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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40

    第31章 九千岁的义子


    席宛吉发誓!他从未想过要败坏自家小师叔的名声。


    但是!


    他现在特别想知道, 掌柜的刚刚的那几句心声,是掌柜自己的猜测,还是——那就是小师叔的真正生平!


    “掌柜的, 我小师叔可是百年难得一遇的天才,不论是在医术一道上,还是在武学造诣上, 都遥遥领先。他打小便是师门争相夸赞的人物, 学什么都快, 都是第一!”


    席宛吉说的是真话, 但越说他就越心酸,跟着就耍起了小心思:“大家行走江湖,身上多少有点暗伤, 不如我将小师叔请来, 为大家诊治诊治吧?我小师叔足不出谷的,恰好能借此机会,让他来感受下真正的江湖!”


    尤其是江湖的险恶!


    席宛吉笑的不怀好意极了,要是让他听到究竟是哪个女人抛夫弃子, 他一定抢在小师叔的前面,把那女人给拒绝了!


    他这一番对小师叔的拳拳爱护之心啊!绝对不是嫉妒小师叔样样都要遥遥领先!


    金朝醉也是眼前一亮, 光是从席宛吉生平中露出的一星半点描述, 就已经让她好奇不已了!


    金朝醉早就想见见真人了, 于是她直接就开始鼓掌:“请!有这种造福大家伙的天大好事, 务必将你小师叔请来!”


    【这可是药王谷的小神医!求上门去都不一定能排上号的人物, 能让他拨冗来一趟客栈, 简直就是赚到!但凡能再留下一些寻常的伤药, 我再倒手给受伤的客官, 简直就是无本万利的买卖啊!】


    【而且南淮意这人身上, 有大故事。】


    【说不定我就能帮他找到被抛夫弃子的根源!】


    【但这就是另外的价钱了,也不知道南淮意信不信。不过不打紧,他要是不信的话,我就小等他两年,但两年后,就又是另外的价钱了!】


    金朝醉的心声里,充满着贪财二字。


    也算是“本心”不改了。


    伙计们都没当回事,明墨玉却意外地有了别的想法:“我们也可以被诊治吗?不瞒掌柜的,其实我就是名玉山庄的大小姐,要是掌柜的同意,我们山庄可以一直将客栈包下,直到小神医的莅临!”


    【什么情况?!】


    【席宛吉也就是随口一说,南淮意可是他小师叔,又不是他小师侄,哪是说来就来的啊!明墨玉却宁可自爆身份,也要换一个虚无缥缈的可能吗?】


    【我看看,山庄里也没人得了什么药石罔效的病啊。】


    【啊……难不成是他?明墨玉一直心系不已,想要找寻神医帮忙的一个幼时玩伴。】


    【顾二旺,名玉山庄下的一个农户之子,三岁父母双亡,之后就跟着兄长一起过日子。然而兄长成亲后,嫂子却明面上一套,背地里一套,以至于他时常吃不饱,有一次……】


    金朝醉的瞳孔瑟缩了一下,心声亦不免停顿了一下。


    安静听着的明墨玉也踟蹰了一下,她想要保护这个朋友的秘密,但如果不让金朝醉讲出来,也未必能让席宛吉起了恻隐之心去请小神医。


    于是明墨玉咬着嘴唇没有出声。


    【有一次顾二旺去喂猪的时候,因为太饿昏了过去,当被痛醒的时候,发现自己倒在猪圈里面,而猪正在吃他的下半身。】


    【当时正值农忙季节,他喊破了嗓子,也没有人听到来救他。万幸在他快要心灰意冷的时候,明墨玉来找他玩了。也因此,明墨玉救下了他一命,可惜,却救不回其他的东西。】


    在场的男子听到这里,全都忍不住夹紧了双腿。


    他们甚至觉得不可思议,猪向来都是盘中之物,怎么竟反了过来,将人的那物给吃了!


    而亲眼见过那场面的明墨玉更是早早地就已经把目光挪向了窗外的山林风光,可那血淋淋的画面还是在她的眼前不断浮现。


    【难不成,明墨玉是觉得南淮意连这种情况下都能救?】


    “这应该……嘶!”救不了吧。


    席宛吉的嘴巴没忍住,在被王二麻拧了胳膊肘的皮后,才小跳着咽下了后半句。


    明墨玉猛然转头,一脸难以置信地看向金朝醉和席宛吉。


    “明大小姐,我这人吧,惯是个嘴巴走在脑子前头的,我其实并不能保证我小师叔什么时候来……啊呸!我小师叔来不来啊!”


    “啊对对对。”金朝醉也后知后觉地从自己的离谱猜测中回神,连忙应着声,试图让明墨玉打住她的奇思妙想,“客栈您若是愿意,包到天荒地老我也是愿意的,就是那个小神医,他未必就能来啊!”


    【就算是来了,那到时候也有更大的问题啊。】


    【是明墨玉能说动南淮意继续挪动金脚,赶去京城里给人看病呢,还是她明墨玉能飞鸽传书给九千岁的义子,屈尊到我这客栈来看病?】


    谁?


    众伙计目瞪口呆,张三胖更是慌到又一次地砸了手里的空酒坛,他一边抱着脚无声地“啊呀”,一边庆幸还好酒坛没碎,没惊扰到掌柜的。


    相比之下,刘管事的脸上除了震惊,还有惊吓!


    十多年前,山庄的农户里,确实发生过一件男童被家猪咬掉下半身的事。


    大小姐当时满身是血地把人拉回了山庄,庄里的几位大夫花了一天的时间,才堪堪将那男童的一口气给吊住。之后又日夜兼程找了一个专程为宫里内侍净身的刀子匠,这才将他的命给续了下去。


    但这么一来,也不好说是与人为善,还是好心办了坏事。


    总之就在那男童归家之后不久,人就不见了。


    有说是家人抹不开面子,把他扔去深山老林了的,也有说是他自个儿想不开,投河被冲走了的。


    众说纷纭,但没人觉得他能够活下来,包括刘管事。


    可现在金朝醉却说,那孩童不仅活了下来,还成了九千岁的义子,那个权倾朝野,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九千岁的义子?


    更重要的是,大小姐私底下居然一直都和那人有来往?


    刘管事一想到金朝醉的猜测,就忍不住打了个激灵。


    他想都不敢想,比起那人如今大权在握,会不会对名玉山庄有所报复来,刘管事更在意的是,大小姐她不会是一直喜欢着那个男童吧?


    所以现在才会异想天开地相信天底下会有□□重生之术,还想让小神医在那人身上施展吧?


    “你们先打住!”明墨玉原本听着金朝醉的心声,就觉得金朝醉想歪了。


    可她还来不及阻止,客栈里的人就一个个地全都越想越歪。


    特别是刘管事!


    明墨玉在他越来越惊悚的眼神下,赶忙打断:“席先生和金掌柜拒绝之前,可否听一听我一个朋友的故事。”


    席宛吉满脸的难以启齿:“是你朋友的故事,还是你的故事啊?”


    “咳咳!”金朝醉赶紧假咳着打断,并扭头甩给席宛吉一个白眼,接着又迅速换回和善的表情,这才微笑着转向明墨玉,“大小姐,你请说!”


    别的人不知道,金朝醉还能不知道吗!关于明墨玉的这个故事、故事中的人,实在是太惨了,惨到他们这些外人,连一声的闲话也不该讲!


    “我有一个朋友,打小日子就过得苦,好不容易闯出点名堂来了,却因为不慎没抓住主子的鸳鸯狸奴,让它跳在了地上,脏了才洗干净的脚,而被打了二十杖,皮开肉绽。”


    明墨玉说到这里,眼神用力的看向金朝醉。


    金朝醉连连点头,以示自己有认真在听。


    “得亏他拜了一个有权有势的人为义父,杖刑过后,好歹得到医治,保住了一条性命。原以为有他义父斡旋,伤愈之后还能继续在主子面前得脸,谁知他的腿脚却一直不怎么利索。”


    听到这里,金朝醉察觉到了一丝丝的不对劲。


    明墨玉注意到后,因为没能及时阻拦金朝醉心声的负罪感才稍稍消了一些下去:“那地方,连手上有疤的人都容不下……我便直说吧,我那朋友在宫中当值,别说跛脚了,就是走不快,也是要被厌弃的。”


    “可他一个当下人的,得用时,他义父自然看中他。可眼下算是失去了价值,他的义父也开始放弃他了。如此一来,单靠他自己,根本就请不到太医,再拖下去,只怕脚伤都要定型了!”


    “是以我才想着,若是小神医,即便伤者不在眼前,也一定会有办法的吧!”


    明墨玉一口气将她最初的期冀讲完后,这才完全放下了心。这下,金朝醉和那些人总不可能再想歪了吧。


    而金朝醉不但没有再想歪,还陷入了深深的自责里。


    【我真该死啊!人家那么美好的朋友之谊,我却非要想的这么龌龊,甚至还因为顾二旺的身体,而带着不自知的偏见和怜悯。】


    【什么比文招亲的乐趣,都不重要了,我还是赶紧看看,能不能找到明墨玉那朋友更具体些的生平吧!】


    【嘶——怪我!我要是在明墨玉刚出现在客栈的时候,就仔细看完她生平的话,至少能知道她嫁给了谁。现在可好,生平全然大变样,根本没有嫁人这一条了。】


    金朝醉心急如焚,脚指头控制不住地抠起了地。


    不过好在,有关于明墨玉内侍朋友顾二旺的这部分,很是清晰。


    【顾二旺在进宫后,就成了顾旺,之后拜九千岁为义父后,又彻底改名换姓,成了贺贯。原本因为腿脚不便而逐渐遭到九千岁的厌弃,幸而得到小神医南淮意的医治,得以痊愈,之后……】


    金朝醉不由得瞪大了眼睛。


    【之后贺贯在几次宫变中,目光敏锐,选中并投靠了睿王,在睿王登基中,贺贯便取九千岁而代之,成为前朝后|庭都权柄赫赫的存在。】


    【这是怎么形容啊?前朝就算了,后|庭是为什么啊?】


    就在金朝醉还迷惑于后|庭的时候,其余人的注意力全都落在了“几次宫变”、“睿王登基”上。


    他们的心头只闪过一个念头。


    这天下,莫不是要大乱?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各位公主的不离不弃!今年的冬天,气温是duang地下降,连点过度都妹有啊!大家注意保暖,千万别感冒了!


    ·


    第32章 明墨玉


    责任感从席宛吉的心底里油然而生。


    他是不是应该及时联系小师叔, 去抱住顾二旺,啊不,贺贯的大腿, 以保药王谷的一方安宁?


    又或者,直接去抱住睿王的大腿,成为太医院之首!


    席宛吉把自己给想的心潮涌动, 满脸通红了, 差点就当场喊来大红送信了。


    还好, 金朝醉的心声及时地给了他当头一棒。


    【我的老天爷啊, 天子近臣!我这家小小的客栈绝对不能掺和进改朝换代里面!充当中间人也绝对不行!】


    【要不我这就把席宛吉给辞退了吧?】


    【哎,也难怪南淮意的心上人要丢下他跑了,换我, 我也跑啊!】


    席宛吉刚被掌柜的从荣华富贵的美梦中抽醒, 就听到了掌柜的想要抛弃他的心声。


    他顿时紧张不已。


    正想说点什么,来表露自己对龙门客栈和掌柜的一片赤诚衷心,日月可鉴,就瞧见金朝醉的双手都在颤抖。


    【这还是明墨玉的生平吗?也太……太……】


    金朝醉想不出形容词来, 因为明墨玉后面的生平发展实在是太过匪夷所思。


    明墨玉她,居然入宫为妃了!


    因为有贺贯的从中携助, 她极受皇帝的宠爱。


    在入宫的第二年就诞下了皇女, 第三年诞下皇帝称帝后的第一个正经皇子, 晋至妃位!


    虽然名义上, 明墨玉还只是四妃之一, 但皇帝却给了她协管六宫之权, 位同副后, 就连皇后也要避其锋芒!


    不知道是不是权势增长了人的野心和欲望, 明墨玉和贺贯二人都有所不满足起来。


    有多不满足呢?


    在百晓生给出的生平叙述上, 用的是“狼狈为奸”四个字。


    【百晓生,你给我的生平,究竟是何人所写啊?是你吗?】


    【啊?不是你,是地府的往生镜?一面镜子的文采也这么“斐然”吗?你们既然是同僚,你能不能帮忙问一问往生镜,他是站在谁的立场之下,才写出的这些生平啊?】


    【因为我看现在的明墨玉,一脸侠义居心中,单纯又好骗的样子,实在不敢苟同“狼狈为奸”的说法。】


    不止金朝醉不敢苟同,明墨玉本人和名玉山庄的所有人都不敢苟同。


    可明墨玉看着金朝醉浑身颤抖的模样,一时间又找不到好的切入点去问,只好用眼神示意席宛吉。


    席宛吉摊摊手:我都要被逐出客栈了,我能干什么啊?


    他又眼神示意张三胖,张三胖瞬间就扭头望向王二麻,王二麻整个人都被盯麻了,立即又带着众人的视线看向司马账房。


    司马账房:……


    【百晓生你咋不吱声了?】


    金朝醉追着问,其实这并不是她第一次生出这样的问题来。


    因为百晓生所述的生平,实在是太详细了些!


    若说是出自史书的记载,可史书中从不会有零星小民的生卒,更别说发生在小民身上的巨细无遗的大事小事了。


    而若说是判官的判书,可长孙兰的生平中又出现了后世那令人瞠目结舌的“剖腹切除术”,不但可以发现瘤,还能切掉瘤,救人于水火。


    所以也不可能是判书,那还能是来自哪里呢?


    金朝醉闲暇之时,曾做过无数的猜想。唯独没有想过,往生镜?


    【你说往生境是收集了往后诸多岁月的种种评说,结合在一起后,所得出的立场用词?】


    【好奇怪,既然往生镜能看到被叙述之人的完整一生,那他为什么不直接用被叙述之人的立场呢?】


    金朝醉继续追问着追问着,就瞧见半空中的绿色文字一阵波动,而后汇集到一处,拼凑成了百晓生的人形样貌来。


    他啪啪鼓掌,眉飞色舞:“恭喜你,金朝醉试验员,你找到了本系统的第一个bug,该问题已向地府主系统上报,大约一个工作日内,会给予反馈的。”


    【什么?】


    【试验员是什么?还有八哥,八哥不该是用一只来形容吗?工作日又是什么?】


    这每一个字,金朝醉都能听清楚,可组合到一起,却成了她完全听不懂的词句。


    “哦抱歉,我切换……我换一下说话的方式。金朝醉,你是知道的,你之所以能拥有我来给你避灾,完全是得益于你祖宗十八代对地府的卓卓功绩。而拥有这样功绩的人,绝对不止你们金家一家。”


    到这里为止,金朝醉都听懂了,她点了点头,让百晓生继续往下说。


    但她刚把头点了两下,就发现边上的人都在用惊异的眼神看她。


    金朝醉的动作顿时僵住了。


    她飞快地眨巴了下眼睛,脑子里试图回忆起,在百晓生说起往生镜之前,她在和明墨玉他们说些什么。


    好像是席宛吉能不能把南淮意请来客栈?


    哦不对,是明墨玉在讲述贺贯的困境和难处。


    金朝醉这才把僵在一半,快要开始抽搐的脖子继续往下一点:“我也觉得,小神医应该是会有办法的吧,不如席宛吉你去和明大小姐商议下,直接将义诊办在名玉山庄吧?”


    “这不行!”席宛吉想都没有想就直接拒绝。


    “席先生说的对,再怎么说,他也是客栈的人。”明墨玉眼角抽搐地应和,实则眼底的气愤已经快要跳出来了。


    要不是席宛吉还有能请到南淮意的价值,她肯定已经让刘管事一拳头教他好好做人了。


    他们名玉山庄也不是什么人都要的,哪轮得到席宛吉使脸色!


    “掌柜的要是觉得为难,我们出双倍也是可以的。”明墨玉眼神火热地看向金朝醉。最主要,是得有掌柜的心声在,他们就能知道南淮意在他的生平中,开了什么药啊!


    别的地儿,哪怕是金窝银窝皇帝窝,也没有用啊!


    可明墨玉越是表现地迫切,金朝醉心里“被迫成为贺贯一党”的压力就越大,她现在只想脱身去和百晓生聊一聊。


    于是,金朝醉就很是敷衍地一把将席宛吉推了出去:“地点选在城中,甚至京里,都得随小神医的方便,不是吗?明大小姐不如直接和席宛吉谈一谈详细的东西。我这人见不得血,今日又是暗杀、又是横尸的,身体早就有些不适了,得去休息一下。”


    说着,也不等明墨玉的反应,金朝醉一步两个台阶地上了楼。


    刚一关上房门,金朝醉就冲着眼前的空气挥了挥手。


    【百晓生你人呢?快接着说。】


    “你们这些功勋后人,都是第一批用上我百晓生的,里头肯定多少有些问题的。就比如你刚刚提出的问题就很好,往生镜都没有意识到口吻不对,他已经在着手修改了。明天就能见效!”


    【就这样?】


    金朝醉不是很满意。


    “地府会再给你们金家祖坟上一柱高香的!”


    【那我今天和以前所看到的生平到底是真实的,还是往后诸多岁月中,种种评说结合在一起的假的?】


    “当然是进入地府时,他们跨过往生镜时所呈现出的真实一生!”


    “好吧,我跟你说实话,其实是最初建造我的时候,往生镜刚生出灵智,还不能很麻溜地拽文,但他又想和见过的那些史学大家一样,写出高明的文字来,所以……”


    百晓生的眼珠子一阵转溜,确定没有被偷听后,才放心地说道:“所以往生镜小小地参考了一些后世的表述手段,不过有些他没能吃透,就用错了。但就在最近,他已经学有所成,就准备替换掉前面一知半解的写法。”


    “你前头看的那些,往生镜通宵达旦地都改过了,就是没想到你这儿的变数这么快,今儿的他根本来不及改。”


    【这还怪我咯?】


    【明明是那三个丫鬟自己胆子小,一有点风吹草动就暴露了自己,以至于明墨玉的生平出现变数。】


    【还有就是往生镜,不会咬文嚼字,就用大白话直接写啊!加什么多余的手法?加了表述手段的生平,就像是被加了油盐酱醋的菜,都不是本味了!】


    金朝醉简直要气笑,但为了看到明墨玉真正的生平,她还是服了个软。


    【所以明墨玉和贺贯两个人后来做了些什么?】


    “得明天才能看到修改好的原汁原味版了,但大差不差。”百晓生也特意用金朝醉打的比方来回敬。


    【等到明天是吧?我就看明墨玉是不是真的弑君,然后扶子登基,自己当太后垂帘听政,把持朝堂、执掌天下了!】


    “扑通通通通……”


    金朝醉正讥讽地起劲,耳朵却突然一动,听到了一连串沉闷的碰撞声。


    就像是有很多人摔倒了似的。


    由于这声音发出的时机太巧合了,就像是一群偷听的人被“执掌天下”给吓得双腿发软,跪倒在明墨玉的面前一样,金朝醉还心惊胆战地反思了一下。


    在确认自己并没有发出声音后,她后知后觉地怀疑,他们不会是能听到百晓生的声音吧?


    可就算能听到,百晓生也没讲什么了不得的事啊?


    带着这份不确定,金朝醉猫着腰,踮着脚尖轻声走到门边,然后一把推开门朝外看去。


    一楼大堂的人都竟然有序的很。


    就是正被明墨玉缠着的席宛吉,一脸痛苦的用头撞着柱子,发出扑通扑通的撞击声,嘴里还在喃喃自语道:“我真不能这么干。你别逼我。逼我也没用。”


    原来是席宛吉发出的声音。


    金朝醉再一次觉得是自己疑心太重,然后掩饰地扶着额头喊“脑瓜子疼”,让王二麻给她送一壶热茶上去后,重新回了房间。


    大堂里,所有人不约而同地呼了口气,摸了摸还在隐隐作痛的膝盖。


    他们是真的被吓跪了。


    明墨玉自个儿也是。


    第33章 孑然一身


    别看金朝醉和百晓生对话了那么久, 真正落在客栈中人耳朵里的心声,实际上只有寥寥几句。


    并且十分夸张!


    任谁发现站在身边的人从“全家遭难”一跃变成“弑君听政”,都得心惊肉跳吧!


    当时他们一个贴一个地紧捱在楼梯旁偷听, 后头有几个胆小地直接就被吓得双腿一软,冲明墨玉跪了下去,还连带着撞倒了前头的一连串人。


    巨大的动静, 引起了金朝醉的怀疑。


    要不是客栈的伙计身经百战, 又有刘管事处变不惊, 恐怕这会子金朝醉已经在拆客栈准备逃跑了。


    席宛吉揉着他过于假戏真做而又晕又痛的脑门, 小声地指责:“你们名玉山庄好歹还是并称的四大家族之一,昨儿个刚来的时候,手底下的人那叫一个规正体统、好模好样的, 感情都是装出来的啊。实际上不是胆大包天, 就是胆小如鼠。”


    这一意有所指,让刚刚腿软的那几个人又开始不安地冒出了些小动作。


    王二麻瞧乐了,特地一一点了出来:“你们几个奇怪的很呐!就你,脚指头别抠了, 布鞋这点薄料子,根本遮不住。还有你, 突然擦这么起劲做什么, 客栈的桌子都要被你擦掉一层皮了。”


    “还有你、你、你你你。”


    随着王二麻的手指指过, 这些奴仆全都不由自主地慌了一瞬的神, 有的动作陡然变了形, 有的身体僵硬, 还有的面色骤白。


    都已经表现地这样明显了, 刘管事要是还看不出来这些人心里有鬼, 真就是白当了这么多年的管事。


    可是他的心情并没有为抓住内贼而畅快, 反而变得更为凝重,因为这些人之中,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而这,还只是随着他们前来客栈的几十个奴仆罢了!


    几十个得用的奴仆中,便已被安插了这般多的内贼,不知道整个山庄几百号人之中,又有多少怀有二心的!


    “大小姐,此事不妙啊。”刘管事眉头皱巴成了川字,“不若赶紧回山庄吧?”


    明墨玉眸色发沉地摇了摇头:“再等一日。明天就能知道,我和贺贯做了什么,如果我真的如金掌柜今日所言,那么明日的心声中,一定会出现那个对名玉山庄虎视眈眈的人。”


    刘管事听得心头一跳。并在此刻,相信了金朝醉的预言。


    大小姐热忱且聪慧,只是心思纯净又缺少磨砺,才显得容易被人诱骗,这两日来发生的种种,还是大小姐面对到的第一次挫败。


    倘若更多一些……


    倘若大小姐知道了与山庄做对之人,以大小姐的性子,哪怕庄主百般阻止,她也会想尽办法地冲在前头,誓要亲手惩戒对方的。


    那或许是一条,让大小姐逐渐成为预言中模样的路。


    刘管事没有再多说多劝什么,只是在将那七个背主的东西都捆绑住,吩咐余下的奴仆们继续如常,又目送着明墨玉回到房中后,飞快地写了书信,让人追上前头的队伍,一并送回山庄。


    此时,客栈的后院里,所有伙计聚在了一道。


    “我其实还听到了一些断断续续的心声,十分短促,就是零星的几个字、几个词,连完整的一句话都组成不了。你们应该也听到了吧?”王二麻双手抱胸,讲出之所以要召集大家的原因。


    “对对对,我也听到了。”


    “原来不止是我啊!”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飞快地将自己听到的字眼都报出来。


    王二麻把手指竖在嘴前“嘘”了一声:“所以当时,你们盯着掌柜的看,并不是因为她在对着虚空点头,而是因为听不清心声吧?”


    所有人又全都一致地点头。


    “出大事了!名玉山庄的人也肯定都听到了。”王二麻双手一拍,感觉到了麻烦。


    “早在名玉山庄和张家人上门的时候,事情就已经变的严峻了。”话一直不怎么多的司马账房站在后院与大堂的相接处,他双手抱胸,一边关注着客栈里的动静,一边用眼神示意张三胖站到人群中间来。


    “我、我家人没有对掌柜的不好的意思,就是想知道……”张三胖两只手的手指勾勾抠抠着,声音越来越虚,“我们家以后还会不会遭到那些惨事。”


    司马账房不置可否,接着说道:“你们张家或许是因为你才知道的,但名玉山庄呢?”


    张三胖立刻就反应过来:“先生是说,过年的这段时日,掌柜的能预知人之生平的消息已经被传遍整个武林了?”


    “或许不止武林。”王二麻面无表情,脸上平静地可怕,“我曾趁着明墨玉和刘管事房中无人之时,进去一探究竟,发现了一本名册。”


    “玉面剑侠和八方门少门主都在名册上,后头还有高官子侄、王侯世子。”


    若单单只是武林,他们这些人还有信心可以周旋一二,可要是朝廷插手下来,事情可就难办了。


    “看来瞒不住掌柜的了。”


    “掌柜的是个好人,对我们也极大方,都已经这样了,我们还一直瞒下去,怪不是人的。要不我们这就去和掌柜的坦白吧?”


    “你这人就是冲动!忘了我们当初为什么要瞒着掌柜的了?一方面是怕掌柜的心有拘泥,不肯再用这能力。就算用了,也不会什么都宣之于口,说一半藏一半的,没什么意思。而另一方面,这能力是掌柜的祖宗赐给她的,要是让祖宗们知道别人也能听见,会是什么下场?”


    下场只有两种。


    要么应在掌柜的身上,要么应在他们这群外人的身上。


    而既然是掌柜的祖宗,肯定是要帮亲的。所以最大、也几乎唯一的可能,就是报应在他们的头上……


    这么一想,刚刚还恨不得立即冲到金朝醉面前的人就缩回了脚。


    就在所有人唉声叹气的时候,司马账房嗤笑了一声,道:“怕什么!你们担心的,别人自然也在担心。你们害怕的,别人也会害怕。而我们不过区区江湖莽夫,论起惜命来,有谁比得过龙椅上的那位。”


    这句话犹如一根定海神针,让所有人的心都暂时定了定。


    “而且,只要龙椅上的那位金口玉言,任何人不得向金朝醉透露可以听见她心声一事,日后我们也不用一直提心吊胆。”


    司马账房的话不像是今天因故有感,而是深思熟虑了良久。


    他还异常冷静地给众人分析:“你们没有想过吗?为什么今天的心声断断续续的,听不清?就像有某种力量‘有意为之’地操纵着,不想让掌柜的以外的人听到。”


    经由这么一提,众人也开始纷纷顺着思路往下思考。


    脑子转的快的,譬如王二麻,立刻就想到了个中关键:“你的意思是,其实掌柜的祖宗从一开始就知道,我们能听到。”


    “更甚者,我们能听到这件事本身,就是掌柜的祖宗们有意为之!所以他们自然也就能控制,什么让我们听到,什么不让我们听到!”邴飞昂拍着脑门,飞快地接道。


    “那么我们每个人听不到的内容,都是一样的吗?”


    说着,他们就对起了自己听到的那些话,虽然不能完全一模一样的复述出来,但是大体一讲,所有人发现都是一样的。


    “名玉山庄的人应该也和咱们一样。可这样一来,我们能想到这里,他们也能想到吧?”


    “你说的有道理,那肯定没多久,朝廷也一样知道了。要是这样的话,刚刚账房讲的那个同生共死,就不成立了呀!”


    几个人一合计,又开始胆战心惊起来。


    司马账房叹了口气,露出既头疼又无奈的表情来:“你们说的也有道理,但你们忽略了最重要的一点,听不到掌柜的部分心声,就代表着这世上的一些事,是唯有掌柜的一人能预知的。”


    司马账房也不准备让这些人自个想了,他直接一一挑明:“因为别人听不到,就只能猜。就算他们逼着掌柜的说了真话,可他们会全部相信吗?一定会有一部分相信的,一部分不信的,还有一部分半信半疑的。”


    “甚至,他们会因此而忌惮掌柜的。可想要拿捏住掌柜的,又谈何容易?”


    “你们同掌柜的相处了这么久,可有发现掌柜的有特别在意的东西没?没有的。”


    “有的!”


    张三胖急切地举着手反驳:“掌柜的特别在意客栈,只要有人在客栈打斗,掌柜的就会紧张生气,把人给赶出去。还有银子!掌柜的也特别喜欢攒银子!”


    可司马账房却是想都没想地摇了摇头:“掌柜的孑然一身。客栈是她的栖身之所,却绝对不是她的奋不顾身,要不然,客栈就不会重建。至于钱,门口那块雕花石阶,掌柜的可不是真的在坐地起价。”


    王二麻点头表示确实如此:“那是一块影壁石,前朝皇后寝殿里的。”


    “前、前朝?皇、皇后?”张三胖震惊到结巴。


    “说你傻,你还真的是傻。”王二麻长长地叹了口气,“前头刚跟你说过,我们这群人为什么会在客栈当伙计吧?三胖啊,你动动脑子!掌柜的的亲爹,绝对不是一般人。”


    “那……那掌柜的虽然没有在意的东西,可朝廷也可以直接狠下心,把她给软禁了啊。”张三胖觉得,别说掌柜的并不是武林高手,就算是,只要几万军队把客栈给一围,不就拿捏住了吗?


    王二麻拍了拍张三胖的肩膀,对着他清澈的眼睛,无话可说地点了点自己、司马账房、邴飞昂,以及周边的所有伙计。


    然后,他就转过身,不再试图和张三胖做解释了,而是冲着北边的院墙喊道:“三胖没有听懂,张老爷和张夫人应该都听懂了吧?”


    话音刚落,后院的院墙上,就有两个人翻身一跃而入。


    正是张三胖的爹娘。


    “司马先生的话,鞭辟入里。”张老爷先是替张夫人顺了下裙摆,见一切妥当后,才对着院中的伙计们拱了拱手。


    “吾儿愚钝,实在是有劳诸位的教导,张某在这里先谢过。”


    张老爷说罢,对着张三胖招了招手,边摇头,边更为细致地给张三胖解释了一遍:“先不说金掌柜的武功高不高,就说这么多武林高手在客栈里,哪里会让金掌柜孤身奋战呢。”


    张三胖恍然大悟,原来那一张张卖身契,不单单只是当伙计而已!


    “再就说软禁这个手段吧。硬来永远是下下之策,被硬来的那个人也未必是被拿捏的那个。三胖,这就是唯一这个词的地位,玉石俱焚的话,对谁都没好处的。朝廷都是聪明人,自然不会让这种事发生。”


    张爹话中的深意,张三胖并不大能听懂,但是他能听明白,朝廷一定不会和掌柜的硬来。


    “装作听不到,然后徐徐图之加以试探,才是最妥善最省力也最为长远的办法。所以司马先生的想法很对,朝廷只会将金朝醉保护起来,他们比你们还要担心,被金掌柜知道这件事。”


    “正是如此。”司马账房点了点头,“只要龙椅上那位知道今儿个这一遭。”


    “放心!这件事就交给我!”王二麻拍着胸脯,“正好可以给她一个还人情的机会。”


    一直默不作声,飞快写着书信准备送回药王谷的席宛吉抬起头,好奇地问道:“你说的那个人,是不是就是你在菰山刀派救下的姑娘啊?听掌柜的说,她可是认定了你,会一路追着你来客栈的!”


    席宛吉做出一副四处张望寻找的模样来:“怎么不见她人啊?”


    王二麻的嘴唇顿时一颤:“闭嘴。”


    第34章 管思远


    金朝醉不知道她的伙计们, 正为了她的心声而操心奔波。


    她正半靠在摇椅上,看着一只在她窗台上蹦跶的信鸽。


    很显然,这信鸽是来给她送信的。


    但是她绞尽脑汁地搜刮了一遍脑子里的记忆, 一直回想到两年前爹爹仍在世时鸡飞狗跳的日子,也没想到会有什么人给自己飞鸽传书。


    金朝醉对着信鸽“咕咕”了两声,又虚虚地捏住手指, 假装有吃食一般, 对着信鸽“嘬嘬嘬”。


    可信鸽脖子左歪右歪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后, 半点想靠近的意思都没有。


    而金朝醉也懒懒地, 不想起身。


    于是她脑筋一转,转到了百晓生的身上。


    她直接问道:“百晓生,既然你给出的生平都是来自往生镜的, 那只要是走过往生镜的, 你这儿都会有吧。”


    【你能告诉我这只信鸽的生平是什么吗?】


    客栈里,无论是还在后院聚集的伙计们,还是正忧心忡忡的名玉山庄众人,都同时一惊。


    他们原以为, 一直到明天,金朝醉的心声都不会再响起了。


    没想到, 不仅很快就又想起了, 问的还是一只信鸽。


    “信鸽?”张夫人立即飞快地拍起了张老爷的胳膊, 有些有些激动地指了指官道的方向, “我刚刚就瞧见有鸽子, 从那个方向飞来, 原来是去给金掌柜送信的!”


    “那个方向是……”张老爷眯着眼睛, 脑子里明明闪过了很多地方, 但是不知怎的, 他就觉得,一定是“京城!”


    【不是吧,你居然还真知道啊!】


    金朝醉一时间,不知道是惊喜更多,还是失算更多。


    但随着生平的展开,她的脑子里就只剩下了惊奇!


    【一只信鸽,它的生平居然比卢沂沂的那三个丫鬟拼起来的生平都要长这么这么这么——多?】


    【就连刘管事的生平,都没有它长!】


    【信鸽丁二七,是信王府丁字号鸽笼中编号第二十七的信鸽,父母也皆是信王府的信鸽,分别是甲一和乙一,都是信鸽中的佼佼者。拥有如此出身背景,养鸽人对丁二七充予以重望,然而,丁二七却并没能按照养鸽人的期望成长。】


    【因为它,成为了管王爷和冰王妃的专属信鸽?】


    金朝醉看的满头问号。


    她不由得问出了一个发自灵魂深处的问题。


    【这个管王爷和冰王妃,都是信王府的吗?】


    【啊……他俩就是信王府的王爷和正妃啊……不是不同王府的啊……他俩的院子是横跨王府吗?也不是啊,相邻而且王爷只有一个正妃,每日都宿在王妃院中啊?】


    【那有什么话不能当面讲,还得用信鸽?】


    经过百晓生的一通解答后,金朝醉却更加疑惑了。


    更重要的是,人家夫妻两专属的信鸽,为什么现在跑来给她送信了?京城离这儿,就算是温以微他们日夜马不停蹄,也得花上两三天的时间。


    这么远的距离,金朝醉肯定没见过管王爷。


    所以总不可能是那个管王爷想换她当王妃吧!


    百晓生对金朝醉的自恋很是无语,绿字也开始一阵波动,发出了“呸”的声音,并将其中一行绿字变的尤为大:“你看清楚一点,专属信鸽是这个意思!不要满脑子声色犬马!”


    金朝醉定睛看去。


    【管王爷和冰王妃每每意见相左的时候,两人并不会互相商量,而是会直接用信鸽丁二七,将自己的决定送到管家手中,并在王府中贴墙公布。】


    【王府中经常会有朝令夕改、前后矛盾、出尔反尔的决定出现,使得王府大小事的运转上,屡屡出现问题,造成王府从主子到仆从的诸多抱怨不满。】


    【因而这些决定十次中有十次,最终都没有实行,而是维持原状。但近来,管王爷和冰王妃似乎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哪怕王府在衣食住行上,都出现了不小的问题,还是要一意孤行地实行他们的决定。】


    【这次王府的世子管思远收到了名玉山庄比文招亲的帖子,管王爷和冰王妃都是不同意他前来的,但是世子管思远为了让他的父王母后也品尝到别人一意孤行的滋味,就连夜赶来了龙门客栈。】


    天字号客房中,明墨玉猛地站了起来。


    信王府!


    她可是记得清清楚楚,名册中并没有信王府世子管思远的名字!


    并且!名玉山庄为卢沂沂比文招亲所发的帖子里,也从来没有信王府这个选择。


    因为信王府并非一般的王府,它是作为开国功勋而世袭的王位,但这份功勋,既不是冲锋陷阵所获,也不是出谋划策而得,而是凭借着一手堪舆术。


    据说,太祖起义祭天的日子时辰、祭坛的选址朝向等,皆是由信王府的祖先所选,在太祖燃香的那一刻,东方天际金光烈烈,在太祖上香完成那一刻,整个天空都变的赤红一片。


    血色天空,不止在堪舆学中是大国昌盛的帝王之相,在民间也口口相传。


    之后的起义过程,更是势如破竹。


    偶有困顿,信王府的祖先也会用堪舆术,为太祖解惑一二,每每也都有奇效。


    太祖也因此,将信王府的祖先视为“国师”,并在登记之后,赐下了世袭罔替的王爵之位。


    但如今,太祖已驾崩几百年,龙椅上的那位也已经换了四位了,加之国运昌盛,并无大事发生,当今也不止一次地显露出,不信堪舆的信号来。


    所以信王府的存在就变的尴尬起来。


    名玉山庄是断不可能,主动将自己往信王府的浑水里搅和的。


    可金朝醉却说,信王府收到了帖子,而世子管思远也已经在路上了,想来不日就能抵达。


    那么帖子是从何而来的呢?


    明墨玉只能想到一个人,那就是卢沂沂。


    再一联想金朝醉此前说的名玉山庄的劫难,明墨玉几乎可以肯定,造成这一切的起因就是卢沂沂的贪心!


    “怎么会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明墨玉咬牙切齿,她恨不得这就冲回山庄,将那卢沂沂给绑起来。


    就在这个时候,房门被笃笃敲了两下。


    “大小姐,是我,刘管事。”


    【为了阻止世子鲁莽不过脑的行径,冰王妃特地写了一封信,让信鸽带给龙门客栈的掌柜,希望掌柜的能将世子拒之门外。】


    金朝醉看到这里,并不打算起身去看信。


    但接下来的一行字,却让金朝醉猛地坐直了起来。


    【但管王爷觉得世子就算是来了,也未必能比过别人,既然不听劝,不若就让别人来好好地管教世子一番。于是管王爷就半路拦截了信鸽,也写了一封信,并附上银票,让信鸽一道带过来给龙门客栈的掌柜,希望掌柜不要理会。】


    金朝醉往信鸽那瞄了一眼,果然,信鸽的两只脚上,都绑着装信的管子。


    早说有银票啊!


    这种天降之财,不要白不要。


    金朝醉笑意盈盈地朝着信鸽走去,将一左一右的两根管子都取下,然后小心翼翼地取出里头的信。


    根据信卷的厚度,金朝醉优先打开了较厚的那一卷,然而一直展开到最后,也没看见银票。


    金朝醉扫了眼密密麻麻的文字,才发现是这是冰王妃所写,这少说,也得有五六百个字吧!


    她只是看了眼开头,看到上面用四列半的文字,委婉地暗示自己可能活不久了,可她对孩子的心又是如何如何,所以才希望掌柜的能帮下忙之后,直接放到了一边,转而展开了另一卷。


    一打开就是一张一千两的银票。


    银票下面才是一张写着不足五十字的信纸,大意正如百晓生所说,就是希望她不要插手管任何事的。


    金朝醉美美收下后,发现信鸽还是站在她的窗台上,并没有离开。


    “难道还需要我回信不成?”


    百晓生觉得不是:“应该是以往,管家收到信后,都会张贴在墙上吧!丁二七在等你贴起来。”


    “那岂不是……管思远丢大脸?”金朝醉眉毛高高挑起,一手拎起一封信,眼神左右瞟来瞟去后,决定全都贴客栈大门上去。


    正当她走下楼,准备去账台那找下浆糊的时候,客栈外传来了一声马的嘶鸣。


    金朝醉有一种很强烈的直觉。


    在当马踏进客栈的边界,并收到百晓生提醒出现新人物生平的时候,火速查看。


    【管思远,信王府世子,文武双全,人品贵重,有大前途,是比文招亲中的佼佼者,最终缔结婚约。】


    【然而天有不测风云,卢沂沂一开始的确是看上了管思远,但是当她去到京城,参加信王府赏花宴的时候,她遇到了一个更令她心动的男子!】


    【而那个男子,正是管思远的。】


    金朝醉正看到紧要处,空中的文字却突然消散。


    第35章 究竟是算是看走眼


    这还是第一次出现生平有了、又突然没了的情况。


    金朝醉的心里没由来的一紧。


    【百晓生, 怎么回事啊,生平呢?】


    听到这句,明墨玉他们的心里, 也有骤然一慌。


    他们纷纷在心里惊叹“不会吧”,不会传说中的家学渊源是真的,管思远也会堪舆术, 然后发现了客栈的不对劲吧?


    不过好在, 管思远只是在听到心声后, 惊乱之下, 一个后仰退出了客栈的边界之外而已。


    他正在不信邪地四处张望。


    而名玉山庄的小厮已经非常机灵地在唱报了:“信王府——管思远世子到!”


    “管世子,里面请,里面请!您的马我牵到后院, 本客栈有最上等的草料, 您且放心。”邴飞昂也立刻就迎了出去,用着最热情的语气和动作,将还在迟疑徘徊的管思远往客栈的边界里一拱。


    【好了,又能连上了。】


    【刚刚看到哪来着?哦, 这一段,卢沂沂遇到的更令她心动的男子, 原来是管思远的小叔!】


    【嘶——亲小叔!管王爷同胞的幺弟, 比管王爷小了十几岁, 比管思远大了三岁, 但说是幺弟, 实际上几乎是由管王爷夫妇俩当作大儿子一手带大的。】


    【啊这这这, 这不得和藏剑山庄的人好好聊一聊啊!世子妃为爱算计恩人之女替嫁世子, 自己则去追爱世子小叔吗?就连瀚淋小生刚出的那本话本子, 都没有卢沂沂为爱痴狂呀!】


    刚踏进客栈大门口的管思远快速地将客栈的上下左右都扫视了一圈后, 缩在衣袖中的手一抖、一翻,手心处赫然躺着一个罗盘。


    他聚精会神地盯着罗盘,脚下谨慎无比地迈着七斗魁罡步,一点一点地朝着金朝醉的方向走去。


    【不对劲啊百晓生,他这路子,怎么眼瞅着像是捉鬼的道士呢?】


    【坏坏坏!他家居然还真是干风水堪舆起家的,这么重要的消息,百晓生你怎么能放在风花雪月的后面呢?你就不担心他能感应到你身上的鬼气吗?】


    【你说他只是绣花架子一个,叫我放心?】


    金朝醉并不太能放心。


    因为管思远已经猛地一抬眸,视线在从十几个人身上一晃而过后,直直地锁定在了金朝醉的身上。


    四目相对的那一刻,金朝醉的心脏都要从嘴里跳出来了。


    她的眼神迅速往账台下一落,全然不敢再往绿字上瞄,然后抢在管思远更近一步前,将手里头的两封信高高举了起来。


    “管世子,您的家书,还有您家的信鸽。”金朝醉又指了指正在头顶吊灯上不停蹦跶的丁二七。


    管思远井井有条的步法豁然乱了一步。


    他将信将疑地上抬目光往信纸上挪了几分,只是乍一眼看到那字迹,他就已经抿起了嘴,再当他深吸一口气找到丁二七的时候,直接就收起了手上的罗盘。


    “前辈。”管思远甚至还弯腰,双手十指交错勾叠着,比划出一个复杂的印,对着金朝醉行了一个超级大的礼。


    “啊?”金朝醉左看看右看看,不确定地问道,“你是在叫我吗?”


    【百晓生你说的对,他的确是个绣花架子,眼睛怎么能瘸到这地步的?我浑身上下,哪里散发出神棍的味道了吗?】


    【前头还说他文武双全,人品贵重,有大前途。真的假的啊,是不是润色了?】


    “不知晚辈何处做的不妥,令前辈不喜?”管思远听着从四面八方传来的金朝醉的声音,更加尊敬了。


    金朝醉皱起眉,有种无法对话的憋闷感。


    而全神贯注,试图在第一时间圆谎的众伙计们却是蓦地松了口气:还好是一个神神叨叨的家伙,看起来不需要太堤防的样子。


    “我只是龙门客栈的掌柜,代为收了两封家书而已,属实当不得前辈二字,管世子你要找的,应当是这位刘管事吧!”


    金朝醉一边绕过账台,将手里的两封家书往管思远的身上一拍,也算是张贴起来了,一边将管思远的视线指引想站在天字号房门口刘管事。


    可管思远的表现并没有百晓生生平上所写的那么迫不及待,相反,他只是飞快地看了一眼,就重新把目光转回到了金朝醉的身上。


    速度快到,令金朝醉怀疑他连刘管事的脸上长没长胡子都没看清。


    “前辈掌柜的。”管思远喊着不伦不类的称呼,看都不看地将两封信折叠起来,收进袖袋中后,满脸好奇地问道,“能为我算个命吗?”?!


    金朝醉的两只眼睛,左边是疑问,右边是惊叹。


    【他这究竟是算是看走眼,还是看的奇准啊?】


    【我要不要顺着往下装一装,将他的生平告诉他啊?】


    金朝醉的心里蠢蠢欲动的,倒也不是为了得一个“神算子”的虚名,而是自打她得了百晓生的相助以来,她知道的事儿是越来越多了,可惜一件都不能透露出去!


    这和锦衣夜行有什么区别?


    难得有个稀里糊涂的人,让她可以说趁机“胡言乱语”一通,就算日后都应上了,也能推说是玩笑话。


    但金朝醉也知道,但凡今日她开了这个头,以后的事就难说了。


    “管世子开玩笑了不是?我哪里会算命呀,顶多看个手相,看看手指头上有几个簸箕几个斗。俗话都说一斗穷二斗富,三斗四斗卖豆腐,五斗六斗开当铺,七斗八斗把官做,九斗十斗享清福。[1]”


    金朝醉说着就摊开了自己的手:“这不,我啊四个斗,开客栈,但最招牌的菜还得是豆腐抱蛋,吃过的都说鲜得要把舌头都吞下去了!管世子晚些时候,可要点上一道?”


    【多吃点蛋补补脑子吧,我眼瞅着这生平,前面的确挺风光霁月的,可自打成亲开始,就一路愚不可及了。】


    【也是明墨玉太过冲动,发现卢沂沂逃婚后,居然隐瞒了下来,连爹娘都不告知,直接替嫁。洞房花烛之夜,管思远一掀开红盖头,人都傻了!】


    这两句心声,让管思远原本想要再度行礼求指教的手放了下去,看来前辈掌柜的并不想让别的人知道自己的本事。


    前辈掌柜的,是只想悄悄告知我一人啊!


    管思远不敢怠慢,连忙心里有数地点头应了声“好”,接着又指了一张离金朝醉最近的桌子:“我可否要被热茶,先在此小坐片刻?”


    “那是自然!王二麻,还不快上热茶!”金朝醉赶紧招呼着。


    她不知道管思远的心里究竟发生了怎样离奇的弯折,她只庆幸自己可算是逃开了神神叨叨的神棍误圈,生怕待会儿定力不足,看着看着生平又生出想要显摆一二的心思,便又急匆匆地转身上楼。


    【直到这里,管思远的小算盘还打的哗啦啦的。毕竟世子妃从名玉山庄的义女变亲女,信王府虽然觉得名玉山庄做的事招人口舌了些,但到底是得了利,当晚就这么过去了。】


    【怎知第二天一大早,京兆尹就找上了门,原来是卢沂沂死了!】


    【线索和苗头都指向了信王府,京兆尹怀疑是王府贪图亲女,才害死的义女。可管思远却觉得是名玉山庄贪图他们王府,所以下的毒手。】


    【经过这么一闹,信王府和名玉山庄之间,算是半分情谊都没有了。管思远恨的紧,因而明墨玉身处王府,没有什么心腹,不多时就落得个暗地里被软禁的下场。加上管思远明里暗里地打压针对名玉山庄,明墨玉孤立无援,最后只能郁郁惨死。】


    【可信王府也没讨着好啊,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呢!】


    安静|坐着的管思远眸色渐深。


    黄雀是何人?他只能想到一个。


    结合前辈长辈的诸般前言,那人的名字呼之欲出,正是他的小叔。


    管季俊。


    【管季俊。】


    金朝醉的心声和管思远的心声重合在一起。


    管思远痛苦地闭上了眼睛,眼皮颤个不停。


    而一直笔直站着的明墨玉也终于在此刻,等来了她想要的答案,她猛地提了一口气,身形摇晃着走了几步,将手撑在墙上,才让自己的心跳渐渐稳了下来。


    “管季俊。”明墨玉将这三个字在口中翻来倒去地念了好几遍。


    【等等!等等!这、这生平不对啊……百晓生,这应该是管思远和明墨玉原本的生平吧?怎么明墨玉的已经改变了,管思远的却还没变啊?】


    【啊?因为花嬷嬷一行人回去山庄了,所以又产生变动,以至于生平演变不稳定,就让我先看看以前的?】


    金朝醉没忍住,冷冷地“呵”了一声。


    可紧接着,面前的文字突然从笔划间,一个字一个字地拆散了开了。


    【怎么回事!文字怎么开始抖动了?】


    【……哈?就这么两句话的功夫,又已经演变完善,生平稳定了?】


    金朝醉不禁翻了个白眼。


    但她实在是太过好奇,就没有再念叨什么,而是飞快地从文字改变的接头处看了起来。


    然后,面色大变。


    【我罪该万死啊,我刚刚怎么敢说管思远愚不可及的?我怎么该说管季俊是黄雀在后的?】


    【明明是管思远计谋甚远,韬光养晦,最后渔翁得利啊!信王府居然在十八年后造反了!造的还是明墨玉的反!明墨玉……】


    金朝醉看到这里,愁眉不展。


    她在明墨玉的生平上,看到了极深的宿命感。


    按说明墨玉都已经从惨死后院,变成垂帘听政、执掌朝堂的太后了,理应是翻身巨变吧!


    但谁能料到,她在如此权势滔天的情况下,还会因为管思远的逼宫,而自焚收场。


    【算来算去,依旧是惨死于管思远之手。】


    【作者有话要说】


    [1]引用民间俗语


    抱歉!这几天被拉去当志愿者了!


    本章发20个小红包!


    作者今天已经抓紧时间存稿了,之后会稳住更新的!


    ·


    第36章 大黄


    “哐当!”


    天字号里, 传出了瓷器破碎的声音。


    就站在门口的刘管事连忙收回凝视着管思远的视线,后退几步将房门紧闭上。


    “大小姐,你这是……”刘管事入目所及, 是一片狼狈,明墨玉正瘫软地侧坐在地上,身旁是摔落的花盆碎片和迸地到处都是的泥土。


    高雅的君子兰扑在了黑泥里, 好几片叶子折断, 被花盆碎片割烂, 就像是翱翔在九天的白鹤被折断了翅膀, 跌落进满是污泥的池塘中央。


    哪怕再怎么嘶鸣,也无法再度展翅;再怎么求救,也无人敢前往搭手, 最终只能在挣扎中越陷越深, 痛苦地迎来死亡与腐|败。


    刘管事心神激荡。


    这是他眼前所见,更是他心中所想。


    而他,还只是这几段生平中的一个外人,便已经如此悲观, 大小姐一个当局者呢?现在该是怎样的难平!


    “我没事,你出去吧。让庄里的人, 尽全力看住管思远, 在我想清楚之前, 不要让他离开。”明墨玉一动不动地坐着, 直到刘管事想要靠近一步, 将她搀扶起的时候, 才出言阻止。


    骤然发出的声音, 带着深深的颤抖, 和强烈的抗拒。


    “大小姐放心。”刘管事攥紧了拳头, 在心中暗暗发誓,他即便是死,也一定会做到的。


    但为了不给大小姐增加压力,刘管事并没有说出口。


    天字号的房门再次打开与合上。


    刘管事一抬眼就发现,他要看住的人,竟主动走了过来,正被小厮们无声地阻挡在客房的五步开外。


    “管世子,比文招亲会在卢小姐抵达客栈之后,正式开始,还请您近几日在房中耐心等候。山庄和客栈都会好生招待的,若是有不周到之处,还请海涵。”刘管事一个撇头,守在大门口的小厮就站成了两排严防死守的人墙。


    方才明墨玉的嘶吼声,虽不大,但大堂里安静地连一根针掉在地上的声音都能听见,自然也就一字不落地落在所有人的耳朵里。


    “管事放心,本世子当下并无与名玉山庄针锋相对之心,原不过是想告知这句话而已。”管思远单手负于身后,浅笑盈盈地说道。


    他此时通身的气度瞧着,才像是一个王府的世子。


    就仿佛方才在金朝醉面前的内敛、学究、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憨直都是装出来的一样。


    “并且……”管思远微微降低了声音,“我亦有事想在前辈掌柜处寻一个结果,在那之前,定然是不会走的。只希望,你们大小姐可以早些想清楚。”


    说罢,管思远就念着金朝醉唤过的名字,让王二麻带他去客房。


    待到“太后”和“反贼”双方趋于无声后,客栈众人才打着准备晚食的名头,再次悄悄地摸到了后院,疯狂地飞着眼神。


    这次他们的心情比上一次亢奋的多。


    因为方才听到的心声,实在是太离谱了些。


    “你们别忘了,这还只是明墨玉和管思远的生平,还有个极重要的人物管季俊!”席宛吉憋不住地来回踱步,“也不知道这个人是真的在挑拨信王府和名玉山庄的关系,想要取而代之,还是信王府为了造反的以退为进!”


    “这个问题我也想到了,总感觉这里头的水,深得很!”


    席宛吉连连点头,陷入深深的忧虑:“你们说我现在要不要传书回药王谷啊?这不仅仅是一个押宝谁最终执掌天下的问题,而是攸关药王谷能不能继续安于一隅的问题!”


    王二麻立即举起手,说要投管思远:“掌柜的都惊叹成这样了,可见管思远一定不得了!”


    邴飞昂却“咦”了一声,摇着头支持明墨玉:“这位大小姐能鱼跃龙门似的翻身一次,肯定能再翻第二次!”


    “不是……你们怎么都这么飘啊?我实在是想不到,有朝一日我们在后院庖厨唠嗑,唠的居然是朝堂大事,还开始讨论起谁能成为天下之主了?”


    正吵得热火朝天的伙计们被这么一打断,都纷纷愣住,然后苦笑。


    “你不会是真以为我们是把掌柜的心声当成了戏文,看了个高兴吧?”


    “及时行乐罢了,虽说这两位贵人的事还隔着好多年呢,但我们这群人,到时候一个都跑不掉!”


    “我们可不是掌柜的,知道的越多,只会死的越难看!”


    伙计们你一言我一语的,直把那人给说的眉眼耷拉,两股颤颤,转身就要去收拾东西了。


    这时,伙计们才又一个个地拉住了他:“你不会又当真了吧?不过隔日,掌柜的看到的生平就已经大变样了,就别说几天、几年,甚至十几年之后的生平了。”


    那人眯着眼,一副怎么都不相信了的样子,指着席宛吉:“别骗人了,他的脸这两天都愁成什么样子了,就没好过,一定是在为要不要请他小师叔来客栈的事烦心。他既然会烦心,那一定是生平都会成真啊!”


    席宛吉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用手搂紧了前襟:“不是吧,你一眼都不错地盯了我两天?你想对我做什么!”


    “谁一眼不错了?”那人的反应特别激烈。


    “我有两个药瓶,都少了约莫一钱的药。”席宛吉的手伸入怀中,掏出了两个灰扑扑的瓶子来,“是你偷的吧。”


    席宛吉用的是肯定的语气:“而且我要是没有记错,掌柜的曾经说过你的生平,说你这人在离开客栈后,也开了一家客栈,可暗地里干的却是探听消息的门道。掌柜的肯定没有多想,但我就不同了,我一直有个猜想,想着你不会是要假装成,和掌柜有一样的本事吧。”


    “污蔑!你这是在污蔑我!”


    “你肯定不知道吧,我们药王谷的药粉之中,都会添加一种无色无味的药粉,能被谷中的隼闻到。”席宛吉老神在在地说道,屈指在唇边,吹了声口哨。


    不多时,一只红隼就出现在了客栈的上空。


    “我家大红可不像我,他下爪有些不知轻重,这要是……”


    席宛吉威胁的话还没有说完,客栈上方就响起了一声嘹亮的叫声,直把那人吓得双膝跪地,语无伦次起来:“我我我,我不是为了自己,是、是有人叫我这么干的!啊啊啊啊啊……”


    那人的话还没有讲完,红隼的双爪就抓在了他的肩膀,直把他吓得厥了过去。


    “我没让你下来啊大红!这家伙本来都要招供了!”席宛吉有点生气,又有点无奈,但仔细一看,顿时也语无伦次起来,“怎么是你啊!大黄!”


    脑袋上有一撮黄毛的红隼冲着席宛吉抬起一只爪子。


    席宛吉搓了搓脸,用力地呼吸了好几次后,才颤抖着取出爪子上的书信,这一看,立即一副灵魂出窍的模样。


    “我小师叔要来客栈了……”


    【作者有话要说】


    当当当~更新时间改到0点,宝子们可以第二天再看!


    ·


    第37章 药王谷小神医南淮意


    席宛吉的小师叔, 那不就是小神医南淮意?


    一个虽未见其人,名字却屡屡在掌柜的心声中出现的“大”人物! 掌柜的对席宛吉的了解,说不定比地上这个昏过去的叛徒还要多。


    “小席啊, 这一波,只能说是命中注定了。”王二麻满腔感怀地跨步来到席宛吉的身侧,长臂一搭, 用力的拍了拍席宛吉的肩膀。


    “你要是上了太后娘娘的船, 那就得让管世子……”


    王二麻虚握着拳头, 用大拇指在脖子上比了个划过的动作。


    “有道是锦上添花易, 雪中送炭难。”邴飞昂也难得与王二麻一致了想法,“你要是真打算上船,现在就差不多该准备准备了。兄弟们几个不管是替你揪小贼, 还是揪反贼, 都绝对义不容辞!”


    席宛吉感动地不行,然后又憋出了一句话:“他和长孙兰一起。”


    “什么一起?”


    “和谁?!”


    和两声惊呼一道响起的,还有来自前面大堂的阻拦声:“你有请帖吗?没有的话还请海涵,此地已被我们名玉山庄包下, 期间不供外人打尖,也不供住宿!”


    “来人, 拦住他!”


    “请停下, 再往前一步, 就休怪我们不客气了!”


    兵器铿锵碰撞的声音没有丝毫停顿地响起, 伙计们脑子里顿时只剩下两个字:“糟糕!”


    事实也确实如他们所想的, 比他们平地冲进大堂更快的, 是直接从二楼跳下的金朝醉。


    “疯了吧你们!”金朝醉骂骂咧咧, 一把掐住闯进客栈的蒙面黑衣侠客的手, 腰身向后一折, 借着力道把他抡了起来。


    侠客的身形十分修长,六尺有余[1],比金朝醉用过的九节鞭长上不少。


    又重。


    但好在这位侠客是个有脑子的活物,且腰上十分有劲,又有眼力劲,只顿了一下就明白了金朝醉的意图,遂顺着金朝醉横着将他甩的方向,双腿发力,将追他的人全部踢翻。


    一见地上蜷缩了一排,争斗已然被分开,金朝醉就松了手。


    蒙面侠客顺势坠了出去。


    还好他反应够快,右手拍地,一个凌空翻转便稳稳地站在了地上。


    金朝醉颇为赞叹地挑眉,这绝对是个有童子功的练家子,手长脚长且肢体柔软,非一朝一夕可成,亦非偷懒潦草可维持。


    必定是寒也练,暑也练,不曾有过一日懈怠。


    “客官是路过的,还是前来比文招亲的?”金朝醉对于勤奋且有毅力者,素来是敬佩的,说话的时候便少了几分火气。


    但也只是一瞬。


    因为紧接着她就冷着脸强调:“几位现在是不是能好好说话,不动手动脚的了?”


    “金掌柜莫恼,是我管教不力!”刘管事急急忙忙地小跑着来到了大唐,一边致歉,一边从头到脚地打量着蒙面侠客。


    头戴斗笠,布巾紧紧地蒙住了下半张脸,穿的虽是一袭黑衣,却是织金的锦缎,在灯下闪烁着暗纹。


    只是,特别的单薄。


    外头应当是下起了雪,他的斗笠上和肩上都还沾着一些,但他连一件大氅或披风都没有。


    除了内功深厚,刘管事想不出第二种可能来。


    “不知阁下是否比文招亲者?”刘管事仔细地看了好几遍,依旧无法确定对方的身份,便将主意打到了金朝醉的身上。


    “此次比文招亲,来者虽众,停留者甚少,这些客房空置着也是无用。如此雪夜,若是有旁人投宿,掌柜的自可随意,我名玉山庄素来是愿广结善缘的。”


    金朝醉颇为意外地瞅了刘管事一眼。


    突然这么好说话?


    听起来,名玉山庄应该是不会再刀剑相向了,那么就只剩下这个至今还蒙着面的侠客了……


    而当金朝醉的目光落到侠客脸上的时候,他猛地掏出一张纸来,拍在了账台上。


    明明动作看起来急切的不行,可嘴上依旧一言不发。


    金朝醉好奇地探头看去,之间纸上面写着:投宿。就住一晚,不打架。别好奇我。


    哟!


    如果说金朝醉原先对这个蒙面侠客只有一分好奇的话,在看到纸条后,就变成了六分好奇。


    这是一个对龙门客栈、对她都有几分了解的人。


    绝对不可能是普普通通的过路者。


    也就是说,是专程来的。


    【在我金朝醉这,包再好都能认出来!不让我好奇是吧,我偏要看看你谁谁!】


    【啊?你就是药王谷小神医南淮意?】


    “是我小师叔……”


    金朝醉的心声和席宛吉心死般地哀叹同时响起。


    “他都到门口了,才让大黄给我送信……”


    “他把我当成什么了……”


    金朝醉听着席宛吉忽高忽低、忽喜忽悲,充满了故事的声调,心底的好奇直接蹿成了十分!


    被喊出身份的南淮意瞧着金朝醉的满脸兴味,再想要出声阻止,已然来不及。


    【医毒双绝,武功独步天下,面冷心热。可惜了,医人不自医,自幼害怕与人接触,年方二十,还没……拉过女孩子小手?】


    金朝醉用力地抿住嘴巴,不让自己笑出声来。


    须臾便满脸了然地想到了方才,她一把掐住他手腕时,南淮意瞬间的停顿。


    原来那时候他不是在思考,而是因为与她接触后的不自然!


    金朝醉带着几分故意地,故意往南淮意的身边蹭了两步,然后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的眼睛看去。


    不出一个呼吸,南淮意露在布巾外的小半张脸上,升起了几分红色。


    【啊呀,还怪让人心生怜爱的。】


    【嗯?这是什么,三天后就会被龙门客栈老板娘霸王硬上弓!嘴上说着不要不要,其实他很享受,欲拒还迎的嘞!】


    【……】


    这下,换金朝醉的脸爆红了,她甚至屏住了呼吸,揉着眼睛把绿字反复来回地看了好几遍。


    【同名而已吧?吧!】


    其实不止金朝醉一个人觉得不知所措,南淮意也异常缓慢地眨动了一下眼睛,似乎是想要消化这一段心声里的满满信息。


    至于席宛吉,他张大的嘴巴正被王二麻和邴飞昂层层叠叠地捂了个严实。


    可即便这样,席宛吉还是无声地发出了尖锐的爆鸣!


    万万没有想到,那个对小师叔抛夫弃子的女人,居然就是掌柜的!


    “这也太……”司马账房也眉头紧拧地发出了一声感叹,“生平是会改变的,而南淮意的生平,没变。”


    “也就是说……”王二麻深深地吸了口气,扭头与邴飞昂对视住,两人的眼神里同时闪过了四个字。


    见色起意!


    掌柜的这是妥妥的见色起意!


    【作者有话要说】


    [1]尺这个单位,各朝代的换算比例有点差异太大,就取唐朝的一尺约为30厘米算。咱们男主180有余。


    第38章 真好看啊


    南淮意是想要当做没听到这一段心声的, 并且也希望他的乖乖大师侄也没有听到。


    “我并非应邀前来比文招亲者,也不知客栈此时不对外,抱歉。”南淮意边说话便把蒙着脸的布巾往上扯扯高。


    但也不知道他的手是扯错了地方, 还是用多了手劲,布巾非但没遮住更多的脸,反正丝滑地散开了。


    恰好在这个时候, 金朝醉正因为绿字的“惊天”描写而不自觉地侧目过来。


    【南淮意之所以害怕与人接触, 是因为打小就长相惊为天人, 极招男女老少的喜爱, 被捏脸捏捏抱抱,甚至不顾其意愿地抛高高,只为了看他玉雪可爱的小脸上挂泪珠……】


    【这得是有多好……看……啊……】


    【是真的好好看啊!】


    金朝醉惊呆了, 她从来没觉得自己眼中的世界如此明亮过!明明此刻是在夜晚的氤氲灯下, 可南淮意的脸却比在艳阳天下还要清晰地印入她的眼中。


    并非金朝醉夸张,而是南淮意的脸实在是好看地过于霸道了。


    霸道到攫取了她的全部心神。


    不论是饱满的额头,还是坚毅的下巴,又或者是高挺犹若悬胆的鼻梁、深邃又仿佛有星子在内里闪烁的眼眸、微微上扬带着几分自然深色的眼尾……


    以上都是生平中的叙述。


    换做金朝醉的话, 她只觉得自己词穷极了,脑子里只能蹦出两个字:“哇!哇!”


    她自小就跟着爹爹在江湖中游荡, 尊贵如太子, 她曾和爹爹蹲在御膳房的横梁上见过;儒雅如内阁大学士, 她也和爹爹倒挂在屋檐下目不忍见过;俊秀如京城第一公子, 她也和爹爹盘腿坐在脚踏旁仔细欣赏过;孔武如大将军, 她也趴在屋顶深扒过他和爹爹缠斗的每一招一式!


    但他们的面容现在似乎已经完全模糊, 又似乎没有模糊。


    因为全都变成了南淮意的脸。


    他看着, 既有尊贵和儒雅之气, 又兼具俊秀和孔武, 真真是既不增一分,也不减一分,处处都恰到好处!


    “小神医怎么会是外人呢!”金朝醉心旌神摇,眼神完全没办法从南淮意的脸挪到绿字生平上去,嘴角控制不住地上咧着露出雪白的牙齿来,“席宛吉是小神医的师侄吧,他是客栈的伙计,小神医自然也是客栈的内人!”


    听到这里,席宛吉比南淮意先跳脚了,他用力地扒开捂在嘴上的手,丝毫不收敛声音地怒吼:“你们听听,掌柜的这说的,像话吗!”


    王二麻赶紧劝:“不就是小神医的师侄吧!你放心,在兄弟们眼里心里,绝对是席宛吉的小师叔!”


    邴飞昂甩了一个白眼给王二麻:“哪壶不开提哪壶,他在意的明明是内人!掌柜的已经想要动手了!”


    “我小师叔的清白……”席宛吉直直地向前伸着胳膊,“放开我,我要冲到小师叔身前,把他牢牢地挡住!”


    金朝醉虽然已经完全沉浸在了南淮意的美色之中,但也不至于两耳不闻窗外事的程度。


    她当即就双手叉腰,半扭过头对着席宛吉一本正经道:“胡说!乱想!你哪里有你小师叔高了?”


    “你们看!你们看掌柜的呀!”席宛吉眼泪都要爆射出眼眶了,“她太侮辱人了,她头转一半就算了,眼睛还盯在小师叔的脸上!她骂我,还不用正眼看我!”


    可金朝醉说完就把叉在腰上的双手往身后一背,扭扭捏捏地勾在一起,就连声音也猛地低了下去,满眼是抱歉:“我们龙门客栈是正经客栈,伙计们平时并不这样,小神医切莫误会。还有我说的内人,是自己人的意思,小神医也切莫误会!”


    金朝醉的表情别提有多诚恳了。


    但凡南淮意没听到她的心声,真就信了。


    然而,他不仅听到了,还近距离地接收到了金朝醉炽热无比的目光,像是要将他吞吃入腹一般!


    “我此番只是路过。”南淮意不着痕迹地吞咽了一下口水,目光转向席宛吉,“原是要去采一株药草,顺路想邀师侄一道,劝师侄回谷中去,但亲眼瞧见后,师侄眼下乐在其中,我便不强求了。告辞。”


    南淮意说罢就要走。


    要不是他的眼神太过冰冷,充斥着威胁,席宛吉高低得拿出大黄送来的纸条,高呼小师叔才不是要去采草药!


    可席宛吉怂了。


    然而就在他扼腕之际,客栈门口窜进来了一个人:“掌柜的,许久未见,近来可好?”


    【作者有话要说】


    没有大问题,头晕目眩纯粹是熬夜熬的。


    又做了个心电图,居然说t波改变!


    总结就是叫我别再熬夜了,但是当代年轻人,总想在晚上疯狂弥补“机油”时间……反正先争取早睡早起吧。


    ·


    第39章 长孙兰的生平


    “长孙兰?”


    金朝醉有些愕然, 毕竟上一次长孙兰离开的时候,三方之间都不算和谐。


    而且就身份关系的联系来说,客栈里瞬间就有了三个药王谷的人——或许还会有第四个, 长孙兰附带的师傅?


    “掌柜的怎么瞧着并不欢迎我的样子?”长孙兰穿着一袭青色的劲装,外罩一件黑色的大氅,脸上泛着不正常的红, 尤其是当她猛地凑近时, 带起的气流中夹杂了一丝药材的苦涩。


    这绝非是新鲜药材的味道, 而是一锅子囫在一起的味道。


    金朝醉的目光不加掩饰地往长孙兰的大氅里头探:“长孙姑娘的身子, 又不大爽利?”


    疑问的话语,肯定的语气。


    长孙兰也不准备遮掩,直接就拉开了大氅, 露出略有些鼓鼓囊囊的腰腹:“这里, 十天前被人捅了对穿。”


    说着她就要去拉金朝醉的手来触碰一二。


    金朝醉连忙往后退了两大步,直到后腰抵在了帐台上,这才干笑起来:“我手上没个轻重。”


    “掌柜的不问问我,是被何人捅伤?又是为何被捅伤吗?”长孙兰紧跟着往前走了两步, 微倾过上半身,视线迫人。


    金朝醉觉得, 若非长孙兰的肋下有伤, 肯定还要逼地更近!


    这是在挑衅?


    金朝醉开始反思, 是不是自个儿上一次表现地怂了一些, 让长孙兰觉得她就是个好欺负的软蛋?


    “长孙姑娘, 有话说话, 本客栈可不兴动手。”直到这时, 金朝醉的话里头还是有几分软和的。


    “自然!上回是不知客栈的规矩, 此番定然不会犯此大错。”长孙兰慢吞吞地直起上半身, 在站定的时候,眉头细微地抽动了一下。


    可见是扯到伤口了。


    金朝醉心下冷笑,活该!


    但她刚刚扯起嘴角,余光就瞄到了安静瞧着的南淮意,瞬间就把嘴角给扯平了:“二位是一道的?”


    长孙兰忍着痛意,一脚挪到了南淮意的面前,伸手就要把他往一旁的凳子上推。


    南淮意下意识地侧身避开,自然也就没看到金朝醉看向他的目光,更没回答金朝醉特意问他的问题。


    于是乎,话被长孙兰接过。


    “是呀!”长孙兰脆声应道,脸上欢欣无比。


    “……”金朝醉确定了,长孙兰就是故意在挑衅,这令金朝醉站直了身体,首先,她决不能在身高上,矮了对方去。


    其次,她必须预先估算长孙兰用毒的可能性,在毒性发作前克敌制胜。


    金朝醉不知道,她在这般想着时,虽然克制着脸上的表情未动,可眼中愈发升腾的战意,却是要把客栈都给烧起来了。


    席宛吉作为在场的唯三药王谷人,可谓是看的提心吊胆:“太难了!这要是打起来,我该帮谁?”


    被席宛吉扯着手一顿猛掐的邴飞昂冷笑两声:“你先想想,你打的过哪个吧!”


    “打不过……但我可以用药放倒掌柜的!”席宛吉不做任何思考地回答。


    说完他就惊恐地用双手捂住了嘴,眼神四处飘荡着,不敢用正眼去看金朝醉。


    “好啊!”邴飞昂边甩着自己满是月牙印的手,边冲着金朝醉的方向拉高嗓门,“好你个吃里扒外的白眼狼!掌柜的,我这就帮你清理门户!”


    “好你个心机的邴飞昂,我拿你当兄弟,你居然想踩着我成为掌柜的心腹!”反应过来的席宛吉连连跳脚,举着手掌就要对天发誓,还火急火燎地往金朝醉身边跑来。


    抱着双臂在旁看好戏的王二麻,猝不及防地被追着跑过的邴飞昂用力一带:“还愣着干什么,他都有脸说自己是掌柜的心腹了!他在挑衅你的地位!”


    下一刻,王二麻也加入了这一场他跑他追中。


    由于场面太过混乱,金朝醉不得不侧目调停:“要打出去打。”


    这五个字的威力不亚于当年掌柜她爹手里摇晃的卖身契。


    三个人顿时停住,点头哈腰地倒着走回到了大堂和后院的交界处。


    经过这么一打岔,原本已经冲上金朝醉头顶的胜负欲,就只剩下了一点点火星子。


    冷静下来后,金朝醉的脑子也恢复了正常的运转。


    这一转,她就开始好奇。


    挑衅,总该有个理由吧?无非就是两个,要么是把握满满,要么是毫无把握。


    金朝醉想到南淮意闪避开长孙兰手的动作,扯平的嘴角复又勾起,而且比一开始的弧度要上翘的多。


    长孙兰可看不得这个。


    她立即就出声追着问个不停:“掌柜的为什么一直不问我,究竟是被何人捅伤,又是为何被捅伤呢?掌柜的难不成一丁点的疑惑都没有?不担忧我的小师叔是不是也被捅了个对穿吗?”


    【这话说的分外刻意,有点子深宫后院的味道了!难不成随着她被抓一事的改变,现在就已经在为适应礼部尚书府的生活而做准备了?】


    【也不对啊。长孙兰这生平,怎么突然这么波折起来了?】


    【虽然不用遭受牢狱之苦,但紧接着,她就在毫无防备之下,被人用药粉迷了眼睛,还捅了个对穿,只因为……】


    金朝醉错愕地瞪大了眼睛,虽然很快就控制收敛住了,但在场之人皆听得到心声,也就没错过她突然的沉默和神态变化。


    长孙兰尤其。


    从心声响起那一刻,她提着的心口终于一松,脸上的嬉皮笑脸也终于变得真实。


    “掌柜的,我师傅不见了,更准确地说,是被人掳走了,那人还捅了我一刀。”长孙兰不希望金朝醉的心声停下,便接着自己前头再三提起的话茬说道。


    【我知道。】


    【我不仅知道这个,还知道长孙兰你拖着重伤的身体,一路爬着找到了药王谷外设的药铺,道明身份,这才让南淮意出山,保住了你的命。】


    【可也仅仅是休养了几日,你就不怕死地拖着病体出来找师傅了啊!难怪一身的药味!】


    金朝醉从长孙兰的生平中确认了自己此前的发现,但是越往后看就越于心不忍。


    【人的生平或许真的难改。】


    【明明已经避开了被六扇门严刑逼供,致使日后早亡的结局,可现在,又因为拖着病体寻人,而又一次变成了早亡。】


    【就连和温以微的喜结连理都一波三折,几乎没过上几天好几日子,身体就急转直下,从此缠绵病榻,再也没能踏入江湖。】


    【而这一切,都源于她师傅的失踪,可她就算找到了,也还得面对师傅是代其受难的事实。】


    【是因为琼州城“剖腹取子”那事啊!】


    第40章 药王令


    琼州城!


    剖腹取子!


    长孙兰脸上的笑再难维持住, 她设想过千万种可能,盘数了一圈的仇敌,唯独没有把琼州城的事算在内!


    她是亲眼看着大理寺的人处置了琼州城大大小小一干人等的, 尤其是那惨死妇人的夫家满门,全都入了牢狱。


    这事理该是全部了了的。


    怎料并不是。


    长孙兰眼睫颤动,猛然反应过来漏了一个人!


    ——那妇人外出行商的丈夫。


    他直到案子了结, 都未曾回到琼州城, 如果是他雇的杀手, 那长孙兰就懂了“代为受难”的意思。


    “掌柜的难不成还在为上回的事生气, 怎么就是不理会我呢?难不成是不想做我的生意?”


    长孙兰故意双手抱胸,借由牵动伤口造成的疼痛,来盖过自己浑身上下都难以控制住的颤抖。


    这话逼得金朝醉没法再沉默下去, 只能浮夸地一摆手, 笑着将长孙兰往一旁的桌子边引:“我的天爷呀,我居然让长孙姑娘生出了这样的误解,实在是罪过!我们龙门客栈,大门一敞开, 四方皆是客,都欢迎!都欢迎的!姑娘快坐, 我把席宛吉给你们叫来。”


    “掌柜的别岔开话题呀。”长孙兰在金朝醉转身的时候, 一把拽住了她的手腕。


    金朝醉试着抽了一下, 没抽动。


    她又加大力气抽了一下, 还是没抽动, 但她此时用的是七分力道了, 长孙兰要想抓牢, 势必得用六分力道及以上。


    这就不光光是手上的劲了, 肯定要扯到肋下。


    【看出来了, 你们药王谷的人都有点死心眼和自来熟。宁愿痛死、甚至伤口崩开,也非得让我搭话是吧?】


    金朝醉无奈地侧过身:“江湖规矩,不该问的不问,不该知道的就不知道,我这客栈,少说也十几条人命,长孙姑娘就行行好。”


    就坐在长孙兰对面的南淮意似是看不下去了:“劳烦掌柜的了,我们同席宛吉说上几句后,便会离开。”


    “不能走!”


    可长孙兰就是不撒手,语气还越发蛮横起来:“我最讨厌别人不把我的话当回事,金朝醉,你信不信你客栈的十几条人命,今天就没了!”


    金朝醉当即就沉下了眉眼,手腕一转,就把坐着的长孙兰连人带长凳一起拖到了身前。


    另一只手毫不心软的并成掌,竖着戳向长孙兰的肋下。


    虽然长孙兰已经眼疾手快地捂住了自己的伤口,但金朝醉很快就翻掌成拳,就算有手掌作为缓冲,内劲也还是会透过去。


    “吱嘎——”


    桌腿在地上摩擦出刺耳的声音。


    南淮意倾身抓住了金朝醉的拳头,就在她的拳风已经扫到了长孙兰手背皮肤时。


    “多谢金掌柜手下留情。”南淮意这才绕过桌子。


    金朝醉冷笑了一声,想要抽手,没想到这个小师叔也来同一招,给她攥的死紧死紧的。


    而且由于他的手掌很大,也就非常轻巧地把金朝醉握成拳头的手连同手腕全都包住了,金朝醉连个发力点都找不到。


    “松手。”南淮意冷淡地吐出两个字。


    金朝醉一听,更窝火了,就在她张口要骂人的时候,抓着她的长孙兰松手了。


    啊,原来不是在说她。


    只是骂人的话已经脱口而出了。


    “你嗯……”金朝醉赶忙上下嘴唇一闭,用最简单粗暴的办法止住了后头的未尽之语。


    但是,她的舌头来不及反应,被牙齿给咬了一下。


    【啊啊啊!痛死了痛死了痛死了痛死了痛死了!】


    金朝醉的五官都拧成了一团,心声疯狂地喊个不停。


    【南淮意你人还怪公道的嘞,但是下次能不能多说两个字?你前面加个称呼或者人名是会口渴吗?】


    【肯定咬出血了,得吃多少颗红枣才能补回来啊!】


    南淮意见金朝醉的情绪已经有所缓和,连忙松开了抓着她拳头的手,拢在了背后,虚虚地空握了一下。


    他有些话想说,比如吃红枣并不能很好地补血,须得和其他的药材搭配,或者是他可以替掌柜的把个脉,开一副最适合掌柜身体的药。


    但因为这些都是金朝醉的心声,所以南淮意抿了抿嘴,只能接续方才的事情,用眼神示意长孙兰道歉:“心急不是乱说话的理由,你在意你的师傅,金掌柜同样在意她的伙计们。”


    “对不起,掌柜的,我只是、只是……”长孙兰低垂着头,嗫喏着不知要如何开口,“上回你说有行商恰好路过琼州城,是以我才心存幻想,说不定这回也有路过的行商见过师傅。但是我也知道我这个想法有多不切实际,掌柜的心里头也有顾虑,所以不太敢开口。”


    金朝醉见她捂在伤口处的手指关节处泛着白,鼻尖还嗅到了若有似无的血腥气,便冷着声音问她:“还想要了全客栈的性命吗?”


    “我就是、我就是一时间太过激动,故意想和你唱反调。我虽然和师傅学的是毒理,但我们从不乱杀人!”长孙兰急切地澄清着,眼睛都红了,“再说席师兄也是客栈的伙计,金掌柜你就算不信我,也要相信药王谷不得对同门动手的门规。”


    金朝醉问询地看向南淮意。


    南淮意先是点头,接着似是想到方才金朝醉的心声,又开口予以确定:“确实如此。”


    【其实,我又不是没看过长孙兰的生平,当然知道长孙兰不是恶人,压根不会干出毒杀全客栈人的事情来。】


    【但是……不怪长孙兰,我又何尝不是关心则乱?】


    金朝醉小小地呼了口气,拉过被长孙兰撞倒的长凳,坐了下来:“没理会你一再的问题,我也有不对。现在回答你行不行?”


    长孙兰有些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你不生气了啊?”


    “你约莫是没看到,你小师叔进客栈时,被我扯着飞踢那些人时那腿劲,休要说被人捅穿了,铁定是连皮外伤都没有。”


    【尤其是那小腰扭的,身体好得很呐!】


    金朝醉看似一本正经地回答中,突然掺杂了一句带着几分风流味的话,不仅是南淮意本人感到了被调戏,还让长孙兰暗戳戳地转动了眼珠。


    “你们看看!你们就说是不是吧,掌柜的她就是对小师叔有贼心!而且掌柜的她还是贼胆!”席宛吉振振有词地跳脚。


    “就说你是白眼狼吧,刚才你小师叔摸掌柜的小手时,你怎么不说话?”王二麻予以强烈的谴责。


    “我小师叔哪里是摸!他是阻止!他只是手大,看起来才像是包住了掌柜的手,实际上只是单纯的出于劝架之心!你不要空口白牙地污了两个人的清白!”


    席宛吉的声音实在是太大,这下不光是王二麻几人,而是整个客栈都听到了。


    包括包住手的南淮意,和被包住手的金朝醉。


    【啊啊啊,席宛吉你住口啊!你现在话这么多,以后你心上人误会你的时候,你怎么就一句话都不会说了呢?】


    “啊?”席宛吉瞬间呆若木鸡。


    “咳咳咳!风雪这么大,席宛吉,你们快去后厨帮忙,多准备些热水吧!”金朝醉用一阵干咳,盖过席宛吉的声音,然后速速将人打发走。


    即便是席宛吉还想说点什么,但旁边极会看眼色的王二麻和邴飞昂已经连捂嘴带架胳膊地,把席宛吉给拖走了。


    终于!


    金朝醉的余光瞄到席宛吉不清不愿的两只脚后,才放心地继续回答:“至于长孙姑娘你为何会被捅,你也说了,有人掳走了你师傅。而你和你小师叔天色已深,还冒着风雪往这个方向而来,也定然是追着那杀手而来。”


    “掌柜的好聪慧,观察地亦很敏锐。”长孙兰点点头。


    “哪里哪里。”金朝醉有些心虚地干笑着,主要还是百晓生的功劳,她的眼睛就算是捕捉到了细微之处,脑子也不是时时刻刻都在盘算的。


    换成以前,她约莫都是半夜才从床上惊坐起来,为白天的某些“预兆”而惊呼:“不是!他们有病吧?”


    长孙兰不知道金朝醉此刻心里在想什么,但她瞧着金朝醉的面色,还算缓和,就又开始忍不住试探:“掌柜的这几日,可有看到什么不寻常的人经过客栈?”


    金朝醉做出沉思状。


    【说还是不说呢?】


    【说了,肯定会改变长孙兰的生平,她的以后又要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也不知道是变好,还是变的更坏。但如果不说,总觉得心头有点愧疚难安。】


    两个年头在金朝醉的脑子里不停地拉扯着。


    长孙兰的心脏也随着心声的变化,不停地高高提起,微微放下,又提起,又放下。


    但这回,长孙兰稳住了心绪,没有关心则乱地口不择言。


    而南淮意也适时地出声宽抚:“我同长孙师侄都猜测,带走师兄之人,应当是琼州城的人,他的仇人是长孙师侄,此举应当是想让长孙师侄也尝到失去至亲的痛苦吧。”


    【哇,小神医你还真的挺神的,还真被你猜对了!】


    【只是很可惜,想法对了,方向错了。你们下意识地以为人一定在琼州城,所以一停不停地往那赶,不成想那个行商做事惯是个反其道行之的,以至于你俩错失了良机啊。】


    【那我现在稍微透露一点点,就当给他们一些确定准确方向的信心好了!】


    “小神医这么一提,我倒是真想到了一件事。”金朝醉随口编道,“昨夜我睡的不安稳,披衣而起赏月的时候,外头有一匹马缓缓停下。哦是这样的,我们客栈外头多置了一个马槽,专门给行路匆忙的过路客的马儿不时之需的。”


    “当时,那马上不止一人,其中一人有气无力地,上下马都需要另一人搀扶,当时想着许是得了病,急着去看病才漏夜奔波,现下细细想来,委实是有些可疑。”


    金朝醉皱起了眉头,她觉得这一句讲的有点生硬。


    于是她赶紧补了些两个人的“窃窃私语”。


    “骑马那人显示自己喝了点水,吃了点干粮,然后才给虚弱的那个喂了半块饼子。依稀间,我还听得骑马那人说什么,你徒弟这事儿干的不地道什么的。而虚弱那人摇了摇头,他的声音特别小,我只听到她没错三个字。”


    “师傅!”长孙兰吸着鼻子,眼眶中已经满是热泪,她激动地看着金朝醉,用力地点着头,在两行热泪夺眶而出的时候,又哭又笑地说道,“掌柜的,那就是师傅,他们是不是往琼州城的方向去了?”


    “不是。”


    金朝醉赶紧泼了桶凉水:“我听那骑马的,说要去琼州城西面的乱葬岗。这还是新年呢,多晦气的话啊,所以我就牢牢地记住了这两人。”


    金朝醉觉得自己编的还挺有头有尾的,不禁赞赏给自己点了点头。


    “原是如此,我们险些就走错方向了!”南淮意也跟着对金朝醉点了点头,不止点头,他还从袖中摸出了一个金光灿灿的牌子。


    只有金朝醉半只手掌的大小,个头虽然不大,但上头的雕刻工艺极为繁复精美,一眼便能看出,绝对是出自此行的佼佼者之手。


    这莫非是谢礼?


    金朝醉的眼睛都开始闪闪发光了,不算金子本身的价钱,就说这工艺,也值好几个数了吧!


    不愧是药王谷,出手就是阔绰!


    “此为药王谷的药王令,不论身处何处,只要拿出此令牌,但凡是受过药王谷恩惠之人,皆会全力相助。我南淮意,在此代表药王谷,将此令送与金掌柜,万分感谢金掌柜的大恩!”


    南淮意声音温和,像是送出了一件小礼物。


    但原本兴致勃勃准备伸手的金朝醉却是一下子把双手背在了身后。


    【药王令!居然是药王令!江湖传言得之可号令江湖的药王令!】


    【别人的谢礼是谢礼,你们药王谷这谢礼是刀子啊!我要是今儿个接过手,都不必等天亮,整个江湖的人都得往这儿抢!】


    “这实在是!”金朝醉特地加重了音量,“是贵重了些,小神医你太客气了,我不过是随口几句话罢了,何须如此厚礼!”


    “金掌柜不喜欢。”南淮意的语气有那么一瞬间的低落,就连面色,也黯了不少。


    这让金朝醉觉得,自己像是说了什么十恶不赦的坏话一样,毕竟人家送礼的都不觉得有问题,她一个收礼的却在挑三拣四。但当她将目光从南淮意的脸上移开后,她的脑子又猛地一个激灵,清醒了过来。


    “这不是喜不喜欢的问题。”金朝醉着重强调,并且讲话也不委委婉婉的了,而是和南淮意一样,直言道,“是礼太重了,我不能收。”


    南淮意像是这才明白过来一般,默默地点了下头,可紧接着,他却双手捏着令牌更加往前递了递:“那金掌柜就当作是暂存在你这处的可好?师兄和长孙师侄的武功都不算低,一手毒术更是出神入化,饶是如此都遭到了暗算,想必此行前去定然危险重重,若此令牌落入贼人手中,定会在江湖中掀起波澜。”


    说着,南淮意像是觉得力度还不够,又往里头添了一捆柴:“还请金掌柜为江湖安宁、为天下百姓,暂时收下药王令。”


    【不是……你这人是不是有病啊?】


    【哪个好人家出门救人,带着大宝贝的啊?】


    【而且要是不说出来,别人还不知道你带着大宝贝,可南淮意你偏偏说出来了,还想要把这个烫手山芋塞我手里?】


    “我去叫席宛吉出来。”金朝醉飞快地站起身。


    “掌柜的应当是知道席师侄的武功的。”南淮意是一点面子都不给自家师侄留。


    但过分的是,金朝醉还真就被挟制住了。


    她的脑子甚至已经开始自动思考起了客栈伙计们的武功、背景,以及是不是要让他们递话回去,派点高手过来保卫客栈?


    就在金朝醉琢磨着,各大门派的人要怎么安排才能彼此和谐相处的时候,后院传来了撕心裂肺的怒吼声:“啊啊啊!南淮意,我跟你……唔唔唔。”


    金朝醉被吼醒了。


    她伸手接过药王令的同时,也颇有几分威胁地说道:“我顶多暂存两日,两日一过,我便要用这令牌来号令江湖了。小神医,就两日,若是不想江湖大乱,可千万要尽早赶来拿回!”


    “好。”南淮意先是愣了一下,然后不知怎的,耳朵根泛起了两抹红色,脸上的神态也更为柔和了,似乎就连眉眼都在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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