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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30

    第22章 城堡,管家!


    纪寻的眼角抽了抽, 现在重点是这个么?


    他指了指自己的脸,哑声道:“能帮我解开么?”


    “能能能!”


    叶星尧赶忙过来,手忙脚乱地帮他解开止咬器。


    两人靠的很近, 叶星尧身上的烟火气和淡淡的肥皂气息传递过来, 手指不时地擦过皮肤, 带着温热的触感。


    虽然自己不记得, 但他们在这段时间内应该很亲密。


    亲密得,两人可以窝在这狭小的空间内, 分享彼此的体温和生活。


    意识到这一点,纪寻心底翻涌着几分难以言喻的复杂、荒诞, 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微妙滞涩。


    终于解开止咬器, 叶星尧拿出手机:“呐, 我还是给你看看吧, 证明我没有说谎。”


    那是一个破老的手机,型号已经是好几年前的, 屏幕上方都有些许裂纹。


    然后他点开一段视频, 视频里, 那个和他长得一模一样的少年,像只黏人缠人的小兽,亲昵地黏着少年, 毫无章法地凑上去撒娇,舔舐,把口水糊的对方一脸。


    跟狗似的。


    纪寻只看了一眼, 太阳穴就突突直跳,他飞快伸手把屏幕按下去:


    “不用看了, 我相信你。”


    “哎,你还没看到要紧片段呢。”


    叶星尧不满, 他还没证明清白呢。


    “不用,我相信你。”


    见他态度坚决,叶星尧只好收起手机,大咧咧地往厨房走:


    “那你既然醒了,就自己离开吧,衣服在我卧室床头柜上,还是说,你想吃了午饭再走?”


    纪寻没有立刻应声,他抬眸缓缓扫视周遭。


    墙面斑驳脱漆,家具老旧磨损,空间狭小局促。再联想到方才那台破旧不堪的手机,以及叶星尧在学校的行事作风,所有细节都说明他的家境并不算好。


    ——当然,和自己没有关系。


    纪寻镇定地说:“我需要带你走。”


    叶星尧:“哈?”


    “我不清楚自己失控失忆的症结所在,但既然你和我的病症有着直接关联,我需要查清根源。我家中有专属私人医生,你跟我回去,配合检查。”


    关于这一点,叶星尧也觉得不能这么下去。


    虽然似乎对纪寻没有影响,但谁知道呢,说不定时间久了,纪寻脑子坏了也有可能。


    自己可赔不起。


    “行吧。”他道:


    “但是得吃过饭。”


    两人面对面坐着,桌上放着两碗面条,白瓷碗冒着热气,汤底清亮,葱花浮在油花上。


    纪寻一时没动筷子,他看着叶星尧低头呼啦呼啦地吃,腮帮子鼓着,筷子挑起一绺面吹了吹就往嘴里送,吃得很痛快。


    他想起在学校食堂时,偶尔远远瞥见过叶星尧吃饭,也是这副架势,好像碗里是什么山珍海味一样。


    和他在一起,再简陋的食物大概也会变得好吃吧。


    叶星尧吸了一大口面,抬头时嘴角还沾着一点汤渍,见纪寻碗里纹丝不动,皱了皱眉:


    “你看我干什么,吃啊?”


    纪寻飞快垂下眼帘,拿起筷子,慢条斯理地挑起几根面条送进嘴里。


    叶星尧看了,不由一阵恶寒:咦,大少爷!


    饭后两人出了门,叶星尧原本想坐公交,纪寻答应承担车费后,他立即痛快地打了车。


    车子穿过城区,拐进一片叶星尧从未来过的区域,道路两旁的树木渐密,楼距渐宽,车流渐少。


    出租车在一扇黑色铁艺大门前停下,没有等人催促,便自动朝两侧无声滑开,露出里面一条笔直的私家车道。路面刷得干干净净,两旁种着修剪整齐的冬青。


    “你家好大啊。”叶星尧坐在车里,忍不住透过车窗往外看,睁大了眼睛,宛若第一次进城的乡下人。


    “还有喷泉!不愧是传说中的大少爷!”


    他下了车,跟在纪寻身后往台阶上走,好奇地东张西望,忽然凑近,压低声音:“哎,你家是不是还有管家?像电影里那种,穿着黑色西装、会鞠躬弯腰喊‘少爷您回来了’那种?”


    纪寻脚步不停,目不斜视,一概不理。


    一个中年男人从屋内走出,一身剪裁得体的深色外套,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面容和气却带着职业性的端方:


    “少爷,您回来了?”


    说完,他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到跟在后面的叶星尧身上,略略惊讶:


    “这位是?”


    “我同学。”纪寻没再介绍更多,简短道:


    “麻烦你把陈医生请过来。”


    “是。”


    管家应声退下,他刚离开,叶星尧猛地一把攥住纪寻的手腕。


    一双眼睛闪烁着兴奋光芒:


    “你有管家!你家真的有管家!!”


    纪寻:“……”


    叶星尧作为一个“乡下人”,在纪寻的“城堡”转悠了好一会,直到大少爷的专属私人医生抵达,才乖乖地坐了下来。


    陈医生问了几个问题,由叶星尧作答。


    听完他的讲述,陈医生了然点头:


    “少爷这是典型的假性Alpha发情期发作。他本身体质特殊,易感期紊乱发作时,神经系统和信息素感知会出现偏差,会自主将你身上的气息,错识别成适配度极高的Omega安抚信息素。”


    “这种病例虽不常见,但并非个例。”


    “和正常Alpha发情期一致,一旦锁定专属安抚气息,就会极度依赖、偏执黏附,只有对应的气息才能压制躁动、平复病症。我稍后会按照重度易感期的标准开药调理,稳定他的信息素紊乱。”


    “但也希望这位同学能配合治疗,日常多和少爷接触,进行安抚,这会对少爷的病情稳定会起到很大作用。”


    叶星尧聆听之余不忘把手伸向纪寻家里佣人做的饼干,纪寻家里佣人做的饼干美味且可爱,各种形状都有。


    黄油曲奇酥得几乎入口即化,边缘微微焦黄,中间还嵌着几粒细碎的海盐,奶香浓郁得直往鼻子里钻。


    他一边感叹纪寻幸福的大少爷生活,一边含糊点头:


    “可以啊,我没问题。”


    反正他都治了这么久了,又不是需要他牺牲什么的事。


    这时,纪寻忽然蹙眉:


    “按照以往规律,我应该是周日下午才会清醒,这次为什么会提前?而且,我记得周六上午我还参加了生日会,为什么病情发作会延后?”


    这话一出,叶星尧眼神微妙地飘忽了下。


    “咳咳,那个,应该是我提前给你安抚过的缘故吧?”


    “什么时候?”


    “就是上周五啊,我送你去医务室,我们两个肩膀挨着肩膀坐了好久,我还握了你的手。”


    纪寻闻言一怔,重新陷入沉默。


    原来那天,他是为了这个


    一丝说不出的情绪泛上心头,说不出是不满还是失望。


    陈医生:“这说明,足量的信息素安抚对病情控制非常有效!如果可以,希望你们每天都能够进行一定时间的肢体接触,哪怕只是握手,靠在一块看书看电影也行!”


    “哎,每天么?”


    叶星尧露出为难的神色。


    要说帮忙治病不是不可以,但每天的话他还想放学回家再接点外快呢。


    “知道了,谢谢陈医生。”


    纪寻仿佛没有察觉到他的为难,冷淡地起身,送陈医生离开。


    等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他再次开口:


    “我们在学校里不便有亲密举止,所以我希望每天放学后,你能够和我单独待上半个小时。”


    “可是我”


    “我会付你钱的,一次500,够么?”


    哇塞,这是真有钱人!


    叶星尧毫不犹豫地回答:


    “好!”


    “不过,一次500就不必了,这样吧,一个星期500吧,周末另算。”


    “可以。”纪寻并不在乎钱,只要他觉得合理就行。


    “那个……纪寻,能不能拜托你帮我个忙?”这时,叶星尧忽然扭捏了起来。


    “什么忙。”


    “帮我补习功课。”


    叶星尧垮着脸,语气沉重:“老班放狠话了,下周月考我要是还摆脱不掉全班倒数前五,就喊家长。”


    纪寻眸光微顿,下意识回想今日在叶星尧那间老旧小屋里的所见所闻,那里显然没有家长生活的痕迹。


    不论他的家庭是什么情况,总之,请家长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好。”


    “太好了!”


    叶星尧喜出望外,两人立刻转移阵地,规规矩矩坐了下来。


    纪寻执笔,给他画考试重点:


    “只是脱离倒数前五,非常简单。你不用钻难题偏题,把所有基础知识点吃透,保证基础题不丢分,名次就能稳上去。”


    叶星尧:“非常简单吗?”


    纪寻抬眸,漆黑深邃的眼眸静静落在他脸上,是学神独有的、通透淡然的笃定:


    “不简单么?”


    叶星尧在他的目光下,硬是吐不出“不简单”三个字。


    漫长的补习时光就此开启,纪寻讲题从无冗余废话,却足够通俗易懂,再晦涩的知识点,经他拆解梳理,都会变得浅显直白。叶星尧原本混沌的知识体系一点点被理顺,积压许久的错题难题也渐渐豁然开朗。


    窗外天光由亮转柔,炽热的白日慢慢沉淀成温柔的黄昏,天际晕开一层淡淡的橘粉晚霞。


    叶星尧伸了个长长的懒腰,腰背舒展:“不早啦,我该回去了。”


    “留下吃饭吧。”


    叶星尧一愣,眼底瞬间亮起细碎的光:“可以吗?会不会太麻烦你们了?”


    “有什么好麻烦的,你又吃不垮我。”


    “哈哈,那我就却之不恭了。”


    叶星尧也很想享受一次大少爷的晚餐,之前的饼干都那么好吃,想必晚餐更是丰盛至极。


    果不其然,傍晚的晚餐彻底惊艳了叶星尧。


    长长的餐桌上摆满了精致丰盛的菜肴,摆盘考究,香气四溢。品相绝佳的深海虾、鲜嫩爽口的菌菇时蔬、色泽浓郁的秘制荤菜、还有几样他只在网络和杂志上见过的高端菜式。


    怪不得难怪纪寻失忆,都只肯吃高端牛排,嘴巴都被喂刁了!


    叶星尧吃得满心欢喜,半点不见拘束,碗筷起落间带着一股酣畅淋漓的痛快。


    他不仅认真干饭,还跑到厨房,跟后厨的人打成了一片——


    “阿姨,这个清蒸虾也太好吃了吧!”


    “叔叔,这道芦笋炒蘑菇简直是国际一流水准!”


    “下午的饼干是姐姐烤的?太好吃了,我好喜欢!”


    少年眉眼弯弯,眼底盛着透亮的笑意,喜欢与夸赞全都坦荡直白。


    干净鲜活的少年气扑面而来,格外讨人欢喜。


    纪家厨师常年伺候矜贵清冷的一家主子,没见到这样的阵仗,一个个被逗得合不拢嘴,眼里满是慈爱。


    客厅一侧,纪寻静静倚在沙发边沿,目光穿过半开放式的料理台,落在那道暖黄灯光下的身影上。


    他一直都知道,叶星尧很有人缘,走到哪儿都有人愿意亲近他,有他在的地方总是很热闹。


    大概不会有人想得到,这样的少年竟然会


    纪寻眼底那点被厨房暖光映亮的暖色,一点一点褪下去,唇角弧度缓缓拉平。


    “叶星尧,你该回去了,我叫司机送你。”


    “啊?哦。”


    叶星尧从厨房走出,冲着纪寻送去一个大大的笑容。


    “今天,谢谢你了!”


    “嗯。”


    纪寻被那个笑容晃得怔了一瞬,很快压了下去。


    次日,纪寻一如往常上学。


    他刚走到座位旁,一名平日里和他关系还过得去的男生叫住他:


    “哎,纪寻,你周六生日会提前走了,后来没事吧?我当时看你状态不太对。”


    提前走了?


    纪寻眸光微凝,心底掠过一丝淡淡的茫然。


    他的记忆停留在许向橙的生日会场,他送了礼物,还参与了几轮游戏,此后记忆像被生生截断,拼凑不出完整脉络。


    不用想也知道,此事必然和某个人有关。


    他抬眼,目光穿过错落的课桌与喧闹人群,落在靠窗的那个座位上。


    叶星尧正侧着头和同桌说笑,眉眼弯起,笑意清亮,仿佛上周末的事,对他而言,毫无影响。


    纪寻静静凝望两秒,收回目光:“我没事。”


    因为周三要考试,整栋教学楼的氛围都悄然沉了下来。


    倒不是所有人都沉下心专心复习,只是就算装,好歹也要装出一副认真备考的姿态。


    这样老师和家长大发雷霆时,还能凑合应付过去。


    叶星尧也破天荒地收了心。


    往日里一到课间就抱着篮球冲向操场的人,今天硬生生按捺住躁动的心,安分守己留在教室里。


    读过书的都知道,时间一久,哪怕是ABCD也会变成天外文字,叶星尧看书看得头晕脑胀,太阳穴突突直跳,终于忍耐不住爆发出野兽般的嘶吼:


    “啊啊啊啊——”


    陈思垚同情地看着他生无可恋的模样,默默地拍了拍他肩膀——


    又疯了一个。


    暮色渐沉,夜幕降临,晚自习如期而至。


    纪寻依旧按照固定安排,前往专项竞赛班补习。


    踏入熟悉的教室时,他余光淡淡扫过全场,目光微微一顿。


    陈凯没有来。


    和他上次见面是在交检讨书时,自那之后,自己就没再见过他的身影。


    注意到这一点的,显然不只他一人,细碎低语此起彼伏,零零散散的议论声若有若无飘进耳畔,几道目光若有似无地落在他身上,黏滞又好奇。


    可每当纪寻抬眸望去,那些窥探的视线便会骤然躲闪,所有人都飞快低下头,假装埋头刷题、认真复习,装作无事发生的模样。


    纪寻心底生出隐秘的不悦。


    他素来孤僻冷淡,性情寡淡,不喜合群,与班上众人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可即便是这样,他也不喜欢被人当作异类围观。


    课间,纪寻合上笔记本站起身来,推开竞赛教室的门,正要往外走。门外的走廊里一个人正低头匆匆经过,两人在门口迎头撞上,对方手里的卷子哗啦散了一地。


    “抱歉抱歉——”那人连忙蹲下去捡,抬起头来露出一张有些憨厚的圆脸,是隔壁班的郑熙。


    纪寻也弯下腰,帮他把卷子拾起来叠好,正要递过去——


    一道嬉笑的声音从教室里飘过来:“郑熙,你小心着点,别冲撞了纪少爷。否则下回你连竞赛班的门都进不了,可没人管你。”


    走廊里原本稀稀落落的说话声像被按了暂停键,数道目光从四面八方聚过来,落在纪寻身上。


    有人拉了拉说话男生衣服,男生被拽了一下,脸上的笑意收了大半,却还是不大服气地嘀咕着:“怎么了?说说也不行啊。干脆校规让他定好了。”


    教室里更安静了。


    纪寻把试卷放进郑熙手里,回到了座位上。


    人群散去,一个女生有些迟疑地走向纪寻:


    “那个,你别介意,张亮那人就是嘴贱。”


    “我没在意。”


    “那就好。”女生松了口气,很快离开。


    纪寻垂下眼眸,怔怔地看向自己的掌心。


    比起生气,愤怒,盘踞在他心头的,是更加莫名的情绪。


    不甘,失落,不愉,外加,这个年纪少年人独有的迷茫。


    他不知道,这样是对还是错的。


    ——


    “哎,叶子,你听说没?上周跟学神纪寻打架的那个陈凯,其实也是竞赛班的尖子生。”


    晚自习课间,陈思垚忽然凑到叶星尧身侧,压低声音,一脸神秘的模样。


    叶星尧愣了愣,茫然抬头:“啊?真的假的?为什么他俩会打起来啊?”


    “具体的我也不清楚。听别的班的人说,是陈凯说了些不好的话,惹怒纪寻了。”


    “不过纪寻也够强势的,他老人家直接将陈凯从竞赛班除名了。”


    “卧槽,这么猛?”


    叶星尧忍不住低呼一声,满脸震惊。


    他身为一个经常惹事的差生,最懂这行的规矩。


    差生跟差生起冲突,从来都是各打五十大板。


    差生和优等生产生矛盾,不用怀疑,肯定是差生吃亏,这就是两者之间的距离。


    但原来,优等生和优等生之间,亦有差距。


    叶星尧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不愧是学校图书馆捐献者。”


    “是吧?”


    时间转瞬即逝,晚自习的铃声再次响起,叶星尧没工夫管人家闲事,咬着笔杆痛苦地开始记单词。


    两节晚自习终于都结束了,走读生三三两两结伴收拾书包,喧闹着涌出教室。


    陈思垚背上书包,侧身看向叶星尧,笑着邀约:“哎,叶子,我今天骑车来的,咱俩顺路,一起走啊?”


    叶星尧下意识想答应,话到嘴边,脑海中骤然闪过一件事。


    “不行不行!我今天有点事,得去别的地方,你自己先回吧!”


    “啊?这么晚了你还要去哪啊?”


    叶星尧故作神秘:“天机不可泄露!”


    好在陈思垚不是刨根问底之人,还真被他应付了过去。


    叶星尧揣着自己的小心思,趁着夜色掩护,悄悄绕到侧边僻静的停车区。


    黑色的轿车安静停在路灯阴影下,低调沉稳。他轻手轻脚拉开车门坐进去,纪寻早已端坐后座,身姿挺拔,侧脸在昏沉的车厢光线里显得冷淡漠然。


    司机平稳驱车驶离校门,避开主干道的车流与人声,最终停在一条僻静无人的林荫步道旁。


    两人并肩下车,沿着树影斑驳的小路缓步慢行。夜里的风带着微凉的湿意,吹得枝叶轻轻摩挲作响。


    叶星尧还挺喜欢这样安静的夜晚的,让他莫名地幻想自己是电视里那些与众不同的主角,遇到奇怪的事,得到常人没有的奇遇。


    不过,才过了一会,他就憋不出了,偷偷看向身侧清冷的少年,拿肩膀轻轻地撞他:


    “哎,纪寻,问你个事,真的是你让人把陈凯从竞赛班除名的吗?”


    纪寻还算平静的眉眼迅速冷了下来。


    压了一整晚的情绪在这一刻反扑,他侧眸看向身旁满脸好奇的少年,语气生硬:


    “和你有什么关系?”


    “我付钱,你提供服务,我们之间不过是一场交易,别问有的没得。”


    叶星尧被他冷冰冰的语气弄得愣了愣,下一秒,心头骤然窜起一股火气。


    他知道自己跟纪寻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不管是家世还是学习,自己都跟他差得十万八千里,但几个周末的相处,和上周对方温和的态度,让自己误以为他们算得上,拥有共同秘密的亲近朋友。


    现在看来,人大少爷根本就没把自己放在眼里过。


    这么一想,叶星尧心头的火气便腾腾地往上蹿。


    是,你是大少爷,出身好脑子好什么都好,可我也没求着你做什么!


    “半个小时到了,我走了!”


    他甩下这句话,头也不回地转身,朝自己那辆半旧的自行车走过去。跨上车座,用力一蹬,车轮轧过地面发出咯吱的声响,很快便驶入夜色里。


    纪寻望着他的背影,胸口蓦然涌上一股躁意。


    ——


    叶星尧打定主意要跟纪寻冷战,并且决定再也不原谅他。


    除非除非他主动向自己道歉!


    大少爷向他道歉的事显然不可能发生,因此,叶星尧也没有原谅他。


    周二早上,两人在走廊不期而遇,视线对上的瞬间,叶星尧从鼻孔发出一声哼哼,目不斜视地经过了他。


    “”


    到了晚上,他更是冷脸当药渣,虽然钱是要赚的,但态度是不可能好的。


    毕竟,药也有苦和不苦的区分。


    周三,考试。


    叶星尧没心思思考男男私情。


    紧绷的考试时光转瞬即逝,最后一门收卷铃声落下的瞬间,整栋教学楼瞬间解封。


    压抑了整整一周的少年们宛若脱缰野马,疯狂地冲出教室,奔向自由天地。


    叶星尧拎着篮球一头扎进操场,场上刚好差一人,凑不齐完整队伍,几人正四处张望找人。


    人群里眼尖的男生率先瞥见步道旁缓步走过的纪寻:“纪寻!过来打球啊!正好缺人!”


    没等声音传开,叶星尧立刻抬手拦了下来,阴阳怪气地说:“别喊了,人学神要为学校争夺荣誉的,别影响人家学习。”


    说罢,他转头随手拽了个路过的男生:“张成,来,陪我们打球!”


    张成茫茫然加入队伍。


    陈思垚纳闷道:“哎,叶子,你跟纪寻,前阵子关系不是挺好的吗?”


    叶星尧装傻道:“有么,什么时候的事?别瞎说了,赶紧打球!”


    也是,打球重要。陈思垚迅速抛开了这点微不足道的疑惑。


    纪寻站在球场外,目光追随着球场上奔跑的少年,胸口说不清的淤堵,干脆扭头走人。


    整场球赛,叶星尧打得酣畅淋漓,奔跑、跳跃、投篮,将连日备考的疲惫、冷战的别扭闷气,尽数随着汗水挥洒而出。晚风拂过肌肤,燥热褪去,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


    等快上晚自习了,他才擦着额角的汗水,慢悠悠走回教学楼。


    正好和从教室出来前往竞赛班的纪寻不期而遇。


    叶星尧正打算无视对方,擦肩而过,少年清冷的嗓音在耳边响起:


    “晚上不用过来了。”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该给你的酬劳,一分不会少。”


    叶星尧挑了挑眉:


    那更好。


    晚自习后,人流潮水般褪去。


    黑色轿车依旧停在熟悉的阴影里,纪寻拉开车门,弯腰落座后座。


    “开车吧。”


    司机闻言微愣,下意识道:“少爷,不用等等吗?”


    “不用。”


    车轮碾过微凉的晚风,缓缓驶离校门口,平稳驶入别墅庭院。


    纪寻推门下车,径直穿过空旷奢华的玄关,在楼梯口顿了顿,走向别墅负一层的私人拳馆。


    整间拳馆空旷安静,灯光冷白透亮,照亮了规整的擂台与沙袋。


    纪寻走到墙边,随手扯下外套扔在长凳上,又解开袖口的扣子,慢条斯理地将衬衫袖子翻折到小臂以上。


    他戴好拳套,走到沙袋面前,站定。下一秒,拳风破空的声音便接连响起。


    一拳,又一拳。


    沉重的沙袋被砸得剧烈摇晃,铁链发出吱呀的声响。


    他出拳的速度越来越快,力道也越来越沉,每一下都像是要把胸腔里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闷气揍出去。


    汗水很快从额角渗出来,顺着下颌滴落,在灰色的地垫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衬衫后背洇出湿痕,呼吸粗重起来,手臂上的肌肉绷出一道道劲瘦的线条,可他始终没有停。


    时间不知道过去多久,终于,他退后两步,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发梢滴着汗,顺着鼻梁滑落到下巴,一滴一滴砸在地上。头顶日光灯发出细微的嗡鸣。


    他直起身,摘下拳套丢在一边,靠在墙上,仰起头,汗湿的额发贴在眉骨上方。


    身体已经累到了极致,手臂发酸,指节发麻,胸腔里的心跳又重又钝,一下一下砸在肋骨上。但那种闷闷的感觉依然还在,像一块泡了水的棉花堵在胸口,怎么都消不掉。


    好奇怪,自己最近在意的东西越来越多,甚至开始影响学习。


    这绝对是最坏的现象。


    他应该自律克己,情绪稳定、心智坚定,不被俗世心绪裹挟牵制。


    纪寻闭上眼,告诉自己——从明天开始,自己必须把控本心,收敛杂念,再也不被无关的人和心绪左右。


    ——


    次日,周四。


    纪寻刚进教室,就迎面撞上叶星尧。


    后者愣了愣,随后别开视线,仿若没有看到他一般经过。


    那些被压抑了一整晚的情绪,像雨后地面蒸腾而起的热气,沉甸甸,黏稠地裹上来。


    ==========作者有话说:==========


    两个委屈宝宝


    第23章 又委屈了


    周四上午最后一节课是英语课, 这向来是所有文科中最活跃的课堂。


    老师为了锻炼所有人的临场实操能力,经常安排互动活动,这天活动收尾, 英语老师指尖轻敲桌面, 出声布置新任务:


    “为了培养大家英语口语能力, 下周一进行小组口语对话, 两人一组,下周一英语课依次上台, 完成一到两分钟的全英文对话展示。”


    话音落下,下面响起一片此起彼伏的哀嚎。


    一两分钟的时长, 放在日常闲聊里很短。可换成英语对话, 就显得很长。


    英语老师淡定无视满教室的叹气声, 语气坚定补充道:“不用讨价还价, 下周统一抽查,每个人都必须上台, 没有例外。”


    这时后排有男生举手:“老师, 我们班一共四十五个人, 两两分组最后肯定多出来一个,那个人怎么办啊?”


    “简单,多出来的就随机并组, 一组三个人就行。”


    同学们熟门熟路迅速结对,短短几十秒,几乎所有人都找到了搭档。


    唯独纪寻身旁安安静静, 空无一人。


    英语课代表犹豫片刻,客气上前:“纪寻, 我们一起吧?”


    “不行。”英语老师率先出声:


    “你们几个凑一组,就跟满级大佬进新手村似得, 一点挑战性都没有,没必要。”


    班里立刻有人接话:“老师,您还看网文啊,懂挺多!”


    老师懒得接这群学生的玩笑,淡定无视,目光穿过闹哄哄的人群,缓缓扫过全班,最终锁定了斜前方的叶星尧。


    “纪寻,你、叶星尧,再加陈思垚,你们三个一组。”


    听到这话,三人中的两人都愣了愣,还有哪个被排除在外,我不说。


    恰好此时,下课铃声准时叮铃响起,英语老师收拾好教案,临走前回头叮嘱一句:“分组就这么定了,下周一统一上台展示,你们抽空好好排练,别敷衍交差。”


    中午,饭后。


    教室里扎堆的人,商量着英语口语小组的课题,叶星尧三人也不例外。


    陈思垚清了清嗓子,率先开口:“那我们先商量一下,选一个合适的话题吧?不用太难,好练、好记最重要。”


    叶星尧懒懒靠着墙面,目光带着几分漫不经心,扫过纪寻:


    “纪同学英语成绩拔尖,平时作业、口语都是满分水准,肯定早就心里有数了。不如你来定课题、写完整对话,我和你照着念就行,省事又稳妥。”


    纪寻垂着眼帘,长睫轻垂,遮住了眼底所有情绪:“我可以拟定课题和脚本,但既然是小组作业,每个人都必须参与。不用拘谨,有想法就直接说。”


    “别别别,还是算了。我成绩垫底,英语作文更是一塌糊涂,万一我瞎出主意,影响纪同学的小组评分,那怎么办?”


    “放心,你影响不到。”


    “”


    陈思垚左看看,右看看,心里疯狂刷屏:不是,这里是战场么?


    僵持片刻,最终还是决定由纪寻全权负责敲定课题、撰写三人对话脚本。


    纪寻没有多做纠缠,颔首应下,转身离开。


    他一走,紧绷的空气瞬间松弛,陈思垚伸手拽住叶星尧的衣袖,小声问:“你跟纪寻什么情况,你两闹矛盾了?”


    叶星尧一本正经地说:“什么闹矛盾不闹矛盾的,一会说我们关系好,一会又说我们吵架,陈思垚,你什么时候感情系统这么丰富了?”


    “身为学生,最重要的任务是好好学习,不要把心思放在这些多余的事情上,知道吗?”


    陈思垚连连点头。


    可等他安静下来,脑子里反复回味这句话,越想越不对劲:不对啊,这话怎么听着这么耳熟?


    纪寻做事向来高效利落,很快整理出了一篇适合三个人的英语口语对话脚本。


    晚自习前,三人避开教室的喧闹,来到校园小花园的僻静角落,正式排练口语对话。


    陈思垚磕磕绊绊地念出:“Hi guys, how do you usually spend your weekends .”


    叶星尧:“I love outdoor activities. If the weather is nice, I will play basketball with my friends. ”


    纪寻语调平稳地开口:“I prefer staying at home. I usually read books, do some exercise alone and prepare for my study. I like quiet weekends.”


    他一开口,另外两人都愣了愣。


    纪寻语调清冷规整,音节饱满,有一种独特的质感,让人仿佛置身在某个金碧辉煌的大会场,手上还端着一个高脚杯。


    陈思垚:已经感觉自己穿上西装了。


    “卧槽,纪寻,你英语发音也太好听了,你一定经常说吧。”


    “不对,你放假肯定经常去国外,实地练习。”


    纪寻没否认,只是催促道:“继续。”


    “哦哦。”


    陈思垚拿起打印纸继续磕磕绊绊往下说。


    三人中,陈思垚最紧张,叶星尧发音最烂,至于纪寻,纪寻已经出师了。


    好不容易练习了三遍。


    陈思垚:“要不今天就到这吧,我回去自己再练会。”


    纪寻点头:“好,明天再练习两遍。”


    “太好了!”陈思垚就想听到这话,扭头看向叶星尧:“叶子,打球去吧?”


    “可以啊。”


    “走,我们打球去。”


    “哎,那个,纪同学,能帮我们把纸带回去么?”陈思垚腆着老脸问。


    纪寻没有异议,默默将两人手上的纸带走。


    陈思垚和叶星尧肩并肩往操场走,走到一半,陈思垚忽然一拍大腿:


    “我想到了,学神的是英式发音,怪不得我说一股贵族味呢!”


    叶星尧冷冰冰道:“你明白归明白,能别拍我大腿么?”


    “哦,哦,抱歉。”


    两人虽然有共同活动,却并没有因此靠近。


    反而,连周四的双人活动都被取消了。


    时间一晃而过,转眼就到了周五。


    课堂上,纪寻盯着黑板,若有所思。


    这一周,他和叶星尧单独相处不多,这个周末,他还会发病么?


    “纪寻,你来回答一下这道题。”


    讲台上的老师忽然点到他的名字,纪寻恍惚回神,抬眸时眼底还带着未散的茫然,嗓音清淡平稳:


    “抱歉,刚刚没听清楚。”


    全班安静一瞬,满教室都透着不可思议。


    老师也微微一愣,短暂错愕后,依旧耐着性子,将题目缓缓重复了一遍。


    纪寻立刻精准无误地给出了答案。


    危机堪堪化解,但影响并未结束,陈思垚悄悄侧过头,用胳膊肘轻轻撞了撞身侧的叶星尧:


    “喂,看见没?学神居然上课发呆。”


    叶星尧予以一字恢复:


    “哼!”


    “”


    不是,这家伙到底什么毛病啊?


    正午日头毒辣,三人留在教室内排练,几番磨合下来,台词、语气、衔接都愈发熟练,排练顺利收尾。


    “哈哈哈。”陈思垚得意大笑:


    “不愧是我们,小小英语对话,能耐我们如何?!”


    叶星尧嫌弃地避开:“三土,你说话归说话,别把口水喷我脸上。”


    “我这么多土,多喷点水湿润湿润也是应该的。”


    “那你喷自己啊!”


    纪寻看着两人打闹,眉眼缓缓沉淀下来。


    过了会,陈思垚收拾着桌面的台词纸,转身去洗手间。


    周遭人流散去,只剩两人独处。


    叶星尧正准备扭头,贯彻自己的无视政策,手腕忽然被人轻轻攥住。纪寻的指尖微凉,力道不重,却稳稳扣住他的手腕,不让他挣脱。


    “今天,在车上等我。”


    话音落下,他松开手,转身回了座位。


    叶星尧拧了拧带着温热的手腕,嘀咕:说话就说话,抓人手干嘛?


    落日沉西,放学铃声准时响起,同学们欢呼着收拾书包离校,叶星尧绕到熟悉的停车区,乖乖坐进一辆黑色轿车。


    车内,纪寻早已安静坐好。


    “马上到周末了,为了避免易感期突然发病失控,今天我们多接触一会,你跟我回家吧。”


    叶星尧心头微动。


    他想起那座像城堡一样恢弘气派的别墅,想起那些各有绝活的厨师们,心底藏着满满的好奇与新鲜感,嘴上没多说,默默默认了下来。


    轿车平稳行驶,一路畅通无阻,稳稳驶入纪家别墅大院。


    下车、进门,纪寻随手将书包放在沙发上。


    “跟我来。”


    他丢下一句话,率先转身,带着叶星尧走向别墅负一层的专属区域。


    电梯下行,推开厚重的隔音门的瞬间,一片开阔震撼的空间豁然铺开,彻底颠覆了叶星尧的认知。


    整层地下室被精心改造为私人综合运动场,空间宽敞通透,防潮隔音做得极好,专业的防滑弹性地面干净整洁。有氧器械、力量训练设备一应俱全,完全不输外面高端的专业运动场馆。


    “哇塞……这也太酷了!”


    叶星尧忍不住低呼出声,眼底瞬间亮起耀眼的光,所有的别扭冷战情绪瞬间被抛到九霄云外。


    看着他不再冷漠的反应,纪寻唇角勾了勾,又慢慢放下来。


    “你想玩什么?”


    叶星尧左顾右盼,看到里头一个纵深约二十米的室□□箭场,地面铺着深灰色的防滑地胶,尽头立着几排草靶,靶心红黄相间,在灯光下格外醒目。


    两侧墙壁上挂着几把不同型号的弓,长短不一,黑色哑光的弓臂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冷芒。


    “想射箭?你会么?”


    叶星尧不服输地说:“不会可以学啊。”


    “嗯,我教你。”


    他挑了一把重量适中、适合新手的入门弓,搭配轻便护臂与护指,细心检查一遍才递过去。


    叶星尧伸手接过,满眼新鲜。


    “先戴护具。”纪寻站在他身侧,声音清淡规整,带着让人安心的从容:


    “新手容易拉伤擦蹭,护臂、护指必须戴好。”


    叶星尧乖乖垂手,任由他上前调整。


    纪寻微微俯身,两人身形瞬间贴近,距离近得能清晰感知到彼此的气息。他指尖利落替叶星尧扣紧护臂卡扣,微凉的指尖偶尔擦过少年温热的小臂,肌肤相触的刹那,细碎的触感格外清晰。


    纪寻鲜少和人这么近距离接触,有几分不适,却又不想离开。


    他想,这是为了汲取更多信息素。


    戴好护具,纪寻退后半步,耐心示范标准站姿:“双脚与肩同宽,身体放松,重心下沉,不要前倾也不要后仰。”


    叶星尧依样照做,努力稳住身形,姿势却略显僵硬,透着新手的生涩笨拙。


    纪寻见状,不再只远距离讲解,再度上前,轻轻抬手摆正他的肩膀,指尖微调他的腰背姿态。


    “背挺直,肩放松,别绷太紧。”


    低沉的嗓音落在耳畔,清冽温柔,尤为耐心。


    调整好站姿,纪寻又引导他抬臂举弓。


    他的手掌覆在叶星尧手背上,温热的掌心稳稳包裹着对方的手,一点点带着他找对发力角度。


    两人手臂相贴、身形相叠,影子在地面交叠相融,氛围安静又微妙。


    叶星尧循着他的引导,缓缓拉满弓弦。紧绷的弓臂带着轻微的张力,力道沉沉压在掌心。


    嗖——


    箭矢破空而出,带着短促利落的风声,直直飞射出去。


    可惜新手手感生疏,准度不足,只射中边缘区域,离中心还有很远距离。


    “歪了。”叶星尧下意识皱起眉,语气不甘。


    “正常,第一次都这样。”


    他又引导了两遍,叶星尧说想自己练,纪寻就放任他一个人射箭。


    叶星尧有热情,有天赋,很快就能射中靶心。


    不过他知道这只是基础入门,毕竟这个靶子离他这么近。


    他玩了会弓箭,又请纪寻教了击剑,像模像样玩了会,又耐不住去攀岩了。


    这玩意他可在行了,在空中宛若一只灵巧的壁虎。


    一轮玩下来,他已经气喘吁吁。


    “呼——”


    他倒在地毯上,都说吃人嘴短拿人手短,玩了这么久,叶星尧也不好再垮着张脸,别别扭扭地说:


    “谢谢,你家里很好玩。”


    这些天堵在纪寻胸口的郁气奇异地消散了,纪寻心想,果然是信息素的作用。


    “那下次再来玩。”


    叶星尧不是个斤斤计较的人,人家顺着他的台阶往下走,他立刻就抛开了之前的不愉快,送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好!”


    他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打着哈欠说:“都这么晚了,我该回去了。”


    纪寻跟着他起身:“我让司机送你。”


    第二天,周六。


    纪寻没有出现在家门口。


    叶星尧说不出是失落还是什么,但他很快晃了晃脑袋,甩开这股莫名的情绪。


    恰在此时,手机铃声响起,是楼下超市的阿姨。


    “小叶啊,今天超市到货有点多,货柜乱得慌,你能不能过来帮阿姨整理一下?还是之前的时薪工资。”


    “没问题阿姨!我马上就到!”


    挂掉电话,他整个人瞬间活了过来,原地轻轻一跳,快步冲到门口换鞋、拎钥匙。


    对了,这才是他最熟悉的生活。


    纪家别墅。


    阳光透过落地窗斜洒进来,落在摊开的书页上。


    纪寻端坐书桌前,指尖抵着书页,目光落在密密麻麻的文字上,心思却无端飘远。


    “少爷?”


    管家轻手轻脚推门进来,见他久久不动,轻声询问,“您有什么需要吩咐的吗?”


    “没有。”


    他垂眸沉默两秒,再次开口:“让王叔备车,我要出门。”


    车子平稳驶出别墅区,一路前行,停在一个破落的老街区。


    等纪寻回过神,自己已然走到了一片老旧朴素的居民小区门口。


    斑驳的墙面、拥挤的楼栋、路边随性摆放的小摊,烟火气十足,与他平日里的生活圈子格格不入。


    他正疑惑自己为什么会走到这,就看到街边便民超市的门口,叶星尧正挽着袖子,利落地从车上搬下一箱货物。


    “叶星尧?”


    “纪寻?”


    听见动静的叶星尧猛地抬头,猝不及防撞进纪寻的视线。


    “你怎么来了?”


    他把箱子放下,上前两步,抬手就抚上纪寻的额头。


    纪寻不由错愕,身体微僵,本能地后退半步。


    叶星尧收回手,小声嘀咕:“没发热啊。”


    温热的触感还残留在额间,纪寻怔怔看着他,片刻后才反应过来。


    叶星尧是以为他又发病了,才会无缘无故跑到这里来。


    也是。


    如果不是发病失控,他为什么要跨越半个城区,跑到这片陌生老旧的小区。


    自己也找不到原因,心里涌起莫名的茫然。


    纪寻飞快稳住心神,顺着他的话找了个克制又合理的理由:


    “我感觉有点不舒服,为了以防万一,就过来了。”


    叶星尧毫不怀疑,点点头,说:“哦,那你先在旁边等等我,我很快就忙完。”


    说完便转身继续忙活。


    纪寻没有驻足旁观,沉默上前,伸手默默帮他搬运零散货物。


    两人默契配合,原本繁琐的整理工作很快收尾。


    超市阿姨笑着递来结算的现金,崭新的纸币握在手里,踏实又温热。


    叶星尧把钱仔细揣进兜里,拍了拍口袋,转头看向身侧的纪寻:“走吧。”


    两人并肩顺着小区的林荫道往里走,老旧的楼道爬满绿植,微风拂过,带着市井烟火的气息。


    一路沉默,直到纪寻缓缓开口:“你很缺钱么?”


    叶星尧愣了一下,没想隐瞒,随口应声:“嗯,挺缺的。”


    纪寻眼前骤然闪过前不久,看见叶星尧和陈思垚几人围堵着一个别班矮胖男生,从他手上拿钱的画面。


    心头,说不出的感受。


    他可以接受他打架滋事,谈恋爱也是他私人生活,唯有这一件,他完全无法说服自己。


    少年忽而停下脚步,扭头,认真地看向身侧人:


    “就算缺钱,有些事情也不能做。”


    叶星尧被他突如其来的严肃弄得一头雾水,满脸茫然:“什么事情?”


    纪寻抿了抿唇,似乎在斟酌措辞,最终还是直说了:“我之前看到你跟陈思垚他们,围着别班的一个同学,从他手上拿钱。”


    叶星尧愣住,两秒后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哪件事。


    “那是他自己找上门的,不想被欺负就只能给钱了。”


    纪寻的眉头微微蹙起来。他看着叶星尧那张不以为意的脸,觉得自己心头某根弦渐渐绷紧了:


    “所以你觉得自己没错?”


    叶星尧被他这句话堵得莫名其妙。他皱了皱眉,觉得纪寻那副“你做了坏事”的表情让他很不舒服。


    他知道做好事还收钱这回事说出去不好听,但他干的就是这活——人家不想被欺负,他出面摆平,钱货两清,公平公正。他有什么错?


    “我有什么错?”


    纪寻的唇线抿成一条直线,眼底的光一点一点冷下来。


    “我看错你了。”


    他抛下这么一句,转身便走,背影决绝。


    叶星尧站在原地,愣了好几秒才回过神来。


    “不是,什么玩意啊?!”


    周一返校,纪寻的态度比之前还要冷漠。


    叶星尧被气笑了。


    笑死,合着全世界就你一个人是养尊处优的大少爷?


    他心里也窝着火,纪寻出身优渥,衣食无忧,自然可以轻飘飘站在高处评判对错。


    说到底,他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他就应该一开始就把这件事当做一场普通的交易,一手收钱,一手交货,买卖公平,互不亏欠。


    果然,感情,是生意人的大忌。


    上午第三节课,正是英语课,上周敲定的口语展示如期进行。


    轮到三人组上台时,全程意外的顺利。纪寻依旧是标准矜贵的流利发音,稳控全场节奏。


    叶星尧和陈思垚也熟练地念着台词,不求语态自然,但求平安结束。


    下台落座,下课铃声响起,陈思垚立刻兴奋地扑了上来,一手精准勾住一个人的脖颈:


    “可以啊你们!我们也太稳了吧,全程零失误,简直完美!”


    叶星尧和纪寻对视一眼,彼此冷漠错开视线。


    一个偏左,一个偏右,没有半点交互。


    陈思垚:“”


    不是,这两人又搞什么名堂??


    这场别扭的僵持,从课堂延续到课间,从上午耗到下午,半点没有松动的迹象。


    转瞬到了下午的体育课。


    自由活动哨声一响,全班瞬间散开,男生们不约而同涌向操场,打球解压。


    叶星尧照旧是球场最活跃的那一个,熟门熟路召集好友组队。但因为体育委员有事,今天又少了个人。


    就在这时,纪寻沿着跑道缓步走来,一个男生眼睛一亮,立刻扬声招手:“纪寻!快来凑个人头,差一个!”


    叶星尧听见这话,下意识想一通阴阳怪气地婉拒,前方清冷的少年已然微微颔首,淡淡应声:


    “好。”


    叶星尧满腹文采只能吞回肚子里。


    两人被拆分在了对立两组。球场阳光热烈,风声呼啸,所有人都沉浸在打球的热闹里。


    叶星尧彻底放开了所有心绪,他本就球感极好,身手敏捷利落,跑动起来轻盈又迅猛,在球场上格外耀眼。


    他和队友配合得堪称天衣无缝,默契得无需多余言语。队友一记精准横传,篮球稳稳破空而来,不偏不倚落至他手中。


    叶星尧稳稳接球,屈膝压低重心,果断起跳、出手。


    唰——


    空心入网。


    叶星尧伸出手,和给他传球的队友重重击掌:


    “漂亮!”


    “你也传得很漂亮。”


    叶星尧弯着眉眼轻笑,眼底满是肆意鲜活的少年气。


    纪寻抿着唇,不知为何,大脑像是中暑一般闷闷发胀。


    新一轮攻防迅速开启。


    队友再度给叶星尧递出传球,篮球带着轻快的弧线破空飞出,眼看就要落入叶星尧掌心,一道清挺的身影横插而来。


    指尖碰到球面,狠狠一拨,硬生生截断了这记传球。


    叶星尧:“卧槽,纪寻你——”


    纪寻冷冷地望了他一眼,扭头转身去追球了。


    “”


    行!


    叶星尧在心里竖起一根中指,凭着一股不服输的气劲,他带领队伍横冲直撞,渐渐将比分拉大。


    哨声响起,他所在队伍获得胜利。


    他抬起手臂擦着额头的脸,冲着同样湿汗如雨的纪寻,送去挑衅的一眼。


    “”


    幼稚。


    体育课下课铃声响起,燥热的球场迎来收尾。


    少年们满头大汗,随手擦去额角汗水,或是往教室走,或是前往超市。


    叶星尧落在队伍后方,刚走到操场出口,一道纤细的女生身影快步上前,递过来一瓶冰镇矿泉水。


    “给你。”


    叶星尧微微一愣,随手接过。


    “你怎么来了?”


    女生,也就是许知夏笑着说:“路过,刚好看到,球打的不错。”


    “谢了!”


    两人在一旁说话,几个男生挤眉弄眼,低声打趣。


    “那女生谁啊?”


    “不会是叶星尧女朋友吧?还专门来给他送水。”


    陈思垚挠了挠头,满脸疑惑:“不清楚啊,按理说他要是有女朋友,我肯定第一个知道。等他过来,我非得好好拷问他不可。”


    几人嘻嘻哈哈、吵吵闹闹地结伴往教室走去。


    纪寻落在最后,他的脚步格外沉重,像是踩在绵软无力的云端。


    胸口莫名堵塞,令他十分不适。


    接下来的几节课,这种不适感愈发强烈。


    明明端坐在座位上盯着黑板,视线却频频涣散,大脑混沌发胀,整个人像被抽走了力气。


    难道,是中暑了?


    可是,现在已经是秋天了。


    好不容易熬到晚自习开课,密闭安静的教室,让他的不适感加重。


    纪寻再也撑不住,干脆起身站起,打破了教室的安静:“老师,我不舒服。”


    老师见是一向自律稳重的纪寻,满脸诧异,连忙应声:“那你快去医务室躺着休息,不用硬撑。”


    纪寻颔首,没有多余言语,转身走出竞赛教室,朝着医务室缓步走去。


    医务室内暖灯柔和,格外安静,他随意找了张病床躺下,身体与心理的双重透支席卷而来,浓重的困意与疲惫翻涌而上。


    没过多久,纪寻便闭着眼,沉沉睡了过去。


    ——


    晚自习下课铃声准时划破夜色,喧闹瞬间席卷整栋教学楼。


    同学们三三两两结伴涌出教室,叶星尧收拾着桌面,动作慢腾腾的,没有半分急于离开的心思。


    心底始终揣着一桩悬而未决的事。


    那就是今天纪寻没有跟他说,让他晚上不用过去。


    罢了,雇主没有明确叫停,那他就照旧过去看看。


    权当是交易,本分而已。


    叶星尧拿出超绝打工人心态,独自绕到校门口僻静的停车区。夜色浓稠,路灯的光影斑驳错落,将车身藏在半明半暗的阴影里。


    叶星尧慢慢朝着熟悉的黑色轿车靠近,一道修长的手臂从黑暗中探出,猛地将他整个人拽了过去。


    变故来得猝不及防,叶星尧喉咙绷紧,下意识就要张口呼救。


    一只温热的手掌覆上他的唇,牢牢捂住他所有的声线。


    微凉干净的气息扑面而来,叶星尧转头,撞进一双漆黑湿润的眼眸里。


    他不由愣住:


    “纪寻?”


    ==========作者有话说:==========


    纪寻:委屈到现出原形


    第24章 少年急切


    面前少年眉峰微蹙, 眼底泛红,整张脸都透着恹恹的虚弱,毫无平日学神的半点冷硬气场。


    “你怎么又发病了?”


    话音刚落, 身前的少年便软软靠了上来, 嗓音黏黏糊糊, 带着浓重的鼻音与委屈。


    “宝宝, 难受。”


    叶星尧暗自纳闷。


    难道是自己今天给的信息素不够,没能稳住他的状态?


    可下午他们不还一起打球了, 汗水也是信息素的一种啊。


    怎么反而愈发严重了?


    叶星尧沉默着思忖,迟迟没有应声。


    纪寻见他不说话, 眼底的委屈愈发浓重, 像被冷落的小孩。


    手臂悄悄环住他的小臂:“宝宝, 你不要不理我……你不理我, 我就好难过。”


    叶星尧心底残留怨气尚未散尽,下意识脱口而出:“骗人。你才不在乎我理不理你。”


    “不是的不是的!”


    “宝宝不理我, 我这里就好痛、好闷, 难受得快要撑不住了。”


    他捉住叶星尧的手腕, 带着滚烫的体温,轻轻拉着他的掌心,贴向自己的胸口。


    心跳沉重又紊乱, 隔着薄薄的衣料清晰传来。


    直白又肉麻的举动,让叶星尧浑身猛地一激灵,鸡皮疙瘩瞬间冒了出来。


    “卧槽, 这也太肉麻了。”


    纪寻就差挖出心脏给他看了,却还被他嫌弃, 委屈得眼眶都红了。


    叶星尧看着他可怜巴巴的模样,心里哭笑不得。


    他再怎么生气, 也没办法对着这样一双盛满依赖与委屈的眼睛撒气。


    其实说实话,他心里也不是不怀念这个状态下的纪寻。可以让自己毫无心理负担地陪伴,依赖。


    轻叹一口气,他抬手抚上纪寻的发顶,指尖温柔地揉了揉柔软的发丝。


    “你要是一直这么乖就好了。”


    “我乖乖的,宝宝不要不理我。”


    “好了好了,我不会不理你。”


    叶星尧卸下心防,主动握住纪寻的手,十指轻轻相扣,带着他缓步走在僻静无人的林荫小路上。


    夜色温柔,晚风微凉,树影斑驳错落,将两人的影子叠在一处,安静又缱绻。


    “宝宝,这些天你去哪了?我感觉自己已经好久好久没有见到你了。”


    叶星尧挠挠头:“也没有好久吧。”


    也就一个礼拜啊。


    “有好久的!”


    少年笃定地说:“否则,我怎么这么想你呢?”


    哇——


    叶星尧忍不住惊叹,怪不得都说会哭的孩子有奶吃,有这么一个既会表达,又会心疼人的宝宝,谁会不heart软软么?


    “干脆把那个纪寻谋杀了,就留你一个得了。”


    纪寻:ε=(ο`*)))唉,要杀了我么?


    时间静静流淌,一分一秒缓缓逝去。


    掌心滚烫的温度慢慢回落,纪寻身上躁动的热度一点点褪去,萦绕在眼底的迷蒙水汽、懵懂脆弱,也随着时间悄然散尽。


    他快要清醒了。


    叶星尧心头一紧,他可以坦然面对发病的纪寻,却不知道能不能理智面对正常状态下的纪寻。


    心底的温柔瞬间褪去,只剩下无处安放的尴尬与别扭。


    他脚步一顿,迅速松开手,轻声开口:“你在这里等我一下,别乱走。”


    不等纪寻回应,叶星尧立刻转身,快步躲进路边浓密的树影之后,牢牢藏住自己的身形。


    枝叶层层叠叠,隔绝了月色与路灯,也隔绝了两人的视线。


    过了一会,纪寻缓缓站直身体,眉眼间的懵懂依赖尽数消散,重新覆上清冷疏离的薄冰,扭头左右张望,似乎是疑惑自己为什么在这。


    成了。


    确信他已经恢复正常,叶星尧松了口气,从另一侧绕了出去。


    纪寻站在原地,茫然地看着四周,周遭安静无人,晚风微凉。


    心底莫名浮起一阵浅浅的落空感。


    他皱眉伫立片刻,压下心底的疑惑,抬步朝着停车区走去。


    黑色轿车依旧静静停在阴影里,安静等候。


    他拉开车门落座,嗓音清淡平稳:“叶星尧来过了么?”


    司机闻言老实回话:“来过的,少爷。叶同学刚刚一直在,还陪着您在路边散了好一会儿步呢。”


    纪寻瞬间明白,自己又发病了。叶星尧大概在看到他清醒之后,就离开了。


    也就是说,他应该刚走没多远。


    心头涌起一股冲动,“啪嗒”一声,车门打开,一个身影径直冲入黑暗当中。


    夜色浓稠,空旷的路边早已没了叶星尧的半分身影。


    纪寻脚步顿住,心底的空落还未来得及落实,几道杂乱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那是几个穿着外校校服的男生,站姿嚣张,眼神不善,慢慢地将他圈在中间。


    “总算让我抓到你了,纪寻。”


    纪寻眉心微蹙,冷淡道:“你们找我什么事?”


    “什么事?”男生像是听见天大的笑话,上前一步逼近他,语气凶狠:


    “上回想找你麻烦,被叶星尧那小子半路阻碍,坏了我的好事!这回落单了,我看你还往哪逃!至于什么事,等老子教训完你,再跟你慢慢说!”


    “叶星尧?”


    纪寻不由一愣。


    这事和叶星尧有什么关系?


    “也好。”


    少年抬眸,眼底眸光一点点沉下,清冷的眉眼覆上寒霜。


    “等打完架,你们可以跟我慢慢说清楚。”


    ——


    几分钟后,地面横七竖八躺满狼狈起身的外校男生,个个挂彩、气喘吁吁。


    纪寻衣摆微乱,但身形依旧挺拔,呼吸平稳。


    他俯身,抬手攥住领头男生的衣领,力道紧绷,将人一把拽起:“现在,可以说了吧。”


    领头男生没想到纪寻这个斯文学霸,竟然身手这么好。


    愿赌服输,他憋屈又老实坦白:“我、我就是不服气!上次全市学科竞赛,一等奖名额被你拿走,我不甘心,一直想找机会出气!”


    “我不是问这个。”


    “我问你,跟叶星尧有什么关系?你刚刚说他阻碍你,具体怎么回事?”


    “我怎么知道你跟他什么关系!我第一次过来堵你的时候,人都快找到你了,是叶星尧突然冲出来把我引走,还跟我打了一架,硬生生把我拦下来了!后来我不甘心,找了几个人回去堵他,把他收拾了一顿,就这么回事!”


    纪寻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叶星尧……为他打架?


    他忽然想起之前几次,偶然撞见叶星尧脸上带着浅浅的伤痕。


    “你两次跟他打架,都是什么时候?”


    “这我怎么记得请?一次是国庆刚过完没多久,还有一次是十月末吧,都是上个月的事。”


    国庆过后、十月末。


    恰好就是他两次看到叶星尧带伤的时间。


    原来那两次的伤痕,都是为了自己。


    而自己做了什么?


    他自以为是地评判叶星尧,因为那些莫名的伤痕鄙视他、轻慢他、觉得他顽劣惹事。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从胸腔深处涌上来,酸涩,自责,却又滚烫,充盈。


    像有人往他冷寂的心口里猛地塞进了一团被太阳晒透了的棉絮,暖烘烘地膨胀开来,慢慢地填满整个胸腔。


    叶星尧为了自己,跟人打架。


    那甚至,还是他们不熟的时候。


    纪寻闭了闭眼,压下心头的情绪。


    再睁开时,目光已经恢复了平静。


    “你要不服气,可以来找我。叶星尧跟这件事没关系,以后不准再找他麻烦。”


    说完,他不再多看地上狼狈的几人一眼,转身抬步离开。


    男生慢慢从地上爬起来,看着纪寻清冷背影,小声嘀咕:


    “这俩什么情况啊?你帮我挡我帮你挡,演偶像剧呢?”


    ——


    这一晚,纪寻过得很不平静。


    次日,纪寻踏入教室,目光下意识扫向叶星尧的座位。


    少年正撑着下巴和人聊天,似乎是察觉到不远处投来的视线,他目光偏了偏,但很快转了回去,鼻腔里轻轻哼了一声。


    “”


    没过多久,班长抱着一摞厚厚的试卷走进教室,逐一分发。


    陈思垚第一时间拿到自己的试卷,匆匆扫完成绩,伸长了脖子往叶星尧那边凑:“快快快,多少分让我看看!”


    叶星尧深吸一口气,像是做了什么重大决定,猛地将覆在试卷上的手挪开。


    大大的61.


    “卧槽,我及格了!”


    “天哪,叶子你竟然及格了!”


    两人宛若在末世到来前,得知自己拿到了诺亚方舟船票,激动地拥抱在了一起。


    周围的同学纷纷扭头看过来,跟着起哄鼓掌。


    纪寻淡定地将满分试卷塞进课桌里。


    一张张试卷陆续下发完毕,各科成绩尘埃落定。


    试卷陆陆续续发下来,叶星尧一张一张翻过去,每一科都比之前有了明显的进步。


    上过学的人都知道,成绩名列前茅时往上爬一名都难如登天,可若是倒数垫底,一分之差便能跨过好几级台阶。


    叶星尧粗略估算了一下,心里有了底——这次脱离倒数前五,应该稳了。


    果不其然,中午午休时分,班主任专程将他叫进了办公室。


    在叶星尧满眼期待的目光里,班主任放下手中的成绩单:“恭喜你,叶星尧,这次成功脱离班级倒数前五了。”


    “好耶!”


    声音大得办公室其他老师都笑着看了过来。班主任也被他这反应逗笑了。


    这孩子虽然不爱读书,却心性通透、性格极好,也正因如此,自己舍不得放弃他。


    他板起脸,语重心长地叮嘱:“这就证明你根本不笨,只要肯用心就能进步。叶星尧,生活里要是遇到什么难处、压力,都可以跟老师说。老师一直相信,你身上藏着没被发掘的天分。”


    叶星尧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后脑勺,他哪有什么天分,不过是临时抱佛脚罢了。


    不过,他也不想在这当头泼老班冷水,微笑着没说话。


    “好了,你回去吧。”


    “好嘞老师!”


    叶星尧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正好听见隔壁班的一位老师凑过来对老班说:“你们班纪寻又考了全校第一是吧?真羡慕你啊。”


    老班嘴上谦虚着“哪里哪里”,嘴角却已经快翘到耳根了。


    叶星尧在门外听了,忍不住呲了呲牙——啧,这才叫天分呢。


    他哼着歌谣下楼,大概是太过高兴,思绪飘远,一时没留意前方来人,险些迎面撞上身前的人。


    “抱歉——”


    一抬头,对上纪寻清冷的眼眸,他脸上的笑意瞬间敛尽,板起一张脸,打算继续贯彻无视冷战的态度。


    身前的少年忽然开口:“五分钟后,去小花园,我有东西给你。”


    东西?


    叶星尧愣住,刚想开口追问是什么,纪寻已然收回目光,抬步上楼。


    揣着一肚子的莫名其妙,叶星尧终究还是没缺席。


    五分钟后,他准时抵达教学楼后的小花园。纪寻早已等候在花丛旁,见他到来,他抬步上前,伸手递出一个干净的牛皮纸袋,袋口系着简约的细绳,质感温柔。


    “什么东西?”


    他伸手解开袋口,下一瞬,一股浓郁的黄油奶香扑面而来。


    是一块块色泽均匀、烘烤精致的饼干。


    纪寻微微侧着头,避开他的目光,耳后那一片白皙的皮肤,在日光下浮起一层薄薄的红,像是被晒得发烫。


    “家里阿姨烤的,非要我带给你。”


    “她说平时没人能欣赏她的手艺,浪费了。”


    叶星尧连连点头:“我能!我超能的!”


    他把袋子重新扎紧,牢牢抱在怀里。抬起头时脸上虽然还带着几分傲娇的余韵,但那层冷冰冰的壳已经明显薄了许多。


    “你还有什么话要说么?”


    纪寻张了张嘴。他想问,你为什么要帮我打架?为什么不告诉我?


    可那句话在舌尖转了几圈,又被他的犹豫压了下去。千头万绪堵在胸口,他发现自己竟不知该从哪里问起。而且他心里始终还有一根刺。


    让他不知道用什么态度面对叶星尧。


    “没有了。”


    “哦,那我先回教室了。”


    叶星尧也不拖沓,抱着那个牛皮纸袋转身往教学楼走去,步子轻快,背影都透着一股压不住的快乐。


    一整个下午,叶星尧都很快乐。


    课间时候,能时不时听到他咔嚓咔嚓咬饼干的声音。


    还有陈思垚的“谁送你的饼干,该不会是之前女生”的八卦声。


    下午放学铃声一响,教室里的人瞬间四散离去,热闹齐齐涌向食堂。


    叶星尧是这天打扫卫生,等他去食堂的时候,食堂已经空了下来。


    吃完饭的陈思垚恰好从门口走出,瞥见他,抬手挥了挥:“叶子,待会要不要去打球?”


    “好啊,把向阳也叫上呗。”


    “行。”


    两人简单敲定,叶星尧吃完饭,稍作休息,喊上向阳一同去往操场。


    向阳虚胖,体质弱,体力也不行,每回只能上场打个几分钟,叶星尧好不容易让他能撑到十分钟。


    个位数和两位数,简直是质的飞跃!


    班主任办公室内。


    纪寻静静立在桌前,听着班主任一番恳切的夸赞。


    对于此类话术,他已经习以为常,毫无波澜。


    走出办公室,纪寻晃悠悠地往楼下走。


    他素来讨厌烈日暴晒,厌恶燥热闷人的天气,除非必要,一概待在教室里刷题看书。


    但眼下已然步入十一月,秋意渐浓,晚风微凉,日光柔和不刺眼,连风里都带着清爽的凉意。


    而且,而且


    纪寻沿着走廊走回教学楼,慢慢来到操场。


    夕阳柔和,铺洒在红色塑胶跑道上,将少年奔跑的身影拉得修长。


    叶星尧正在场上肆意跑动、传球、起跳,动作利落流畅,少年意气扑面而来。


    没打多久,向阳就彻底体力透支,扶着膝盖弯着腰,大口喘着粗气。


    叶星尧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不行啊向阳,这体力也太差了,还是得炼。”


    向阳无力地摆了摆手,垂着脑袋大口换气。


    纪寻目光骤然顿住。


    那个男生,不就是之前被叶星尧还有陈思垚他们围在中间的那人。


    如果是霸凌,需要一起打球么?


    他们之间的关系,好像并不像自己想的那样。


    胸膛里那颗沉静如水的心脏忽然剧烈跳动了起来!


    叶星尧打完球,又不想跟其他人一起去超市,一个人慢悠悠朝着教学楼的方向走去。


    晚风掠过走廊,卷起细碎凉意,就在他抬脚踏上台阶的瞬间,一道修长的手臂骤然从侧边阴影里探出,将他直接拽进了对面的小花园。


    猝不及防的拉扯,熟悉的暗处拦截场景,叶星尧甚至都没生出半分慌乱。


    他抬起头,撞进了一双近在咫尺的眼睛里。


    纪寻不知何时已经欺到了他面前,距离近得能看清他额前细碎的碎发微微晃动。


    那双平日里永远冷冷淡淡的眸子此刻带着一丝不同寻常的急切,温热的气息若有若无地擦过叶星尧的额角。


    “叶星尧,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作者有话说:==========


    忘记说了,因为明天上夹,所以明天更新会晚一点,大家不用等0点了


    第25章 和好啦!


    叶星尧怔怔地望着他, 眼睫扇了两下:“啊?什么?”


    纪寻松开攥着他腕骨的手,退开半步,胸口还在微微起伏。


    “我刚刚看到你跟其他班一个同学在打球。你们……是什么关系?”


    叶星尧有些迷糊地看着他, 不太明白他怎么会忽然在意这个。但他是个好孩子, 不会当谜语人, 如实回答:


    “哦, 你说向阳?他是我朋友啊。他在自己班上没什么人跟他玩,我就偶尔喊他出来一起打球。”


    朋友, 是朋友。


    纪寻听见自己哑着嗓子问:“那,之前你向他收钱是为什么?”


    “那个, 因为他班上有人欺负他, 他请我帮忙, 假装他的朋友震慑那些人。”


    “说好啊, 我们这是你情我愿,公平交易, 你不准把这事告诉老班啊?”


    叶星尧警惕地望着他。


    是交易。


    不是霸凌。


    淤堵在他胸口的情绪, 被一场突如其来的春雨洗涤干净, 只余下雨过初霁的通透与澄明。


    一直以来,都是自己误会他了。


    “对不起。”少年忽然道歉。


    “啊?”


    纪寻抿着唇,那双素来冷静自持的眼眸, 此刻清清楚楚盛着自责与懊悔;


    他正视着叶星尧的眼睛,一字一句,诚心致歉:“对不起, 我误会你了。”


    叶星尧:?


    “我以为你在霸凌勒索同学,一直对你心存误解, 对不起。”


    这话落下,叶星尧愣了两秒, 随即瞬间恍然大悟。


    “我霸凌勒索?你怎么会——啊!原来你说的是这个!”


    他终于串联起所有不对劲,难怪从周六那次碰面之后,纪寻对他的态度骤然变冷,原来根源在这里。


    一时之间,叶星尧说不清是气多一点还是好笑多一点。


    “你怎么会所以,你之前一直对我态度那么差,全都是因为这个误会?”


    “嗯。”纪寻诚心诚意地道歉:“对不起。”


    叶星尧怔怔地看着眼前低头致歉的少年,他从来没见过这样的纪寻。


    原来,他之前对自己冷漠,粗鲁,无理取闹,都是因为误会自己欺负别人。


    也对,如果自己目睹疑似霸凌的场景,想必也会不喜欢对方吧。


    他心里生出小小的委屈,但随之而来的是豁然开朗的坦然。


    “没关系啊。”


    他歪了歪脑袋,澄澈的笑意在漂亮的唇珠上缓缓漫开:


    “原来都是误会啊,既然你都道歉了,那我也就不介意了。”


    像冷不丁被人从背后推了一把,纪寻整个人重心一偏,原本在胸腔里安安稳稳跳动的心脏忽然失了章法,急促地撞在胸腔与肋骨之间。


    热度从耳后急速蔓延,沿着颈侧的皮肤一路烧到下颌边缘,呼吸莫名发烫,连指尖都微微发颤。


    纪寻脑中迷迷糊糊升起一个念头:


    眼前人的笑容,很漂亮。


    他不知为何,偏头稍稍错开了视线,快速点头。


    “嗯,那我们就和好了。”


    “嗯,和好了!”


    叶星尧声音里带着一股压不住的轻快,满心郁结被填平,只剩纯粹的轻松与畅快。


    和好,可真好啊!


    两人一边聊天一边往教室走。


    虽然事情已经过去,但叶星尧还是重申道:


    “如果以后,你有感到疑惑的事,一定要当面问我,不可以再私下揣测了。”


    “嗯,知道。”


    “说起来,我也有个想问你的问题。”


    “什么?”


    纪寻垂眸看着他,温声问道:


    “我昨天在校外碰到了几个外校同学,说本来想找我麻烦,却被你阻止了,你当时,为什么会帮我啊?”


    叶星尧愣了愣,随即回忆起来,他说的,应该是第一次捡到他那天的事吧。


    “因为你是我同学啊,而且那时候我以为你手无缚鸡之力,作为同学,我当然要罩着你了!”


    他说着便跳起来,一条胳膊大大咧咧地勾住纪寻的脖子,下巴几乎搁在他肩头,声音带着热气腾腾的坦荡:


    “现在我也会罩着你,你是好学生,可不能打架闹事,那种脏活累活,就让我来干吧!”


    叶星尧是很有自知之明的,有的人不能有任何瑕疵,有的人,天生就是背锅的料。


    虽然,他不清楚自己能不能背得动锅,但纪寻显然是不应该有瑕疵的那个人。


    纪寻唇角慢慢勾起。


    “好,你罩着我。”


    两人一同回到教室,陈思垚看到他,不由道:


    “哎,叶子,你去哪了,怎么比我还晚回来。”


    叶星尧一本正经地说:“哦,刚刚老班问我,陈思垚同学最近有没有好好学习,我一五一十告诉他,回来晚了。”


    “什么,老班找我?叶子,你说的真的假的。喂,叶子,你别装死啊!”


    “”


    纪寻唇角微扬,好心情地回了座位。


    和叶星尧和好后的每一分一秒都像是彩虹色的泡泡糖,时而是甜的,时而是轻飘飘的。


    这份好心情一直持续到晚自习下课后。


    从竞赛班出来,路过操场时,纪寻冷不丁和一人不期而遇。


    纪寻隔着路灯和那人遥遥相望,对方眼神里压着一层厚重的东西,像结了薄冰的湖面,底下封着化不开的怨恨和委屈。


    纪寻从他的视线中经过时,他甚至没有别开目光,就那样一动不动地望着他,直到纪寻的身影走出十几步远,那道目光依然像一根极细的线,黏在他的后背上。


    方才还晴朗的天空忽然浮现积云。


    晚上,纪寻照旧和叶星尧走在无人的小道上。


    叶星尧正眉飞色舞地说着球场上的事,忽然,他停下脚步:


    “纪寻,你是不是有心事?”


    纪寻抿紧薄唇,夜风从两人之间穿过去,带着草木和露水的潮意。


    过了少许,他才慢慢开口。


    “我有一个同学,他因为冬令营的事”


    叶星尧定定地看着他,一字一句不紧不慢开口:“其实你内心是想把名额给他的吧。”


    纪寻下意识反驳:“我没有这么想。”


    叶星尧:“那你为什么这么不开心?”


    纪寻被他一句话问住。


    叶星尧认真地说:“纪寻,虽然我跟你还不是很熟,但我感觉,你是一个很要面子的人。不对,应该说,你是一个很有酷哥包袱的人。”


    “你把自己伪装成一个酷哥,酷哥是不应该心软,不应该同情他人的,所以你心里明明动摇,却又不敢承认。”


    “这么跟你说吧,我有个傻叉朋友。有一回,他周末跟同学出去玩,在公交车上碰到一个孕妇,他很想把座位让给孕妇,但是他又觉得这样损伤他男子汉气概,会让他在同学面前丢脸,最后还是没有让座。”


    “但是后来他一路都坐立不安,恨不得有人能当面骂他一句,这样他心里还好受点——这也是我知道这件事的原因。”


    “你就跟他一样,他要装酷,你也要装酷,你们都不习惯当一个好孩子。”


    “好孩子”三个字,从一个同龄的孩子口中说出,显得有点滑稽,甚至带着点幼稚。


    但此时此刻,纪寻却笑不出来,因为他心里知道,叶星尧说的是对的。


    如果他毫不在意,又怎么一次两次,因为这件无关紧要的小事扰乱心绪,暗自郁结?


    他其实根本不在意那个冬令营名额,甚至讨厌集体活动。


    那么,他为什么不肯把这个名额让出去呢?


    是因为觉得这么做了,自己的什么都会改变么?


    “这样吧,纪寻——”叶星尧看他还在发呆,没有继续劝说,而是出了个馊主意:


    “为了证明你自己没有酷哥包袱,你明天主动教人作业,如果你做得到,我就相信你。”


    “好啊,一言为定。”


    次日。


    “完、完蛋了!”


    陈思垚一头冲进教室,书包都来不及放,整个人扑到叶星尧桌前:“物理作业!物理作业忘记写了!我跟老严打过包票,今天必须交!”


    陈思垚昨天就把作业忘了,好不容易获得一天缓刑,结果又给忘了。


    叶星尧嘴里叼着半块饼干,含含糊糊地说:


    “别,别看我,我昨天就交了。你知道的——”


    他把饼干吞下去,摊了摊手,摆出差生特有的坦然模样:“我都是抄别人的,记不得怎么做。”


    “你——”陈思垚一脸绝望,正要哀嚎。


    “什么题?”


    一道清冷的男声骤然插进来。


    陈思垚猛地抬头,对上纪寻清隽淡漠的眉眼,瞬间有些恍惚,语气都结巴起来:“学、学神?”


    纪寻微微颔首,伸手:“把作业本拿给我。”


    陈思垚连忙把空白练习册递过去。


    纪寻将本子平铺在桌面上,目光一目十行扫过题干,修长指尖轻轻点在图像位置,不急不缓开口讲解:


    “这是有关平抛运动与机械能守恒综合应用的题。首先,拆分运动过程,物体水平方向匀速直线运动,竖直方向做自由落体,先依靠下落高度算出落地时间。”


    “”


    陈思垚听得云里雾里,忍不住举手问:


    “等等学神…… 我还是搞不懂,什么时候该用运动学公式,什么时候直接套机械能守恒?”


    纪寻嘴角抽了抽,干脆伸手拿起桌边的黑色水笔,指尖按住练习册,在题干旁快速画出平抛轨迹示意图。


    “我写出来给你看,分两步,一眼就能分清。”


    纪寻对他十分有耐心,不仅把题目拆解得清清楚楚,还在草稿纸上画了各种受力分析图,箭头标得明明白白。


    陈思垚捧着那张写满推导过程的草稿纸,感动得几乎要落泪:


    “太谢谢了学神!你就是我再生父母——”


    纪寻几不可察地松了口气,放下笔,转身回到自己座位上。


    陈思垚顺利上交了物理作业,悬了一早上的心彻底落地。他兴冲冲扭头看向叶星尧,脸上还是难以置信的表情:


    “我不是在做梦吧?学神居然真主动教我写作业?!难道,他突然发现我的好么?!”


    叶星尧睁大眼睛,煞有介事地鼓掌:“太厉害了,陈思垚,一定是你上回英语口语的表现,在学神心中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你该不会跟学神成为好朋友吧?”


    “如果真的是这样,苟富贵勿相忘,以后抄写作业千万别忘了我一份。”


    “嘿嘿。”陈思垚被他这一通吹捧说得脸都红了,整个人轻飘飘的,豪气万丈地说:


    “那以后我多跟学神说说话,争取早日打入内部!”


    “你放心,哥绝不会忘记你的!”


    纪寻回到座位,耳边传进两人打闹的声音,他低头看着书本,唇角却不受控制地扬起。


    中午闲暇的时候,叶星尧找到纪寻,问他感想如何。


    “一般般。”


    少年眺望着远方,风从小树林的缝隙钻入,吹动他额前的碎发。


    “不过,我决定向老师说明,放弃冬令营名额,因为我实在不想再教陈思垚写作业了,他的理论基础太差了。”


    叶星尧哈哈哈笑了起来,不多时,他伸出手,柔软的手掌落在纪寻发顶,不轻不重地揉了两下他的发丝。


    “其实,遵从自己的内心,也很酷。”


    纪寻内心残留的不安在他温柔的目光里缓缓融化。


    下午,纪寻找到班主任,和他说了自己想要主动退出冬令营的事。


    班主任不由怔住。


    “你是不是”


    “老师。”


    纪寻平静地说:“寒假的时候,我想一个人好好静静。感谢学校的安排,但我有自己的计划。”


    班主任望着面前素来不用他操心的学生,缓缓吐出一口气。


    眼底染上几分慈爱:“好,老师会跟学校提的。”


    纪寻颔首正要退出办公室,忽而又想到一事,转过身道:


    “老师,可以帮我问下,陈凯退出数学竞赛班的原因么?”


    “啊?”班主任愣了愣,很快点头:


    “好,老师会问的。”


    纪寻这才退出办公室。


    他的心情前所未有的畅快,仿佛一切阴霾,都不存在了。


    那天晚上,叶星尧问他:“所以,陈凯退出竞赛班的原因到底是什么?”


    纪寻:“他自觉跟不上,觉得继续补习也是浪费时间,才自己退的。”


    “哇,那你要不要跟班上其他人说?”


    “不用。”纪寻缓缓摇头:“我不在乎。”


    他在意的,是本心。


    既然不管自己的事,别人怎么想,是别人的事。


    “对了,我有礼物送你。”


    “什么?”其实叶星尧也发现了,纪寻从车上出来后身上一直背着一个包。


    纪寻把包放下,拉开拉链,一把弓静静地躺在里面,哑光黑色的弓把,深灰色的防滑握带,弓臂线条流畅而干净。旁边还整齐地码着几支尾羽雪白的箭矢。


    叶星尧认得这把弓,上回在纪寻家里,自己试玩了好几把,这般是他拉得最顺畅,磅数最合适的。


    而且,还很帅。


    他惊喜道:“这是送我的?”


    “嗯。”


    纪寻点点头,望着他欣喜的眉眼,温柔地说:


    “之前,我一直误会了你,这个就当做赔礼。”


    叶星尧伸手轻轻碰了一下弓把,指尖触到微凉的碳纤维表面,掌心里传来一种恰到好处的贴合感。


    他转过头来,朝着纪寻扬起一个灿烂明亮笑容:


    “谢了!我真的超级喜欢!”


    果然,纪寻之前对他冷淡只是因为误会了他,现在误会解除,他就变得好温柔。


    他们,一定会成为好朋友的!


    ==========作者有话说:==========


    是么,我不信。


    第26章 好好说话


    周三, 体育课。


    秋日的阳光温柔而不燥热,铺洒在红色塑胶跑道上。


    自由活动的哨声一响,同学们立刻四散开来, 叶星尧照旧抱着篮球往球场跑。不过今天也很不凑巧, 还少了个人。


    “纪寻一个人, 我们叫他来打球吧。”


    “哎, 叶子,你之前不是死活不肯让纪神来打球的吗?”之前也跟叶星尧一块打球的一个同学道。


    叶星尧装傻:“有吗?什么时候的事, 我不记得了。”


    那同学也是个犟种,立马较真反驳:“怎么没有!就上个礼拜, 还有这周一也是。”


    “哎呀, 事物都是在不断发展的, 你们要用发展的眼光看待问题, 别老是揪着过去不放!”


    说完,他高高扬起手臂:“纪寻, 来打球!”


    树荫下的少年眉眼柔和, 抬步朝着球场走来。


    这一次, 叶星尧把他拉到了自己的队伍。


    这两人,打起球来,默契十足。


    叶星尧擅长突破带球, 总能撕开对方的防线;纪寻沉稳冷静,走位精准,传球又快又准, 预判堪称完美。


    场上新一轮攻防开启,叶星尧持球佯攻, 假意侧身突破骗过防守队员,余光飞快扫向身侧, 手腕一转,稳稳将球斜传给空位的纪寻。


    纪寻心领神会,顺势接球,避开上前阻拦的陈思垚,踮起跳投,动作干脆利落。


    “唰——”


    篮球空心入网,落网声清脆响亮。


    “Nice shot!”


    叶星尧挤出一句英语,上前和纪寻抬手击掌。


    少年人意气奋发,在这一刻尽显无余。


    陈思垚看得一脸懵,抓着头发喃喃自语:“这两人关系怎么一会好,一会坏的呀?”


    没人回应他的疑惑,球场上的两人已然全身心投入比赛,肆意奔跑、跳跃、传球,少年淋漓的汗水顺着下颌线滑落。


    一连打完好几局,体育课的结束哨声准时响起。


    解散的同学们一窝蜂奔向校内超市,只有叶星尧和纪寻两人驻足原地,没有挪动脚步。


    叶星尧摸了摸空空如也的口袋,坦然接受自己囊中羞涩的事实。


    他侧头看向身旁同样伫立不动的纪寻,好奇发问:“你怎么不去超市,你不热么?”


    纪寻抬手随意擦了下掌心的薄汗,语气清淡,带着一股理所当然:“那种零食,配料表比我的竞赛草稿纸还长,吃了反而给身体增加负担。”


    叶星尧闻言瞬间仰头大笑:“不愧是你啊,养尊处优的大少爷。”


    若是换作旁人这样打趣他,纪寻或许会心生反感。可此刻看着叶星尧肆意坦荡的笑脸,纪寻心底一片放松。


    他喜欢,叶星尧对他不设防的模样。


    两人并肩沿着步道往教学楼走,走到楼梯口时时,一道身影从另一侧走来,眼看就要上楼。


    看到纪寻,那人脚步顿了一下,目光在纪寻脸上扫了一圈,露出一个恶劣的笑:


    “哟,纪少爷还会运动呢?我还以为你一心学习,恨不得把所有人都踩在脚下。”


    “要不然,也不至于把陈凯弄出竞赛班。”


    纪寻眉心骤然一蹙,眼底的温柔瞬间褪去,覆上一层淡淡的冷意。


    但他并没有接话。


    那人阴阳怪气地撂下一通话,扭头便往楼上走。


    下一秒,他后领一紧,整个人被一股力道猛地拽住,身体不由得往后一沉,再无法向前。


    他不由回头,一双少年手臂牢牢扯住了他的后领,再往上,对上一张脸上带笑,眼底却藏着冷意的脸。


    “陈凯退出竞赛班,是他自己心态不稳、缺乏自信,主动申请退出的,跟纪寻没有半点关系。”


    “别像个没脑子的跟风者一样,听风就是雨。”


    叶星尧微微眯起眼,抬手攥起拳头“再让我听见这种话,小心我对你不客气!”


    说罢,他才松开手。


    男生看着他紧绷的眉眼,心底发怯,讪讪地不敢再多说一句,只能狼狈地上了楼。


    叶星尧拍了拍手,转过身,眉眼已然恢复了平和。


    “走吧,回教室。”


    纪寻侧过头,目光一眨不眨地落在他的脸上。


    沉默几秒,才道:“其实,你不需要特意帮我解释的。”


    “这我就得说你了。”叶星尧将手插进校服口袋里,一边走一边一脸老古板表情地教育他:


    “你啊,就是太爱装酷,什么事都闷在心里,受了委屈也不肯多解释一句。”


    “你你要是搁班上女生看的言情小说里,光你这张嘴就能让作者水到百万字起步。啊,我总算知道有的作者为什么这么能水文了,全是你们这种人惯的。”


    纪寻低低笑出声。


    他知道自己不善言辞,又或者是因为孤傲清冷,惯独来独往,不屑口舌之争。


    “你得改,知道么?否则你以后都交不到女朋友的。”


    “好,我会努力改的。”


    ——


    “同学们,今天是我们最后一次综合摸底考试。”


    “考完这次,学校会结合大家历次测验的综合评分,最终敲定省赛的参赛人选。”


    一张张雪白的试卷分发到位,满室只余下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轻响。


    清脆的下课铃声准时划破沉寂。


    老师收齐试卷,抱着离开,紧绷了一整节课的氛围才彻底松弛。


    “完了完了,最后一道大题我卡了好久,压根没解出来,这次肯定悬了!”


    “我状态也一般,不知道综合评分能不能挤进去。”


    “谁知道最终名额怎么定,希望能侥幸选上吧。”


    此起彼伏的焦虑与感慨交织在教室里,人人都在为最终的竞赛名额心绪起伏。


    纪寻安静地坐在座位上,一如既往不发一言。


    旁边女生看着他沉静的模样,心生羡慕,犹豫片刻后主动上前:“纪寻,你一定能被选上的吧?”


    “不一定,看大家发——”


    “纪寻肯定能被选上啊,这还用问么?”


    一道阴阳怪气的男声从后排幽幽响起,前两天才在走廊见过面的男生抱着手臂,挑眉看向两人:


    “纪寻同学就算发挥得再差,也能稳稳被选中吧。毕竟人家本事大,一句话就能把人挤出竞赛班,只手遮天,谁能跟他比?”


    女生脸色尴尬,连忙转头制止:“张亮,你又在这里胡说八道什么!”


    “我胡说?”


    “是不是胡说,大家心里都清楚。有些人仗着自己家里有背景,就以为能为所欲为,真当我们都服气他?”


    伴随着他的声音落下,教室里的喧闹凝滞,不少人纷纷侧目,气氛骤然变得微妙又紧绷。


    纪寻抿着唇,眼下冰冷如霜。


    他慢慢地站起身。


    “你干嘛,你以为这样就能——啊!!!”


    少年长臂一伸,牢牢扣住张亮的脖颈,直接将人掼在冰冷的墙壁上。


    “砰”的一声轻响,墙面相撞的动静不大,却震慑了全场。


    满室哗然。


    周围的同学吓得连忙起身,纷纷上前想要劝阻:“纪寻!别冲动!有话好好说!”


    可纪寻分毫未松,他的目光落在张亮脸上,那双眼平日里疏淡温润,此刻却像淬了一层薄冰,寒冽而锋利。


    “你一而再、再而三揪着这件事造谣,看来是真的觉得我性子淡,好欺负。”


    “正好,今天所有人都在,我把话说清楚。”


    “陈凯退出竞赛班,是他自身心态崩塌、抗压能力不足,主动向老师申请退出,从头到尾,与我没有半点关系。”


    “从今往后,再让我听到谁胡乱编排、造谣生事,我会直接上报学校。”


    “你不是觉得我只手遮天么?到时候,我会让你知道,什么是真正的只手遮天。”


    “纪寻,你先松手……”


    旁边有人小声说,纪寻松开了手,张亮顺着墙壁滑下来,捂着喉咙咳嗽了两声。


    纪寻直起身,扫了一眼满教室沉默的目光,声音恢复了那种惯常的冷淡:


    “我不管你是嫉妒我也好,怨恨我也罢,我的忍耐到此为止。陈凯的事,确实与我无关——但我的确有能力,让你们中任何一个人无声无息地离开这个教室,乃至这个学校。”


    他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每一个人:“甚至,牵连到你们父母的事业。所以,当我想安心读书的时候,你们最好——不要来挑战我的耐心。”


    说完,纪寻不再看满地狼藉与众人各异的神色,神色冷淡地转身。


    整间教室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


    “所以,你终于跟那些人把误会解释清楚了?大家也都理解了?”


    “嗯,我非常耐心地解释清楚了陈凯退出的始末,他们都理解了。”


    “那太好了!”少年欣喜地说。


    十一月的夜晚已经带了深秋的寒意,路灯昏黄的光拢在两人头顶,把周围一小片夜色染成暖融融的橘色。


    纪寻抬眸,叶星尧站在路灯底下,两只手揣在口袋里,一双眼睛却亮莹莹地望着他,像夜色里唯一一点不会熄灭的光。


    “我就说嘛,有误会就好好解释就好了。就像我们一样,把话说开,就能解开隔阂,变成朋友了,对不对?”


    纪寻盯着他鼻尖一抹通红,眼底漾开一抹水一般的光,像是从春日湖面浮起的暖流。


    “你说得对。”


    两人继续慢腾腾地散着步,脚步不紧不慢,在路灯下拖出两道交叠的影子。


    “对了,马上周末了,要不要来我家玩?”


    “好啊——啊,不对,不行。”


    “周六我得回老家,周日我答应陈思垚跟他出去玩了,好几周没跟他出去玩,他都快把我催疯了。”


    纪寻眼中那点亮光暗了暗:“没事,我知道了。”


    叶星尧本来就是有很多朋友的人,他的身边总是很热闹。


    他因为体质的原因已经麻烦了叶星尧这么久,周末他应该有自己的时间,自己的朋友,自己的生活。


    毕竟,他是自由的。


    纪寻在心里对自己说,他已经得到了这么多安抚,周末不会发病的。


    第二天,课间。


    “叶子!”陈思垚从后面扑上来,一条胳膊勾住叶星尧的脖子,整个人挂在他身上:


    “明天就是周末了!说好的出去玩!去哪去哪?”


    叶星尧被他勒得差点呛到,拍了拍他手臂:“松、松开!不是你约的我么,得你想啊。”


    “那我想想看!游乐园、电玩城、新开的那家探险店——”


    教室另一头,几个女生正凑在一起,目光若有若无地往这边瞟,压低了声音叽叽喳喳地议论着。


    “你们有没有觉得……叶星尧跟陈思垚关系特别亲密?”


    “有有有!而且你们不觉得他俩站一起还挺养眼的吗?尤其是叶星尧,笑起来有小虎牙,人也活泼开朗。”


    “学渣cp,竹马竹马,笨蛋情侣,你们嗑不嗑?”


    “哪来的竹马?”


    “同桌三年就是竹马了呀!”


    几个女生越说越起劲,压着嗓子笑成一团。一个男生路过,不经意听了一耳朵,浑身抖了一下,默默加快脚步溜了过去。


    “哎,程书予,你嗑不嗑?”女生看向人群里没说话的那一个。


    程书予扭头看了一眼角落里正打闹的两人,摇了摇头:


    “不好意思,不是我的家产。”


    那些七嘴八舌的声音顺着空气飘进纪寻耳朵,纪寻目光落在公式和数字上,努力地专注题目。


    “喂——叶星尧,有人找你!”


    教室门口传来一声招呼。


    叶星尧抬起头,从陈思垚的胳膊里挣出来,走出教室。


    走廊里站着一个高高瘦瘦的男生,穿着隔壁班的校服,看见他便扬起一个大大的笑容:“哟,叶子!好久不见!”


    说着,便将他连人带脖子一起拽了过去。


    “咱们兄弟好久没见面了,来,跟我聊聊天。”


    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长长的痕迹,纪寻蹙眉看着那道划痕,面无表情地将纸揉成一团,扔进了垃圾桶。


    周末很快到来。


    叶星尧周六回了老家,周日一大早就被陈思垚喊了出去。


    陈思垚不只是邀请了他,还叫上了几个平时玩得好的同学,大家嘻嘻哈哈地坐在客厅地毯上,桌上摆放着陈妈妈准备的点心。


    叶星尧:“不是说游乐园、电玩城、探险店的么?怎么还是在家里打游戏?”


    陈思垚心虚地摸了摸鼻子,目光飘向天花板:“出门都是要花钱的嘛,我为你省钱还不好?再说了,家里还自在呢!”


    叶星尧其实也不是真心吐槽,随意地摆摆手:“随便,那玩什么?”


    陈思垚从电视柜下面掏出一台Switch,手柄已经插好了托架。


    “来来来,先来个马里奥大世界!”


    一群人围坐在地毯上,每人手里攥着一个手柄,各自选择赛车和车手


    别墅里很安静,午后的阳光从落地窗外斜斜地铺进来,在深色的木地板上拉出一道明亮的矩形。


    纪寻坐在书房的沙发上,膝上摊着一本法文原版的《局外人》。


    门被轻轻叩了两下,佣人端着托盘走进来,将茶点放在茶几上,是叶星尧喜欢的黄油饼干。


    纪寻的目光从书页上抬起来,落在饼干上,停了一瞬。


    佣人退出去,管家在门口站着,轻声问:“少爷,中午想吃些什么?”


    “随便做一点就好。”


    管家点了点头,轻轻带上了门。


    书房重新安静下来,纪寻低下头,重新看向书页,不知为何,上面的内容像水一样从脑子里流走了。


    最后他索性合上书,提步往地下室走去。


    ——


    “菜!菜!菜糊了!锅呢?锅在哪——叶星尧你切好的菜呢!”


    “我切了!我放在台面上了!你端走啊!”


    “我怎么端!那个盘子被你的角色卡住了——你让开!”


    “啊啊啊——订单超时了!超时了!!”


    “让开让开,别挡我路啊啊啊啊!”


    屏幕上一片鸡飞狗跳,找不到的菜刀,洗不完的盘子、着火的锅,出错的菜。


    游戏结算界面弹出,一星的评分孤零零地挂在屏幕中央。


    陈思垚扔掉手柄往后一倒,整个人瘫在地毯上:


    “情侣分不分手我不知道,我们兄弟几个再玩下去,真的要友尽了。”


    叶星尧吐槽道:“你还倒打一耙了,玩得最菜的就是你!”


    “啊啊啊啊啊我不想听!!!”


    “时间不早了,我们吃饭去!”


    陈思垚大手一挥,指挥大家起来。


    众人七零八落地开始穿鞋:“吃什么啊?”


    “你们还想吃啥,楼下老头呗。”


    “也行,老头的骨头特别香。”


    “别说那么恐怖的话好吧?”


    几个男生换好了鞋,慢悠悠地往楼下走。


    别墅里,纪寻用完午饭,又回了房间。


    方才运动了一番,情绪已经重新稳定下来,他拿起那本翻到一半的书。


    时间一点点过去,他忽然觉得脖颈处传来一阵细密的痒意,走到穿衣镜前一看,他脖子上浮起一小片淡淡的红疹。


    叶星尧他们坐了下来,开始玩别的游戏,忽然间,一旁手机震动。


    叶星尧撇了一眼,看到屏幕亮起的名字,脸色一正,放下了手柄。


    【纪寻:脖子出红疹了[图]】


    【叶星尧:怎么回事?】


    【纪寻:问过陈医生,说是易感期并发症,过段时间就会好。】


    【纪寻:我就是担心,待会会不会发病。】


    【叶星尧:我马上回去,你现在去我家门口的便利店等我!】


    发完消息,他直接起身,抓起一旁的外套就要往外走。


    “哎?叶子,你干嘛去?游戏还没打完呢!”


    “有点急事,我得先走了。”叶星尧已经弯腰去够鞋柜上的鞋,动作快得像一阵风。


    “啊?这就不玩了?才几点啊——”陈思垚看了看墙上的钟,又看了看叶星尧已经拉开了家门的手:


    “不是,出什么事了?”


    “没什么大事,家里事而已,周一见!”


    话音未落,门已经合上了,只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蹬蹬蹬地沿着楼道往下跑。


    ==========作者有话说:==========


    红疹:不客气


    第27章 肌肉记忆


    下午两点, 日头正盛。


    便利店通透敞亮,落地玻璃窗隔绝了外界晃眼的日光,纪寻戴着口罩, 遮住了大半张脸, 只露出一双漆黑低垂的眼眸和干净利落的下颌线。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熟悉的身影撞入视野。


    “你没事吧?”


    纪寻摇了摇头:“没事。”


    “走, 我们回家。”


    叶星尧带着他上了楼,楼道狭窄, 不小心就会擦过衣服,纪寻走得尤为小心。


    叶星尧拿出钥匙打开门, 才说:


    “把口罩摘了, 我看看。”


    纪寻修长指尖勾下耳绳, 取下口罩, 他微微仰头,主动抻长脖颈。


    叶星尧凑近查看, 红疹细密浅淡, 范围不大, 没有大面积蔓延,看着并不算严重。


    “医生怎么说?”


    “陈医生开了外敷的药,说是再接受一点信息素安抚, 很快就会消下去。”


    “那好办。”


    叶星尧眉眼一弯,抬起手来。他的掌心温热,带着一点薄薄的汗意, 毫不客气地包住纪寻的两边脸颊,像揉面团一样轻轻按了按, 笑眯眯地凑近:


    “这样够多了吧?”


    纪寻被他捧着脸,整个人僵了一瞬, 耳根泛起一层薄红,却没有躲开。他的睫毛垂下来,像两片低垂的羽毛,过了两秒才轻轻地“嗯”了一声。


    叶星尧也就闹一闹,很快放下手,两人坐在沙发上,电视随意播放着无聊的午后综艺,人声嘈杂,却衬得屋内的相处愈发松弛。


    纪寻不由自主地紧紧挨着叶星尧,他自己也说不清是什么缘故。来便利店等候的时候,他仅仅只是脖颈发痒,但意识清醒,情绪平稳。


    可在见到叶星尧后,一股莫名的昏沉感顺着四肢百骸悄然蔓延,轻轻笼罩住他的头脑。


    不至于失去意识,却让人浑身发软、心绪慵懒,心底空空落落,只想拼命靠近身边的人。


    纪寻微微侧身,靠在叶星尧肩头,指尖不受控制地抬起,握住了对方的手,十指轻轻相扣。


    叶星尧注意到他的异常,扭头问:“很难受吗?”


    “还好。”纪寻低声应答,语气温顺得不像话。


    嘴上说着还好,身体却格外诚实,又往叶星尧肩头蹭了蹭,将大半重量都靠了上去,完全就是一副全身心依赖模样。


    叶星尧低头看着他微微垂下的眼睫,心里忽然生出一种奇怪的感受——现在的纪寻,既不像发病时那个黏黏糊糊的小狗版本,也不像平日里那个清冷疏离的大少爷,像是夹在两者之间。


    难不成,他是开发出第三形态了?


    以后不会还有第四,第五形态吧?


    叶星尧被自己脑子里冒出来的这个念头逗笑,嘴角翘了一下,又赶紧压回去。


    电视里的综艺节目还在响,嘉宾的笑声和后期音效一浪接着一浪。纪寻的眼皮越来越沉,最后整个人都软软地靠在叶星尧身上。


    叶星尧:“去我房间睡吧。”


    纪寻低低应了一声,乖乖起身,跟着叶星尧走进卧室。


    下一秒,他陷进了一张柔软的床铺里,被子有一股很干净的气味,混着一点属于房间主人的体温,令纪寻浑身舒展,像冬日里找到正午阳光的猫。


    “好了,你睡吧,我在外面守着你。”


    脚步声退向门口,房门被轻轻阖上。


    纪寻找了个最舒服的姿势,熟稔地将脸贴在带有主人气味的枕头上。


    自己的身体对这张床很熟悉——意识到这一点,纪寻心里忽然生出一种微妙的感受。


    他知道发病期间的自己和叶星尧很亲近,自己现在的这些行为,对方都做过,甚至更加亲密。


    “他”一定在这张床上睡过很多次,说不定,那些自己夜不归宿的夜晚,都是和叶星尧一起,睡在这张床上。


    “”


    微妙的情绪缓缓升腾,像丢进水里的石子,落到底部,泛起一圈一圈细小的波纹,从胸口漫到喉咙。


    所幸,大脑的昏沉让他无力思索,他阖上眼睛,在被熟悉的气味包裹着的安全感里沉入睡眠


    醒来时,午后的昏沉已经彻底消散,大脑清明通透。


    他走出房间,厨房飘来食材清香,叶星尧正背对着他站在灶台前,手里拿着汤勺,锅里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


    纪寻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他下意识踏出脚步,张开双臂从身后抱住了对方。


    “哇!”


    叶星尧被吓了一跳,手里汤勺差点脱手。


    扭头对上纪寻惊愕的脸,顿时哭笑不得:


    “吓我一跳,我还以为你又发病了。”


    纪寻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飞快地松开手退后半步:“抱歉。我……我也不清楚自己怎么了。就是看到你在厨房里忙,就……”


    他的声音有些发干:“抱歉。”


    “没事,没生气。”叶星尧歪了歪头,笑了笑:“可能就是肌肉记忆吧。”


    肌肉记忆。


    纪寻听到这话,沉默了一瞬,才开口:“也就是说,以前我抱过你很多次?”


    “啊?”叶星尧愣了愣,有些不明所以地看着他。


    “没什么。”


    纪寻飞快避开他的视线,转移话题:“你在做什么?”


    “炖汤。我想你生病消耗了不少精力,得补一补。你以前很爱喝这个汤的。”


    以前,又是以前。


    纪寻抿着唇站在厨房门口,叶星尧毫无察觉,继续问:


    “对了,你晚上要留下来吃饭么?”


    纪寻睫毛一颤:“可以么?”


    “当然可以啊,不过冰箱里没菜了,得去买。”


    “好了,汤也煮好了,让它凉一会,走吧,我们去超市。”


    两人简单收拾了一下,一起出了门。


    小区附近的超市灯光通明,货架整齐,空气里飘着淡淡的零食和果蔬香气。


    纪寻推着购物车跟在叶星尧身后,目光扫过一排排货架,忽然在一个冷柜前停下脚步,伸手拿起一盒牛排,翻过来看了一会儿,眉头微微蹙起:


    “我以前……是不是买过这个牛排?”


    叶星尧心里“哇”了一声,心想:别的什么都想不起来,倒是牛排让你记住了,看来还是牛排魅力大。


    他眼珠一转,恶魔尾巴悄悄翘起来,伸手拿起旁边一盒便宜的:


    “错了,我们买的是这种!”


    纪寻低头看着那盒价格低廉、色泽暗淡的肉,眉头紧紧皱起来,坚定地拿回了那盒贵的:


    “一定是这个。我不可能吃那种便宜的。”


    天哪,是大少爷!!!


    他寻思着既然超市能让纪寻想起点什么,不如多逛一会儿。可惜此后纪寻就再没有过那种“灵光一现”的反应了,只是安安静静地跟在购物车后面。


    两人拿好东西去收银台结账,叶星尧正要掏钱,纪寻的手已经先一步递出了手机——收银员顺手扫了一下,滴的一声。


    叶星尧看着那部手机,感叹道:“谢天谢地,你还记得这个。”


    要不然,他都不知道怎么跟清醒版纪寻开口。


    两人提着购物袋往小区走,暮色已经从楼缝间蔓延开来。


    纪寻走在叶星尧身旁,低着头,脚步比平时慢了一些。


    叶星尧偏头看了他一眼:“怎么啦?”


    纪寻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我什么都想不起来……好像只有身体还记得一些东西。这感觉很奇怪。”


    叶星尧听他这么说,放慢了脚步,想了想,认真地说:“说不定哪天就慢慢想起来了。毕竟那个也是你啊。”


    纪寻若有所思,那个也是自己么?


    “那你,你”


    叶星尧看他吞吞吐吐,不由扭头看他:“你想说什么?”


    纪寻咬着唇,艰难地道:“我跟那个他,你更——”


    “表哥?!”


    一道兴奋的声音从侧面传来,小胖从花坛后面蹦出来,三步并作两步跑过来:


    “表哥!你又来了!”


    表哥?


    纪寻转过头来,用目光示意叶星尧怎么回事。


    叶星尧:“”


    “咳咳。”叶星尧清了清嗓子,道:


    “对了,他周末过来玩,你有事么?”


    “有有有,太有了!表哥,求求你,教教我作业吧,我周末的作业还一笔未动。”


    叶星尧板起一张正经人的脸:“你身为学生,怎么连作业都不做!”


    小胖纳闷地看向他:“你写了?”


    “”


    纪寻算是看懂了,先将“表哥”放在一边,他一锤定音:


    “你们两个,都给我补作业!”


    小胖原本就是这么想的,立刻热热情情地将两人迎进家门:


    “来来来,到我们家做作业去,我们家宽敞。”


    叶星尧做出最后的挣扎:“我手上还拿着东西呢,而且我还要做晚饭。”


    “做什么晚饭啊,就两张嘴,到我家吃不就得了,别浪费那么时间了。”


    “乖,先回家,把东西放下,就到我家去。”


    为了防止叶星尧逃跑,小胖甚至亲自送他们回去,然后堵在门口当门神。


    “”没办法了。


    叶星尧看了看桌上一堆吃的,挑出一袋香蕉,两个蔬菜,一根排骨和一袋新鲜的活虾。


    “走吧。”


    小胖:“哎,怎么去我家还带礼物啊。”


    叶星尧:“不想惹你妈妈骂就闭嘴吧!”


    小胖家就在隔壁楼,三人很快抵达,叶星尧客客气气将手上的菜和水果交给了小胖妈妈。


    小胖妈妈原先还客气了一番,叶星尧:“阿姨,你就收下吧,我们平时吃饭都在学校,今天不用掉的话就浪费了。”


    阿姨一想,是这么个理,才接过进了厨房。


    叶星尧松了口气,这下自己能坦然地吃了。


    小胖和叶星尧两个人的作业对纪寻来说毫无难度,但要教会两人却难如登天。


    他费了好大的力才克制住自己,直接接过两人的笔的冲动。


    “这个公式,我刚才讲了三遍。三遍,你写上去的时候,它还是错的。”


    小胖缩了缩脖子,笔尖在纸上戳出一个墨点:“我、我记混了……”


    纪寻深吸一口气,把笔放下来,十指交叉搁在桌面上,用一种近乎克制的目光看着两人:“好,那我们再来一遍。我讲,你们听,听完写。我不说‘停’的时候,不要动笔。”


    “是是是。”


    “sin2A = 2sinA·cosA。”


    小胖趁着纪寻喝水的工夫,小声蛐蛐:“你表哥怎么突然变这么凶了?”


    叶星尧身有同感地点头。


    哎,还是乖乖好。


    “你们在说什么?”


    “没,没有!”两人立即疯狂摇头。


    到了后半程,这两人终于平稳了下来。


    这时,小胖奶奶带着他妹妹回来。


    那是个五岁的小姑娘,扎着软乎乎的双马尾,一双乌黑透亮的大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纪寻看。


    忽然张开双臂:“哥哥,抱!”


    纪寻整个人怔住了,他极少接触小孩子,更从未被这么软糯懵懂的小家伙主动亲近,一时间手足无措。


    下意识转头求助,可叶星尧一个眼神都不给他,一副“你自己看着办”的模样。


    被放养的纪寻无法,只能小心翼翼弯腰,将小姑娘抱进怀里。


    小孩分量轻,浑身都肉乎乎,软绵绵的,小手短短圆圆,搂着他的脖颈,像一团小奶猫。


    纪寻都不敢用力。


    眼见纪寻注意力被妹妹吸引,小胖跟叶星尧使足了劲,笔下生风,只恨自己没有十只手。


    他们现在只想完成作业,不再祈求正确率了。


    纪寻拿了话本,给小姑娘念书。


    他嗓音清冷低沉,抑扬顿挫、轻重缓急恰到好处,就好似初秋的晚风穿过楼道,裹挟着莫名的温柔。


    纪寻读完一小章节,合上书页,一抬眼,恰好撞进叶星尧含笑的眼眸里。


    “怎么了?”


    叶星尧弯着眼,直白又真诚地夸赞:“你声音好好听,非常适合念书。”


    “对了,你上次念英文也特别好听!”


    纪寻闻言,眉梢轻轻一挑,眼底漾开一点浅浅的笑意:“那你当初,还用鼻孔对着我哼气?”


    那不是在跟你冷战嘛。


    时间不早了,小胖爸妈端着热腾腾的饭菜摆上桌。少年人本就容易饿,想到这里面有一半食材是自己从超市拎回来的,他半点没客气,端起碗便大快朵颐,还顺手给纪寻夹了好几回菜。


    饭后两人回了家。


    夜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路灯把小路照得昏黄而安静,楼道里的声控灯不太好,有几盏已经不亮了。


    两人走到六楼楼梯口,隔壁阿婆正好推门出来倒垃圾,看见他们便招呼了一声:“小叶啊,刚刚有几个人过来找你。”


    叶星尧脚步一顿:“是么?”


    走到家门口,门边堆着的杂物被踢翻在地,东零西落地撒了一地。


    纪寻目光微暗,看向叶星尧。


    叶星尧却似乎习以为常,简单收拾了下东西,道:


    “纪寻,时间不早了,你该回去了。”


    “好。”


    纪寻转过身,沿着走廊往楼梯口走去,走到拐角时他回头看了一眼——叶星尧家的门已经关上了,门缝里透出一条细细的光。


    纪寻在原地站了两秒,才回头继续往下走去。


    次日,周一。


    周一的早晨,校园里有一种特有的、懒洋洋的复苏感。门口,打哈欠的,满脸不愿,精神饱满的,各色各样的人流汇聚成不同的海洋。


    纪寻踏上台阶,在教室门口和叶星尧不期而遇。


    叶星尧微微偏过头来,晨光落在他弯弯的眉眼间,那双眼睛像两枚被阳光浸透了的浅色琉璃:


    “早上好啊。”


    “早上好。”


    纪寻还想说什么,身后涌来的同学已经挤过了门口,推搡着、说笑着,把他那句还没来得及成型的话冲散了。


    叶星尧已经回到座位,正被陈思垚勾着脖子,拷问昨天为什么提早走。


    寻常的一周,开始了。


    ==========作者有话说:==========


    以后把更新时间调整为早上九点


    第28章 对朋友的占有欲


    “我们再梳理一遍复合函数求导的链式法则, 外层函数求导乘以内层函数求导,一定要注意定义域范围……”


    阳光透过玻璃窗斜斜切进室内,错落落在课桌上, 铺出一块块明暗交错的温热光影。


    下课铃声响彻校园, 整间教室像被松开了弹簧, 沉闷的空气骤然流动起来。


    陈思垚从后面扑上来, 一条胳膊勾住叶星尧的脖子,不由分说地把他往走廊上带, 几个男生嘻嘻哈哈地跟了出去。


    不多时,走廊那头便传来打闹声和笑声, 间或夹着老师经过时的一声呵斥:“别在走廊上跑步啊——”


    这样的画面太过寻常, 可谓是司空见惯的日常。


    纪寻指尖抵着书页, 轻轻翻过一页。


    就像他说的那样, 叶星尧的身边永远热闹簇拥,从不缺嬉笑打闹的伙伴。


    而自己, 作为他的其中一个朋友, 应该习以为常。


    纪寻收回对外界的关注。


    “纪寻——”前桌的女生忽然转过头来, 纪寻抬起头,这个女生叫程书予,长得漂亮性格也好, 在班上很受欢迎。


    “纪寻,别看书了,我们来做个测试嘛, 测试你喜欢的女生类型。”


    纪寻蹙了蹙眉,正要拒绝。


    “等会叶星尧他们回来, 也让他们做一个,纪寻, 你先做嘛。”


    纪寻开口道:“好,什么问题。”


    程书予和同桌对视一眼,拿起一张表格:


    “你觉得以下哪种特质最吸引你?”


    “A. 幽默风趣/性格开朗;B.温柔体贴/细心周到;C.聪明优秀/能力出众;D.长相帅气/漂亮精致。”


    “A。”


    “A么?竟然是A么?”程书予同桌惊讶地道,连纪寻自己的同桌都不由看了他一眼。


    “你希望对方主动还是被动?”


    “A.主动出击;B.温柔引导;C.顺其自然;D.由你引导。”


    纪寻蹙眉:“A和B都可以吧。”


    程书予:“看得出来,纪寻同学是希望对方主动的那种。”


    “下一题,对方在你面前做出以下哪个行为,会让你心动?”


    “A.认真专注地做一件事;B.不经意地对你笑了一下;C.照顾你;D.安静地听你说话。”


    “B。”


    “哇,纯情男孩!!”


    大概是纪寻回答这类恋爱有关话题太过罕见,渐渐的,不少人围了上来。


    “你觉得两个人在一起最重要的是什么?”


    “A.三观一致;B.互相理解和信任;C.给予彼此尊重和自由;D.能够经常在一起。”


    这个问题显然难道了纪寻,他思索的时间最长,回答也最犹豫。


    “B吧。”


    “顺便一提,次级选项是什么?”


    纪寻毫不犹豫地回答:“D。”


    “D,竟然是D么?!!”


    周围再次发出惊呼,纪寻的同桌一脸“你竟然是这种人”的表情。


    纪寻不由蹙眉,他的选项有哪里奇怪么?


    “好了,最后一个问题——”


    “当你心情不好的时候,你希望对方怎么做?”


    “A.安静陪在身边;B.主动哄你;C.给你自我调节的空间;D.做其他事转移注意力。”


    纪寻回答得毫不犹豫:“B。”


    他同桌已经一副见怪不怪表情。


    程书予收起表格,震撼道:“原来纪寻同学,在恋爱里,是那么需要情绪反馈的人。”


    围观的众人纷纷点头,脸上带着如出一辙的震惊。毕竟从外表以及纪寻日常性格来看,实在看不出他对于感情是那么投入,热切的人。


    “你们聊什么呢?都围在一起。”


    叶星尧从外面走进,他刚刚打了球,额角沁着一层薄薄的细汗,被走廊里的光一照,亮晶晶地贴在那片被运动染红的皮肤上。


    “你来的正好,过来过来。”


    程书予跟招小狗似的招招手,把人唤到身边。


    “叶星尧,我问你几个问题,你要遵从你的本心回答。”


    “什么问题啊?行。”


    程书予又念了一遍问题:“你觉得以下哪种特质最吸引你?”


    “嗯B.温柔体贴吧。”


    “哇,好常见的回答,那下一题——你希望对方主动还是被动?”


    叶星尧露出纠结的表情:“我不知道哎,那,顺其自然吧。”


    “A.认真专注地做一件事,我觉得最有魅力了。”


    “两个人在一起,最重要的当然是互相理解和信任了。”


    “安静地陪在我身边就好了!”


    叶星尧给出了和纪寻相差甚大的答案。


    “哇,不错不错。”程书予露出心满意足的笑容:


    “顺便,你喜欢会做饭的人么?”


    “不用啊,我自己就会做饭,只要我喜欢她的其他地方,我自己就会做饭给她吃!”


    叶星尧弯起眼睛笑了一下,他一笑,从眼尾到嘴角都漫开暖融融的亮意,像一小簇夜空里被点燃的火花。


    “啪嗒啪嗒”——身边断断续续响起掌声,大多是女生发出的。


    “真是个开朗明媚的小太阳。”程书予歪了歪头,半开玩笑地看着他:


    “叶星尧,如果以后我们大学考在同一个城市,彼此都没有恋人的话——要不要考虑交往一下?”


    叶星尧还没来得及开口,陈思垚就从后面探出头来,一把搂住他:“叶子你别听她的,她根本就不是喜欢你,她只是馋你的手艺!”


    “不行么?”


    教室里爆发出一阵哄笑声,热热闹闹的,阳光从窗户铺进来,把那一小片光亮映得暖融融的。


    纪寻也在光里,看着叶星尧明艳朝气的脸。


    上课铃声响起,热浪般的人声退去,大家各自回到座位。


    叶星尧刚把课本翻开,一个揉得皱巴巴的纸团透过前桌女生传递到他桌上。


    他展开纸团,上面用圆珠笔歪歪扭扭地写着一行字:“纪寻也回答了问题,想不想知道他的答案?”


    他扭头一看——程书予正趴在桌上,朝他挤眉弄眼。


    叶星尧想了想,冲着她点了点头。


    不多时,又一个纸团经由前桌女生传到了他手上。


    陈思垚探着半个身子:“卧槽,你们干嘛呢?难道真暗度陈仓了?”


    叶星尧推了一把他:“你别吵。”


    他展开那张纸条,上面是完整的测试原题,红笔粗略地圈着选项:


    AA/BBBB。


    原来纪寻不开心的时候,是需要被哄的么?


    叶星尧摸着下巴,想起发病版纪寻黏黏糊糊的模样。


    也许,那个陷入易感期的纪寻,才是他内心深处真正的样子吧,只是平时被那层清冷淡漠的壳严严实实地盖住了。


    怪不得那么粘人。


    叶星尧的嘴角不由自主地翘了一下,看向纪寻方向,也不知道他自己察觉到了没有。


    后者接收到他的视线,朝他递来一个疑惑的目光。叶星尧偷偷笑了几声,挪开视线,不再看他了。


    这天午间,纪寻去了一趟竞赛班。


    之前的综合成绩已经出来了,他的名字稳稳地落在入选名单上——意料之中,他扫了一眼便放下了通知单,没有多少情绪波动。


    他慢慢地往回走,阳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斜斜地铺进来,在他脚前落成一格一格的光影。


    走到拐角时,正好碰见叶星尧从另一头过来。


    叶星尧大概是察觉到他心情不错,便开口问:“怎么了?有什么好事”


    “竞赛成绩出来,入选比赛名额了。”


    “那太好了!我就知道,你肯定行的!”


    他还想再说什么——


    “叶子!叶子你快过来看!”


    陈思垚的声音从旁边猛地窜出来,带着一种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的兴奋,拽着叶星尧的袖子就往走廊旁边的树底下跑:


    “你看你看!”


    “卧槽——好大一坨屎!不是吧,一坨屎你也喊我来看?”


    “这不是一坨普通的屎,这是一坨来源不明的神秘之屎!你不好奇吗?这么大一坨,得是什么动物拉的?”


    叶星尧面无表情地看着他:“那不还是屎?”


    “……”


    树底下传来少年人叽叽喳喳的热闹声响,纪寻站在走廊的阴影里,眉头微微蹙起,很快不声不响地回了教室。


    下午,放学后。


    人流涌向食堂,没几个人留下的教室有着别样的松弛。


    这天是纪寻值日,他留了下来。


    门口传来两道轻缓的脚步声,文艺委员和班长并肩走了进来,脸上带着几分无奈的愁色。


    “真是服了,元旦文艺汇演各班的节目都统计得差不多了,现在说少一个节目,让我们班补上,可现在谁还愿意临时报名啊?”


    “是啊,马上就要上报审核了,时间太紧,没人愿意临时揽活,排练都来不及。”


    纪寻眸光微微一动,清冷的嗓音在安静的教室里骤然响起:“还缺节目么?”


    两道声音骤然止住。


    ——


    临近晚自习,刚打完球、满头薄汗的叶星尧回到教室,整个人直接愣住。


    “什、什么?我跟纪寻搭档演出?”


    班长点点头,一副基层干部下乡做活动的耐心表情:


    “对啊,纪寻报名了诗歌朗诵,不过是全外语的。单人外语朗诵太单调,舞台效果不好,刚好缺一个中文对口翻译朗诵。”


    他拍了拍叶星尧的肩膀,笑得格外真诚:“咱们班就你最合适,你这次本来没报任何节目,空闲时间多。而且你外形亮眼、音色干净好听,台风也稳,绝对是不二之选!”


    他为了让叶星尧答应,也是不吝好话。


    叶星尧下意识转头看向纪寻。


    少年端正坐着,眉眼清浅温和,察觉到他的目光,微微抬眼,眼底掠过一丝无辜的表情。


    “”


    “可是我……我没什么信心啊,我没演过节目,也没练过朗诵。”


    班长哭笑不得:“要什么信心?又不让你啃晦涩的外语,你就把中文台词背熟,朗诵出来就行!”


    叶星尧发出哀嚎:“我怕的就是这个啊!”


    纪寻忽然开口:“你要是不想的话也没关系。我可以自己完成,先念外文原版,再单独翻译成中文朗诵就好。”


    文艺委员:“不行,那多怪啊!”


    班长附和:“确实很怪。”


    叶星尧也跟着点头:“真的很怪啊。”


    三道目光齐刷刷落在叶星尧身上。


    叶星尧:“……”


    几人正拉扯,陈思垚擦着汗走进教室,一眼就看出气氛不对,快步凑了过来。


    听完几人的争执缘由,身为兄弟,他第一时间站在叶星尧这边:


    “叶子都说不想去了,不就是一个节目嘛,再找别人顶上就好了!”


    纪寻幽幽开口:


    “确实,其实上次英语演讲的时候我就发现了,你的嗓音很有质感,用来念抒情诗歌,一定会很好听。”


    陈思垚脸色一变,毫不犹豫地将叶星尧推了出去。


    “哎!叶子可以,叶子嗓子超棒,跟百灵鸟似的,特好听!”


    叶星尧:“……”


    你小子,给我等着!


    “好了好了,就这么定了!”


    班长趁机一锤定音:“就叶星尧搭档纪寻,负责双语诗歌朗诵!”


    叶星尧无奈,只好投降:“行行行,我参加就是了。”


    其实他心底也不是真的不愿意,不过是背几句中文台词,也没有多难。


    事情就此落定,班长立刻上报了节目名单,文艺汇演的节目名额顺利补齐。


    剩下的节目细节,就由纪寻和叶星尧私下慢慢商定。


    午后的阳光从窗户斜斜地铺进来,在课桌上落成一片暖融融的亮色,尘埃在光柱里缓缓浮动,像细碎的金粉悬在半空中。


    叶星尧趴在课桌上,双臂叠叠垫着脸颊,松软的发丝被阳光晒得温热。他侧着头,目光落在课桌对面的纪寻身上。


    纪寻端坐于光影之间,脊背线条笔直利落,手中捧着一本厚重的外文诗歌集。


    叶星尧只看了一眼,就赶紧收回视线——全是天书。


    看不懂文字,他便索性看人。


    叶星尧就这么静静侧着头,一瞬不瞬地盯着纪寻。暖融融的日光落在纪寻清隽的侧脸上,勾勒出利落的下颌线条,柔和了他平日里清冷疏离的眉眼。


    他翻书的动作轻缓克制,指尖白皙干净,捏着书页翻动的弧度从容舒展,透着与生俱来的矜贵与优雅。


    “纪寻——”少年喃喃开口。


    “嗯?”纪寻目光依旧落在书页之上,不忘回应。


    “你是王子么?”


    纪寻的手指顿了一下,抬起头来,眼底带着一丝好笑:“你在胡说什么?”


    “那如果你不是王子——”叶星尧歪了歪脑袋,嘴角翘着:“那你为什么这么帅气、这么优雅?”


    纪寻唇角笑意加深:“有事求我?”


    “没有啊。”


    “那为什么讨好我?”


    “才不是讨好,我说真的。哎,纪寻,念首诗给我听听吧。”


    纪寻耐不住他的央求,指尖轻捻书页,随意翻过一页,选了一首短诗。


    “Par les soirs bleus dété, jirai dans les sentiers。”


    流畅标准的法语从他唇齿间溢出,像一束月光被轻轻折进了午后嘈杂的空气里。低沉的嗓音带着唇齿间细微的震颤,连气息的停顿都恰到好处地落在韵脚上。


    那些陌生的音节像是被他赋予了形状,一颗一颗落下来,落在叶星尧的耳膜上,激起一阵细微的麻意。


    他忍不住探头:“什么意思?”


    “夏日蓝色的傍晚,我将踏上小径;麦芒轻刺,踏过细密的青草。”


    叶星尧皱了一下鼻子:“有点晦涩,有没有简单一点的?”


    纪寻闻言,顺从地指尖翻页,将书转向他几分,轻声询问:“这首怎么样?”


    叶星尧连忙侧过头凑近看去,映入眼帘的是家喻户晓的经典诗歌——《当你老了》的英文原版。


    他眼睛一亮,连连点头:“这个可以!这首好翻译多了,直白又有共情,而且知名度也高!”


    “好,那这个就放入备选。”


    教室另一头,几个女生正在闲聊,看到这一幕,压着声音交头接耳。


    “你们有没有觉得——纪寻跟叶星尧说话的时候,特别耐心,特别温柔?”


    “有么?纪学神怎么可能温柔?错觉吧。”


    程书予放下手里的笔,抬起头来看向窗边二人。


    唇角挂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并非错觉。”


    第29章 少年心事


    因为要练习诗歌朗诵, 纪寻不得不每天都和叶星尧待在一起讨论课题。


    清晨,晨光透过落地窗洒进客厅,管家看着自家少爷慢条斯理用餐的模样, 忍不住开口:


    “少爷最近心情不错。”


    纪寻握着筷子的动作微顿, 语气平淡:“还好。”


    车子准时从宅邸驶出, 穿过晨光微凉的街道, 在校门口稳稳停下。纪寻推开车门,穿过校门, 晨风拂过他微敞的领口,带着十一月的清冽。


    来到教室门口, 他和一个少年不期而遇。


    明朗的少年扬起笑脸, 在璀璨的晨光下闪闪发光:


    “早上好, 纪寻。”


    纪寻的身体在他的笑容里被温暖。


    “早上好, 叶星尧。”


    这对于纪寻来说,就是一天的新的开始。


    下一节物理课, 老师将全班带到实验室, 宣布今天的任务是伏安法测电阻的实操练习, 让大家两两组队。话音刚落,教室里便响起一阵桌椅拖拽和互相招呼的声音。


    纪寻放下笔,起身走到叶星尧桌边, 声音很自然地落下来:“叶星尧,我们一组吧。”


    “好啊。”


    “叶子!”陈思垚的声音忽然从侧面插进来,带着一股少见的郑重。


    “你最近天天跟纪寻待在一起, 咱们一起玩的时间都少了好多!”


    叶星尧愣了一下,转过头看他, 有些惊讶,又有些踌躇。他认识陈思垚这么久, 还真没发现这家伙原来是个这么敏感的人。


    “那你……”


    “所以——为了补偿我,让我跟学神一组吧!”


    “滚!”


    两人顺利落座,讲台之上,物理老师拿着实物教具,细致拆解实验原理:


    “先断开开关,按照电路图串联接入器材,电压表并联定值电阻,滑动变阻器调至最大阻值处……”


    实操开始,周围响起此起彼伏的接线声、轻微的器械碰撞声。


    叶星尧是个学渣,不要说实操,他连理论都没弄懂。


    让他打球干架行,但对着桌上密密麻麻的接线柱,一时无从下手。


    纪寻耐心地指导他:“我们先摆好器材位置,电源、开关、变阻器、定值电阻依次串联,注意电流正进负出。”


    一边说,一边连接导线,对接电路节点。有学神帮忙,电路很快初具雏形,器材排布整齐,接线规整有序。


    “叶星尧,调节变阻器。”


    “啊?”


    叶星尧一个没注意,还未将滑动变阻器滑片调至最大阻值处,便捏住开关。


    “别开。”纪寻出声提醒,可还是晚了一瞬。


    轻微的电流嗡鸣响起,电表指针猛地大幅度偏转,直接超量程偏到尽头。


    “抱歉抱歉!我搞错步骤了,忘了调变阻器,都怪我太粗心了,白白浪费你这么久的时间。”他略显懊恼地自责道。


    “没事的,实验出错很正常,重来一次就好。”


    纪寻温声安慰,一点点拆掉接错的导线,重新梳理线路。


    还为叶星尧细致讲解每一个步骤的原理与注意事项。


    阳光透过实验室的玻璃窗落下来,铺在实验台上,落在纪寻认真专注的侧脸上,柔和了他清冷的眉眼,显出一种格外的耐心。


    叶星尧看着他的侧脸,心里忍不住道:


    纪寻,果然是个温柔的人。


    有了学神帮忙,两人很快完成了实验,成为了最先离开实验室的一批人。


    他们走的时候,陈思垚还在手忙脚乱地接线,看到大摇大摆从他身旁走过的叶星尧,恨得牙痒痒。


    哼,榜上学神了不起啊!


    中午,阳光正好。


    两人已经选定朗诵主题,接下来要做的就是练习。


    叶星尧嫌在教室里太害羞,两个人就偷偷跑到小花园。阳光斑驳地落在石桌和长椅之间,四周安安静静的,只有风穿过树叶的沙沙声。


    他们还未完全脱稿,指尖还松松地捏着纸页。


    纪寻先开口,低沉的嗓音贴着午后的空气缓缓铺开,英文从他唇齿间流出来,像一条安静流淌的溪水,不急不缓地漫过石缝和草叶。


    “When you are old and grey and full of sleepand dream of the soft look .”


    “当你老了,头发花白,睡意沉沉,追梦当年di——啊啊啊啊!”


    叶星尧抱着脑袋发出哀嚎:


    “啊啊啊啊,我怎么连中文都念不好!!!”


    纪寻好笑地看着抓狂的他:“怎么是不够熟练吧,多练习几次就好了。”


    “如果我能像你一样大方流畅就好了。”叶星尧闷闷地道:“纪寻,你一定经历过很多大场面吧?”


    纪寻淡笑不语。


    “好了好了,埋怨也没用,我再练习几遍,这次,我自己念就行了。”


    叶星尧拿着纸张,大声朗读。不求情感丰富,但求流畅通顺。


    伴随着他一遍遍的朗读,原本磕绊的地方开始变得圆滑起来,句子和句子之间的衔接也渐渐有了呼吸的余地。


    “好了,先休息一下吧。”纪寻在他念完一整段之后开口。


    叶星尧几乎是迫不及待地放下稿纸,长舒了一口气:“好——”


    他整个人往后一倒,身体沉沉陷进了长椅里。


    纪寻没打扰他,只是安静地陪他坐着,享受午间宁静的一刻。


    过了一会儿,小径那头传来脚步声。两个穿着高年级校服的男生并肩走进来,在离他们不远的一片树荫下坐定。


    叶星尧起初没太在意,只以为他们也是来练习的。


    渐渐的,他察觉到不对劲,那两个男生之间的距离正在一寸一寸地缩短,肩膀轻轻地碰在一起,然后其中一个人微微侧过头,两个人安静地靠在了一起,像两片被同一阵风送到一起的叶子,自然而然地叠落在同一处阴影里。


    叶星尧猛地坐直身体,两只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


    “他,他,他们”


    纪寻也没预料到这一幕,目光微微一凝,眸底掠过一抹意外。


    两个人下意识地屏住呼吸,谁也不敢发出任何声响。


    那两个男生没有注意到他们,只是热情地接着吻,仿佛要将少年人无处宣泄的热情都释放在这个吻里。


    叶星尧虽然看过几本言情小说,可现实里撞见这样的画面还是头一回。他整张脸从脖颈一路烧到耳尖,红得像被人从里到外刷了一层热腾腾的颜料。


    纪寻也有些不自在,耳根泛着薄红,目光不知该往哪里落。


    可当他偏过头,看见叶星尧那副被架在炉子上烧开的水壶的模样,心底忽然涌起一个自己也未及细想的念头。


    他伸出手,指尖极轻极轻地碰了一下叶星尧的脸颊:“你脸怎么这么红?”


    叶星尧猛地扭过头来,两个人的目光猝不及防地撞在一起,近得纪寻能看清他瞳孔里映着的那一点细碎的光,里面还残留着方才未散尽的慌张和羞赧。


    心跳忽然加快,一下接一下地撞在肋骨内侧。


    纪寻飞快收回手指,耳根的红色更深了几分,默默移开目光,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


    风穿过树叶发出沙沙声响,两个人谁都不敢发出声音。


    幸好两人没有进一步举动,黏糊了一会,慢慢离开了。


    叶星尧仿佛才学会换气,猛地吐出一口气。


    “他,他们——”


    他红着脸,咬牙切齿:“他们就不能等放学么!万一被老师抓到怎么办!”


    纪寻:“他们应该是高三的学长……一个是Alpha,一个是Omega。”


    叶星尧愣了一瞬:“高三就更不该在学校谈恋爱了……哎不对,你怎么知道的?”


    “他们脖子后面贴着信息素抑制贴。”


    叶星尧恍然大悟地“哦”了一声,随即又陷入了沉默。


    气氛陷入尴尬,为了打破这奇妙的氛围,叶星尧随手找了个话题:


    “纪寻,你以后肯定会是Alpha的吧?你喜欢男生Omega还是女生Omega?”


    “性别不重要。最重要的是自己的心意。”


    叶星尧点了点头:“那就是男女都行?”


    “其实……”纪寻顿了一下,声音轻了几分:“也不一定要是Omega。”


    叶星尧没听清:“你说什么?”


    “没什么,你呢?你喜欢男生还是女生?”


    “我应该会分化成Alpha或者Beta……对象是Omega或者Beta都行,不过我还是比较喜欢女生。”


    他说得很随意,像在陈述一件早就想好的事,甚至没有意识到这句话的重量。


    纪寻的唇线微微抿了一下,声音依然平稳,却比方才低了一个调:“是么。”


    “哎呀,那都是以后的事了!”


    叶星尧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脸,像要把那些不该有的热度全部拍散:


    “现在最重要的还是好好学习!来来来,继续练!”


    他重新拿起那张被他捏得有些皱巴巴的稿纸,深吸一口气,像要把所有跑偏的情绪都一口气吸回去。


    纪寻看着他,轻轻应了一声:“好。”


    大概是因为生活充实,时间眨眼来到了周五。


    “当你老了,头发花白,睡意沉沉爱情是怎样逝去,又怎样步上群山,怎样在繁星之间藏住了脸。”


    “怎么样,我都记住了吧?”叶星尧回头,露出一个得意的笑容。


    纪寻捧场鼓掌:“太棒了。”


    “哈哈,你别夸我了,还以为是反讽么?”


    “没有,我真心的。”


    “哎,别说了,时间不早了,我们也回去吧。”


    两人并肩走向停车的位置,眼看就要上车,一阵不轻不重的腹鸣声从叶星尧肚里响起,他脸颊骤然一热。


    “哈哈,晚饭没吃饱。”


    纪寻低低一笑:“走吧,我们去吃夜宵。”


    两人就近找了一家人气很旺的火锅店。周五夜晚,店内座无虚席,大多是结伴放松的学生,喧闹人声混着滚烫的锅底热气,烟火气十足。


    放好书包落座后,两人一同起身去调料台自取蘸料。冰柜里摆满冰镇汽水与饮料,琳琅满目的饮品冒着微凉的水汽。


    不远处忽然传来一道清朗的男声:“商哲,这里有汽水,你要不要喝?”


    纪寻下意识抬眸,正好与不远处的男生对视。


    四目相接的瞬间,两人皆是一怔。


    男生身形微顿,眼底掠过一抹复杂难辨的情绪,短短几秒凝滞过后,他迅速收回目光,低头快步走向自己的同伴。


    纪寻也低下头,端着蘸料,回了座位。


    叶星尧跟着回到座位,看了一眼纪寻的脸色,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你跟刚才那个男生认识?”


    “我们是初中同学。”


    “只是这样么?”


    纪寻沉默了一会儿,锅里的热气袅袅地升起来,模糊了他眼底的神色。


    “初中的时候我们关系还不错,算得上是朋友。”


    “直到有一回,我们因为一件事吵了架。那件事说起来……也许是我的错也不一定。总之,那之后的一次考试我发挥失常。过了两天,他主动来找我道歉。”


    纪寻语速放得很慢,像是在翻阅一段不愿触碰的旧回忆:“他当时的道歉,态度很恭顺。”


    “他对着我鞠躬,认认真真跟我说对不起,说是他的错,不该冲动发火,希望我能宽恕他。”


    “我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但还是接受了他的道歉。可从那之后,他再也没有和我恢复来往。他一直躲着我。”


    汤底持续沸腾,气泡破裂的轻响落在耳边。


    “我很久之后才知道,原来是我爸妈对他父母的公司施加了压力,断了几笔生意。也许他觉得,是我向我爸妈提议的。”


    叶星尧眉头皱起,看着眼前神色寂寥的纪寻,不知为何,心里闷闷的:


    “那你后来没有找他解释过吗?”


    “我知道这件事的时候,已经很久没有和他说过话了。”


    而且以纪寻的性格,不会主动低头解释,更不会刻意剖白自己的心迹。误会一旦落地,便只能任由隔阂生根发芽,慢慢拉长两人的距离。


    火锅的热气在他面前浮动,把他清冷的眉眼笼进一层薄薄的白雾里。叶星尧忽然有些明白了,纪寻现在这副疏离淡漠的模样,是怎么长出来的。


    “虽然你可能会觉得我多管闲事——但我还是觉得,你应该跟他说清楚。”


    “不必了吧。”纪寻略有些迟疑地说:


    “哪怕解释清楚,先不说他原不原谅,就算原谅,也回不到从前。”


    “纪寻——”


    叶星尧轻轻摇头,身子微微前倾,澄澈的眼眸直直看向纪寻:


    “不是的。”


    “解释从来不是为了挽回什么,也不是为了求他原谅。”


    “你们以前是最好的朋友,哪怕现在疏远了,可当初的事一直横在你们心里。他恨得莫名其妙,你委屈得无人可说,两个人都被困在一场误会里,多不值啊。”


    “我觉得,纪寻你可以活得更自在一点。”


    那双澄澈的眼眸透过氤氲的蒸汽安安静静地望着他,带着一种少年人特有的、干净的坦荡,纯粹得像被雨水洗透了的晴空,让人一眼看清所有色彩。


    纪寻迷迷糊糊地想,我很喜欢这张脸。


    我想要变成这样的人?


    不对,我不是想要变成这样的人。


    我想要留住这个笑容。


    “好了,被你说服了,我去就是了。”


    纪寻低笑一声,像是被他说服,起身走向不远处的一桌。


    叶星尧看到男生讶异的表情,站了起来,跟着纪寻走出门口。


    又过了两三分钟,两人才回来。


    “都说清楚了?”


    纪寻拿起桌上的杯子喝了一口水,放下时嘴角带着一道浅淡的弧度:“嗯,都说清楚了。”


    他的眉目轻快,像搁置在心头许久的重物终于被挥下。


    叶星尧是真的饿了,之后两人没再说什么话,埋头苦吃。


    结账离店时,是纪寻付的钱。


    叶星尧吃饱了,终于有心思腾出来想闲事了:“嗯,那你们有加联系方式么?”


    纪寻摇摇头:“不必了,误会解释清楚就好,至于我们,早就各自向前走了。”


    叶星尧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


    他偏过头看了纪寻一眼——路灯的光落在他清瘦的侧脸上,那双眼睛平视着前方,里面没有留恋,也没有遗憾,只是一片干干净净的释然。


    叶星尧忽然想到:自己跟他,也不过是阴差阳错才变得亲近的。


    要是纪寻没有生病,他们大概到现在还是两条平行的线,连招呼都不会多打一个。高中毕业以后,他们就会像商哲和纪寻那样,慢慢地、自然而然地,不再联系了吧。


    这个念头像一阵凉丝丝的风,从心底某个他不常碰的角落穿过去。


    但随即,他就仰头吐出一口浊气。


    至少现在,他们是朋友,这就够了。


    第30章 打架风波


    周六这天, 叶星尧终于去了纪寻家里。


    两个人轮番把整个地下运动区玩了个遍,两个小时后,叶星尧如同一摊被烤软了的年糕, 四仰八叉地瘫倒在地毯上, 四肢张开, 胸膛一起一伏地喘着气。


    纪寻也跟在他旁边躺了下来, 他额前碎发被汗微微打湿,呼吸还没有完全平复, 侧过头时正好看见叶星尧那张被运动染红了的脸,睫毛湿漉漉的, 脸颊红扑扑的, 很可爱。


    两个人就这么并排躺在地毯上, 谁也没有说话。


    休息够了, 纪寻先坐起来,伸手把叶星尧从地毯上拽起来:


    “走吧, 吃点东西。”


    厨房的长桌上已经摆好了刚出炉的蝴蝶酥和松软的面包, 旁边放着一壶自制奶茶, 奶香浓郁,热气袅袅地升起来,裹着黄油的甜香, 在空气里慢慢弥漫开。


    叶星尧拿起一块蝴蝶酥咬了一口——酥脆的外皮在齿间碎裂,黄油和糖的香气一下子涌满整个口腔,带着一种手工制作才有的厚实感。


    他微微眯起眼, 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这也太好吃了吧。”


    “那你以后经常来。”


    “不用你说,我也会来的。”


    两人正吃着, 客厅方向忽然传来动静,是管家恭敬的声音:


    “夫人, 您回来了。”


    叶星尧和纪寻对视一眼,飞快放下了手上吃了一半的蝴蝶酥。


    一道身影从玄关走进来,是纪寻的母亲。


    她穿着一件剪裁利落的深色大衣,头发挽在脑后,眉眼间带着一种与纪寻如出一辙的冷淡和优雅。


    叶星尧看到她的那一刻,就感觉到一股强大的气场。


    纪寻的母亲目光从他脸上扫过,随即落在纪寻身上:“今天有同学过来?”


    “嗯,一起讨论学习。”


    他母亲没再说什么,只淡淡叮嘱了一句:“好好招待同学。”


    旋即转身上楼。


    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楼梯拐角,叶星尧才吐出一口气,拍了拍胸口:


    “吓死我了,纪寻,你妈妈气场也太强了吧。”


    纪寻淡定道:“不怪你,我偶尔也会被她吓到。”


    叶星尧偏头看了他一眼,没有再多说什么,但他看得出来——纪寻和他妈妈之间,或许说不上感情差,但一定没有很亲近。


    他想到纪寻之前说的,他父母因为一点小事就能对朋友的公司施压,可以想象他们的性格有多强势。


    他重新坐下来,拿起咬到一半的蝴蝶酥,小声说:“我会乖乖当你朋友的,也不会跟你吵架,叔叔阿姨应该不会针对我吧?”


    纪寻歪了歪脑袋看他,似乎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万一哪天我成绩下滑,就说不定了。”


    “哎,这也能怪我?”


    纪寻轻轻一笑,不再接话。


    纪寻母亲很快离开,两人重获自由。


    下午时候,叶星尧看着手机,道:


    “程书予发信息过来,说明天学校开放教室,可以让学生们进行排练,问我们要不要过去。”


    “你要不要去啊?”


    纪寻道:“我明天有比赛。”


    “啊,就是明天么?”


    他点点头,又道:“不过没关系,比赛是在上午,我下午可以去学校,你先过去就好了。”


    “那行,那我明天先过去。”


    两人商议好了第二天的安排,叶星尧没有留下吃晚饭,在三点左右就离开了——


    他可没有勇气面对纪寻父母,哪怕是万分之一的可能都不行!


    第二天,他吃过午饭就直接过去了学校。


    学校开着门,凭学生证可以入内,叶星尧顺利进去。


    学校有专用表演用礼堂,此外还有多间舞蹈教室和音乐教室,他们借用的就是其中一间音乐教室。


    “叶星尧,你来了,纪寻呢?”


    程书予和其他几个女生早就已经到了,笑着冲他招手。


    “他上午要考试,考完试再过来。”


    “不愧是学神,行程紧凑得令人佩服,那你再自个人练练,等纪寻来了,你两一块上台。”


    叶星尧比了个“ok”的手势:“好啊,你们先排你们的,不用管我。”


    叶星尧找了个空位坐下来,靠着椅背上看她们排练。


    程书予有舞蹈功底,她和几个女生的表演是一支原创舞蹈,她们巧妙拼接了好几首热门流行曲的片段,重新剪辑编曲、编排动作。


    听说连演出服都定做了。


    音乐响起来,是一首节奏轻快的流行歌——旋律很耳熟,像是常在短视频里听到的配乐,但叶星尧叫不出名字。


    程书予站在最前面,身后的女生两两错开,呈一个松散的三角形队形。


    可以看得出来,她们一定练习了很久,舞蹈娴熟流畅,动作也很统一,当然,也有不足之处。


    结束一支舞后,叶星尧立刻鼓掌:“棒!跳得非常棒!”


    有了观众,几个女生的劲头明显更足了些。音乐再次响起,她们又从头跳了一遍。


    连着完整跳了两遍,众人的体力渐渐不支,索性齐齐席地而坐。


    这时,音乐教室的门被人推开,几个男生笑嘻嘻地走进。


    “哟,这么多美女在排练?Hello,程书予,好久不见。”


    那男生显然认识程书予,但程书予也对他并无好感,看到他来,脸色立刻冷下。


    男生见她不理睬自己,不仅没有知难而退,反倒上前几步,走到程书予面前:


    “你干嘛老是对我这么冷淡啊,加个微信而已,又不吃亏,交个朋友怎么了?”


    距离被骤然拉近,冒犯感扑面而来。程书予眉头紧蹙,语气冷下:


    “我不想跟你交朋友,不好意思,我们在排练,请你们出去。”


    “排练而已,歇两分钟怎么了?”


    “而且,其实我也会跳舞,要不我跟你一起跳一首?”


    男生依旧不死心,伸手就往程书予胳膊上落去。


    那只手刚伸到半空,便被另一只手稳稳地截住了。


    叶星尧不知何时已经站到了程书予侧前方,手掌不轻不重地扣在他的手腕上。


    “没听到她说话么,这里不欢迎你,请你离开。”


    男生被突然拦下,愣了一下,随即上下打量着叶星尧,语气嚣张:“你谁啊?关你屁事?我跟她说话,轮得到你插嘴?”


    “我是她同学,我们是一起的,你才是外人。”


    那男生看在同学面前落了面子,顿时觉得丢了脸,火气瞬间上来了。


    “我要是不走呢?”


    他上前一步,抬手重重推了叶星尧一把:“少多管闲事,你知道我是谁么?”


    猝不及防的推力让叶星尧身形微晃,向后退了半步,心底那股压着的火气瞬间翻涌上来。


    那人压根没把叶星尧的阻拦放在眼里,甩开步子便绕过他,再度伸手朝程书予的方向探去——


    指尖还没碰到她的衣角,一只脚从侧面狠狠踹了出来。


    ——


    纪寻从考场走出来,时间正好是中午。


    他打算先去简单吃个饭,再回学校。把关机了一上午的手机打开,屏幕刚亮起来,几条未接电话便跳进眼帘,是程书予打来的,间隔很短。


    他眉心微微蹙起,回拨过去。


    电话几乎是瞬间接通,那头传来程书予急促的嗓音:“纪寻!你快来学校!叶星尧跟人打架了!”


    ——


    纪寻快步跑进音乐教室,嗓音因一路狂奔略显沙哑:“怎么回事?”


    程书予眼眶泛红,自责地说:“是因为我。”


    “六班的董绍晨之前一直在追我,我一直明确拒绝,从来没有理会过他。刚刚我们在正常排练,他突然带着人闯进来,骚扰我们,不肯罢休。”


    “叶星尧是为了保护我,才跟他打架的。”


    “他人现在在哪?”


    “被老师带去政教处了。”


    政教处在办公楼二层,周末的走廊安静肃穆。还未走近,就听到一阵刺耳的训斥声隔着门传出。


    “身为学生目无校规,肆意寻衅打架,动手伤人,态度恶劣!简直辜负学校的教导!”


    间隙里,还夹杂着另一个男生洋洋得意的声音,自始至终,都没有听到叶星尧的半点声音。


    纪寻脸色冷下,眉眼覆上一层沉沉的寒意。


    他抬手,直接推开了政教处的大门。


    屋内的训斥骤停。


    政教处主任看见门口站着的纪寻,原本紧绷的脸色瞬间一百八十度转变,换上一副和蔼可亲的模样:


    “纪寻同学?你怎么过来了?”


    纪寻没有立刻应声,目光扫过室内,落在叶星尧身上。


    见到他,叶星尧眼底满是意外,随即,少年干净的脸上缓缓浮出一点委屈和倔强。


    纪寻收回目光,声线清冷平直:“我听说我们班的叶星尧和六班同学打架。”


    “纪寻啊,这事你就别掺和了。这个叶星尧实在顽劣不堪,无端动手打架,违反校规,必须严肃批评教育。”


    “我了解的叶星尧,不是这样的人。”


    “我班里同学亲眼所见,是六班董绍晨带人闯入排练教室,当众骚扰女同学、纠缠不休。叶星尧是为了保护同学,再三劝阻无效后,才被迫动手。”


    主任脸色微僵,轻咳两声:“咳咳,董绍晨同学只是单纯想和同学交朋友,方式不妥而已。但叶星尧不管如何,动手打架就是不对,太冲动了。”


    “交朋友,需要不顾对方意愿、强行纠缠骚扰吗?”


    “当事人已经明确拒绝,就说明不愿意接受这份所谓的‘交友’。我的同学有拒绝别人搭讪的自由。”


    “如果老师执意认定这是叶星尧单方面的过错,那还请老师把整件事的前因后果、完整经过,白纸黑字记录清楚,公示出来,让全校师生一同评判对错。”


    政教处主任心里暗暗叫苦,额头隐隐发紧。


    他实在摸不透情况,叶星尧什么时候跟纪寻走得这么近?


    屋内气氛凝滞数秒。


    主任没办法再强行偏袒,只能讪讪收了态度,打圆场道:“咳咳……这件事,确实双方都有不妥之处,好在没有造成严重后果。”


    他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叶星尧,语气软了下来:“叶星尧同学,以后不管遇到什么情况,都绝对不准在校动手打架,明白吗?”


    “知道了。”


    叶星尧乖乖应声,随即抬起头,又补了一句:“但老师,我认为,学生也没有在校园里肆意骚扰、纠缠其他同学的权利。”


    主任被噎得一时语塞,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最终只能咬牙摆手:“行了行了,知道了,没事你们就先出去吧。”


    两人并肩沉默地走出政教处,走出一段距离,纪寻才转过头:


    “你没事吧?”


    叶星尧咧嘴笑开,尖尖的小虎牙浅浅露出来,显出几分得意:“我能有什么事?是我踹的他,又不是他踹我,打架我可不会输!”


    纪寻眼底的寒意褪去,漾开一点浅淡暖意:“这就好。”


    叶星尧笑嘻嘻地追问:“嘿,你怎么不指责我打架违纪啊?”


    纪寻垂眸望着他明亮的眼眸,语气平淡却尽显护短:“最好不要打架。但如果要打,那就务必打赢。”


    叶星尧瞬间失笑,清脆的笑声洒满安静的走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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