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癞汉子
听到“近在眼前”四个字, 刘管事几乎要克制不住地冲出门去了。
但理智让他咬紧了后槽牙,固守在原位。
墨玉有些担忧。
她的视线高度,正好可以看到刘管事刹那间紧握成拳, 缩到腰后的手。
手背上的青筋根根鼓起,关节处泛着白,足见他的心里头究竟有多紧张。
“刘叔。”墨玉有些不忍心地喊道。
“大小姐, 虽然您是假扮的丫鬟身份, 但还是直接唤我刘管事就好。您放心, 我明白此行的重要性, 一定不会轻举妄动。”
墨玉没有想到,哪怕是在这个时候,刘管事的心里头还谨守着他管事的身份。
但也正是刘管事此举, 让一直彷徨不安的墨玉定了神。
“会变好的, 刘管事,你马上就能得偿所愿,找到你的孩子了!”墨玉发自真心地祝愿着,同时有一股隐秘又刺|激的欣喜, 咕咚咕咚地从她心底里向上泛起了小气泡。
只要是名玉山庄的人,就没有一个是不知道发生在刘管事一双儿女身上的事儿的。
十八年前, 刘管事娘子的三妹出嫁, 她便想着带着一双儿女回去, 一则是沾个喜气, 二则是让她的爹娘瞧一瞧自己的外孙和外孙女。
只是不巧的是, 山庄正好在时候盘出了一笔烂账, 刘管事作为庄主的左膀右臂, 自然主动请缨, 放弃了陪娘子回娘家的机会。
庄主也是过意不去, 特意拨了四个身强体壮的护卫,一路护送。
起初一切都很和美,但喜宴还没结束,刘管事的娘子就找不见一双儿女了,乡邻寻遍了周遭,也没能找着半点踪影。
当刘管事得了信,带着人手匆匆赶到的时候,已经是十日之后了,黄花菜都凉了。
自那以后,庄主总会派遣刘管事去往不同的郡县盘账,为的就是让满腔忠心都扑在山庄事务上刘管事,能名正言顺地去寻儿女。
【可惜天不遂人愿,刘管事一次又一次地擦肩而过。】
【又或者说,像刘管事这种将活计、职责看的比自己性命还重的人,能找着孩子就怪了!】
【刘管事从不会去做超出管事身份的事,哪怕丁点。所以哪怕他娘子一人带两孩子,他也只是去外头雇了一个孔武有力的车夫,当庄主听闻后觉得不妥,要给安排护卫的时候,也是他一力拒绝。】
【原本庄主是安排了六个护卫和四个丫鬟的,要是刘管事没有拒绝,说不定孩子根本就不会丢。】
【更让人觉得可恨又可怜的,是刘管事这辈子第一次、也是喂一次打破自己的信条,找庄主要了大量的人手,就是为了去找孩子。】
“这事很难评价。”
“也不知道该说他死板,还是该说他忠心?”
“至少对于他的家人来说,他是不够格的。他要是真的一心只有山庄,那他就不应该娶妻生子!”
客栈的伙计们与刘管事全然陌生,自然也就就事论事,毫无人情左右地小声攀谈起来。
这可苦了在一旁干活的山庄奴仆。
他们有心想要帮刘管事说话,可一想到刘管事是最重山庄规矩的了,从不允许他们在公说私事,就只能生生憋住。
【所以十八年过去了,孩子们还是杳无音讯。】
【其实大家的心里都明白,孩子就跟吹气似的,一年一个样,就算现如今走在路上,刘管事与孩子们对面而行了,也未必能够认出来。】
墨玉听到这里,忍不住点了下头。
所以这一次,爹爹之所以让刘管事随她一起来,一方面是信任刘管事的能力,另一方面也是存了借助金朝醉力量的心思。
【但这事,也的确不能全怪刘管事,毕竟一场喜宴下来,来往的都是乡里乡亲,没有一张生脸,有谁会想到,至亲近邻会拐走孩子呢?】
刘管事终于没忍住,身体摇晃着踉跄了两步,直到双手重重地撑在八仙桌上,才止住了颓然之势。
“刘叔!”墨玉惊呼着站起了身,倒了一杯热腾腾地花茶,放在刘管事的手边。
她绞尽脑汁才想到了安慰的只言片语:“既然是至亲近邻,想来不会过分亏待你的孩子,他们不会太吃苦的。掌柜的又说近在眼前,说不定就在山庄呢!”
“嗯。”刘管事的嗓子眼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
墨玉也是,她说的这些话,连她自己都说服不了。
会拐孩子的人,哪里会有好人,肯定是一得手就卖给了人牙子。要是运气好些,被山庄挑中,做了旁支少爷小姐身边的得力之人,日子还算好过些。
可要是运气不好,被卖进勾栏院子……山庄附近可就藏着一个销金窟呢!
墨玉光是想到这种可能,就忍不住眉头紧锁。
可千万,不能是这种啊!墨玉在心里连连祈祷。
【真真是好歹毒的一个人!别人拐孩子是为了卖钱,这人不是,他是要当现成的爹。】
【拐走孩子的人,是刘管事岳家后头的那一户懒汉。因为好吃懒做,加之父母早亡后,他早早地就将积蓄挥霍一空后,就连房子要塌不塌的,也从不去修缮,慢慢地就成了远近有名的“癞汉子”,直到三十出头都娶不着妻子。】
【他一直觉得好心的三妹偶尔对他的施舍,就是喜欢他,要嫁给他!所以在得知她要嫁人后,怒了。】
【要不怎么说他是个“癞汉子”呢,他生气,却没胆子对三妹和她的夫家怎么样,直到看到刘管事的两个孩子。】
“居然是他!怎么会是他!那那两个孩子岂不就是……”
哐地一声,刘管事双手颤抖着,打翻了手边的茶盏,他整个人就像是被抽干了力气一样,直接就沿着桌子瘫软到了地上。
他双目无神,嘴唇惨白,一个劲地碎碎念叨着:“我见过他们的,我见过他们的!不止一次!”
“大小姐啊,我的庭哥儿和绵妹儿,他们就连衣服都是破的,绵妹儿更是连一件合身的衣服都没有,大冬天的,她露在外头的手腕上还有淤伤……”
“有一次我遇着那癞汉子打绵妹儿,我好心劝了一回,不成想他当着我的面,打的更凶了!我当时就该明白的!我当时就该明白的啊!”
刘管事就像是魔怔了一般,声音越喊越大。
墨玉生怕再这么下去,会被金朝醉给听到,可她又不想打晕刘管事,毕竟儿女的消息就在耳边了,要是无法亲耳听完,打击之重不下于再丢一次孩子。
就在墨玉迟疑不定的时候,一只手极快地捏住了刘管事的下颚,并将一大块包袱布巾团吧团吧塞进了刘管事的嘴里。
“大小姐放心,这样就好了。刘管事,我也是为了大家好,你清醒后应该能明白的。”
花嬷嬷行云流水地做完这一切后,就又默不作声地退回床榻旁,继续细心地整理捯饬起来。
墨玉这才坐回了原位,心里小小地松了口气,虽然刘管事突然就不行了,但还好,还有她的乳娘花嬷嬷在身边。
【那癞汉子是个欺软怕硬的,大人他不敢下手,小的还不成吗?他就想了个法子,偷了好大一把喜糖和喜果,洒在后门的小道上,一点点将两个孩子骗了出来。】
【之后,他就故意在外面行乞了一年,将两个孩子弄得又脏又臭的,也让孩子在打骂中逐渐记忆模糊,又样貌大变。】
【但因为挨饿受苦的,两个孩子明明大了一岁,却一点个头没长,反而比一年前更瘦小了。这让癞汉子确信,就算是回去老家,也不会有人认出来后,他才带着两个孩子欣欣然地回去了。】
【对外就说是他救了这两孩子的爹一命,这段时间就在孩子家生活,可是不幸的是两孩子的爹病死了,他把人埋了之后,怕两孩子饿死,就认了他们当亲生孩子,带回来养。】
“老子的拳头硬了!那个刘管事的岳家在哪里,我非得去打那癞汉子一顿不可!”
邴飞昂用力地拍了下身后靠着的柱子,愤然起身,一停不停地来回地转着圈,发泄着心头的火气。
“我都不敢想,十八年了!刘管事的孩子就这样过了十八年!”
就连最为规矩的山庄小厮,也终于忍不住停下了手里头的活计,恶狠狠地拍了下桌子。
“谁说不是呢,简直不是人!”
【他要是真当自己孩子养也就算了,可他并不是!他的初衷是为了报复三妹,报复刘管事的岳家!所以一个劲地折磨亏待两个孩子,不给吃饭都是寻常,喝醉了还要动手!】
【不过日子过着过着,他生出了别的心思来,他需要一个儿子来养儿防老,给他送终。同时他又觉得,女孩子虽然不值钱,但好歹能伺候人。】
天字号房内传出“噗通”的闷响。
所有人面面相觑。
“伺候”两个字,意思多了去了。可以那癞汉子的为人,只怕是最不好的那一层意思。
也难怪一贯稳重、波澜不惊的刘管事也憋不住了。
可只有天字号房内的人才知道,刘管事是气到满脸涨红后,以头撞墙,一心要求死了!
还好花嬷嬷发现的及时,小跑着提出一脚,分散了些刘管事撞墙的力道,这才没血溅当场。
只不过刘管事在地上滚了两圈后,眼睛直接合上了。
“刘叔,你别吓我啊,刘叔!”墨玉满脸惊恐地蹲在刘管事的身边,小心但用力地拍了拍他的脸颊。
“大小姐放心,还有气,他刚刚就是一时怒气攻心,没想明白。对吧,刘管事,你不会死,你还得给你的庭哥儿和绵妹儿报仇呢!”花嬷嬷讲话的声调带着些阴阳怪气。
不过效果很好,刘管事一下就睁开了眼睛,并且也不是两眼空空了,里头明显全是怒火。
【他把妹妹当成了丫鬟,想要体验一把当老爷的滋味,还让妹妹叫哥哥少爷。可怜的妹妹,这些年过的都不知道是什么样的日子!】
【唯一能够庆幸的,就是兄妹两一直记得,他俩是亲兄妹,一直互相扶持着。】
【只是这样的日子也不多了,马上,再过半年,癞汉子就会起了给“儿子”娶妻延续香火的念头,可他没钱,所以他要卖了妹妹。反正在他看来,服侍自己得丫鬟虽然没了,但儿媳妇能顶上啊!】
“我呸!”刘管事此时已经重新起身站的笔直,还拿掉了塞嘴的布,用力地扔在了地上。
“他不是想当老爷吗,我会好好成全他的!”
刘管事捏了捏手指,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大小姐,您比文招亲的事一了,我就要告个假了。”
“哦呦,难得,咱们的刘管事居然舍得告假了!”花嬷嬷继续发出阴阳怪气的声音,“你可是连今次出发前,娘子发了重热,也依旧不改期的人。”
“比不过花嬷嬷,一心接济嗜赌成性的侄子。”刘管事淡淡地回了一句。
“你!”
天字号房里一下子剑拔弩张起来。
【嗯?这世上居然还有这么巧的事情?】
【这个癞汉子找的儿媳妇,居然是花嬷嬷的侄女?】
【也是个苦命的孩子,小时候仅仅是因为吃了一颗亲哥的糖葫芦,一颗!还是亲哥想吃肉包子,随手把只剩一颗的木头签子扔地上后,她嘴馋地捡起来吃了!就被亲哥小心眼的记恨上了!】
【亲哥觉得她今天会吃自己一颗糖葫芦,来日就会吃掉自己的饭,花掉自己的钱,所以先下手为强,带着她去赌坊,当赌注输掉了!】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加班的晚,来不及写!剩下的我5号会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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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二丫这些年一直记着
“畜生!”刘管事忍不住痛骂。
他自打失了一双儿女后, 总是会在看到孩子的时候,情不自禁地多注意几分。
这其中,花嬷嬷的侄女就是最让他记忆深刻的一个。
一来, 就在刘管事的孩子丢失十一天后,花家侄女也突然不见了,至今未曾找到。
二来, 花家侄女小小的一个, 不仅和绵妹儿差不多年纪, 还同样的可爱机灵又善良乖巧。
就在绵妹儿丢失的第九天, 遍寻无果的刘管事带着娘子回到了山庄,他买了绵妹儿最爱的糖人,来到绵妹儿以前最爱待的花圃里, 回忆着绵妹儿以前笑容灿烂、欢腾地扑着蝴蝶的样子。
刘管事有那么一瞬间奢求着, 要是孩子没有丢,而是就在山庄里,等着他回来该有多好?
绵妹儿要是看到糖人,一定会跑着扑过来, 钻进他的怀里一边撒娇,一边不停地蹦跶着要去够他手里的糖人。
想到入神处, 刘管事忍不住蹲下身摊开双臂。
然而回应他的只有一声瑟缩且充满好奇的询问:“叔叔你是住在这里的吗?”
刘管事这才从虚无中清醒过来, 他瞧着半个身子躲在花丛之后, 只探出小半个脑袋, 头上还扎着两个小苞苞的的姑娘, 苦笑着点点头。
他的娘子也喜欢给绵妹儿扎两个小苞苞, 偶尔系上漂亮的飘带, 偶尔簪两只绢花做的蝴蝶, 走起路来的时候, 翅膀会跟着绵妹儿一起晃来晃去,别提有多可爱了。
“叔叔,你能带二丫去找姑姑吗?二丫、二丫找不到姑姑了。”小姑娘低着脑袋抠着手指,明明很害怕他的样子,却还是努力地把话给讲完整。
小姑娘的打扮,一看就不是山庄的客人。
应当是哪个掌事的家人亲戚,结果没有看住,叫孩子胡乱跑了出来。
要是往常,刘管事对于如此松散不守规矩的掌事,已然做好了严加指责的准备。
可如今,更令他生气的点却在于,那掌事对自己的侄女竟如此的不在意,在山庄内就能把这样小的一个孩子给弄丢了!
“你知道你姑姑叫什么吗?”刘管事强忍住怒气,尽量温和地问道。
“二丫、二丫不知道。”小姑娘肉眼可见地泄气,头上的两个小苞苞也耷拉了下去。
刘管事不禁抿了抿嘴,将手上的糖人细致地用油纸包裹好,小心地放进袖袋内后,将另一个纸包里的糖葫芦拿了出来。
他慢慢地蹲下身,把糖葫芦放到小姑娘的面前:“糖人是姐姐的,叔叔不能给你,你吃这个糖葫芦好不好?不要担心,叔叔对这个山庄特别熟,一定能帮你找到姑姑的。”
“能告诉叔叔,你姑姑大概长什么样子吗?二丫想一想,你的头顶到姑姑哪里呢,姑姑的手臂是和二丫一样细细的呢,还是肉乎乎的?”
刘管事就像是在和绵妹儿说话一样,特别的耐心。
而二丫虽然年纪小,却非常会察言观色。
“姑姑……姑姑说她是照顾大小姐的,大小姐在睡觉。二丫就偷偷跑出来,二丫不乖,乱走,二丫找不到姑姑了。”
短短两句话,一句话极为精准地让刘管事知道了她是从哪里出来的,另一句则一直在反反复复地说是自己的错。
那个时候,刘管事只觉得这个孩子乖得令人心疼,他在将人送到花嬷嬷的面前后,不由得打破自己一贯的规矩,额外和花嬷嬷讲了几句与山庄无关的闲话。
“好在今日是丢在山庄里,要是在外头丢了,可就难找回了。”
刘管事至今还清清楚楚地记得自己说的这句话。
因为就在两天后,二丫就丢了。
当时刘管事没有往花家人“故意所为”的头上讲,但现在听金朝醉一讲,顿时就回想起了诸多不对劲。
比如,二丫拿着糖葫芦后,明明一个劲儿地在咽口水,眼神也黏在糖葫芦上转不开,可一直到刘管事离开,她都没有往糖葫芦上咬哪怕一口!
刘管事不禁心有惴惴。
他在想,他给的这串糖葫芦,会不会就是金朝醉口中的那一串……
“真是个畜生啊!”刘管事没忍住,又骂了一句,“那一年,你侄子还不到十岁吧,花嬷嬷,他的烂赌成性在那一年,就已经初见端倪了!”
“是啊……十岁……”花嬷嬷所遭受的冲击,显然就和刚才刘管事得知自己的一双儿女过着怎么猪狗不如的日子时一样,整个人都恍恍惚惚了。
【花嬷嬷的侄子可真不是人,明明那串糖葫芦还是花嬷嬷的侄女二丫的!他抢过来吃了后,居然就当成是自己的了。】
【而且明明他都已经不要吃,扔地上了,还不允许糖葫芦的真正主人二丫捡起来吃吗?】
【就这种小心眼的人,也难怪会在半年后,被人乱刀砍死了……而砍人的那个,就是刘管事的儿子。】
【等等、等等!这都造的什么孽啊!砍人的居然就是二丫的丈夫,刘管事的儿子?】
花嬷嬷还没从侄子亲手卖了二丫的噩耗中冷静下来,就又得知了侄子会被砍死的厄兆,凶手还是……
但花嬷嬷现在已经顾不上阴阳怪气刘管事了。
因为,二丫的丈夫总不可能是没有缘由地砍人,除非——
花嬷嬷看向刘管事,对上了刘管事同样看过来的眼神,两人难得地都没有说话。
【原来二丫这些年一直记着,自己是被哥哥故意输掉的。】
【所以当她在偶然的情况下,发现了处处特征都能和记忆中的哥哥对上的人之后,她就心情复杂地将一切都告诉了与自己同病相怜的丈夫。】
花嬷嬷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是的,相比起什么都不记得了的妹妹,刘管事的儿子这些年也一直记得,自己是被拐走的。】
【只是悲哀的是,他不知道拐走他的正是癞汉子,甚至还感谢癞汉子带他和妹妹回村,虽然总是被打被骂,但他和妹妹至少不必再过风餐露宿,行乞为生的生活。】
刘管事也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因此平生最恨拐子的丈夫,一怒之下,就乱刀砍死了与拐子无异,甚至是更可恶的大舅子。】
【也因此,刘管家再一次见到亲生儿子的时候,是在刑场,在砍头台上,在刽子手手起刀落之后。可惜的是,他没认出来身首异处的儿子,儿子也没能在断气前,找回家人。】
【至于花家,二丫是回不去的,她的老子娘都恨不得让她给亲哥偿命!】
【尤其是花嬷嬷,她自己的棺材本,和她家大小姐的嫁妆,全部被她拿给侄子放了印子钱。[1]随着侄子之死,她连钱在哪都不知道,根本收不回来!】
“不可能!这不可能!”如果说前面的那些事,花嬷嬷还能尽力去消化掉的话,那么印子钱这事,她是屁都不信。
甚至,她还怀疑起了金朝醉前面说的那些话。
并暗暗高兴一切都虚假的:“小姐,您知道我的为人的,我是绝对不可能干出那样的事情来的。什么印子钱,什么嫁妆!再说了,光是走完六礼,就不止半年了,庄主和夫人根本不可能那般草率地,在半年内就将您嫁出去啊!”
墨玉点了点头。
虽然她年都还没过完,就火急火燎地赶来“比文招亲”,但并非真的急着嫁人。
而是因为某些外人绝无可能得知的家族隐秘。
但对外,名玉山庄却是假戏真做了,因为他们想试探一下金朝醉的真假。
很显然,前头金朝醉那一通天花乱坠,又极具巧合的悲剧将他们都吓到了,可随着她越说越夸张,最终还是露出了马脚。
“眼下看来,这位龙门客栈的老板娘,并没有传闻中的神乎其技。”
墨玉有些失望,觉得金朝醉就是和那些装神弄鬼的神棍差不多,仗着事先就查到的消息,胡编乱造、坑蒙拐骗罢了。
“那小姐,我们是否这就准备离开?”花嬷嬷一认定金朝醉所言为假,就立即恢复了昂扬的姿态,还特地斜睨了刘管事一眼。
“还是小姐机警,若真像某些人似的关心则乱,山庄早就大乱了。要我说,年纪大了,就该主动承认自己力有不逮,别总把着茅坑不拉屎。”
屡屡被阴阳怪气,刘管事终于忍不住反唇相讥回去:“总比有些人,小小年纪就卖了亲妹,正当青壮时又拿亲姑的棺材本去干放印子钱的犯法勾当来的强。这样的人要是能成为山庄的管事,只怕山庄永无宁日。”
被戳穿了小心思的花嬷嬷脸上一热,但还是嘴硬地不行:“这么看来,刘管事你是选择信那个掌柜的,而不是信小姐的话咯?”
“好了,嬷嬷,我们来龙门客栈并非儿戏。”突然就被花嬷嬷拎出来,架在最中间烤的墨玉有些烦躁地抠了抠发顶。
但她也是懂权衡的。
刚讲完花嬷嬷,墨玉又立即看向刘管事:“哪怕金掌柜真的没有预知的能力,我们也还是要完成比文招亲才能走,刘管事应该还没有忘记,爹爹交予你的任务吧?”
天字号房里终于安静了下来。
墨玉的心里头却难以安静。
正如刘管事所说,其实山庄里与花嬷嬷略有些相熟的人都知道,花嬷嬷一心想着要向庄主举荐自己的侄儿,并且夸的那叫一个天花乱坠,天上有地上无的。
可她那侄儿也就是在花嬷嬷面前装的好,想图花嬷嬷几个钱罢了。
之前墨玉为了不让花嬷嬷伤心,也因为不想插手别人的家务事,所以一直没有跟花嬷嬷讲明。
可现在,或许二丫那事,并非空穴来风啊!
【花嬷嬷不敢亲口把嫁妆全没了的事告诉她的大小姐,所以留下遗书一封后,自尽了。】
【然而,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花嬷嬷根本不知道,名玉山庄出事,庄主夫人身亡、庄主失踪的情况下,她家小姐在夫家本就处理孤立无援的状态。随着最为得用的嬷嬷一死,底下的丫鬟更是人心涣散,没多久就被彻底架空,成了深宅大院里的一个活死人。】
【所嫁非人啊,明墨玉!】
【这次的比文招亲,说的好听些是强强联合,难听些就是名玉山庄要托孤。这原本是挺简单一件事,可难就难在,这位大小姐瞧着就一脸的稚嫩,还正处在一个自以为假扮丫鬟很成功,就得意得意洋洋的年纪啊!】
【我连百晓生系统都不用,甚至从来不知道明墨玉这么个人,就一眼看穿了她的伪装,更别说她那些一个赛一个精明狡诈的招亲对象了,简直是无所遁形!】
【也难怪在刘管事的生平里,有关于名玉山庄所有人的最后结局,会是这般啊。】
随着金朝醉一句接一句的心声,天字号房内的气氛越来越窒息。
尤其是明墨玉。
她还没从第一句花嬷嬷一声不吭就自尽的逃避中反应过来,就听到金朝醉随意无比地讲出了他们比文招亲的真正目的——托孤!
“她居然真的知道。”明墨玉的嘴唇忍不住地颤抖。
“是啊,小姐。这位金朝醉掌柜,应当是真本事。”刘管事也叹着气应道。
紧接着,天字号房内就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沉寂。
金朝醉有真本事,这就代表着她的所有心声,都是真实的,都是过去和未来会发生的!
明墨玉猛地吸了一大口气。
她不禁双臂交叉而过,用力地抱紧了自己。
也就是说,她爹娘真的会一亡故一失踪,而她也会被过几日选择的招亲对象,困死在后宅。
“不能选他!不能选!我得去问金掌柜,那个人究竟是谁!”明墨玉突然就双手撑着桌面,站起身来。
“大小姐,不能去。”刘管事赶忙阻止。
花嬷嬷则比他更快一步,直接用力地拉住了明墨玉的衣袖:“大小姐,是我大错特错,是我害了您!合该是我去丢这个脸,找金掌柜问个清楚!小姐您知道的,我有的是办法,撬开别人的嘴!”
这下,反倒是明墨玉来阻止人了,她急忙捂住花嬷嬷的大嗓门:“你疯了?”
刹那间,坐在八仙桌旁的其中一个丫鬟头也不抬地伸出了没拿笔的那只手,虽未起身,却精准无比地抓住了花嬷嬷的手,将她重重地往下一拉。
花嬷嬷被迫转了半圈,背朝地砸了下去。
好在另一个丫鬟及时出脚,将墨玉之前坐着的那条长凳往对面踹去,垫在了花嬷嬷的后腰下。
“唔!”花嬷嬷一声闷哼,人就跟对半晒在竹竿上的衣服似的,软软地挂在了长凳上。
丫鬟顺势将她的手臂往她的腹部一放,然后抬脚用力按锁住。
“明小姐,花嬷嬷的神情确实有些不对。”坐在对面的丫鬟直接转过笔,将明墨玉喝了一半的茶盏击飞而起,微热的茶水如扇面般洒出,一滴不漏地全泼在了花嬷嬷的脸上。
“像是癔症。”制住花嬷嬷的那个丫鬟顺手抓住花嬷嬷挣扎着想要推开她腿的另一只胳膊,把了下脉。
“让她睡一觉冷静些再看吧。”丫鬟迅速在花嬷嬷的身上点了两下后,将人给放开,让她四肢垂下地平挂在了长凳上。
“这……”明墨玉很是迟疑,到底是照顾她长大的嬷嬷啊,这把年纪和身子骨,要是真以这么个姿势躺倒醒来,只怕腰就废了。
可三个丫鬟不搭把手,单靠明墨玉一个人的力量,她折腾了好会儿,除了让花嬷嬷滑到死伤,蹭了更多的灰之外,根本无法将人给扛起。
“明小姐,大事要紧。”最后那个始终没有发出过声音的丫鬟声音屈起手指,缓慢地敲了两下桌子。
明墨玉的手顿时一僵。
【哎,我真的好想看一看明墨玉的生平啊,好想知道她最后选了谁。】
【但是不行,要是提前知道结果,那我过几天在看见那些招亲对象的时候,岂不就丧失了猜测的乐趣?而且,要是我一不留神当着他们的面,表露出点什么来,岂不坏事?】
【我要忍住!】
金朝醉的心声“啵”的一声,骤然消失。
这种情况就和“知情人”同他们讲的一模一样,根据“知情人”的猜测,应当是金朝醉结束了对“百晓生系统”的查看。
三个丫鬟这才放下了手中的笔,她们拿起之前奋笔疾书的纸,按顺序叠放了起来,并拿出一个木盒。
正当三个人各自取出钥匙,准备逐一打开锁的时候,金朝醉的声音却又响了起来。
【不行,我忍不住。】
【百晓生,你给我看一句最终人选的批语,或者是对明墨玉的批语吧。】
【争强好胜。比上不足,比下有余?】
【这是说的谁啊?前半句像是明墨玉,后半句不见得吧!】
捏着拳头,对面前三个丫鬟恨得牙痒痒,却无可奈何的明墨玉:什么意思,我怎么就不能比下有余了?
【作者有话要说】
[1]印子钱是清朝时期高利贷中的一种形式,本文时代架空,部分设定之间会出现不同朝代背景的情况,请宝子们不要深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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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个废物,亲爱的宝子们就别熬夜了,还有一半我会接着写,请公主们美美睡觉,8点起床就能看到废物作者没能准时完成的另一半哦!
为了补偿这章发20个小红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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诚意为各位公主献上基友的文文:
水月莹莹○幻言○《全娱乐圈都能听到我的心声》
文案:宋知意做了一个梦。梦里,她的双胞胎弟弟宋知寓是一本娱乐圈文的炮灰男配,还是超级舔狗最后为爱上西天的那种。
醒来后,她怒从胸中起,拿着梦中得到的人设卡册、抄起小马扎,挂了个助理的名号便紧紧跟在弟弟身边。
顺便利用人设卡册吃瓜……咳咳,排除危险。
至于众明星塌房、婚变、进橘子等等,跟她有什么关系?她只是在吃瓜而已!
*
剧组里,宋知意抱着西瓜,看着刘海一撩、尽显油腻风采的男三皱了下眉。
【观此人面相,是个踩缝纫机的好苗子,让我来查查小本本】
【嘶,黄赌毒三样全占还想追我老弟?!不行,为了弟弟的清白得让他保持距离,要不这戏也别拍了吧,反正拍了也播不了】
男三:……
导演:……
救命!他为这部戏筹备了四年啊,换人换人……等等宋知寓你别走把你姐留下!
组合团综,宋知意依旧搬着小马扎吃着雪糕坐到了监视器后,冷不丁地,被忽然出现的黑发少年惊艳得愣了一下,险些咬断木棍。
【这是天使吧!妈妈我看到天使了!】
【我要是老总就捧他了,怎么会去捧一个年龄至少报大了五岁、刚火起来就私联大粉塌得查无此人的货色,话说这人业务也不行,怎么混进来的?】
老总:确实,谁把那人签进来的,严查!
【原来他爬了老总丈夫的床啊,噫,她丈夫竟然在外做零,刺激。】
老总:……拍摄暂停,她去离个婚
——
宋知寓最近工作十分积极,一是邀约确实太多,二嘛,便是因为每次下工姐姐都会和她分享最近吃到的瓜!
当一只猹的快乐你无法想象!
可惜瓜不能乱分享,宋知寓只能逮人便和他“无意”炫耀自己有个好姐姐,终于,公司所有艺人全都对他退避三舍。只除了一个人,新兴创作型歌手,祁南风。
两人顺理成章地成为了好友,直到有一天,地下停车场,他看到祁南风红着眼,被一道熟悉的身影一手扯领口、一手掐腰按墙亲。
宋知寓也红了眼:我拿你当兄弟,结果你想当我姐夫?
第27章 玉面剑客
等等!不对啊!
生着闷气的明墨玉突然反应过来, 她为什么要顺着金朝醉的心声而生气啊,说不定这个批语是给比文招亲的最终人选的呢?
再者,这场比文招亲也不是给她办的啊!
“我真的是……”明墨玉一拍脑门, 懊悔自己太过入戏。
真正的比文招亲之人,明明就是那三个丫鬟的小姐,也就是自家爹爹生死之交的独女, 姓卢。
所以金朝醉的“托孤”二字, 才并没有说错。
因为五年前的某一日, 江湖中突然流言盛行, 说是卢家藏着武林族秘宝,一份于一个甲子前消失的武功秘籍。
据说,修得秘籍便可独步武林!
于是卢家便遭到了灭门之灾, 只剩下这卢姑娘, 由三个心腹丫鬟一路护送着,被“托孤”到了名玉山庄。
但随着卢姑娘的年岁增长,总要找人婚配,可若是以她真正的身份择婿, 定然要闹得腥风血雨,所以这才有了以明墨玉为明, 三个丫鬟跟着前来记录, 最终交由她们小姐拍案决定的法子。
明墨玉起初还是能分清自己暂代的身份的, 只是在金朝醉一口一个的“明墨玉”中, 慢慢地真就把自己给绕进去了。
明墨玉拉开了窗户, 任由外头的冷风吹向自己, 好让自己纷乱的思绪冷静几分。
她试图抽丝剥茧, 从金朝醉的第一句心声开始捋捋。
但刚回忆了几句, 她的思路就被丫鬟给打断了。
“明小姐, 金掌柜的心声,应当是结束了。”
明墨玉瞥了眼三个丫鬟快速打开木盒,将记录着金朝醉心声的纸全部放入其中的举动,起身招了刘管事到一旁。
“今天并未有招亲者前来,这些消息也要传回山庄吗?”
三个丫鬟的动作蓦地一顿。
“此事攸关山庄存亡,乃紧要之事也,须得小心谨慎为上,尽快回传给庄主。小姐请放心,一切我都会安排妥当,还请小姐在金掌柜的面前,多多防备。”刘管事点点头,递给明墨玉一个安抚的眼神。
“好。”明墨玉这才定了定神。
接着,刘管事便去到了三个丫鬟旁边,操心劳力地接过她们重新上好锁的箱子,周全地忙碌了起来。
明墨玉打开房门,让丫鬟们进来,将“突然晕倒”的花嬷嬷给安置好。
她自己则抱着手,出神地站在窗边,透过缝隙瞧着外头略显萧瑟的冬日景象。
哪怕是隆冬,名玉山庄内也是郁郁葱葱的,暖房里还有着各种花团锦簇。而这一切,全是由山庄的权势、声名、财宝堆砌出来的。
树大招风。
这个道理,卢家已经上演过一遍了。
明墨玉眨了下眼,目光逐渐坚定。
虽然不知道后来究竟发生了什么,以至于比文招亲后,真的由她替嫁了,还连带着名玉山庄也遭逢大难,但明墨玉不想成为第二个卢姑娘。
相较于第一次听到自己及家人境遇是的恐慌,现在的明墨玉已经冷静太多。
她想,有金朝醉的心声在,距离事发也还有半年的时间,多的是改变的可能!
而大概是明墨玉接下去的表现都太过淡然,与伙计们前头听到的天字号房内的大声叫嚷截然不同,于是伙计们都恨不得再发生点什么,好让掌柜的再次去查看百晓生。
然而令他们大失所望的是,直到第二天清晨,客栈里都风平浪静的很。
而掌柜的金朝醉也是如痴如醉地拿着话本,就连吃饭的时候,也不曾将目光从上头挪开半分。
甚至还秉烛看到了深夜。
众伙计睁着眼睛熬了许久,等到金朝醉的房内熄了烛火,也没等来金朝醉的日常睡前碎碎念。
所以当一个个眼下泛着乌青,走路时脚步虚浮的伙计,在看到有一袭雪白锦衣,头戴金冠,带着通身矜贵之气打马而来的公子哥的时候,纷纷眼前一亮。
他们背也不驼了,敷衍干活的时候也不有气无力了,王二麻直接一甩布巾,乐颠颠地就迎出门去。
“阁下可是玉面剑侠宇文鸿卓?”王二麻起先还没认出来,直到看见紧跟在公子哥身后的四个寒着脸抱着剑的追随者后,才猛然反应过来。
这位近两年来,在江湖上可谓是声名鹊起,正是风头无两的时候,没想到居然会来参加名玉山庄的比文招亲,难道不怕日后与人对决之时,心有所缚,难以使出全力吗?
王二麻看着他跃身下马,距离客栈边界还有一步之遥的脚尖,心中不禁暗想,也不知道今日过后,这位玉面剑侠可会后悔来这一遭?
“幸会,比文招亲可是在此?”宇文鸿卓抱拳示意,笑的比他头顶上的太阳还要和煦。
“正是在本客栈,还请往里走。”王二麻手臂一挥,用二楼也能听清的音量,热情地为他引路。
但宇文鸿卓并未立即抬脚,而是有些不好意思地问道:“叨扰一问,这位小二侠士,是否就是年前协助六扇门抓获了连剖二十八尸取骨狂魔的那位王大侠?”
王二麻一听,警惕之心顿生。
他很确信,自己是没有见过宇文鸿卓的,可宇文鸿卓居然认得自己?他一不像宇文鸿卓似的,随身带着四个极易辨认的识别物,二不像宇文鸿卓似的,总是穿成人群里最亮眼的那个。
身为神偷,王二麻最基本的素养,便是要让自己隐于人中,不被发现,不被记起。
所以哪怕是接受六扇门表彰那日,王二麻也并未以真容现身。
这个宇文鸿卓究竟是怎么看出来,他就是那个王大侠的?
“客官可别拿小的打趣了,小的要是有那本事,早就去六扇门干活了,哪里会在这儿当小二呀!”王二麻摆着手,满脸的不以为然。
宇文鸿卓虽然疑惑,但也没有非要打破砂锅问到底的穷根究底,坦荡的一点头,便步入了客栈。
【苦等了一天,可算是来人了,让我来看看,这个冲在最前面的是迫不及待者是谁!】
金朝醉的心声,对于当事者来讲实在是有些不好听。
宇文鸿卓当即就沉了脸色,但人都已经站在客栈门口了,目之所及处又都是名玉山庄的人,这让他又不得不重新挂上笑意。
但不知道他的嘴角是不是因为一会儿笑,一会儿耷下,一会儿又翘起的所以就在宇文鸿卓一脚迈进客栈大门的时候,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两下。
就站在大门边上的明墨玉死命地抠着手心,才没让自己笑出声来。
果然,金掌柜的心声只要不是落在自己身上,就好听的紧!
【百晓生,你只要给我看他今天之前的生平就可以啦,后面的别透露给我,我要靠自己来猜中最后被招亲之人!】
【宇文鸿卓,人称玉面剑客,因着生的好看,在闺阁中有“碧落黄泉第一剑”的美称,时常被闺秀们拿去和知名剑客做比,渐渐传开了声明。】
【有人不屑,前往挑战,皆落败,但宇文鸿卓心性高洁,并未对他们落井下石,而是放下前嫌,主动与他们称兄称弟。】
【剑客们素来高傲,却无一不被其感染感动,他们觉得在自己的剑术精进前,不配与宇文鸿卓相齐,遂自愿成为其最忠实的追随者。】
【若是再有人前去挑战,必先问过他们的剑,他们既不希望三流剑客前去打扰宇文鸿卓的练剑时间,也希望通过这些切磋打磨自己,早日站到与宇文鸿卓同等的高度上。】
抖着嘴角的宇文鸿卓虽然不知道这些溢美之词是何人所说,但比文招亲当前,这些赞美无疑就是对他的极大肯定。
宇文鸿卓特意理了理衣服上的褶皱,正准备致谢,忽见右手边有一丫鬟对他弯腰一拜:“宇文公子,比文招亲的规矩您可了解?”
“多谢提醒。”宇文鸿卓目光一凛,顿时收住了声。
【什么规矩?他们的比文招亲有什么特别的规矩吗?居然还有我不知道的事?这可不行!】
【哦!到了客栈,直至比文招亲开始,所有人不得主动与客栈和山庄的人说话。】
【我明白了,这规矩其实就是为了给明墨玉行方便的,方便她事先进行探查,同时又不让参与者问询,就相当于是单方面的了解,可以减少墨玉被看透的可能性。委实是用心良苦了!】
明墨玉差点没绷住脸上的表情。
但这个黑锅,她只能硬生生背住。
因为“知情人”在将龙门客栈及金朝醉的秘密透露给他们的时候,就要求他们立下毒誓,绝对不可让金朝醉本人发现,只要在客栈内,就能听到她心声的事。
所以明墨玉的爹在广发帖子的时候,才特意加上了这样一句“要求”。
【宇文鸿卓看起来还蛮不错的,器宇轩昂……嗯……想不出第二个词了。】
【就是吧,百晓生,我怎么感觉他走起路来奇奇怪怪的,好像一直提着气,把自己的胸膛憋得鼓鼓地,然后吊在半空中一样?】
“咳咳咳。”明墨玉急忙低下头,用手背捂住了嘴巴,假装喉咙痒咳嗽了起来。
但是!即便是低下了头,明墨玉的脑子里还是浮现出了宇文鸿卓那副将胸膛高高挺起的模样。
金朝醉不说的时候,她还没觉得究竟有哪里不对。
说完之后,明墨玉就觉得自己再也无法直视宇文鸿卓了,因为她会忍不住地看向他吊在半空中的鼓鼓胸膛。
【难怪了,我就说他脚步异常沉重,双手抱拳的时候还有细微颤抖,看起来就不像是剑术高手的样子。】
【原来一切都是假的!他真正的实力,连十八流的剑客都算不上!】
【而他身后那四个所谓的追随者,实际上就是他出高价雇来保护自己的剑客罢了。啧啧啧,要是骗子有排名,他一定能跻身三流!】
啊?
明墨玉不笑了,但并不是她生性不爱笑,而是她觉得要堵不住宇文鸿卓那张嘴了。
果不其然,宇文鸿卓在听到“异常沉重”、“假的”这些字眼的时候,就已经敏感地四处转起了头,想要找出说话的人。
当他听到“十八流”、“算不上”的时候,已经在眼冒凶光了。
“宇文公子,为何还不随着指引上楼休息呢?”明墨玉顾不得其他的打算和安排了,只想阻止宇文鸿卓说出不可挽回的话。
而非常难得的是,卢家的那三个丫鬟竟然放下了笔,冲出来将宇文鸿卓给围住了。
“宇文公子,还请随奴婢来。”
“宇文公子,请不要对奴婢动手动脚!”
“宇文公子请自重!您要是再这样,就休怪奴婢动手了!”
仗着金朝醉并不在一楼大堂,她房间的门也一直没有打开,三个丫鬟直接就自导自演了起来。
要放以往,跟在宇文鸿卓身后的四个剑客早就已经挡在前面拦下一切了,可今天他们因为听到了金朝醉的心声,又觉得三个丫鬟罢了,他们出手反而会过犹不及,显得此地无银三百两。
因而,他们最初的时候略微迟疑了一下。
正是这一下迟疑,直接让宇文鸿卓被一掌推出去三步远,“砰”地撞在了门上。
“不好!”
几乎是同一时间,所有人的心里都升起了这两个字,并且齐刷刷地抬起头,看向了二楼金朝醉的房间。
下一刻,房门就被大力拉开,穿着一袭红裙,长发也草草用红色布巾扎起的金朝醉冲了出来。
“雕花大门,一扇五百两。宇文公子,你要是走路不稳,不如将鞋底的铁块取下来,你又不是马,用不着打蹄铁。”
金朝醉细细地将大门从头看到底,眼见着没有一丝损伤,这才收敛了两分脾气:“基本功不扎实,就该好好练,而不是光想着旁门左道,用铁块的重量来沉住你虚浮的两条腿。”
【这小子怎么回事,要本事没本事,要人品还没人品,本来还不稀得看你的那些破事,这下是不得不把你扒个干干净净了!】
【哟,原来还是个家财万贯的主,难怪了,一边出高价雇剑客充当自己的追随者,一边又用更高价买通还算有些名气的剑客输给自己,这成名之路算是给他玩明白了。】
【咦?这里写了,他一心想要成为第一剑客的女婿,那现在怎么跑来名玉山庄的比文招亲了?】
【什么!居然是因为他使小手段,暗害了一个不愿屈从自己的剑客,而好巧不巧地,那个剑客是一苗疆女子的情郎!宇文鸿卓他这是,招惹上了大|麻烦,想借名玉山庄来脱身啊!】
【天杀的,如果是这样,那那个苗女岂不是要冲到我的客栈来?】
一瞬间,金朝醉的脑袋差点就要炸开!
她当即就要冲下楼去,将宇文鸿卓给赶出客栈。
【顶多这狗屁倒灶的生意,我不做了,钱可没有小命重要!】
“不好意思了,宇文公子。你连庄中的丫鬟都打不过,可见玉面剑侠名不副实。”
明墨玉抢在金朝醉的前面,对宇文鸿卓下了逐客令:“虽说我们名玉山庄是比文招亲,看重的是未来姑爷的文采,并不在意武功的好坏与否,但你既然连身份都是伪造,人品可见一斑。还请速速离开。”
“你们!”宇文鸿卓捂着隐隐作痛的胸口,怒视着那四个干站在门口的剑客,还想挣扎着说些什么,却直接被几个冲过来的小厮捂嘴、捆住手脚,一头一脚地给搬了出去。
“将人扔的远远的!”刘管事边吩咐,边歉意连连地走进客栈,同金朝醉道歉,还说要出雕花大门的折损费。
金朝醉从未见过如此上道的人,心里头的火气也随着危险之人宇文鸿卓的被扔而降下,自然也就好说话了些。
“要不是客栈人手不够,都用不着你们山庄的人出手。”金朝醉客气了一下,紧接着就话锋一转,“这应当不需要我给贵山庄的小厮赏钱吧?”
刘管事显然是没想到金朝醉会有此展开,微微地怔了一下,才连声道不用。
他正欲再问问宇文鸿卓的其他事,明墨玉却探着头,插话道:“金掌柜人手不够吗?我们小姐的奶嬷嬷有一个侄儿,不知道金掌柜可还招人?”
谁?
金朝醉反应了一下:“你们小姐的奶嬷嬷,不会是姓花吧?”
“嗯啊!”明墨玉欢快地点了两下头。
“……”
金朝醉没想到自己昨儿个还在看花嬷嬷家的八卦,今儿个就要遭此报应,可人手不够的话已经讲出,她又不能否认,只好绞尽脑汁憋出了四个字:“不缺男的。”
“没事!花嬷嬷的侄儿心细如尘,手也灵巧,不输女子,掌柜的您瞧瞧就知道啦!”明墨玉就像是没看出金朝醉的抗拒一样,仍旧欢快无比的推荐。
“那等日后再说吧!”金朝醉打着哈哈。
“不用等日后,他刚刚到,就在客栈外呢!”
“啊?”金朝醉震惊。
【作者有话要说】
公主请看文!
晚上还有一更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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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卢沂沂
在哪里?
金朝醉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接着又恨不得戳瞎自己的双眼。
因为刘管家向着客栈门外一招手,一个做书生打扮的青年男子就弓着腰,有些畏手畏脚地走了进来。
他的脸上泛着极重的油光, 头发丝也像许久未曾打理过一半,一簇簇的,隐隐还能看见一些白色的碎屑……
【百晓生你说, 这是谁!】
【花乃察, 名玉山庄大小姐的奶嬷嬷花氏之侄……什么!居然还真就是那个猪狗不如的东西啊?】
【我不太能理解, 名玉山庄的人脑子都是怎么想的啊, 他们不是来比文招亲的吗,怎么又突然连夜找人来客栈自荐做工啊?不会是觉得我这块地方风水好,于是就想找人打入客栈内部, 以待日后夺权吧。】
【但是他们找错人了啊!就算是想用美人计, 也该找个脸长得比邴飞昂好看,身条比王二麻更紧实些,武功比司马账房更高些的男人来吧!】
被点名的三个伙计各自挺起了胸膛。
但接着又不得劲地皱起了眉头:感觉掌柜的夸了他们,但又没完全夸。
【找花乃察, 完全就是看不起我金某人。】
光是心声,就能听出来金朝醉有多生气了。
因为她心声的语速, 从来没有这样快过, 快到花乃察被吓得左脚绊右脚摔倒在地后, 人都还没完全爬起来呢, 金朝醉就已经讲完了。
甚至她还已经一脸不怀好意地低头俯视着花乃察, 在心里头蹦出了新的不为人知的消息来。
【不过, 既然他来都来了, 我正好借这个机会, 为可怜的二丫出口恶气, 查漏补缺一下他的生平。我敢打包票,就他这样的人,干过的坏事少说都有满满一箩筐,绝对不止昨天那两件!】
【果然,偷鸡偷鸭偷狗还偷过……小孩?】
【我看看时间……是在九岁的时候,也就是他把二丫输给赌坊之前。所以他是惯犯啊!难怪毫无负罪感的样子,变相卖了妹妹之后,还喜滋滋地买了五串糖葫芦,吃一串,扔一串,舔一串,又扔两串?】
金朝醉握紧了拳头,开始思考怎么将人套麻袋打一顿了。
而花乃察也终于明白,他半夜被人从床上拎起来,接着五花大绑扔上马背,一路颠到这里后是为了什么。
也终于知道,为什么他的姑姑在见到他时,并没有和以往一样第一时间上前维护他,反而甩了他一巴掌,并警告他不要嘴硬,早些老实交代。
因为这客栈里,有一个无所不知的神人!
花乃察两股颤颤,快要站不住了。
因为他还有两个,不能让名玉山庄的人知道的秘密!
【年纪大些后,他还借着花嬷嬷和大小姐的权势,狐假虎威,占了不少良家妇女的便宜。】
花乃察如遭雷击,脑子里只剩下了两个字:完了。
还剩最后一个秘密,怎么都不能被讲出来。他赶紧朝着金朝醉跪下,用力地磕着头:“求……”
“求你个头!”花乃察的话来不及说不出口,就被冲出来的花嬷嬷一脚踹趴在了地上,“是让你来自荐找份工,不是让你来强求的!真是脸都不要了!”
【干得好啊,花嬷嬷,你说你早这样不就好了!】
金朝醉连连点头,花嬷嬷的这两句话,完全就是她的心里话啊!
看来花嬷嬷只要不是先入为主地被亲情蒙蔽,她在大事上还是拎得清的。
【可惜了,花嬷嬷你是不知道啊!这近五年来,他一直借着探望你的由头,不停打探你的大小姐明墨玉的事情,并把这些消息尽数倒卖了出去!】
金朝醉感觉自己操碎了心,她非常想要将这个重大无比的消息告诉花嬷嬷,让她好好大义灭亲。
可惜,她说不得。
而且就算是说了,名玉山庄也一定会当她是疯了,因为他们根本就不会相信这么虚幻缥缈的事。
金朝醉有种有力没处使的挫败感,还好距离比文招亲结束的时间还长,她还可以潜移默化地让名玉山庄的人重视起来。
金朝醉内心的正义感这才松弛了一些。
她准备正式地拒绝花乃察:“我看花乃察文质彬彬,手无缚鸡之力的,而我们客栈已经有账房先生了,眼下只缺跑腿的,想来是没有办法胜任的。”
【花乃察这种白眼狼可留不得,名玉山庄最后的下场,和花乃察出卖明墨玉,将她的消息全都倒卖给了卢沂沂是脱不开干系的!】
“姑姑我错了!”在听到卢沂沂这个名字的时候,花乃察就瑟缩了一下,眼睛惊恐地看向左手边的方向,然后飞快地膝行着,往花嬷嬷的方向扑去,“姑姑救我!我做着一切都不是我本意的,我是被……”
一根极细的钢针疾射在了花乃察的眉心处。
“……逼……的。”
花乃察嘴角大股大股地流出黑血,他拼尽最后一口力气将话讲完后,向前伸出的手,到底还是没能碰到花嬷嬷,就无力地和他的身体一起,重重地落在了地上。
他的眼睛大睁着,死死看向钢针射出的方向。
那里站着的,是三个丫鬟。
【当面射杀?这三个丫鬟不是名玉山庄的吗?】
金朝醉看的一头雾水,飞快地让百晓生切换着生平。
这才知道,原来这三个丫鬟,是卢沂沂的心腹!那这一切就解释的通了。
她们一定是护主心切,不想让花乃察讲出她们主子的名字,但是……她们这样做和不打自招有区别吗?
金朝醉无言至极地皱着脸撇嘴。
【更重要的是,花乃察刚才的生平上明明写着,他起初是被卢沂沂的美色所惑,替她探听着明墨玉和名玉山庄的事,但后来,他却是被卢沂沂的心上人给收买了的啊!】
【是他针对的名玉山庄啊!】
【可现在花乃察突然死了,日后的事情岂不是要大乱套了?】
【一整个山庄的命运,突然就在我眼前,改变了?】
金朝醉感觉自己短短的几刻钟内,就心力交瘁了好几次,她不禁想起了曾经一次又一次看的藏剑山庄二公子的生平。
可是百晓生却告诉她,因为花乃察死了,所以他的生平已经定型了,不可能再出现改变了。
她要是想知道名玉山庄的事,可以去看看花嬷嬷、刘管事,或者明墨玉。
【你很不对劲啊,百晓生,你为什么非要我去看他们三个人的生平呢?】
【我就不,我要看那三个丫鬟的,我要知道那个卢沂沂的心上人,到底是谁!】
明墨玉用力的掐着自己的指尖,这才没让自己保持住良好的教养和心态,没有嘶吼出来:你快看!我也要知道那个害了山庄的贱人究竟是谁!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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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收集爱好者能穿越时空后》
林小呆是个神话爱好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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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香别跑,留下你的宝莲灯和开天神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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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暴毙
明墨玉等人为了不把自己等着听心声的炽热之情暴露出来, 全都很努力地在一心二用。
花嬷嬷非常伤心地扑倒在花乃察的尸体边,她哭泣一声就停一下,扭过头瞪一眼卢沂沂的三个丫鬟。
其实花嬷嬷多少是有点真伤心在的, 但只要一想到这个坑姑的侄儿会干出骗走她棺材本,还害的大小姐郁郁而终的事,她就又没那么真情实感了, 更多地是恨铁不成钢, 以及对卢家白眼狼的愤恨。
始终占据大门口位置的刘管事, 则是第一时间用眼神指挥着小厮们, 团团围住了那三个丫鬟,并塞住了她们的嘴,不让她们发出丁点不可控的声响来。
金朝醉在旁边看的心急如焚。
一切, 越来越朝着与生平截然相反的方向发展了!
终于, 在金朝醉不断地催促下,百晓生把三个丫鬟的生平给放了出来,金朝醉迫不及待地定睛看去。
众人也按捺不住地高高竖起了耳朵。
然后——
【百晓生,你是不是故意的?】
【这三个丫鬟的生平为什么只有半截, 后面的呢?】
金朝醉看着空中那可怜的一点点文字,尽量用理智克制着自己的脖子和脑袋, 这才没做出下意识上下左右伸脑袋寻找的动作来。
甚至为了不让别人发现百晓生的秘密, 她还煞费苦心地背过了身, 这才高高地挑起了眉毛。
【三个人的生平拼在一起, 才这么一点点分量吗?在明墨玉的成婚之夜戛然而止又是为什么啊?】
【什么?暴毙?!】
【她们三个一起暴毙的?啊?不止她们三个, 还有卢沂沂?】
金朝醉感觉自己遭受了重大撞击, 眼珠子都差点被从眼眶里撞飞出去。
在花乃察的生平描述中, 卢沂沂无疑是一个极具影响力的人, 因为不管是刘管事还是花嬷嬷的生平中, 都没有看到有关于卢沂沂害了民与山庄的字眼。
这就证明,直到他们身故,他们都不曾发现卢沂沂的真面目。
所以卢沂沂一定是个手段高深,还非常会藏狐狸尾巴的人。
结果,百晓生却说卢沂沂暴毙了?
【这是三个丫鬟射杀花乃察后,变动了的生平吧?】
金朝醉只能想到这么一个解释,一定是因为她们暴露了卢沂沂,这才使得名玉山庄对他们下了死手。
【什么?不是?杀不杀花乃察,都不影响她们的生平分毫吗?她们甚至连杀她们的凶手都不知道,就暴毙了?】
【我的脑子有点乱,需要捋一捋。】
不止金朝醉觉得乱,听到心声的人都觉得乱!
尤其是明墨玉。
她非常在意“成婚之夜”这个时间点,不用多想,在金朝醉揪出了卢沂沂这个内鬼之后,她就确信,肯定是因为卢沂沂做了什么手脚,才导致新娘换人,由她替嫁了此次比文招亲之人。
而卢沂沂逃婚,一定是去找她的心上人了。
串联起了这些已知的生平后,明墨玉觉得那个被卢沂沂选中的“夫婿”肯定不简单。
一定是他得知自己被当做“玩物”耍弄后,不惜一切代价找到了卢沂沂,并杀了她!
明墨玉越想越觉得自己的猜测就是真相,她期待地等着金朝醉的心声来肯定。
怎料,金朝醉却说出了一个她从来没有考虑过的视角。
【目前已知的是,她们四个的暴毙而死,肯定不是名玉山庄的手笔,哪怕现在花乃察死了,她们的暴毙还是与山庄无关。所以她们的死因,并非是出卖名玉山庄。】
【其次,他们暴毙的时间是大婚之夜,那就是在山庄遭难之前。一个人的暴毙叫暴毙,四个人的暴毙就是铲除了。】
【花乃察不知道卢沂沂死了,但是他被卢沂沂的心上人给收买了。】
【所以,卢沂沂不会是被她的心上人所杀吧?而这个心上人之所以接近卢沂沂,就是因为想借刀杀人。】
嘶——
明墨玉没忍住,用力地倒抽了一口凉气,她竟然一瞬间就觉得自己被说服了。
但如果真像金朝醉说的这样,也太可怕了些!难道一直有一个人在暗地里死死地盯着他们名玉山庄吗?
“这件事,我这便命人传信回山庄,请庄主定夺。”刘管事上前两步,先安抚住明墨玉的情绪,再不容分地告知花嬷嬷,“在金掌柜的客栈里闹出了人命,本身就是对不住金掌柜了,这尸体必须立马运回山庄。”
被提到的金朝醉顿时后背一僵。
【对哦,我的客栈死人了,我的表现是不是过于平静了些。】
【人家好歹是来比文招亲的,图的就是一个吉利,要是知道这儿以前死过还不止一个,不会连夜跑路吧?】
【我该怎么表现才算正常呢……】
金朝醉抿着嘴僵硬地转回身,冷漠开口:“知道对不住就赔钱!”
“我们这是客栈!闹出人命来,以后还怎么做生意!不止赔钱,你们还得保证绝不把这件事传出去!”金朝醉强硬无比地要求道。
【只要名玉山庄的人不说死人的事,别的人也不会主动问这方面的事,名玉山庄就永远不会知道,我只让他们赔钱的事了!】
明墨玉:……
刘管事:……
【顶多,我舍弃一些个人的乐趣,把接下去来比文招亲的人的生平看个全,替他们山庄找出那个心上人,加以提醒呗!】
明墨玉和刘管事对视一眼:不就是钱嘛!
“该赔!必须赔!一定不会说出去!”刘管事连连承诺。
他没有半分犹豫地掏出了银票,并让小厮把花乃察给抬走。
怎料,变故突生。
花嬷嬷抱着花乃察的尸身不撒手,还一脚一个,把上前的小厮都踹开了:“只让花乃察和她们三个一起回山庄的话,我不放心!谁知道她们三个会不会中途逃跑,我也要一起回去!”
“这……”刘管事头疼不已,“我知晓你疼爱这个侄儿,可大小姐过几日就要到客栈了,她的身边还需要你照应着呢!”
“那就先杀了她们其中两个!免得她们伶牙俐齿,在庄主面前将黑的说成白的,也好杀鸡儆猴,让活下来的那个好好看清形势!”花嬷嬷抬起头,脸上哪有半点对花乃察的不舍,全都是果决。
“她们到底不是山庄的人,乃是卢家托孤!我们若是直接下了死手,难免……”
刘管事还在顾虑,花嬷嬷却已经直接动起了手:“我此刻,并非山庄的奶嬷嬷,而是花乃察的姑姑!”
“你忘了金掌柜的话吗?你在客栈里动手,像什么样子!”
“八方门少门主到!”
刘管事的阻拦和小厮的报门声同时响起时,金朝醉正巧翻身挡下花嬷嬷对着一个丫鬟天灵盖劈下的掌风。
“要打出去打,别在我客栈闹事。”
“我来的,似乎不是时候?”兴冲冲踏进客栈的少门主快速地撤回了一只脚。
第30章 外强中干少门主
金朝醉只用余光扫了眼门口, 就极快地点了花嬷嬷的穴道。
这头尘埃落定,所有视线就齐刷刷地落到了大门口。
少门主猛然间被这么多人注视,还是在正前方躺了一个眉心插着钢针, 嘴角留着黑血的死人,大堂左手边还有七八个人拧打成一团的情况下。
这让他的脑门上不由得哗哗冒起了冷汗。
“我应该是……走错地方了,你们继续, 你们继续!”少门主转身就要跑。
但没跑成。
刘管事脚一跨就拦在了他前面, 乐呵呵地问他这一路可还顺利, 是否需要先休息。
少门主往东挪一步, 刘管事也跟着挪,还摆了摆手示意小厮们赶紧将人从空出来的西边空地拉出去。
金朝醉左右看看,见没人敢来接手花嬷嬷的样子, 就只好善心大发地直接单手拎住花嬷嬷的后衣领, 亲自把人给“送”到了客栈门外。
这短短的二十几步,一路上的人都对她投以火热的注视。
就连那八方门的少门主也张大了嘴巴,忘记合上。
“不得了啊,咱们掌柜的手上功夫居然这么快, 力气还大,我之前怎么没有发现?”王二麻震惊, 非常震惊, “有这本事偷点什么不好, 开什么客栈呀!”
“既然偷东西那么好, 二麻哥你为什么要来客栈当小二啊?”一旁的张三胖非常真诚地发问。
邴飞昂“噗嗤”一声, 斜着眼唾弃:“你二麻哥大概是不得不当这个小二。不过话又说回来, 王二麻, 年前掌柜的让你去办菰山刀派的事, 就是给你走的机会, 你怎么不继续去当你的天下第一神偷,而是又回来了呢?”
“管你什么事,你先说说你自己吧,明明在外头令人闻风丧胆的,为什么不继续作威作福了?是你不愿意了吗?”王二麻反唇相讥。
“哎呀,你们两个别吵了啦。难道只有我好奇掌柜的明明这么好身手,为什么四个月前却任由客栈被打塌了,都不出手吗?”张三胖是所有伙计中,最晚来到龙门客栈的。
几乎就是在他上工的第二天,客栈就塌了。
失去糊口|活计的他原本已经在想要不要认命回家,去接手那家就算来了八群山匪,也绝对塌不了的金楼时,没想到掌柜的却留下了他。
虽然搬了整整三个月的砖石木头,但张三胖觉得自己得到了升华!
就连他爹娘听说了他这段时间的历练后,也直夸掌柜的慧眼如炬,知人善用,昨儿个他们同名玉山庄打了招呼,分走了几间客房住下后,更是对掌柜的连连夸赞。
说掌柜的虽身为柔弱女子,却心性坚定,遭逢大难不气馁,突得天机亦不自大,是成大事的人。
结果……掌柜的非但轻功身法了得,手脚功夫也是王二麻都要夸的程度,哪里柔弱了!
“三胖啊,你还是太年轻,看不穿。”王二麻伸手搭在了张三胖的肩膀上,将人给扯近了几分后,才凑在他耳边小声说,“你忘了掌柜的在重新开业前,是什么样子的了?”
什么样子的?
张三胖掰了下手指:“掌柜的人可好了!她告诉我们要多注意身体,快巳时了才让我们干活,天还没黑就让我们收工。而且非常的精益求精,修客栈的木头要是没了,宁可不开工,也不用次一等的。”
“呵。”邴飞昂也忍不住围了过来,关爱地拍了拍张三胖的脑袋,“巳时才干活,是因为掌柜的睡到日上三竿才醒。”
“天还没黑就收工是因为掌柜的看不清话本子了。”
“精益求精是因为掌柜的压根不想这么快建成客栈。要不是掌柜的祖宗在那天找上了掌柜的,客栈可能时至今日还尚未再次开业呢!”
他们两人一人一句,直把张三胖说的懵懵的。
最后,司马账房也靠了过来,一语中的道:“普通的客栈掌柜,会在得知我们的身份后,全然当做不知情吗?还有,三胖,掌柜的虽然总是在心里说着要同你家要些银钱,但她做了吗?”
“掌柜的她,深藏不露的很。”王二麻最后总结道,好心地提醒张三胖,“你以为我们为什么会在客栈做伙计?”
“难道不是同我一样……吗?”张三胖的声音在三人的凝视下,越说越小。
“好好珍惜你的自由之身吧,唯一的自由人!”
王二麻闭着眼深深地叹了口气,满身颓然:“我当年也是响彻一时的人物,却马有失蹄,叫掌柜的她爹给拿走了神偷令,只能用八年的卖身契赎回来。”
邴飞昂摇着头黯然:“我又何尝不是,我的暗器自从出师后,便再无失手,直到一脚踩中了掌柜的她爹用来抓野兔的陷阱。我签下了八年的卖身契,才换得被救。”
司马账房的脸险些崩裂,但还是说出了实话:“以我的功夫,本该独步武林,然而没喝过掌柜的她爹,醉酒后一时不慎,掷骰子输了八年的卖身契。”
……
张三胖用力地吞咽了下口水,颤抖地问道:“其他人?”
三人深吸一口气,同时沉重地点了点头。
“我好像……也签了……”张三胖快要哭了,他仔细地回忆着当初按下手指印的契书,可是他当时没看都没看就签了,现在根本想不到上头写了什么,只隐约记得是有个“八”字的。
这回,换成了王二麻等人的沉默。
四个人同时不约而同地抬起头,眼神对视着,充满了萧瑟。
“你们四个围一起叽叽呱呱的干什么呢?”放下花嬷嬷后就拍着手往回走的金朝醉,一眼就瞧见了这个鬼鬼祟祟的人堆。
“我们……我们在想……”王二麻拉着声调拖延时间,一边脑子转的飞快,一边神神秘秘地要去拉金朝醉的衣袖。
“有话直说,别拉拉扯扯的。”金朝醉两条手臂飞快的晃了两个圈圈,把略有些宽大的袖子都紧紧卷在了手臂上后,往身后一背。
王二麻只好把手贴在嘴边,小声说道:“掌柜的,这还是我们客栈重新开业后的第一条人命,他们还内讧,再加上前头那个险些撞坏了门的剑侠,您说,他们山庄是不是不太吉利啊?”
【吉不吉利我不知道,但风水不太好肯定是真的,尽招些小人。】
【先不说卢沂沂和花乃察这两个养在山庄里的白眼狼了,来比文招亲的也是没一个好的。】
刚送走花嬷嬷几人的刘管事才松了口气,顿时又紧张了起来。
“少门主,您看起来也不是很舟车劳顿的样子,不如先饮杯热茶解解乏,稍后再上去歇息。”刘管事前头还一个劲催人上楼,这下直接又拽着人不让上去了。
更重要的是,刘管事顺道按住了少门主的后腰处,低声告诉他:“少门主不管听到什么,都莫要表现出来。”
【刘管事你敢不敢摸着良心说话!你到底是怎么对着他那张毫无精气神的孔洞脸孔说出看起来一点都不累这句话的啊?】
【前一个弄虚作假的,脚步虚浮是因为下盘不稳,这个可不是!这个是因为外强中干,身体亏损啊!】
【舒承泽,八方门少门主,二十又四,但已经流连烟花之地十一年,也就是说……十三岁就……】
金朝醉的沉默震耳欲聋。
刘管事痛苦地闭上了眼睛,第一次觉得山庄或许是真的风水不好,但眼下,他只能更加用力地拽住想要辩驳的少门主,装作不小心地从手腕上蹭过。
然后,刘管事就一脸的震惊:“少门主,您这脉摸着……有些体虚啊……”
“胡说什么!”等到少门主怒而发作的时候,刘管事已经可控了一切。
明墨玉也立即配合地捂住了嘴巴,满脸的不可思议。
不过在她的心里,现在只觉得激动。这可是卢沂沂的夫婿人选!既然是替卢沂沂选的,风水不好那也是卢家的风水不好!
【原来十三就可以了吗?】
【可以的早,不可以的也早啊,别看这位少门主还算年轻的样子,三十的外表下,是五十岁的脏器了!八方门现在就指望他能给家里留个后,可惜也难,子嗣不丰的样子。】
【虽然看生平,后来明墨玉所嫁之人并非是他,但如果明墨玉无心情爱,冲着把持八方门这个目的,嫁过去也不是不行。】
明墨玉沉思,金朝醉说的不错,敌人在暗,如果要千日防贼,那么通过成婚来积攒势力就不失为一个好方法。
“墨玉,舒少门主身体有恙,恐怕是不能参加比文招亲了,你快去帮忙安排一架马车,将人护送回八方门!”刘管事眼瞧着明墨玉有所意动的模样,生怕她真就动了心思,连忙要将少门主给送走。
“你们什么意思!”少门主更加暴跳如雷了。
席宛吉预感到,是自己的回合了。
他怡怡然推开挡在前面的人,自我介绍道:“是这样的,少门主,我叫席宛吉,师承药王谷。您这种情况,不能讳疾忌医,您可以去药王谷找我的小师叔南淮意,他十分精于此道,定可助您变回猛|男子!”
少门主大张的嘴慢慢地闭了回去,但还是一脸的不服气:“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这样的比文招亲,瞧着就没意思,走了!”
【虽然少门主的嘴很硬,但是他去求医的背影真的很狼狈。】
【但是吧,席宛吉的小师叔为什么会精于此道啊,难道是因为久病成医?】
【啊!日后他被抛夫弃子的原因,难道也是……不愧是药王谷的小神医,如此情况下,都能生下孩子!了不起!】
席宛吉震声:不是这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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