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迎书友访问303文学
首页杂役弟子选择罢工 230-240

230-240

    第231章 火与冰


    小白琢磨了一会儿, 决定先去九阴山再去鲛人城。


    无尘子就问她,是不是准备每个地方都走一遍?


    小白明白他的意思,但还是摇头道:“我心里还藏着很多困惑没有解决, 现在的我若是去见他们, 恐怕只会让他们更加难过。”


    尤其是温玉函,也不知道这会儿看到她会不会觉得很尴尬,也或许他没什么反应, 像以往一样接受,他总是那样爱护自己的师弟师妹, 而对于小白又更宽容些。


    现在兜兜转转, 这对师兄妹其他不说, 身体上倒是挺契合的,都不知道尝试过多少花样了。


    而石铮和无尘子也没那么天真, 麒麟子恶名在外, 嗜好男宠更是闻名西域,大家都是成年人了, 又怎会像孩子一样单纯以为麒麟子把温玉函绑进窝里这么多天,在两人几乎同住寝殿的情况下, 还能什么都没发生?


    又不是小朋友盖着被子纯聊天。


    只不过大家都默契没有提这一点,这些已经不重要了, 来自师门的和谐氛围让他们包容一切,以至于会对某些东西视而不见, 只要人还在, 其他的都不重要。


    大概某日小白挺着肚子去找无尘子,高高兴兴说自己要有小孩了,无尘子也不会——他还是会有反应的,不过比起计较孩子的爹是谁, 他会先忙着准备好一堆东西,安心宽慰小徒弟好好养胎。


    无尘子思索良久,缓缓点了点头,他摸摸小白的脑袋,也不顾她不高兴晃来晃去,才道:“我对你们的管束一直都很自由,你们出谷之后除非遇到难处,否则我大多时候都不会插手,我也尊重你的想法,但……记得早日回来。”


    记得那日离谷,你曾为我别过海棠花。


    小白安静看着他,也倒是奇怪,她小时候古灵精怪,眼里总是闪动各种各样的情绪,明眼人都能看出小孩心里总是在盘算坏主意,可长大后情绪便越来越少、越来越纯粹,直至今日她看着他,碧绿的眸子通透闪亮,泛着纯粹璀璨的光,已然让人猜不透她在想什么了。


    她的想法谁都猜不透,楼百蝶就猜错了,被打碎骨头丢在沙子里,无尘子则不想去猜,她想做什么就让她去做吧,总归他这个师父还有些用,不会叫别人欺负了她。


    最终小白含糊应了一声。


    九阴山满山上下都是女人,无尘子过去也与月望仙姑没有交集,此时也不方便再跟着去,便就此分别,前去药王谷看看自己的两个徒弟,之后兴许还会去乾武真宗坐坐。


    无尘子一走,阿珂就显得特别高兴,更高兴的是能去九阴山看美人,他在小白身旁转来转去,直说这江湖上的男人但凡能进九阴山看看,便此生无憾。


    小白不知为何生出了几分优越感,她笑眯眯看着他也不多话。


    等到了九阴山阿珂才知道自己想多了,被一群美人迎上山招待的人小白,和他没关系,他被留在了山下的住房,和一群负责给仙子掏粪的杂役男弟子面面相觑。


    看来无尘子提前告别的做法很有先见之明。


    小白失踪了三年,这是中原这边的消息,但各门各派的高层多少都能打听到西域兴风作浪的麒麟子,不过碍于背后庞大复杂的关系网,也就装作不知道这回事儿了。


    几年不见她变得更好看,被一群美人围着,笑嘻嘻问询她可是用了什么东西滋补,变得神采奕奕、光鲜亮丽,她也笑着回道:“滋补?男人算不算?”


    她面上带了几分轻佻,却不惹人厌,笑起来自然有股风流之美,举止之间却是不太能看出过去明明顶着一张美人脸却假小子到让人误会性别的痕迹了,一群姑娘莫名因她脸红心跳,说过话后,见宋药走来,娇嗔几句便陆续散去,将空间留给宋药。


    毕竟她们心知肚明,此番小白前来,最想见到的人应当是她们的山主。


    小白认真端详了这位过去不太成熟的姑娘,那时在师姐妹中大家总爱将宋药当做妹妹看待,呵护这位娇娇俏俏的小妹妹,其中最成熟温柔的便是尤无双,无双师姐。


    但是无双师姐已经死了,而且死相还不太好看,很是惨烈。


    要小白说,比起自己宋药的变化才大呢,现在她一点都不像小丫头了,干练严肃,脸上不知为何多出了一条疤,让人有些害怕,想来教育新进山的小弟子时,会成为不少小姑娘梦中的阴影。


    小白关切道:“脸上这疤,当时一定很疼吧。”疼到你不愿意祛疤,一直留在面上提醒自己。


    宋药摇摇头,冷淡道:“比起师姐,这一点都不疼。”


    总归割的时候,她心里没有一点波动。


    她不要嫁人,不管对方是何等的武林名宿,她只想留在祝懿光身边,将无双师姐的那份一起做到,把自己的余生献给这座山,和山里的人。


    之后宋药特地告诉小白,现在的祝懿光状态比较特殊。


    “很多事都难以让她有情绪波动,无喜无悲,让人看不出她难过还是开心,又或许已经没了这些情绪,对人对事皆是如此。”


    “总之,你做好心理准备。”


    小白想,其实宋药不用说得这么慎重嘛。


    当她看见祝懿光时,她觉得所有的一切都没关系了,谁都会变,变好变坏,而女孩子一段时间不见的变化会更加惊人。


    雪发仙子坐于廊前竹席上,她目光空洞不知在凝望何方,她的肤色实在是太白了,以至于透着些许冰蓝,让人怀疑她踩在廊下水池里的赤足会不会轻轻点点,就把整片水池都凝成冰霜。


    小白仔仔细细、上上下下,端详了祝懿光好一会儿,然后她微笑起来,发现不管过去多久,不管祝懿光变成什么模样,她还是那么喜欢她。


    这就够了。


    于是她坐在九阴山主的身旁,看了看对方蓝花纹的白底袍子,伸手去碰碰祝懿光面颊上亮晶晶的东西,问道:“祝姑娘,你这贴的是什么?”


    “是干涸的眼泪。”她冷冰冰回道。


    小白摇头皱眉,说道:“这听起来可真让人难过,等我想想……”


    她突然跑开,原地的祝懿光没有任何反应,好一会儿小白才回来,欢欢喜喜捧过祝懿光的脸,让她看着自己,对她笑道:“你看看我的头发,红红的像火一样,你再看看你,就像冰雕刻的人儿,我们待在一起简直就是天造地设呀。”


    祝懿光伸手摸了摸被小白洗去染料后显露赤红的长发,换成男人这样摸她小白多半不太乐意,但是她却很喜欢祝懿光这样与自己亲近,问道:“是不是软乎乎的?”


    冰晶仙子慢吞吞回道:“很好看。”


    她看着小白的双眼,看着这片碧绿,又说了一句:“好看。”


    小白欢喜的在九阴山住了好几天,她在山上就没下来过,成日黏着祝懿光,有时候呢端庄大方唤她“祝姑娘”,有时候又甜甜蜜蜜叫她“懿光”,她就像一团不停燃烧的烈火,势必要把祝懿光给烧化。


    九阴山主有没有被烧化阿珂不知道,他现在一点儿都不喜欢九阴山了,小伙子蹲在山底下等人的时间一日比一日长,往上递了不知多少封书信,杳无回音。


    他严重怀疑是这群女人截下了他的书信,不让他呼唤亲爱的妻主大人回家,最后召唤群鸟,凑齐了花花绿绿一堆鸟天天往山顶上飞,祝懿光见这一排排鸟叽叽喳喳也不生气,有小鸟跳到她腿上咕叽叽,她就看着不说话。


    小白见不惯这鸟,一根指头把它弹飞,喉间发出清越悠扬的鸣啼,这群小鸟齐齐歪头看她,双方对峙好一会儿,小鸟们便齐刷刷飞回山下,给阿珂来了一阵“化肥雨”。


    那边阿珂哭嚎着女人有了新欢就忘了旧爱且不提,这边祝懿光却罕见主动开口:“你该走了。”


    “我该走哪去呀,走进你的心里吗?懿光。”小白执起她的手。


    但祝懿光只静静看着她,直到小白鼓起腮帮子,才抬手摸摸她的脑袋:“你不属于这儿,有很多人等你。”


    “像我这样的大美人,有人等不是很正常吗?随便他们好喽,你再赶我,我就去鲛人城,只和那边的美人好,就不搭理你了。”


    “鲛人城,有很多人等你。”


    小白面色一变,明白了她话里的含义,在鲛人城等她的还会有谁呢?八成就是过去少主大人忠心的小跟班,还有零零碎碎一干人等,她叹气起身,居高临下看着祝懿光,这次换她去抓大美人的脑袋了,直把祝仙子的雪发弄得乱糟糟,这下美人看起来也不冷冰冰了,多出几分天然可爱。


    这一抓,小白就做到了这个江湖几乎所有人都不敢做也做不到的事儿。


    “其实你现在脾气比以前好多了,懿光,你要是笑起来肯定更好看。”


    小白连夜卷着阿珂离开江西道,她现在完全没有去鲛人城转转的心思,抱怨道:“他们可黏人了,要是碰上就很难甩脱,到时候一股脑凑过来走哪儿都给我来个王者出征,那我还追求什么诗与远方?”


    阿珂还生气她之前的无情,阴阳怪气道:“我倒是觉得你很需要他们,至少不至于连路费都要九阴山主赞助。”


    “哎呀,花花女人的钱有什么不好意思?你这个穷光蛋还好意思说,我们吃软饭就要有吃软饭的精神。”


    “要是西域那群家伙看见麒麟子变成这样,可能会哭着跳崖吧。”


    她现在可真是越来越没皮没脸,每天笑嘻嘻无忧无虑,要不是当初阿轲亲眼见到边境三位高手的爱恨纠葛,只怕完全无法把这人和西域的无冕之王联系起来。


    “别老是说过去那些啦,工作的时候嘛肯定要有工作的样子,但是每天都面对一群笨蛋我也很累的,现在我们是出来玩儿,别说这些败人兴致的话。”


    阿珂看着这货理直气壮的模样,到底没有继续说下去,而这边小白也决定好要往哪边去了。


    江西道已经待不下去,首阳道是朝廷和商家的大本营,南芒道江湖人太多……那么果然还是去永江道吧。


    寒危少侠在那边好像没有什么熟人的样子。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1-08-18 01:47:02~2021-08-18 23:54:5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三个逗号、禾几子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青繆、容光 10瓶;素姮 4瓶;OE 3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32章 好人坏人


    说起永江道, 有两个地方最为出名。


    第一便是都府九江府,北江王府就在这地儿。北江王几乎能称作整片永江道的土皇帝,由于永江道完全将北边的北琅道和南边的其他地处分隔开, 所以大家伙都默认北琅道也归北江王管。


    因此私底下大家喜欢将这位王爷称为北疆王, 意思是不仅仅是北边的江水,北边的疆土都归这位王爷管。


    都府之所以叫做九江是因为此乃九条大江汇聚之地,作为北方水路的中心当之无愧, 因为北江王府在这儿,又称为北江府。曾经白沙群岛两大势力烈阳宫和白龙教为了争夺水路闹了很久, 后来因为白龙教选择了九江水路, 投靠了北江王, 所以烈阳宫为了对抗不得不选择商家,走了鲛鲨帮的路子, 从南方行进。


    也正因为如此, 在官家不太管事的今天,商家和北江王府一南一北, 隐隐形成对抗之势,这说起来有几分可笑, 区区商贾之家也能够和一方王爷对抗吗?然而商家所在的开阳府和国都同在首阳道,并且与朝廷相处和睦, 私底下互有联系,反之朝廷对待北江王府的态度就很模糊了, 总归不是局外人能知道的。


    不过北江王府也不反对商家在这边发展, 但终究有个度,所以行走在九江府时,给了小白截然不同的感触。


    越阳大气庄重、开阳繁荣昌盛、江宁水秀山清,兴业儒武共重、汴梁浩然清幽、顺天道意清朴。而行走在九江, 则有一种扑面而来的古老气息,并非说这儿建筑腐朽,而是每一寸土地都仿佛有着辉煌的过去。


    在过去,这里是许多朝代的国都选地,兴许因为这个缘故,才会让人有庄重肃穆的感触。


    其实在小白看来也觉得皇帝有些心大,这么个意义非凡的重要地方就划给了北江王来管,此地水路通达交通方便,连接南北,顺带着经济昌荣,端看着街道人来人往就能发现这儿江湖人不多,带刀佩剑之人一条街都看不见几个,在这个基础上百姓也能安居乐业,交谈行走都充满了闲适,便能看出北江王治理一方很有水平,而且行事也比较霸道,整个永江道硬是挑不出能看上眼的江湖势力。


    如果青州的柳生堂不算的话。


    但柳生堂做的是医人治病的买卖,不好打打杀杀也不需要卷入江湖纷争,虽然小白曾因药王谷沈家姐妹往事知晓柳生堂发家不干净,可这整个江湖又有哪家势力敢坚称自己完全干净?


    这青州柳生堂算是永江道第二个出名的地方,但是小白没有去看看的兴致,她身上小病没有,大病这些人也治不了,再加上这些年来柳生堂吃相多少难看,就连阿珂这种江湖半吊子都会愤愤不平说里面的医师眼高手低,惯会看人下菜碟,很是让人不耻。


    不论什么行业,但凡演变到垄断这一地步,都会惹人不喜。哪怕是商家也万万没有不给全天下商人活路的道理,他们只是做个龙头老大,宝珠商会自有一套行事方针,依照来看却是为商人撑起一片天,方便他们行走做生意。


    然而柳生堂却把大大小小的医馆全部都逼到了绝路,就连沈家姐妹都被堵到药王谷不准出来,更不要说外面的那些无权无势的医者,生存不易,极是艰难,到了最后不是把自家医馆低价盘给了柳生堂,便是绳子一吊,西去也。


    总归,风评坏也有风评坏的道理,比如说商家,别人提起顶多就是羡慕嫉妒说些酸话,羡慕居多,去献媚投靠者更不知凡几,而换成柳生堂就是诅咒其八辈子祖宗,什么脏话烂话都说尽。


    小白心想,自己若是没事肯定不会去青州转悠,而她要是主动去那儿,约莫是有人要倒霉的。


    阿珂就见这一路走来,也不是他想象中的游山玩水,小白且走且看,路遇不平之事拔刀相助,不是像过去商家少主那样能用钱买出一个皆大欢喜的结局,而是用普通侠士的方式来处理——假如不算她和阿珂打人特别疼的拳头。


    她身上钱不多不少,有时候大大方方送给别人,不等阿珂说道几句,又从其他地方拿来一点,刚好够用。不过大多时候她不爱给钱,小白说就算给钱也没用,这世上就是有这么一堆人天生性格软蛋,活该叫人欺负,能遇上有人相助就是运道好,遇不到有人相助端看坟头草能有多高。


    阿珂就道:“你说这些未免太过高高在上,很多苦命人生来就不幸,哪怕再努力再拼搏碰到恶人坏人也难免遭难,这世道做好人难道也是错的吗?”


    于是她便拍手笑道:“所言极是,不过在我看来绝境不多不少,却也不是每人都能遇上,只是大多不想努力也不想挣扎,只等着别人来救自己,若是等不到就埋天怨地,对于很多人来说,就算你去教他怎么生存,他也不想动弹。”


    这话说的很是冷酷,不过实际上她喜欢看热闹,碰见什么事儿总要去踩几脚,但是她的处理方法比较阴险,坏的好的、强的弱的,两边她都要欺负,直到有一边受不了才叫结束,真是逼迫着懒人去学会如何“捞鱼”,当真授人以渔。


    很偶尔的时候,真遇上了可怜的倒霉蛋,她就会骂着对方真是命衰,教他下次遇到要怎么做,顺便把不多不少的钱给出去一些,也不多,但刚好够那人渡过难关。


    最落魄的时候,她授人以鱼不小心过了头,两人饭钱都没有,小白就让阿珂随便去杀个人抢点钱花,阿珂就道:“前两天还有人跪在地上夸你大慈大悲观音降世,说你是什么正道楷模,你今日就让我行凶抢劫,不太好吧?”


    “夸人家观音降世,怪不得被骗喽,这世道哪里有什么观音嘛,而且就算是佛祖也要吃饭。”她说话很不着调。


    阿珂道:“那你也不能让我逮着一个人就杀吧,最起码也要加一些规矩,说什么好人不能杀,穷人不能杀,专挑一些坏蛋下手。”


    “不杀穷人不是因为他好,而是因为他穷,杀了也抢不到钱。而且这天底下可没有人穷就善良的道理,只能说他脑子笨不会挣钱,以及你说要杀一个坏蛋,但说不定那个坏蛋家里有着小孩等爹爹回去,有着和他相濡以沫却病重的发妻,上面还有八十老母,再然后说不准他之所以变成坏蛋也是因为受了很多苦难,最后才会变成这个样子。”


    阿珂被小白说的一愣一愣,觉得她说的好像很有道理,但很快他反应过来,嚷嚷道:“哪里会有这么多巧合啦,而且哪怕再说其他,他做的坏事也比好事多,你非要和我谈这个理,那这世上哪有完美的好人呢?哪怕是性格宽和行善一方的地主老爷,说不得私底下也会藏着龌龊。”


    “所以我叫你随便挑一个人杀喽,想杀人是因为想杀,不管是为了谋财还是其他,而不是因为这个人是好是坏,要有这样纯粹的杀意才叫一个好杀手,如果事事都要计较一个好坏,担心这个担心那个,人活着才叫不痛快。”


    说完这些话,小白在阿珂心底的形象又开始高大起来,他心想这女人虽然越来越不着调,但其实骨子里也是一个洒脱的人,而且看透红尘,很有深度。


    然而人帅不过三秒,小白立马道:“反正当杀手总要做好被报复的心理准备,随便挑人杀以后被人乱刀砍死的时候也不会觉得太委屈。”


    阿珂觉得真是白瞎了自己对她的憧憬,不过最后他也没有真的去杀人,因为小白大摇大摆带着阿珂去吃霸王餐,付不出钱后面容清丽的老板娘走过来,小白立刻大声夸赞老板娘长得好看,人美心善,在阿珂觉得他们两个会被打出去的时候,老板娘竟然微微一笑,不仅免了他们的饭钱还抽了了自己一看就不便宜的漂亮簪子,送给了小白。


    小白出门左转寻了一家当铺把簪子当掉换钱花,阿珂百思不得其解,震惊道:“脸好看不仅可以吃霸王餐还能白嫖东西吗?而且按理来说被送东西的不应该是我这种俊俏郎君吗?况且你把人家饱含着一片心意的信物就这样当掉也太畜生了吧!”


    “嫌弃我畜生晚饭你别吃喽。”


    “畜牲是我畜牲是我。”


    两人渐渐走远,而街角那家饭馆,上面的招牌则是四个大字——杏仙酒家。


    两人就这样混到了九江府,进城之后小白买了串糖葫芦,然后咂着嘴感叹这大地方就是不一样,糖葫芦都要比别地贵五文钱。


    阿珂忧心数着荷包里剩下的铜板,幽幽道:“知道贵你还买。”


    这厮一进城就到处吃吃喝喝,还专挑好的吃,最关键饭量特别大,不管多少塞肚子里都像装进无底洞,阿珂在街头表演马戏赚来的钱一下子就被掏空了,他也是被小白磨得脸皮厚实,心里已经打定了主意进城的第一日就找个风水不错的地方表演小猫钻圈。


    不过嘴上还是要说道两句的:“我还想着跟了你从此吃香喝辣,当初你信誓旦旦要我做你十房小相公,结果一路走来还要我卖艺养你,也不害臊。”


    小白没有半分羞愧,笑嘻嘻道:“没办法,脸长得俊就是有人上赶着倒贴我。”


    阿珂一口老血憋在喉咙里吐也吐不出,哼唧道:“除了我之外还有谁养你?”


    说出口他又觉得这话站不住脚,毕竟想养小白的人还真是多,别的不说,西域那位可是连自己的心肝儿都掏出来了,然而女人冷酷起来是不会计较男人付出多少的。


    果然小白不以为意道:“我还愁找不着人来养我?看见前面那个二傻子没有?珠光宝气的,一副没见过世面的蠢样子,我往他面前一站他保管迈不动道,哭着喊着伺候我求我给他一个名分。”


    “……虽然你的脸确实很好看,但是我觉得你的信心比你的脸更大。”阿珂难以言述自己的心情。


    但是小白是个说到做到的人,她竟然真的拿着一串糖葫芦跑到那位“二傻子”面前,她咳了咳,对方便看过来,先是被她的脸震了震,然后客客气气道:“姑娘可有什么事儿?”


    阿珂决定站在旁边看热闹,他观这位公子衣品上佳,穿着低调奢华,气质雍容,实在不像是会为女色着迷的纨绔子弟,想来断断不会做出小白口中那些荒唐之事。


    阿珂的判断很正确,按道理来说也确实不应该有什么奇怪的发展,况且这位公子只是站在这边等人而已。


    但小白朝他笑了,她这一笑,旁边路过的人直接撞到店铺前的竖牌,而直面冲击的公子哥更是面容呆滞,耳根发红,似乎有什么东西开始飞快下降。


    作者有话要说:  下降的当然是智商。


    感谢在2021-08-18 23:54:55~2021-08-19 23:56: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还有很多、云入谷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寒灰 40瓶;无鞘之剑、鸦鸦楽、还有很多 20瓶;青繆 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33章 闭嘴吧你


    这世道呢, 不管男人女人,最重要的就是两个字,矜持。


    如果一个人老是倒贴, 难免会被倒贴对象不看重, 进而沦为某些会汪汪叫的东西。


    此刻阿珂就非常想抓着这位二傻子的肩疯狂摇晃,你区区一个饭票而已,千万不要有什么多余的心思!


    这边小白已经坐在一看消费就很不便宜的酒楼里, 她挑挑拣拣选了一堆价格让阿珂窒息的菜肴,而她对面的黄衣公子却像是看不见也听不到, 满脸都是天真无邪, 欢喜道:“姑娘, 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我朋友们都爱叫我小宝, 你也可以这样唤我。”


    还朋友们都爱叫他小宝, 这种一听就是乳名的叫法只有你爹会叫吧!阿珂心头冷笑。


    小白目光专注在菜单上,敷衍道:“你好啊小宝, 你叫我小白就行了。”


    小宝小白,也说不清哪个更敷衍一些。


    “小白姑娘的名字可真可爱, 我推荐这道黄云白露,味道尚可。”


    小宝公子终于通过推荐菜肴和小白搭上话了, 虽然阿珂觉得他就是在无形炫富,炫耀自己经常来这种地方吃饭。


    阿珂觉得不能让这两人就这样聊下去, 他便插话道:“这位小宝公子——”


    “我不太习惯被男人叫做小宝, 请这位、啊,小白姑娘,让你的侍卫直接称我黄公子就好。”


    话说到一半,黄小宝又转去和小白说话, 这下阿珂是真有今日不收费接单的心了,好叫这二傻子找他阴间朋友被喊小宝。


    “他不是侍卫,”这个时候小白认真道:“他是我那最丑最不中用的十房。”


    “……十房?”小宝公子面上浮现困惑,似乎是难以理解这个词的意思。


    而阿珂立马得瑟起来,虽然觉得小白还没钓到鱼就暴露他俩的关系有些不理智,但胜在他高兴,大不了到时候他宰掉这位小宝公子也照样有钱花。


    “没错就是十房,我是妻主大人的第十房相公,会一起睡觉的那种!”


    “唔?是这个样子啊,那你上面还有九房喽?”小宝公子笑的无忧无虑,然而又转头和小白说话:“一定是个很和谐的大家庭,小白姑娘御下有方,真叫人心生向往。”


    御下有方这个词是这样用的吗?阿珂觉得自己整个人都不好了,从犀丹开始,奇怪的男人真是越来越多,到处乱跑,向往什么?这种东西有什么好向往的?羡慕他阿珂有九个异父异母的哥哥和一个别说血缘关系连色号都完全不一样的弟弟?!


    小白撇嘴,嫌弃道:“还行吧,基本上都是群不省事的东西,一个没看住就在打生打死,怪烦人的,又不会看脸色,有时候做些蠢事情真叫人火大。”


    小宝公子深有同感,无奈道:“那看起来男人女人都是一个样子,我爹总喜欢往我后院塞女人,还有一大堆别人送的,她们每天都在吵吵嚷嚷,让人觉得很心烦,关键是没有一个长得能有小白姑娘你好看。”


    原来你小子生得浓眉大眼其实也是个妻妾成群的玩意儿?!阿珂虽然最恨听这些看似烦恼实则炫耀的话,不过也暗自松了一口气,也怪他见过的奇怪男人太多,江湖男人如果没有去青楼的嗜好,多是些二十好几的童贞,好些童贞着童贞着就童贞一辈子了,不过因为大多男人都喜欢逛窑子,因此才会觉得干净男人少见。


    但是这个黄小宝明显就是个富家公子哥,离江湖远远的,这个年龄家里有一堆女人真是太正常了,阿珂顿时充满了优越感,他的纯洁可是被小白亲口证明,绝对没有和外面女人乱搞过。


    夸小白好看的人可太多了,从这点出发她不太感冒,总归也只是敲这小子一顿饭,她正待随便嗯嗯几声,屏风后有脚步声传来,听着还不止一人。


    小宝公子财大气粗,既然请在几乎可以说是九江最贵的酒楼,那环境当然不可能差,水榭亭台,扶拦雕花,面朝湖水开阔接苍云,而朝外廊道亦有屏风遮掩,避免泄露客人隐私同时也有防风作用,此时已是入冬,永江道不至于像北琅道那般天寒地冻倒杯水都能瞬间成冰,但总归寒风刺骨,让人冷得心底发毛。


    不过这屏风设计巧妙,四周摆放暖炉的位置也很是精巧,而桌案下布置的热炉让客人们能做到一边观赏冬景又一边品味美食,极是风雅,况且虽说湖水结冰不能游船,但可以上去溜溜嘛。


    不过说到底还是小白自己想看雪。


    在西域那种地方待久了,看见白花花的飘雪便觉得格外稀罕,反正她身子骨结实不怕冻,阿珂更是北琅出身格外耐冻,唯一可能怕冷的人是小宝,和他们有没有关系。


    这屏风外的来人八成是冲着小宝来的,这种水榭都是单独排场,不可能有人路过,而小白阿珂今天刚进城,没道理有人来叙旧。


    “冯小宝,我久寻你不见,未曾想你竟是跑来吃酒,也不知会一声,何故?”


    人未至声已到,清冷干净的男声,便是怪罪人也蹦不出硝烟味,就像雪花落在手背上,凉丝丝一瞬,就化作了水儿。


    小白抬头看去,来者身形高大却瘦削,肤色白如瓷器,泛着易碎的透亮,穿着上他内里是质地极好的金蟒纹深紫色袍子,外面则是一件羽灰色氅披,哪怕穿着层层叠叠的冬衣看起来也格外清瘦。


    而他身后则跟着几位孔武有力行走低调的护卫,听其脚步声又观其吐息,竟都是武功一流的高手。


    阿珂看了一眼,猜测这美青年定然出身不凡,不说这群簇拥着他的护卫,那养尊处优的气度普通人家可养不来,等等,他管二傻子叫“冯小宝”?


    冯姓?不会这么巧吧?难道小白随便乱钓都能钓中北江王府的人?


    “美人作陪,故而爽约,哥哥你且来看,这美人可是顶顶——”


    “妹妹?”青年诧异道。


    他几近褪色的面容浮上红晕,眼露惊喜,原本满脸的淡漠悉数消去,整个人更显俊秀雅致,几步上前又停下,欲言又止,似是担忧着什么而做不到上前。


    小宝公子左右看看,面上笑容逐渐凝固,他干巴巴道:“莫楼兄长,我怎么不知你还有个我不认识的妹妹,情妹妹么?”


    这玩笑不太好笑,在场之人都没有动静,小白盯了那菜单一会儿,冯莫楼仍旧死死盯着她,两盯之下必有一输,她只能一声长叹,很是怅然的模样,神色诚恳道:“说来你可能不相信,其实我脑子出了些问题,以前的人不大记得清。”


    “我信。”冯莫楼回的很快,让人怀疑他到底有没有听清小白说什么。


    “不论你说什么我都信,过去、便过去,你若不记得我那就重新结识。”他露出了笑容,轻柔缓和。


    冯小宝表情活像见鬼,说实话他认识冯莫楼也有两年,虽是堂兄弟的关系,但几乎从来没见过他笑过,倒也不是说冯莫楼脾气不好,这人很好相处,不爱生气也不爱高兴。


    即便偶尔赏脸笑笑,也矜持浅淡,一闪而过,总归整个永江道也没谁能逼他笑,哪怕是他舅舅和外公。


    现在应该是“父亲”和爷爷了,毕竟北江王府把他接回来时用的名义是从旁支挑选的子弟,过继到北江王膝下,那么顺理成章他也应该规规矩矩唤北江王一声父王。


    除此之外他的亲生母亲是谁、真正的父亲又是谁,也就不重要了,永远都不可能暴露在群众眼里,兴许有些人能查到一点东西,但又如何呢?谁又会吃力不讨好说出来。


    比起能够成为王府世子,这只是一点微不足道的小牺牲罢了。


    小白确实成功钓上一只哭着喊着要伺候她并且苦求名分的二傻子,只不过不是冯小宝,而是世子爷冯莫楼。


    冯莫楼总是面带轻笑注视着她,唤着她“妹妹”,这个词被人从嘴里吐露而出时,本就带了几分无言的眷恋,小白会笑着回头看他,但她不会叫他哥哥,而冯小宝从最开始的惊掉下巴到后来的麻木,甚至能够笑嘻嘻调侃这下有哥哥做东,他也能跟着蹭吃蹭喝了。


    冯小宝也姓冯,而且和冯莫楼以兄弟相称,所以大家就默认他是皇室子弟,至于是哪支哪脉倒是没有详细问,总归都是老冯家的子弟,他是个很爱结交朋友的人,虽然满身富贵气而且很多常识都不懂,但会认真问询,别看阿珂最初看他很不顺眼,后面两人却称兄道弟起来。


    阿珂吹嘘自己当年在草原上如何神勇、在中原武林如何纵横,在西域又是怎样单枪匹马挑战西域第一高手楼百蝶,一个敢说一个敢信,小宝艳羡道:“这般快意行侠可真是太潇洒了,我从小到大一直被关在家里,后来才往外走,若不是跟着莫楼哥哥,我连首阳道都走不出。”


    小白说风凉话:“你看他潇潇洒洒,却没见到他在街头表演猴戏凑盘缠。”


    “你也不想想我凑盘缠是为了谁,就你能吃!”


    两个人顿时吵吵闹闹,冯小宝看着看着就露出笑容:“这样真好,我向来不缺银子,走哪儿都有钱花,所以一直梦想能靠自己双手挣钱,可惜没有机会,阿珂兄弟这样可真叫我羡慕。”


    小白和阿珂都闭嘴了,他们心情复杂盯着冯小宝,扑面而来的微妙感让他们没有继续争吵的兴致。


    “不过仔细一想,我做事笨笨的,也没有一技之长,要是真的靠自己双手挣钱只怕会被饿死,也只能这样混日子了。”


    “请你把这样的日子也拿给我混吧,你这厮看似无奈实则炫耀的嘴脸我已经看腻了!”阿珂直接说出自己的心声。


    小白也跟着嚷嚷,然后立马被阿珂回怼:“你这个前任败家子跟着瞎嚷嚷啥,搞得好像你嘴里含的金汤勺不够重一样!”


    “某些人痛击友军的样子可真是让人寒心呀,明明别人给我的窝窝头都是分你一半的。”


    冯小宝羡慕道:“你们的感情可真好,我也希望我后院的美人们也能够这样精神十足和我说话,而不是每天只会给我送煲汤。”


    “……闭嘴吧你!”两人异口同声,难得达成一致。


    作者有话要说:  其实最初设定冯小宝是叫冯宝宝,但是不行,这撞名我女神了,他不配(doge)


    第234章 王府门客


    二傻子冯莫楼把小白带回去见家长了。


    当然见家长这个隐藏目的是她后面才意识到的, 最开始冯莫楼只是说自己这个做哥哥的怎么能忍心看见妹妹宿在外面?自然是要接进家里住着,方便好好照顾。


    他说话的语气一直都很平静,声音不大, 但非常的坚定, 让小白有了一个错觉,假如她敢跑到其他地方睡觉,那么一炷香之后北江王世子就会带兵封了那家客栈, 然后也用同样平静的语气告诉她就在方才他灵机一动查到了这家客栈是黑店,在外面实在不安全, 还是住家里吧。


    这样的未来实在叫人害怕, 她老老实实跟着莫楼哥哥去王府了, 后面还跟着同样老老实实的冯小宝和阿珂,只不过比起被冯莫楼牵着说话的小白, 走在后面的他俩隐隐快和护卫们融为一片。


    北江王府给人的印象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奢侈、那么华贵, 更没有什么铺张浪费的建筑设施,但却不会因此让人觉得不够威严气派。


    正门前的石狮子看起来很有历史了, 考虑到过往朝代有不少都将国都定在九江府,北江王府大概率是过去某座府邸改建而成, 这样的操作在越朝并不少见,很多东西并不会因为它老旧就会贬值, 而是随着时光的流逝,在那古老的氛围中越发厚重、尊贵。


    总体而言, 给人的感觉是庄严而清幽。


    清幽是因为这儿的花花草草很多, 应该是为了帮助病人调养身体所以营造出一个有益于健康发展的环境。听说北江王身体不好,常年躺在病榻上,兴许少年时还能坐在院中看看风景,慢吞吞在府里走几步, 然后期待着妹妹回来告诉自己外面的见闻,后来含舒郡主离家出走,作为帮凶的哥哥倒不至于被打一顿,他的身体也实在受不住父亲愤怒的拳头,所以最后他被关了禁闭。


    自那以后他的身体就更差了,一步一步退回了屋内,从站着变成坐,又从坐着变成了躺。


    这听起来有些可怜,不过想来最伤悲的应该是他老爹,他就只有一儿一女,夫人早早便先他一步离去,女儿年少离家出走之后客死他乡,而儿子更是终年缠绵病榻,想来心里唯一的安慰便是冯莫楼这个外孙了。


    所以这样的王府,除去行走的仆妇,竟然连丫鬟都没有几个,仅余一些面容严肃四肢矫健的武人,行走在四处,像是在巡逻护卫,又像是急匆匆赶着去执行任务。


    因为王府已经没有女眷了,所以后院被弃置很久,冯莫楼也不喜把小白往那冷冰冰的地方丢,所以他让人给阿珂安排了住处,让小白和自己睡在一起。


    “请问这前后语之间有什么逻辑联系吗?为什么不住在后院就要和你一起睡觉?”阿珂面容下隐藏着怒火,但也只是隐藏,不敢表露出来。


    这王府里上上下下左左右右可全部都是他们老冯家养的高手,全部冲上来集火谁不害怕?


    “妹妹与我,素来都是歇在一处。”冯莫楼眼里似乎透着讥讽。


    他像是在轻描淡写地蔑视阿珂。


    不过小白看过来的时候,他立刻便摆出一副纯良模样,笑容温温柔柔,冯小宝在旁边围观了全程,顿时叹为观止,只觉得他这位哥哥可真厉害,说不得丢进他的后院中也能斗过那群女人。


    看小白的表情,倒也说不出对于这件事儿她到底是有印象还是没印象,但是她很宽容,哪怕有时也会迷惑冯莫楼的骚操作,她说道:“如果你执意如此,我是不介意的,毕竟我已经有了十一房相公,对外人来说是位□□,只是你是清白男子,亦没有女眷相随,和我住在一起只怕叫别人想多。”


    这个时候她突然又想起来她还有一个十一房相公的设定了,虽然本人也不清楚这十一位里所有人的身份,更做不到一一对应,但不妨碍她突然捡出来说。


    冯莫楼笑容轻柔,他摸了摸小白的面颊,宽和道:“你晓得的,我从以前起就不在乎你在外面有了哪些玩意儿,只要你还知道回来找我,同我笑一笑说说话,我便心满意足了。”


    阿珂几乎要拍手叫好,好家伙好家伙,这北江王世子果真厉害,乃是他阿轲遇到第二强大的情敌(第一在西域),这番以退为进的出招,不愧是出身皇室传承了宫斗之血的男人!


    这段数,那些只在宅中斗了十几年的女人完全不及其风采。


    在冯小宝又要说什么“若我后宅中的女子也能如哥哥这般那般”的话时,阿珂拽走了他,他知晓自己不是这等人物的对手,那么便叫最难搞的妻主来收拾他,静观事态变化。


    做男人,最重要的就是能忍。


    做杀手,最重要的就是能等。


    而他阿珂,具备了以上两条优点,看看某些人,纵然嚣张一世又如何,还不是被突然冒出来的师父打了个半死不活,狼狈的像只大乌龟。


    小白不急不慌,因为现在的冯莫楼可不一样了,他已经不是缩在盟主府偏僻院子里冷冷清清无人关注的小可怜东方莫楼,作为北江王世子多的是人盯着他,这北江王府如今也算是三代单传,就剩下这么一个活蹦乱跳的独苗苗,就不信他家里人没反应。


    结果冯莫楼家里人很能沉住气,竟然眼睁睁看着她安稳睡了一夜,又等到她醒来用过早饭,才叫她过去见见。


    这倒没有新媳妇见恶婆婆摆脸色的谱儿,而是人真的动不了,只能叫小白过去看看。


    冯莫楼对她道:“我舅舅是一个很好相处的人,你放心,他只是想与你说说话。”


    他没叫北江王父王,而是叫他舅舅。


    冯莫楼陪着小白过去,又像牵小孩子一样拉着她的手,细细给她介绍一路走来的建筑,诸如这处是什么地方、用来做什么、有什么样的历史,偶尔还会提到过去有谁住在里面,让小白觉得自己不像到了别人家,而是在某个风景名胜参观,还是跟着向导那种。


    自然而然,在进主院之前她看到了外面站了一些人,冯莫楼也指指点点给她介绍,从左到右,有穿着浅蓝色袍子戴着儒巾的书生、有一身白鳞甲脚踏鱼皮靴的青年、还有一位身穿紫衣道袍的美男子。


    一看形容词是美男子,就知道这厮的容貌已经凌驾于常人了,成功在一群人中脱颖而出,他道袍应该是改过,修身勾勒出腰线,方便打斗的同时又不失飘逸,手中像模像样抱着一把白色的拂尘,就算把头发全部梳上去拢进道巾,面容也很是俊俏,不是那种轻浮的漂亮,而是很有韵味又带着点妖异的英俊。


    于是小白就多看了他两眼。


    这几人身后各自有些穿着差不多的人,书生后面跟着书生,白鳞甲后面也是白鳞甲,而美道士的背后还是美道士,有男有女,皆是风韵十足。


    没错,还有女道士,现在女道士两眼睁大满脸不可思议的看着冯莫楼牵着小白的手,仿佛看见了什么人间奇迹。


    “左边是九江书院的书生,中间是白龙教的使者,右边是星云观的道士,他们都算是王府的门客,各自为父王效力。”


    这个时候,冯莫楼又改口叫了北江王“父王”,显然他也知道在外面的时候应该给舅舅留几分面子。


    星云观啊,怪不得怪不得,九阴山的姑娘很早就给小白八卦过这群道士不务正业,老是干一些用美色惑人的勾当,在贵族之间游走。


    如果个个都是这样的相貌,那么小白就很能理解那些同他们进行勾当的人了。


    不知道害星云观沦落至今的罪魁祸首是楼百蝶的小白小声问冯莫楼:“就是那个,星云观,一次多少钱?”


    要是阿珂在这儿保管一瞬间就秒懂,然后黑着脸和小白争执,而冯莫楼这个人就比较实诚了,他在这群人向他行礼问好之后让星云观的领头道士过来,示意小白可以直接问正主。


    道士涵养很好,而且耳力更好,听到了小白的嘀咕,他也不知道是真的不懂还是装不懂,态度和气道:“若是您想要卜卦算命的话,尽管来寻小道便是,不需要钱财。”


    这道士很会说话,也很会做人,光是看小白和冯莫楼手牵手,他立刻就把称呼定为尊敬的“您”,自称谦逊为“小道”,见惯了乾武真宗那群硬汉,一下子瞅见这么会变通逢迎的道士,真有些稀罕。


    当然她并不知道比乾武道士更不会做人的太安山道士们已经没了家。


    总之小白领悟他的意思了,不用给钱,可以白嫖。


    她笑眯眯点头说道:“好的,我之后会找你算算。”


    “多谢贵人赏识。”道士的态度依旧卑谦,这样的人哪怕穿着道袍,看起来也不像个正经道士。


    那九江书院的书生忍不住冷哼一声,似是鄙夷道士做派,接着上前道:“世子,之前王爷的身体有所不适,传了医师问诊。”


    冯莫楼应了一声,倒是没什么惊慌,北江王经常出这种状态,三天小病五天大病,大家都很习惯了,而这些门客约莫是来参加早议,结果北江王突然身体不舒服,就让医师过来看看,他们也不敢直接走人,便等在这儿待医师出来通报一声安康,再说几句体己话装模作样一番,最后依依不舍告别离去。


    这些都是常规套路了,在别人家混饭吃就得做出端正的姿态,这些套路书生很熟了,不过仗着九江书院一直以来都是王府需求人才的培养基地,所以地位不是这些江湖人能比,他胆子大了些,敢问冯莫楼:“不知世子身旁的这位姑娘是?”


    冯莫楼想了想,侧头问小白:“你想做世子妃还是郡主?”


    “……我以为我们是朋友?”小白表情微妙。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小天使“还有很多”投出的地雷!


    感谢小天使“不挣面包” 灌溉的营养液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ps:这两位小天使的名字合在一起莫名朗朗上口)


    第235章 舅侄


    堂堂北江王世子当众告白竟被发“朋友卡”!而且女方态度极其自然以至于让大家觉得世子看起来更可怜了!


    不过世子不愧是世子, 至少心理素质并非常人可比,他遗憾叹息一声,对书生冷漠道:“她是我朋友。”


    想了想他又补了一句:“独一无二的那种朋友。”


    书生面色僵硬, 几乎想抓着这两人质问——什么异性朋友会一起睡觉还手牵手?!


    没错, 对于在大哥手底下混饭吃的这群人来说,打探老板家里面发生了什么事情当然是非常正常的操作,而一向顶着一张缺乏世俗欲望脸蛋的北江王世子突然转性把见了才一天的姑娘带回家, 还是直接睡一间房的高端操作,完全震撼到了这群马仔。


    虽然多少会在心底安慰世子果然也是男人啊、总会有知慕少艾的时期, 但不代表大家就不遗憾那个一见之下拱掉高岭之花的女人长什么样, 如今一看, 这样貌、这身段、这气质,确实对得起大家的期待。


    甚至和世子站一块儿气势还隐隐压他一头, 让人不好夸赞郎才女貌十分相配。


    就是这嘴儿有些超过大家期待。


    当众许诺世子妃之位, 这是何等的看重!选择屏蔽后面还跟了个郡主之位的大家看出了小白的不一般,可惜哪怕这样可怜的世子还是被拒绝了, 这让书生痛恨自己不该嘴贱,恨不得抽自己巴掌, 叫你好奇、叫你开口!这下让世子当场被驳了面子,被记恨也活该!


    刚刚走出来的泰伯面无表情, 他是在汴梁时就见着世子和这位小白姑娘之间“纯洁的友谊”了,没想到兜兜转转隔了三年这两人又凑一块儿, 还有本事做到继续保持“朋友”关系, 他也懒得管,转头对一群人通知该散就散了,王爷又被救活了没事了。


    撞见世子被打脸现场的众人恨不得赶紧滚蛋,免得留在这儿碍世子的眼, 不敢再进行流程磨叽,干脆利落撤退,一一告别。


    不过那领头道士临走前,特地看了小白一眼,露出了一个弧线很漂亮的微笑。


    冯莫楼牵着小白进了院中,院里凑了一堆身着浅青色袍子的医师,他们的腰间都缠着柳枝模样的腰带。其中一面容柔和的青年与泰伯说着话,约莫是在谈些谨遵医嘱的话题,冯莫楼告诉小白:“他是柳生堂堂主柳宣钟的长子柳如溯,是他几个孩子中医术最高明的一位,在柳生堂呼声很高。”


    而正是因为这位柳医师特别的身份以及高超的医术,才有资格常年驻扎在王府,方便随时替王爷看病。


    小白便道:“那看来柳宣钟的几个儿子都不怎么样,这种只能保本的医术也能被称作高明。”


    冯莫楼也不管小白有没有见过柳如溯治人,立刻便点头赞同只差拍手:“妹妹说的极是,说的极是。”


    这番话旁边站着的几位医师可就忍不了了,但冯莫楼紧接着赞同,又让他们没办法出声说什么,不论怎么说世子身份大过天,况且就北江王现在这副样子,谁知道还能再坚持多久呢?


    所有人都能够预料到,在不远的将来,冯莫楼会成为北江王府唯一的主人。


    这时柳如溯主动走过来,面上看不出气愤,礼貌道:“柳某自知医术浅薄,还远远及不上家父等前辈大家,不过姑娘既出此言,想来也有几番指教。”


    话一说完就知道这礼貌只是表面作态,不过若是没有半分怒气那才真叫奇怪,柳如溯自小勤勉学医不曾有半分懈怠,将家父医术学成了七八分,超越指日可待,向来都是被别人夸赞的天之骄子,无端被一个陌生姑娘嘲笑,又怎能不生气呢?


    哪怕这位姑娘看起来和世子关系紧密,事关柳生堂的颜面他也必须站出来维护,而且态度一定得强硬,绝对不能因为这种空口污蔑淡化了在世子心中的光明形象,让他觉得柳生堂的医师不过如此。


    毕竟柳如溯知道现在的柳生堂之所以被器重完全是因为北江王身体欠佳,需要医术高超的医师想方设法给他续命,可假如哪天北江王没了换成冯莫楼上位,别见这小子长得瘦歪歪看起来不算健康,但身体倍儿棒,从小跟着练武强身健体,压根就不需要他们柳生堂。


    所以出于这一点考虑,柳生堂拼尽全力给北江王续命,生怕哪天这位爷儿一命呜呼,从此终结柳生堂在永江道的辉煌时光。


    在这种情况下,被凭空污蔑当然让人生气。


    小白却不搭理柳如溯,她对冯莫楼道:“我认识一位医师,他可厉害了,你去请他过来给你爹看病,要么让你爹从此健健康康,每天蹦蹦跳跳能吃三碗饭,要么也就不必让你爹受缠绵病塌的苦楚了。”


    这可真是实话实说,沈慈这人出手向来都是能治就治,不能治也给个痛快。


    对于小白的话,冯莫楼从来不会反驳,他立刻做出了大孝子的承诺:“那位医师姓甚名谁,家住何方?我这就派人把他请来。”


    “他脾气有点怪,不是某些随叫随到的货色,到时候记得捎上我的名字,否则他可不一定搭理你。”


    见这两人一唱一和,柳如溯的表情要维持不下去了,他冷嘲道:“王爷的顽疾源自娘胎,乃是先天不足,我们柳生堂想到的最好办法便是长期调养,这样才能够勉强吊住性命,姑娘话说的倒是轻巧,我却是劝世子不要轻信他人,让柳某受不白之冤只是小事,影响了王爷的身体康健才是大事!”


    冯莫楼正要开口说话,小白便回道:“你们是不是觉得自己很了不起?还长期调养,鬼知道是不是你们偷偷不把人医好,估计吊着人家的命好收钱呢!”


    柳如溯这下脸都青了,他骂道:“说话要拿出证据,莫要凭白无故就侮辱别人清誉,我柳生堂怎会做出这种下作之事!世子,我不知这位姑娘与你是何关系,但今日若您不公平公正判出对错,恕柳某再难留在这里!”


    这已然是威胁了,柳如溯在警告冯莫楼脑子清醒些,你再怎么喜欢姑娘也不要拿你老子的生命安全来戏耍,就北江王这身体状况,若是离了他们柳生堂还能坚持多久?


    不是柳如溯自负,哪怕是宫中御医他们柳生堂也有底气与之比较一二,况且皇宫中的那位说不定巴不得北江王早点死掉,又怎会派太医过来看诊?


    “哇,你才是卑鄙无耻,明明自己技不如人还扯东扯西,你走就走呗,姑奶奶今天就把话放在这儿,我进去转一圈就能让王爷出来走走,到时候你们连我都比不过,还想与我朋友较量?简直就是异想天开,不自量力。”


    小白根本不让冯莫楼有机会插话,一下子就跳到柳如溯面前,她底气十足的样子只叫柳如溯在心底嘲笑到底是谁不自量力?都没见过王爷的身子骨有多差,就敢放出这种话,真是愚蠢。


    “柳某不敢以王爷安危做赌。”他冷冰冰道。


    冯莫楼终于插上话了,他说:“我敢,你去试吧,不好了算我的,我认。”


    他这话一出,所有人心里都在想这厮目的也太明显了吧?大家都知道世子不是王爷亲生的孩子,也不晓得是从哪脉旁支领过来,但这急切希望王爷赶紧归西自己好上位的嘴脸也太丑恶了吧?!


    泰伯默默注视这一幕,他神色镇定,并没有因为几人的对话大惊小怪,只道:“小白姑娘,王爷请你进去说说话,你若是真有替王爷治病的妙招便告诉王爷,再谈后续。”


    小白朝他比了一个鬼脸,蹦蹦跳跳跑进去,余下院中神情各异的众人。


    一进屋,浓郁的药味就呛得她咳了咳,听见她的动静,虚弱的男声自青帐中传来:“姑娘闻着难受,便去开窗透透气吧。”


    小白高高兴兴应了一声,就要跑去推窗子,仆役连忙阻拦:“王爷的身子受不得寒。”


    大概是为了方便照顾病弱的王爷起居,仆役都是身形高大的男子,方便随时将主子抬起抱起。


    “无碍,整日闷着我也难过,总归早一天晚一天,于我也无甚差别。”


    男子吩咐仆役在他身下垫了些软垫,勉强靠着床坐起,话都说到这个份上小白也不执意开窗了,北江王招手让她过来,小白便撩起青帐直接坐在床前。


    这番不拿自己当外人的举动倒是让北江王很高兴,他露出笑意,认真端详着面前的姑娘。


    她身上有着他从来没体验过的健康活力,看起来精神十足,这很好。


    而且哪怕他一直拘在这王府之中,没有见过多少美人,也晓得就这姑娘的样貌,在外边恐怕是顶顶好。


    这边小白也很是讶异,她本以为自己会见到一位病容枯槁的中年男人,然而见了北江王才发现自己低估了含舒郡主的颜值。


    作为孪生兄妹,北江王与妹妹容颜相似,哪怕他卧病在床,眉眼间的温润平和也压不住,他骨相极好,便是消瘦也不会让人觉得憔悴,这些年柳生堂确实小心翼翼侍奉着他,至少勉强维持住了体重,不至于让他瘦脱形。


    北江王没有蓄须,所以除去面上一些细纹,秀气文雅的面貌很好保留下来,不过哪怕他表现的再无害,掌权这么多年后自然透着隐隐压迫,只是他将自己的高傲都收了起来,做出长辈的姿态和小白说话。


    “我一直很想见见你,莫楼回家后总爱和我提起你,这孩子长这么大从来没有这样喜欢过一个人,我们做长辈的心里欢喜但也担忧,因为一些不好叫外人知晓的规矩,其实住在北江王府的人都与自由无缘。”


    “所以他甚至连出去找你都做不到,只能被拘在这永江道无望的等待。”


    “只是没有想到,或许这就是上天安排的缘分,让你们在九江相逢,让你来到了这儿。”


    “我这人身体不好,指不定哪天就没了,所以说话做事向来不喜欢拖延,还请你莫要怪罪。我想请问小白姑娘,你是否愿意留在北江王府,成为莫楼的妻子,未来的北江王妃?”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还有很多”和“云入谷”~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黑兔仔 ;北极星er ;颜渝 ;44943417、渣冬 ;一支小发发 ;谢谢你们啵啵啵!


    第236章 过关斩将


    北江王看起来人温温柔柔, 但说话确实不婆妈,或者说直接过头,这没聊三句话就切入主题, 要是换成寻常姑娘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不过小白倒是回答更快:“留下来?还是不要了, 我最近准备去北琅道看雪。”


    “虽然我身子不爽利,看不见外面的风景,但昨夜院外应当下了很大一场雪吧。”北江王笑容平和。


    他看起来只是在单纯叙述。


    “既然我有腿, 也能走,那为什么不去看最出名的雪呢?”


    小白接过了仆役递来的茶, 却压了压杯盖, 又让仆役给她一杯清水。


    大概是跟在北江王的身边见过的奇形怪状多了, 对于小白的要求仆役没有半分异样,默默去倒水, 而北江王则怔愣一会儿, 缓缓叹息:“说的倒也不错,若是能看天底下最出名的雪, 又何必将就着这平凡一角呢。”


    他面有倦色,却执着抬起手, 小白见了顺便握住还晃了晃,问道:“那你还有什么想说呢?”


    “既然你不愿意留在北江王府成为王妃, 那么可愿意成为郡主,从此与莫楼以兄妹相称?”


    小白的表情怪异起来, 她现在觉得这对舅侄真奇怪, 怎么要么做王妃要么就要做郡主?她这次没说她和冯莫楼是朋友了,她只是微妙道:“你问我想不想做郡主,意思就是你想当我爹?”


    这话听起来有点怪怪的,但又没有毛病, 所以北江王点了点头。他想法也不难猜透,无论用什么办法,总得给侄儿留点盼头。


    “那我劝你还是打消这个念头吧,我这个人命很硬,上一个想认我当女儿的人现在已经一蹶不振了,他的身子还算很不错,但像你这样爬都爬不起来的,就不要贸然尝试这种危险举动了。”


    这话实在不知道怎么接,北江王只能说:“只要我见你与莫楼好好的,往后也就没有牵挂了。”


    这时仆役送来清水,小白磨了磨指甲,接着划过指腹,竟是弄出伤口挤了几粒血珠落进清水中,血珠迅速晕染,下一秒她细小的伤口自动愈合。小白托着瓷杯凑过来,她力气实在大态度又格外自然,轻轻松松就把北江王搂起,把水杯抵在他唇边。


    “王爷!”


    一直沉默的几位护卫猛地拔刀,想要制止小白,而北江王张口欲言,就被她捏着下巴将染了血的水灌进嘴里,北江王想吐都吐不出,被她一拢一掐就全吞进肚了。


    流入喉间,竟有几分甘味。


    他咳嗽着,艰难道:“你、你这是做什么?”


    而那些护卫已经上前将兵刃对准小白,冷声道:“速速放开王爷!”


    “我这是在给你治病呢,你身子弱,我分些血给你喝了你就会好起来,不过弱成你这样连直接喂血都不行,还得用水过滤一番。”


    北江王此刻难免觉得这小姑娘天真无邪,他忍不住笑起来,又笑又咳,整个人倒在她怀里不停发颤:“你又不是菩萨,怎会喂血还会把人喂好了,不过谢谢你愿意把自己的健康分给我。”


    他吩咐护卫们散去,不要做出这样不礼貌的动作,通常北江王只要一咳嗽,便得好久才能停下来,仿佛连心肺都要落出来,好多次还是急急召来医师才止住,不过这次出乎意料他一会儿就消停了,而且四肢发暖,竟是有热气自小腹滚向周身。


    他忍不住轻哼一声,下意识抓紧了小白的手,吐出了热气。


    “这样就好了,喂再多你就会流汗发虚,怕你燥得难过。”


    慢慢感受身体的变化,不大却也足够北江王震惊,他惊讶道:“你难道是成精的人参娃娃?”


    “才不是,我气跑了你的医师就让你多舒服一段时间,等我朋友过来让他给你看看病,你就能养好身体了。”


    说着她就把北江王整个人抱了起来,护卫们快受不了这位姑娘突如其来的各种骚操作了,他们再次拔刀将小白团团围住,艰难喊道:“放下王爷!”


    “放什么放?我要带他出去看雪,否则这么大个人也太可怜了,躲在屋里听见外面动静也不敢出去,王爷,你有多久没看过雪了?”


    男人怔住,他抓着小白的衣袖,作为掌管王府的主人,他很明白作为北江王的自己应该足够理智,就像他明明觉得自己活在这世上就是个累赘,每天忍受着身体的病痛苟延残喘,却依旧不得不为了背负的重任活下去。


    有多少次,他倒在床上盯着昏暗的顶账,都想着要是能够死掉就好了,一了百了。


    至少不必……十年未见雪晴。


    北江王让护卫们退下,合上眼,顺从倒在她的怀中。


    哪怕就只有这一次,让他任性一会儿。


    他大概明白为什么莫楼这么喜欢这位小姑娘了,很多年前他一直在幻想着,会不会突然闯进一位英雄,拉着他的手带着他离开这寂冷的王府,直到后来就连会翻墙窜进他屋里偷偷摸摸给他小零嘴以及话本子的妹妹都离开这个沉闷无趣的家,北江王便再也不会有这种不切实际的奢望了。


    门被人一脚踹开,迎面吹来的理应是寒冷的冬风,但这风被她挡住,只吹进了一点点,不会让北江王觉得难受,他近乎贪婪看着满院银装,甚至主动迎着吹来的风,想多呼吸一会儿没有药味的空气。


    候在门外的泰伯虽然在里面传来护卫叫喊的动静时就有了不好的预感,却没有想到小白竟然能做出这种事情,她所谓的让北江王出来走走就是直接把人给抱出来?!


    这位从年少就为王府效命的老臣上前就想要制止,却看见了王爷脸上的笑容。


    不是属于北江王身份时始终维持在一个弧度内的微笑,平和浅淡,而是属于他年少、还会和妹妹一起笑闹玩耍时天真无邪的笑容。


    他甚至不在乎自己是被一个小姑娘给抱出来,只欢喜而快乐地注视着空中飘落的雪花。


    接着伸出手,去接了一朵。


    ……


    柳如溯当天便离开了王府。


    就算给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让被小白抱出来的北江王下地走一圈,尤其是在对方还没穿鞋的情况下,而小白把人抱出来转了几圈,抱回去后正主也好好的挺精神,就足够让柳如溯难堪了。


    即便他不知道小白使了什么办法,甚至疑心对方是不是用的什么虎狼之药,然而北江王的脉象除了比过往更加平稳之外压根挑不出什么错处,这无疑证明了小丑就是他自己。


    柳如溯到底还是太年轻,不够沉稳。


    假如在这儿的是他的父亲柳宣钟,那么柳先生一定能够镇定自若向小白讨教治疗王爷的方法,哪怕小白不告诉他也会想方设法去知晓,不择手段。


    如果不是因为这种“不耻下问”的精神,那么柳宣钟也不会将柳生堂做大做强到现如今遍布中原,这个男人虽然在江湖中的风评实在不好听,但却没有人否认过他的手腕和雄心,以及隐忍。


    至于冯莫楼则欢欢喜喜道:“妹妹,既然你的血有这样的效果,能不能多喂舅舅一些,让他走走跳跳,要是让他能够娶妻生子就更好了,这样我便不用做世子,可以跟着你浪迹天涯。”


    他以世子的身份说出了相当不负责任的话。


    北江王涵养很好,没有因为侄子的不着调生气,不过事关自己身体的安康,他自然也是期待的,总归若是能好好活着,人又怎会老是想着去寻死?


    但小白却摇头道:“他喝上几次就算了,若是喝到身体健康,只怕那个时候……他就再也离不开我的血了。”


    屋内一静。


    很难说这一瞬间北江王有没有起过囚禁小白的心思,离不开某人的血也没关系,只要永远生活在一起就足够了。


    “既然如此,实在不好多加劳烦,多谢姑娘仗义出手让吾儿能够喘息一阵,老夫在此先谢过姑娘。”浑厚的男声响起,一个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前。


    “爹?”


    “外公。”


    随着两声呼唤,小白看向来人,不由在心头震惊,说实话,因为北江王本人就是个病秧子,而冯莫楼也看起来消瘦,甚至传说中的含舒郡主更是久病缠身英年早逝。


    因此难免会给人造成一种错觉,觉得北江王府的人身体都不太好,所以哪怕没有见过前任王爷,小白也下意识先入为主,以为他是个不太健康的干瘦小老头。


    然而,冯莫楼的外公,已经退休的前任北江王,身材超乎小白想象的魁梧,一眼望去几近于两米,肌肉雄壮,直把身上的布衣完全撑起,目光如电神采奕奕,除了头发和胡须色彩斑驳外,竟是一点都看不出老年人的迟暮。


    他看起来比十个冯莫楼还要能打!


    且观察其脚步声与吐息,此人武功恐怕是这北江王府最深不可测的,想必只要他待在府中一日,住在这里的人就连睡觉都会觉得很踏实。


    小白终于后知后觉想起,初代北江王,也就是面前这位,除了是当今圣上的哥哥之外,还是当初领兵作战几乎战无不胜因而积累赫赫威名的一代军神,倘若说冯启年轻时是一代明君雄才大略,那么这位兄长就是他麾下必不可缺的得力干将,武将出身,威震八方。


    看了看威武雄壮的外公,又看了看他秀气病弱的儿子和小脸苍白的外孙,小白顿时心情复杂,莫名生出了几分虎父犬子的叹惋。


    “小姑娘生得颇有我年轻时的风采,我最喜欢你这样精气满满的年轻人了,若是不嫌弃你大可同莫楼小子一样唤我外公!”


    他说话敞亮,声音甚至有些震耳朵,豪迈笑着拍着小白的背,大声道:“来与我较量一二吧!小姑娘,难得遇上叫我欣赏的年轻人,让老夫试试自己这身子骨还好不好使!”


    “老人家不怕闪着腰,待会儿可别说我不尊老爱幼。”小白笑眯眯举起手,下一秒攥住老人手腕将他甩了出去。


    “好,够爽快,来——”


    作者有话要说:  攻略了舅舅接着攻略外公,见家长还是得过关斩将的,十二房不好纳呀。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还有很多”和“小啵”~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禾几子、不书 ;渣冬 ~~


    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诶嘿!


    第237章 皇室秘辛


    小白知道这世上有很多高手。


    至今为止, 她见过最强的人就是新出关的师父无尘子,其次便是西域魔主楼百蝶,再然后是东方不凡。


    商如令和殷如海应该很强, 只是小白并未见过他们全力出手, 因此难以判断,而别见东方不凡被楼百蝶欺负的很可怜的样子,可实际上他能坐稳武林盟主的位置靠的就是一身浑厚无缺的功力。


    说实话他也挺难, 毕竟楼百蝶有血麒麟这等神物,而无尘子身上更是传承了不知多少代的祖师功力, 东方不凡再怎样奇遇连连也干不过这两位神仙, 现在都被打自闭了, 奉天盟几乎交给东方鸿羽来管,整个人沧桑憔悴。


    当然, 以上这三位目前的小白都打不过, 她距离这种绝世高手之间还有一线摸不透的薄膜,若是领悟不了, 便始终无法和他们站在同一高度。


    不过论起世间顶尖高手,她无疑是站在金字塔顶峰的人物, 现在她遇上了另一位人物。


    初代北江王、过去的一代军神冯年。


    他的肌肉都是在战场上拼杀而出,少年时伴随着他的并不是皇子养尊处优的生活, 而是在军营中举着枪戟挥洒汗水,骑着烈马叱咤沙场, 而他的发妻, 则是他青梅竹马的恋慕之人,是冯年幼时就在宫中遇见的随侍女官,长大后他在前方征战杀敌,她在后方提笔写下一道道直达前线的御令。


    幼时相知相伴, 年少分离各建功业,天隔两方却依照着无言的默契心意相通,最后冯年成就了弟弟冯启的雄才野心,在迟了十年后终于骑着白马接回了自己的娘子。


    很多人都无法理解冯年和曲蘅的爱情,更无法理解他为什么会在大获全胜开始扬名的时候迎娶了比自己大了十二岁的女官曲蘅,然而外人的疑惑与冯年无关,他此生最后悔的事,便是当初在曲蘅想为北江王府诞下继承人时他没有阻拦,她本就比他大了一轮,生孩子时更是诞下了一儿一女,世人艳羡龙凤呈祥儿女双全,冯年却看到了躺在床上艰难微笑的妻子。


    此后,曲蘅的身体越来越差,哪怕他再怎样挽回,也抓不住她流逝的生命。


    “阿年,我身子本就不太好,更比你大这么多岁,我知你心意,却仍时常忧虑待我走后你一人该如何寂寞,所以……至少让我们的孩子陪着你,让你能守着他们、也不至于太过孤独。”


    但这又有什么必要呢?蘅姐姐,你走了活着的人每日都是煎熬,而北江王府……本就没有延续的意义。


    冯年挥舞手中的长戟,此时他已年迈、此时他已不复年少热血轻狂、此时他已失去爱人却艰难活着守候着王府。


    但他的身躯依旧有力,他的臂腕依旧能够举起兵刃,他还能骑在马上为陛下征战四方,只是冯启不再需要他了、不再需要会阻碍皇室的北江王府了。


    老人高吼一声,面前的姑娘却大笑着接住他的攻势,她持着双锏傲然迎击,爽快道:“老爷子,像你这样合心意的对手已经不多见了!”


    “老夫亦是如此认为!”


    积雪炸出了蓬乱的雪光,整个世界都被刺眼的白吞没。


    冯年比冯启大三岁。


    他们不是同母的兄弟,但却不影响他们的感情,作为哥哥的冯年深深崇拜着身为弟弟的冯启,为他的才华、志向还有那颗注定要征服整个天下的雄心折服,他十五岁时跪在连太子都不是的冯启面前,告诉他自己要去军营。


    “我会成为最厉害的将军,为阿启征战四方,为阿启荡平天下贼寇!”


    临走前,曲蘅与他见面,女官流着眼泪对他说:“殿下,我会等您回来,您不要害怕,有个人会一直在家等着您,她会一直为您祈祷,盼着您平安归来。”


    不需要什么临别信物,只要有这句话、只因为这句话,冯年无数次从尸堆爬起,他为忠为义,愿意成为冯启的大将军,而为了曲蘅,他一定会想方设法活着回来。


    昭宁元年,十五岁的冯启在一群皇子中脱颖而出,登基为帝,而早几年他的兄弟们就一个接着一个的获罪亦或意外猝死,同年他的父亲也生了重病死去,于是他终于有机会坐上帝位施展自己的才华,提笔勾画天下雄图。


    但是他没有召见冯年回来,他对冯年说:“哥哥,我需要你,现在的大越还不够强大,没有资本去反抗外敌,我要花费十年来肃清内乱、打造一个固若金汤的越,让我们有足够的粮食、足够的军队,而我需要你为我养兵、为我守住边境。”


    少年天子的自称是“我”,而不是“朕”。


    于是冯年就在塞外待了十年,而曲蘅在宫中等了十年。


    鸿狩元年,二十八岁的冯年以一场大获全胜的战役开启了往后冯启征战十七年的序幕,他被召回国都成为了大将军,所有人都在夸耀他的英明神武,恭贺北江王,也就在这时独身至今的北江王选择迎娶了比自己大十二岁的女官曲蘅,轰动国都。


    他让曲蘅风风光光嫁给自己,然后悲伤道:“蘅姐姐,若是我死在战场上,你记得早日改嫁。”


    “你不会的,阿年,你不会,我还会继续作为女官辅佐你,看着你为大越打赢一次次胜仗。”


    几年后曲蘅坚持生下了一对儿女,对冯年道:“我要记着,等你的不仅有我,还有你的孩子。”


    冯启在鸿狩十七年彻底打服了所有外族,让天下不敢再忽视大越,实现了他年少时的雄才伟略,按道理来说忠于冯启的军神冯年应该会一直伴在他的左右,但实际上到了鸿狩十年,冯启便一步步削去北江王的兵权。


    现在他有了更多的将军,无数富有才干的年轻人争着向陛下推荐自己,冯启的手下再也不缺人才了,他将北江王的兵权消减到了一个程度,派他替自己镇守九江水路以及北方边境,镇压不服管教的北琅人和那群草原蛮子。


    冯年没有任何不满,他乐于回家陪伴妻儿,照顾已经病重的曲蘅走完最后几年,他知道作为军神的自己威势越来越大,不想让冯启难做,更不想盖过他的风头。


    而这些年他也做的很好,没有让越朝北边起半分动乱,但这样还不够,远远不够。


    所以万康元年,冯启让太子冯淞监国之前最后一次召见了冯年,他让冯年承诺,从此北江王和北江王世子都不得离开永江道。


    “……我明白了,陛下,冯年对天发誓,若是违背,便天打雷劈不得好死,后代亦会因此遭难。”崇拜着弟弟的兄长跪在冰冷的大殿中央,叩首。


    而隔着九重金色纱帘,他看不见高位上冯启面上的表情,也没有资格去窥探圣颜。


    回去后,冯年迫不及待想把含舒郡主嫁出去,他已然隐隐察觉到了某些危机,为了安陛下的心这辈子他和儿子都不会再有自由,只盼着女儿能够通过外嫁的方式脱离这个怪圈。


    但他等来的是女儿的逃婚。


    她逃走了,跑到了外面不知险恶的江湖中,去追寻着危险的自由。


    而冯年甚至做不到离开永江道去把人带回来,他也好、世子也好,都被圈禁在了王府。


    很多人奇怪为什么万康七年时身强力壮的冯年会突然把王位传给病殃殃的世子,说句难听点的话,大家都觉得世子活不过他老爹。


    可只有冯年,他只是想去汴梁带回女儿的尸骸。


    只有不是北江王他才有资格走出永江道,在时隔多年后亲手带回女儿,哪怕当年活泼开朗的含舒郡主已是一具冷冰冰的尸骸,我的孩子呀,这外面并不是全然快乐的,有时比刀剑更伤人的是感情。


    能叫人痛不欲生,亦能叫人顽强苟活。


    按照冯年的个性,他很想一巴掌打死东方不凡,然而东方不凡功夫太高他还差了一些,国都递来的密信隐藏着警告,催他速速回王府,禁止在外调动兵力,堂堂北江王竟是没有办法收拾一个武林盟主,实在是讽刺。


    可是说到底冯年甚至连带冯莫楼回去的资格都没有,至少在外面莫楼是自由的,而跟了他回去后纵然看起来是光鲜亮丽的北江王世子,实际上却是一个无能为力的囚徒。


    病殃殃的现任北江王年轻时身体也不是太差劲,至少勉强娶妻留个种还是能做到的,有很多人都愿意把女儿送进王府当寡妇,但最终他没有任何妻妾,一直独居,恐怕心里也不情愿让子嗣像自己一样被囚禁,直到某一日圣上耐心告罄找个由头发落王府。


    毕竟这些年王府在外面的风评越来越古怪,什么“意图造反”、“北方之王”等等,若是猜不到幕后主使是谁,北江王就太傻了。


    “莫楼,外公希望你能在外面自由自在活着,但若是有一日你需要权势,需要北江王府的力量,并且愿意承担被禁锢的代价,就回来吧。”


    雪停了。


    而小白和冯年的四方已再无积雪。


    热气从她的嘴中呼出,她笑容灿烂道:“谢谢老爷子指教了,叫你声外公也不是不可以啦。”


    冯年摇摇头,面露赞赏的微笑:“是我输了,年轻人真是后浪推前浪,你很好,再过几年一定能把武林盟主揍一顿。”


    “……啊?”


    远处冯莫楼静静注视这一幕,目光聚在小白的身上舍不得挪开,他噙着笑,面容柔和。


    “小白姑娘可真是厉害,喜欢她需要不小的勇气,你说是吧,莫楼哥哥?”冯小宝不知什么时候冒出来,把手揣进布满绒毛的袖子里,神色莫名。


    冯莫楼淡淡道:“我已通知沈慈启程,此后宫中必然会得到消息,冯熙,不要让我后悔与你合作。”


    说罢他收起手中用来遮雪的伞,欢喜唤着“妹妹”向小白跑去,原地冯小宝搓搓下巴,为难道:“那我得赶紧避避风头呀,麻烦麻烦。”


    “真是麻烦呀,要是爷爷能自己死掉就好了,唉。”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还有很多”~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黎格、吾命、林佳树长发考虑下、素姮;谢谢!


    第238章 看雪


    阿珂不太明白小白是怎么做到一天不见就刷满了北江王府另外两个主子的好感, 总归他看见他们一家人一样笑呵呵聚在一起时,觉得压力颇大,生怕自己这个格格不入的货色哪天就被撵出王府。


    但幸好, 不管相处看上去有多么和睦, 浪子的心都是抓不住的。


    “先前便说过了,我准备去北琅道看雪,如今已耽搁了不少时日, 预备明日启程。”


    小白向王府众人告别,她来得突然走得更突然, 能够提前一天告别已是很客气了, 北江王担心冯莫楼会想不开, 但当事人出乎意料的镇定,甚至没有对小白说什么记得回来看他, 只让她路上注意安全, 又替她包了好些细软,叫她不必为钱财发愁。


    于是阿轲又觉得冯莫楼有点可怜了, 他想地位再怎么高贵又如何,北江王世子终究只能可怜巴巴待在一处地方, 不如他这样无牵无挂的江湖人,想走就走, 去哪儿都是自由。


    “星云观的闵真道长在占星卜卦上素来一绝,小白不如去寻他给你算一卦, 挑个好日子再离开。”北江王现在已经亲切唤小白乳名了, 不过他看起来不像是信这些东西的人。


    于是小白便笑道:“既然要分别,那必然和好日子谈不上关系,我不爱看这些吉卦凶卦,凭白害自己忧心。”


    北江王便幽幽看着她, 笑着?显得难过:“你都知道不是好日子,还非得到北琅去看雪,我瞧你就是不乐意在这儿待着。”


    “我这不是先去探探路么?下次你身子好了,我陪你一起去看呀。”她弯了弯眸,北江王再多的话都说不出口了。


    他又该怎么告诉她,哪怕自己身子好了,?没有办法离开九江外出看雪呢?


    这些话说出口,不过是徒增几分可悲。


    在北江王前面小白信誓旦旦说不信卜卦,但半夜的时候她却寻着路鬼鬼祟祟溜到了闵真道长的房中,看这动作很是熟练,应当不是一次两次了。


    闵真道长就是那日星云观领头的美道士,临走前还对她微笑,挠得小白心痒痒。


    先前就说过她在西域时被人伺候惯了,来中原后这方面倒是有点不适应,冯莫楼么,他还是东方莫楼的时候在那偏僻院子里两人?是有过一段的,但现在他是北江王世子,小白这还住在别人家里,哪敢做出什么越界的事儿?


    只怕刚做出什么,那冯老爷子就敢带人一脚踹开房门,把两人捉在床头,这次就不是世子妃和郡主二选一了,直接就给架着拜堂入洞房,让她跑都跑不掉。


    所以这位什么道长,来得很是时候。


    最开始道长笑容温和,只给她扯皮一些有的没的,说几句神神叨叨的话,那小白哪能是为了听这个?她真想算卦,别说乾武真宗这么多道士,她自个儿就会算上几卦,当年她可是自在门弟子中占星术最优秀的那位!


    虽然总共?就三位弟子。


    不过她这人不喜给自己算卦,这种事算了容易折寿。


    她这人说话很直白,做事?是同理,道长被压在竹席上的时候,面上浮现少许慌乱,大抵没想到小白是个彻头彻尾的肉食主义者,他大抵是想表达作为这群道士的领头人,他不是那种随便的人。


    然后他给小白推了两个俊俏道士过来,说伺候她吃斋讲道。


    小白懂了,感情这闵真还是个老鸨式样的人物,只帮人家拉皮条,不情愿自己上去,做人哪能这么矫情呢?况且这天底下向来都只有钱给不够的道理,没有什么不能打破的原则。


    第二日闵真道长染了风寒,养了几日的病,甚至早议都去不得,同僚们假模假样关心几句,便没有关注了。


    只不过闵真道长这次病得很重,断断续续总好不起来,时常突然发高热,夜里叫唤半响,很凄惨可怜的样子,听说流了很多汗,半夜三更?要叫水洗浴,白龙教的人私底下议论这些病殃殃的道士就是矫情毛病多,都生病了还非得搞这些洁癖作风,怪不得病一直好不了。


    他?不太能起身,吃饭都坐在床上,?不知是哪种变异的风寒,据说身上还长出了青青紫紫的斑,很是吓人,他就这样病歪歪躺着,好上几日又坏上几日,病到小白一行人离开才恢复康健,生龙活虎起来。


    阿珂忙着给小白说冯莫楼坏话,毕竟同情是一码事儿,趁着人不在赶紧抹黑又是另一码事儿。


    “我这段时日听了许多闲话,这整个永江道就没有姑娘不想嫁给世子爷,莫楼兄可是很受欢迎呢!就连那清规戒律的道观里?出了一位想为世子还俗的女道士,夜里竟然邀请世子去讲经!”阿珂满脸市井之流聚众唠嗑的嘴脸。


    小白还未发表什么意见,旁边冯小宝便挑眉道:“后来莫楼哥哥直接拒绝了女道士,说自己不信道,女道士主动去寻他更是闭门不见,至于那些见都没见过的小姐姑娘就更不用提了,哪怕再多的人喜欢哥哥,他?一心一意念着小白姑娘,这才叫厉害呢,换做是我肯定耐不住寂寞。”


    “还有,算什么清规戒律?那星云观的女道士连我都寻过,根本就没有什么了不起的,总该不会——阿珂兄弟没被找过吧?”


    阿珂和冯小宝之间的脆弱情谊走向了尽头,事实上在阿轲发现冯小宝竟然以跟着小白去见识见识外面风景的理由加入队伍时,这两个男人之间薄弱的友谊便消失了,阿轲实在想不明白冯小宝这样一个出身金贵的主儿为啥想不开和他们这样的人为伍,想去看风景有的是人带他去,何必黏着小白?


    他路上故意折腾了几番这位金玉小宝,但人家笑眯眯接住了,就是啃着馒头?要夸赞百姓风味,被阿珂刻薄道:“平民百姓家可吃不起精面馒头,他们都是喝粗粮糊糊过活,不过那玩意儿我?不敢给你吃,免得你掉进茅房变成鬼来寻我。”


    小宝听了竟然开始落泪,很是悲痛的模样,难过道:“百姓们竟然过得这样苦楚,我却一无所知,多谢阿珂兄弟告之于我,才叫我不那么愚昧无知。”


    阿珂惊讶,心里有所触动,轻声道:“那你以后还会花千两银子只为吃一顿饭吗?”


    “这中间又没有什么关联,吃东西的时候不要想太多影响心情。”冯小宝理直气壮,叫阿珂暗骂这群金窝里出生的肥鸡。


    话题回到现在,阿轲转了转眼珠子,虽然这冯小宝一直以来都在维护哥哥冯莫楼,但不见得他就不会对小白起什么歪心思,总要打量打量,至少要叫小白看透他丑恶的嘴脸,不会被他这唇红齿白的皮相迷惑。


    “所谓苍蝇不叮无缝的蛋,像我这样清清白白的人自然不会有奇怪道士找过来,想必小宝定是好好笑纳了美人,夜里好生销魂吧。”阿珂皮笑肉不笑。


    冯小宝只是微笑,他若有所指道:“于我来说其实大多数的女人都长一个模样,但偏偏她们换上不同的衣服,例如这道袍,明明脱了去?无甚区别,但是穿上就很讨人喜欢。”


    一直竖着耳朵把两人对话当做相声听的小白面上不动声色,她隐隐约约觉得这冯小宝在内涵她,但又没有什么实质证据,不过有一句倒是说对了,有的男人穿上道袍之后确实更有风味,比他穿其他衣服讨人喜欢多了。


    阿珂像是懂了又像是完全没懂,但他心里觉得冯小宝这样说肯定是笑纳了那女道士,说不得夜夜叫人送水洗浴,只要让小白知道这小子的丑恶嘴脸,他便满足了。


    小白道:“阿珂,我记得你是北琅人士。”


    阿珂想了想回道:“其实不大算,我从小长在边境草原,不过按照户籍来看确实是。”


    说到这里,他随口道:“红英阁的总部离我家?不是很远,修在悬崖峭壁上,一些功夫不济的杀手总要摔个稀巴烂,我从小就喜欢看他们笑话,心想等我长大了去当杀手肯定比他们出息。”


    结果阿珂出道后登记是登记在总部,后来因为业务成绩不理想,却是从未被召回过,一直在中原流浪,有一单没一单做着生意。


    小白便想得更多了,阿珂的父亲是过去在江湖很出名的金牌杀手,出道红英阁,常年都是业绩榜第一位,和这个不成器的儿子比起来一个天一个地,后面金盆洗手入赘百兽庄,算是正正经经的退隐江湖。


    但是这做杀手的和过去老东家总会有几分扯不清道不明的矛盾,退隐之后还能安安稳稳做邻居,只怕这金盆洗手很有水分,只是说过去的打工人做了东家,不用什么事都亲力亲为。


    从这点出发,那么很有可能在阿珂毫不知情的时候,他在中原那些落魄的糗事都被爹娘知道得一清二楚,之前他在外面瞎跑懒得管他,现在自己自己跑回了北琅……


    大雪中,一黑衣客站在前方。


    他戴着黑色的斗笠,穿着不多不少,仅是内里黑色布衫,外罩一件黑绒披风,而在他的腰间挂着一条五彩绳垂吊的红木雕饰。


    冯小宝眯眼看了看,又盯了盯阿珂,惊讶道:“阿珂兄弟,他腰间挂着的那个兽头和你戴的这个一模一样哎!”


    而阿珂面色僵硬,他僵在马上,许久才不情不愿唤了一声:“爹。”


    而那身形高瘦的男子,摘下了斗笠,露出了一张苍白英俊的脸,他的目光晦暗无神,嘴角显得很僵硬,他对阿珂道:“你娘对你很生气,我?对你很失望,你在外这几年没有闯出一点名堂,只做了些胡闹般的荒唐事,现在你该明白自己离开我们便一无是处,好好回去继承兽王庄,分担你娘的压力。”


    冯小宝“啊”了一声,左右看看,意识到自己卷进了家庭矛盾事件。


    而小白拉动手中缰绳,骏马朝前走了几步,她将阿珂挡在自己的身后,面无表情看向那位黑衣客,对方?注意到了她,或者说从一开始这个男人就警惕着她。


    “如果你非要躲在女人的身后,我?无话可说。”男人嘴角弧度更僵冷了。


    他这个样子阿珂反而笑了,青年挺直了腰骄傲道:“说这么多话,还不是打不过我家妻主大人,说什么躲在女人身后,你当年还不是嫁给我娘才金盆洗手,都是吃软饭的硬气什么?”


    男人还没有说话,冯小宝就天真无邪道:“可是阿珂兄弟,你娘?只有你爹一个,但你却是小白姑娘最丑最不中用的十房,这样一比的话你确实没有你爹硬气呀。”


    阿珂立刻察觉到了冯小宝隐藏的恶意,他就知道这小子不是什么好东西,肯定是巴望着他把十房的位置给挪出来,好给那冯莫楼让位!区区十二房,得瑟个屁!


    有本事去西域单挑楼百蝶啊!


    一时间场上的气氛非常的尴尬,许久小白见阿珂爹人都站僵了,商量道:“那要不你还是跟你爹回去见见你娘?你这么久不回家她应该?想你了。”


    “她根本不想,”阿珂哼了一声,气愤磨牙道:“冯小宝,你给我等着,还有妻主大人——”


    他策马上前,用力抱了抱她,认真道:“我知道你?有自己的事情要去做,但是你一定不能忘记我,既然你天天都说我是最丑最没用的十房,那就一定不能找比我还差的男人,等我和我娘说好,我再来寻你。”


    小白叹气,摸摸他的脑袋,笑道:“去做少庄主不好吗?”


    “什么少庄主啦,我才不要一辈子待在这个冷冰冰的地方,天天放羊喂马,一点出息都没有,我们早就说好,以后我跟着你,你一定不要忘记我,我还要过来跟着你吃香喝辣享福呢!”


    阿珂吸了吸鼻子,眼睛倒是亮晶晶的,最后他悄悄薅了一簇小白的头发塞进荷包,便骑着马踢踢踏踏跑了,黑衣男人看小白一眼,远方跑来一匹黑马,他骑上马追着去了。


    冯小宝摸摸下巴,然后说道:“他跟着你真有吃香喝辣享清福吗?”


    他显然还惦记着阿珂给他吃的馒头。


    小白目光冷酷瞥他一眼,策马离去,不过她去的却是另一个方向,这次来北琅道,她要去天莲庄。


    天莲庄,太叔家,庄外梅林。


    作者有话要说:  本文临近完结,某神秘组织编码放在微博置顶,杂役完结后我会陆续补一些之前的空缺剧情,不能保证全写,这些写了之后就作为正版读者的福利,嗯……先这样啦。


    我尽量在8月份完结,剧情我不想太仓促,看看之后的几天我能不能做到每天日万,然后认认真真写完结局,不过我的大纲已经写好了,结局定了,所以放心。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浣尽月光如纱”和“还有很多 ”~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三责 、有没有推荐的拌饭酱? 禾几子、艾丽娜 ;爱你们~


    第239章 圣山雪莲


    关于天莲庄的记忆, 已经是很久很久以前了。


    要说有多久,大概足够一个人走完一辈子。


    小白难得披上了毛绒斗篷,雪白的边儿和赤红的绒布, 再加上她洗掉染料的赤发, 在整片雪地中当真是让人一眼就能注意到,挪不开眼那种。


    积雪厚重,马走得很艰难, 深一步浅一步,但幸好此时没有落雪, 小白索性牵着马朝前走, 奇妙的是她踩在雪地上却没有留下脚印, 神态闲适自然,与将自己包成一个粽子哆嗦挤在马上的冯小宝形成鲜明对比。


    和小白一同出行, 好处有三:


    一是人身安全得到了极大的保障, 不论是路上的劫匪还是远方的杀手,谁都没办法奈何你, 更不用担心遇到黑店啦仙人跳啦这些江湖伎俩,每夜都可放心安睡。


    二是吃穿住行有保障, 不管她有钱没钱都能找地给你睡也不会让你饿肚子,只是具体要吃什么就得看小白安排了。


    最后则是——不用担心会迷路。


    反正冯小宝是做不到在白茫茫的雪地里寻找方向, 他在这地处都快得雪盲症了,东西南北都辨不清, 但小白就是很有底气往前走, 而且还能离目的地越来越进,问她怎么辨别方向,她说晚上看星星。


    细皮嫩肉的冯小宝跟了小白后人瘦了一圈,没怎么晒黑, 但是肉眼可见粗糙了,这世上最害怕的就是对比,在他的憔悴衬托下,小白的美貌没有一丝下降,这就非常气人了。


    他颤着唇哆嗦道:“小白姑娘,那、那什么天莲庄,要到了吗?”


    小白姑娘面色红润道:“照这个速度,大概还要走个三四天。”


    冯小宝两眼一黑,人差点撅过去,其实他已经是一个很能吃苦的公子哥了,可此时难免有几分落泪的冲动。


    但大概天无绝人之路,这时远方突有犬吠声响起,一群黑白相间的狗疯狂向前窜,它们要么吐着舌头哈气,要么歪头晃耳做出不太聪明的表情,而被它们拖拽而来的便是木质与金属打造的雪橇,几个少男少女坐在上面,死死攥住这群胡乱奔跑的大狗。


    “哎!那边的人,你们注意让开!别让这群狗冲撞你们!!!”戴着雪白毛绒帽的少女大喊道。


    小白见此情不自禁露出笑容,仿佛看到了送上门的肥羊,她低吼一声,古怪的兽嚎自她喉间溢出,那群原本疯疯傻傻的狗僵住,奔跑时突然停住的后果就是一条撞一条,最后慌慌乱乱滚成一堆,连带着雪橇上的人也都被甩出去埋进雪里,他们也不怕疼,嘻嘻哈哈又爬了起来,拍拍身上的雪沫子便嘲笑起这群狼狈的狗子。


    方才叫小白小心的少女一骨碌爬起来,她蹦蹦跳跳跑到小白面前,高兴道:“是你叫停它们吗?你真厉害,你是兽王庄的人吗?”


    凑近一看,冯小宝顿时有些惊讶,方才这少女戴着白色的毛绒帽所以没看出来,凑近一看却发现她竟然是雪白的头发,眉毛也是白色,眼睛竟然是淡粉色,她长得很漂亮,虽然不如小白这样美到让人发呆,却因为独特的发色和瞳色,望起来如同雪妖一般。


    而且她的皮肤特别白,白到透明,底下甚至隐约可见青紫脉络,这让她的美有一种莫名的妖异,难以被世人所接受,可放在这冰天雪地中,又透着难言的圣洁。


    冯小宝惊讶少女模样时,少女也在惊讶小白的外貌,她眼中闪过痴迷,接着面上浮现淡粉色的红晕,小声道:“你长得真好看,你们是外面来的旅人吗,来这里做什么?”


    “我要去天莲山庄看梅花。”小白露出微笑。


    “咦?好奇怪,我向来只听过有人来我家买雪莲,还是第一次听见有人要来看梅花,你可真有品位!我一直都觉得我们山庄的梅花是全天下最好看的!”少女高兴笑了起来。


    这时其他少男少女也走了过来,奇异的是他们的模样都与少女相似,雪发白眉,还有瞳色浅淡的眼,大家都好奇打量着小白和冯小宝,当然,主要是打量小白。


    毕竟包成粽子的冯小宝看起来太没趣了。


    小白他们蹭了这群人的雪橇,才花了两个时辰就来到了天莲庄。


    而那位少女名叫太叔允姜,是天莲庄庄主的独女,性格天真活泼,很是爱笑,她特别喜欢小白的红头发,在得到允许之后爱不释手摸了好一会儿,告诉小白天莲庄的人生来都是白头发白眉毛,所以她特别喜欢像火焰一样热情的赤红。


    天莲庄也算是一个江湖势力。


    之所以说也算,是因为天莲庄从来不在江湖打打杀杀,他们是靠卖雪莲发家,后来又种植了多种只能生长在冰寒地带的药材,以及售卖这儿的特产营生,因此大家提起这地方都会联想起价值千金的天山雪莲。


    如果光是这么看,那么天莲庄也只是普普通通做生意,谈何江湖?可实际上在不知多少年前,大概是天莲庄刚刚成立的时候,他们和寻常中原人并没有什么区别,但是后来他们开始研习一种只能在寒冷环境中修炼的秘法,服用相关的丹药,一代一代传承至今,受到功法的影响,哪怕是刚刚出生的新生儿也具有极强的抗寒性,而成人则可以轻松攀上天雪圣山极致冰寒的顶峰,去采摘那儿的雪莲,甚至到了现在他们已经开始在山顶自主种植雪莲,还借着独特的地理环境种植其他药材。


    而在雪地里,他们的体力会得到大幅度加成,有着极大的环境优势,因此哪怕不在江湖中打打杀杀,天莲庄也叫别人不敢冒犯,毕竟到了这地界神仙都得向他们低头。


    不过或许是因为在这片雪境中生活了太久,在获得天山馈赠的同时,这群人就像是被诅咒一样,被永远困在了这片雪域。


    他们难以忍受日晒,阳光会轻易晒伤他们的皮肤,而他们也只习惯在寒冷的环境中生活,如果离开了极北去往外界,要不了几天就会死掉。


    所以对于他们来说,雪天永远都是日常,而晴天就是不下雪的乌云天气,也有极其罕见的情况,极北难得放晴出了太阳,这时他们就会躲进屋子里避免遭到日晒,直到夜晚才开始行动。


    太叔允姜对小白说道:“我真的很想很想看看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模样,但我知道我走不出去,我爹从小到大看了几十年雪,人都看傻了,最让我害怕的是说不定我以后也会和他一样,闲着没事就冷冰冰盯着雪花。”


    所以她喜欢红色,喜欢各种各样的红,尤其喜欢天莲庄的梅花林,现在她最喜欢的是小白的红头发。


    冯小宝可不管这小丫头片子喜欢什么,他只知道他终于能住进暖融融的屋子了,虽然天莲庄的人抗寒,平常也不太注意保暖,但是他们毕竟也要做生意,来往有生意人暂居自然会准备好屋舍,冯小宝喝了热汤扒了几口热饭,顿时觉得这冷冰冰的天莲庄也温情起来。


    而小白倒是不太看重这些,她是那种能在极北吃冰的狠人,滚烫的热血让她不惧寒冷,穿着单薄的衣裙就敢背着手一脸高深莫测站在院外看梅花。


    天莲山庄到处都是梅花。


    屋舍、走道、庄子外面,随处可见,大多都被精心呵护着,非常的漂亮。


    太叔允姜已经将她当做了自己的好姐妹,亲亲热热,而小白也出乎意料对这个小丫头很是宽容,任由她抱紧自己,低声叹道:“小白姐姐,你真暖和,我感觉抱着你我也暖了起来。”


    她依恋搂着小白,简直像是把她当做了自己素未谋面的娘亲。


    而小白偶尔会敷衍她几句,更多时间都在专注看着梅花,包括与天莲庄主人见面的时候。


    天莲庄的主人,也就是太叔允姜的父亲太叔侯,面相看起来很年轻,似乎是因为在这冰天雪地里连容颜也会被冻结,天莲庄的人大多容颜衰老缓慢,而且很是长寿。


    哪怕越朝重武导致全民身体素质远超前燕,但因为天灾人祸以及最重要的贫困吃不饱,人均寿命也就四十来岁,但天莲庄的人平均可以活到七八十甚至上百岁,这是非常让人震惊的高龄了。


    而这位被女儿吐糟冷冰冰的庄主,雪色的发淡粉的眼,白到透明的肌肤以及冷峻的眉眼,小白见他第一眼时仔仔细细看了好一会儿,而太叔侯也在盯着她看,目光一直停留在她的红发上。


    他和女儿长得不太像,太叔允姜的模样大概随了那位不知去向的母亲,而太叔侯展现的是另一种美,属于冰域的极寒和冷酷,哪怕对着客人也没有多少微笑,像是一具冰雕。


    虽然后来小白就不注意他了,只打量那些梅花,但仍旧让冯小宝看得心惊肉跳,毕竟最初两人长久的对视实在容易让人想歪,他生怕小白突然看上了这位庄主,准备给新认识的朋友当小妈,这样的猜测并不是毫无根据,因为冯小宝坚信只要小白主动,没有哪个男人会拒绝她。


    更别说这太叔侯看起来也不是很矜持的样子,一直瞅着人家头发,明显和女儿是一路货色。


    太叔家父女都很喜欢小白,热情把她留下来招待,顺便养了蹭吃蹭喝的冯小宝,而在这种情况下小白做了什么呢?她每天都在看梅花,甚至细细摩挲梅树枝干,若不是之前见她在王府时对梅花没什么兴趣,冯小宝还以为此人天生爱梅成痴。


    而且不是说好来看雪吗?


    直到有一日,小白突然开口:“这梅树是何人所栽?”


    那时站在她身边的人是太叔侯,他沉吟道:“我幼时有记忆起庄里便长满了梅树,只是那时还未有现在繁盛,早已习惯了与它们为伴,不曾想过追溯来源。”


    小白低落道:“是吗?真是可惜了。”


    “你若是好奇,我可以带你去问我婆婆,她过去是山庄的莲女,必然知晓梅树的来历。”


    “……她还活着啊。”


    “婆婆年岁不过八十,自然健在。”太叔侯奇怪看了她一眼,天莲庄的人命长又不是什么秘密。


    小白最近心底的抑郁突然消散许多,她高高兴兴笑了起来:“你说的对,她现在才八十呢,婆婆一定会长命百岁的。”


    “既然你与允姜是同辈相交,你应当唤她祖母,而不是与我一样叫婆婆。”


    太叔庄主一本正经,小白又不高兴起来,她踩了他一脚跑开,余下满脸困惑的太叔侯。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1-08-25 23:06:34~2021-08-26 03:39:4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黎格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还有很多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素姮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40章 梅花开了


    天莲庄的庄主, 其实是外界人的叫法。


    他们自个儿称为莲女或是莲子。


    在外面通常一庄之主都是老了废了亦或是提前遭到背刺,才会腾位置,偶尔也会出现下一代太优秀所以提前让出舞台的情况。


    但是天莲庄是按照时间来算, 每二十年一任期, 大多时候一任结束后最多再续任一期,绝不会拖到第三期,因为他们认为莲女或者莲子死在任期是一件非常不吉利的事, 会触怒圣山,影响雪莲的收成。


    因此为了避免背锅, 每任莲女莲子任期一满就迫不及待传位给下一代, 除非是没有下一代或者年纪太小, 才悲痛续任。


    而太叔侯的婆婆太叔梅花,便是上上任莲女。


    天莲庄并不在意坐上圣莲之位的人是男是女, 甚至因为修炼的秘法, 莲女的数量要比莲子多很多,而莲女是不需要丈夫的, 正如莲子不需要妻子,族中会替他们安排好侍奉圣莲的莲奴, 完成诞下子嗣的任务后,莲奴就会被献祭给雪山的圣灵, 以保佑下一代顺利长大。


    很难说这种传统是好是坏,因为天莲庄所有人都信奉着圣莲之说, 成为莲奴的人也必然是族中最优秀的年轻人, 他们不仅不会抗拒,还将此视为荣耀,心甘情愿为圣山献上自己。


    这极大程度上稳定了潜藏在人性中的不安定因子,使天莲庄数百年来都保持着和谐稳定的景象, 人们虔诚信奉着圣莲,所以不会去想一些自己不该奢求的东西,大家知足常乐,幸福安定。


    风雪限制了他们的自由,却也庇护了他们,让天莲庄远离了红尘的纷争,在积雪中构建文明。


    太叔梅花就生长在这样的环境中,她也从未觉得有什么不对,那时她年纪尚轻,多少存了几分天真烂漫,虽然无法见到光亮,但她会在难得不落雪的天气乘着雪橇外出,哪怕世界依旧是白茫茫一片,可这样疾驰着疾驰着,她仿佛生出了自由的羽翼,能飞出这片寂冷的雪域。


    然后有那样一日,她捡回了一个重伤昏迷的年轻男子,将他带回了天莲庄休养。


    男子醒来后告诉了梅花很多外面的事,他告诉她除了冬雪外还有春夏秋,春时万物复苏、夏时池波漾漾、秋时红枫遍地,而在雪域之外,是不同的城镇,不同的风土人情。


    雪域之外竟然是这样的吗?


    太叔梅花心头震动,她不愿相信,可书中记载以及庄中为数不多的画册,都说明了外面的人都可以享受四季的风情,只有他们被困在这片雪域,母亲说做人要懂得知足常乐,他们的长寿和安宁也是外面人羡慕不来的。


    可是母亲,那些外人在私底下叫我们雪妖,说我们是精怪而非人类,每个见到我们的陌生人都会受到惊吓。


    我们是作为什么而活下去呢?


    “你叫太叔梅花?真好,先为天下春,是……我最喜欢的花。”


    “那梅花是什么模样呢?我没有见过,这个名字只是母亲随意取的。”


    年轻人沉默了,他放眼望去才恍然发现天莲庄并无梅花,受这里极寒的气候影响,哪怕是梅花也不易栽活,而他讲的那些故事,太叔梅花一辈子也见不到,因为她此生都走不出这片雪域。


    如此……实在太残忍了。


    “你等我回来,我会让你见到梅花的,真正的梅花。”


    年轻人走了,太叔梅花开始时还会天天念着他,等他回来,后来日复一日月复一月,直到过了三年年轻人也没有回来。


    她不再盼望他归来,听从母亲的安排继承天莲庄成为莲女,而在她成为莲女的那一天,一个年轻人艰难拖着板车从外界而来,而板车之上堆放着一颗颗包好的树苗。


    “我找了很久很久,终于找到了哪怕在极北也可以长成的梅花,我会把它们种下,让你每日都能见到梅花是什么模样。”


    “……真的能够开花吗?真的能在这样的地方开出美丽的花吗?”莲女喃喃自语,而年轻人亲手种下了一颗颗梅花树,死了一些却也活了一些,于是——


    在成为莲女的第三年,太叔梅花终于见到了真正的梅花是什么模样,她怔怔看着,泪水滚落,她终于发现自己身上还有一处是热的,她的眼泪是滚烫的。


    即便很快就会凉化成冰,流出的那一瞬间也是滚烫的。


    “梅花,是我最喜欢的。”年轻人涨红了脸,鼓足了勇气。


    “……我也喜欢,”莲女垂眸,却最终冷冰冰道:“我也喜欢看它花开。”


    三日后,太叔梅花与族中安排的莲奴举行仪式,同她一样雪发白眉的男子虔诚跪在地上亲吻她的足尖,甘愿为了圣莲化身和天莲庄献出自己,他知道自己的命运就是让莲女怀上子嗣,孩子出生后他甚至没有资格看一眼,就要离开天莲庄走向圣山,将自己的全部献给圣山。


    只有作为父亲的他成为祭品死去,才会为孩子挡下所有的灾劫,保佑下任圣莲平平安安长大。


    年轻人并不懂得天莲庄的传统。


    他只是怔怔站在人群中,看见身着雪白长裙的莲女一步步走向祭台高处,而站在她身边的只能是莲奴。


    三月后,莲女有孕。


    直到孩子生下,直到孩子会跑会跳,会跑到年轻人的身边好奇盯着他,他始终沉默着,不停的栽种梅花,而莲女就站在远处默默注视这一幕,但她看的不是梅花,而是年轻人。


    “你该走了,你不该留在这儿,我已经看见了梅花,而你也应该回到繁华的外界,去经历你的红尘,而非留在这冷冰冰的地方。”莲女对年轻人这样说道。


    年轻人专注看着她,然后微笑道:“梅花,你想不想你看看外面的世界呢?”


    “我看不了,我只能生活在这里。”


    她的眼神冰冷绝望,不知何时昔年天真爱笑的女孩已变成了冷冰冰的莲女,她就像冰霜雕刻的女神,已经融入了这片雪境,也只有在这儿才能生存。


    只要一离开,就会被阳光融化,世间再无她的痕迹。


    年轻人站了起来,拍掉了手里的雪泥,他对太叔梅花说:“这世上没有什么不可能,我知道在东海有一个地方,被称作长生岛,传说那儿藏着能够改变世界的宝藏,一定有能够让你走出去的办法。”


    “不可能有那样的地方,别天真了。”


    “所以你不要等我,把我忘记,因为我大概……无法活着回来。”


    然后年轻人便出海了。


    “直到现在,他再也没有回来,”老人轻轻摩挲院中梅花,面上浮现出浅浅的笑容,回忆道:“我还记得,这是他种下的第一颗梅树。”


    哪怕天莲庄人衰老缓慢,太叔梅花毕竟八十岁了,她面上不可避免出现了很多细纹,过去清凉纯澈的双眼也变得浑浊起来,而且变得总爱回忆,可偏偏她又忘记了很多事情。


    她记不清自己的女儿,也记不清太叔侯是谁,甚至连那个年轻人的名字都忘了。


    但她却把他说过的每一句话都记得,把他的每一个笑容、每一道目光都记得一清二楚。


    “婆婆,他走了这么久,估计早就死在外面,说不定已经娶妻生子,没有必要再等他了。”小白双手低垂,眸光平静。


    “我知道呀,可是我过去已经错过他一次了,这次我想一直等他,等到我合上眼的那一天。”老人笑了起来,露出掉了好几颗的牙。


    人是否有在世上存在过,唯一能够证明的就是别人的记忆。


    书籍会被人编排,物件会被人遗忘来历,千百年后,所有的一切都会面目全非。


    所以有一个说法,当人间关于他所有的记忆都消失后,他才会走过奈何桥投胎转世。


    难言的酸楚和痛意自小白的心底蔓延,她捂住胸口,感到难以呼吸,直到面颊发凉,她才恍惚意识到原来自己哭了。


    太叔侯不解看着她,然后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劝道:“虽然故事很令人感动,但毕竟已经过去,也只有婆婆还记得。”


    “太叔庄主,如果有一人为你种下梅林,你会这样记得他吗?”


    “……我不叫梅花,应该不会有那些触动,外界的事情也与我没有关系,但如果你愿意把自己的头发送给我,我一定会好好收藏的。”


    “毕竟我永远去不了外面,但手里的东西却能够一直陪着我。”


    冯小宝还没有享受几日热汤热饭,就接到了一个惊天噩耗,小白竟然准备出海了!


    她剪了自己的长发给了天莲庄的庄主,作为交换太叔侯为她准备好出海的船只,还想方设法找到了当年那位年轻人出海的路线,方便她能够一路寻过去。


    “哪怕他死了,我也会想办法把他的骨头带回来给你。”小白这样对太叔梅花承诺。


    老人微笑道:“这么多年过去了,找不回来啦,但是我会等你回来,小姑娘,直到我合眼的那一天。”


    小白离开了梅花林,离开了林中的太叔梅花。


    冯小宝说:“小白姑娘,我知道你们这样的侠士行走江湖最爱行侠仗义,但这种已经超过了行侠的范畴了吧,这么多年过去,那人肯定已经死了。”


    “这不是行侠,这只是为了完成一个承诺。”


    “我实在不懂这种承诺存在的意义。”


    “确实没有意义,甚至会被当事人遗忘,但就如同这满庄的梅花一样,人在世间活过总会留下痕迹,证明他来过。”


同类推荐: 我拿的剧本不对劲副本Boss只想吃瓜[无限]超越者养废了是什么体验文豪基建手册念能力是异世界召唤强者是怎样炼成的[综崩铁]开拓者今天又在披谁的马甲?异人观察手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