服朝着陈巧丽展示自己八块腹肌的裸体,黄毛还以为这桌人是来找茬骚扰的,气势汹汹的端着一盆水就泼了过好,
正好把在旁边死死摁住脱衣大学生的霍索也浇了个狗血淋头。
当然,黄毛最后也被霍索骂了个狗血淋头——因为霍老板手腕上那块价值连城的百达翡丽,好像不走针了。
吓得黄毛花容失色,连忙把霍索带去了一家二手钟表店。
霍索还没来得及做出点反应,好好的一块手表,就变成了几十个零零碎碎的零件,外加上一个闪着红光的GPS定位器。
一开始,霍索还以为是亚历克斯那个远在南极的邪恶科学家给他留下的一个“surprise”,但是表重新装好走针了以后,霍索突然发现,他当时被卡在摩托车和岩石缝里的时候,磕到过手表一角,而留下来的那个细小的缺口,莫名其妙的自动修复了。
这块表,不是他的。
百达翡丽有很多款式,每个款式的货量也不小,而被私人改装成这样的,全世界却只有两块。
==========作者有话说:==========
倒数第二章!
番外目前:if周医生回到霍总高中时期×1
if林森诈尸的一天×1
if一只死鸟的独白×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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