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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0-250

    第241章 红白之争


    关于出海这件事儿, 小白看起来一点经验都没有。


    不过太叔侯虽然很喜欢她的头发,到手之后编成了链子爱不释手也不知道拿去做什么,但是他对小白倒是没有信心膨胀到觉得她干啥都行, 很认真给她配齐了航海士水手等等一系列船员, 连厨子都准备了三个,这配置可比当年那年轻人出海小船豪华多了,想来太叔庄主也没有真的觉得小白能顺着当年的路线寻找到年轻人的踪迹, 毕竟……太叔婆婆忘了这么多东西,谁知道她记忆中的年轻人是真是假呢?


    倘若阿珂在这儿, 难免又要拈酸吃醋一番, 说什么小白走到哪儿都会有人倒贴, 送她豪华海船在海上度假,不过也仅仅是这种程度的吃味, 毕竟和天莲庄这些离不开风雪的人计较, 会显得太过狭隘。


    但是冯小宝呢,这一路走来他倒是对小白建立了莫名的信心, 觉得这姑娘无所不能,所以安心享受起海浪风情, 他现在又活过来了,站在甲板上迎风吟几句诗, 扇了扇手中被海风吹的摇来晃去的扇子,觉得很是潇洒快意——下一秒他面色苍白倒了下去, 趴在扶拦上吐了半天。


    细皮嫩肉的小宝竟然有个晕船的毛病, 而且他不晕河船,只晕海船。


    小白见了非常的嫌弃,绕了另外一边上船,却是游水回来了, 她身上只穿了贴身小衣,肆意露出劲瘦结实的腰段和四肢,头发剪短后被水湿了也不碍事,拿了干净巾子擦擦,要不了一会儿就被吹得干燥柔软。


    那些水手都是经过专业训练的,知道什么东西别看,而她随手将抓到的海鱼丢甲板上,走到船长室指点一番,便将稍有偏移的航道调成正轨。


    她的航海经验看起来可比年过半百的老船长丰富多了,最开始老船长也是不服气的,后来见了这小姑娘本事,才叹息自己白活了几十年。


    小白不觉得有什么好得意,她翻船的经历可不少,只是他们没看见而已。


    她把狼狈的冯小宝拎走,让他既然晕船就心里有点数,乖乖待在船舱里休息,别老是自虐跑到甲板上,免得她见了恶心。


    冯小宝意志坚定道:“越是恐惧我越要战胜它!”


    小白觉得这小伙子很有骨气,所以后面哪怕冯小宝哭着喊着不要,她都把他抓出去锻炼,在雷雨天气电闪雷鸣里,强迫他在暴风雨中注视这一幕,并咧嘴笑道:“看好了,这就是自然的天灾,没有凡人能够抵抗,我们只能去顺应去发现规则,寻觅机会。”


    他面白如纸,却死死睁大了眼不肯闭上,定定看着这惶惶天灾,最后挤出了大大的笑容。


    “多谢小白姑娘让我看见这些风景,若不是你我一辈子都体会不了,此生无憾。”


    小白没有管他是个什么意思,她这人在某方面来说做事很认真,既然冯小宝要跟着她出来长见识,她就一定会让他长长眼,好叫他不虚度光阴。


    海船艰难航行一段时日,当冯小宝已经能强行窝在甲板上不乱吐时,停靠在了白龙岛。


    白龙岛是白龙教的总舵,光是港口都有四五个,方便海船来往,天莲庄因为雪莲特产,所以和白龙教也有合作,因此顺顺利利入了港口,结果白龙教的弟子一看见小白,脸色就变了。


    无他,她那一头赤发实在太过显眼,谁不知道烈阳宫弟子头发越红拳头越硬?红成这样起码是明行豪那个级别了吧?一群弟子兵荒马乱,一面不认为这么年轻漂亮的姑娘能打,一面又因为和烈阳宫多年宿敌之仇不敢轻视,总之就是拦着不让下船。


    这可把冯小宝气得够呛,他生气道:“这群人都没眼色吗?他们教主在莫楼哥哥面前可不是这副嘴脸!”


    小白看着心烦,随手抛出了一道令牌,隔着这么远的距离那令牌瞬息就没入了港口石质龙女像里,还正正经经插在人家脑门心,这下管事也被吓着了,完全确认了这位是个大高手。


    所以他们叫了很多人,其中有人认出了那道令牌是北江王府的真货,赶紧腆着脸过来赔笑说大水冲了龙王庙,别伤自家和气。


    其中有位在王府见过小白的,更是满头冷汗,他小心翼翼道:“当初见着您时,头发颜色不大一样……”


    “怎么,你对我的头发有意见?”小白看他一眼。


    “不,我最喜欢红色了。”白龙教的少主咬牙切齿道。


    小白倒也不是特意折腾他们,在此地休养一阵是一回事儿,主要目的是吩咐白龙教替她约见烈阳宫宫主,然后给她安排好船只和马匹,她要去珍陵府的桑霞馆一趟。


    白龙教的人为这吩咐愁白了头,这烈阳宫是他们的死对头,而这桑霞馆这些年更是让人心烦,说白了白龙教和烈阳宫在这白沙群岛都是亦正亦邪的势力,早年常常做些海盗营生,后来才开始做海船运输,卖些珍珠珊瑚,又或者制些虾酱鱼酱,双方都有独占白沙群岛的心,却一直抗衡难分胜负。


    毕竟白龙教投靠北江王府,那烈阳宫就投靠商家,还拉着桑霞馆联姻,白龙教教主能说什么呢?只能哀叹自己没有一个好妹妹。


    他们硬着头皮去下帖子,已经做好了被烈阳宫回绝然后遭到冷嘲热讽的心理准备,却没想到明行豪竟然同意见面,而且态度还很不错。


    他当然不是因为给白龙教面子,他给的面子是商家的,这小白少主名号可一直挂着,商家从来没传出风声说要换人。


    不过就算想换人也找不到人选,商家子嗣单薄,近乎一脉单传,而且每代继承人都血缘成谜,这些年比较活跃的商虞又是家奴出身,就算念过书也没什么用,大家多少还是瞧不起他跟脚。


    况且他在外一直都以少主管家自称,不管做什么事情都要打着少主的名号,嘴里天天念叨小白,不管心里面是什么想法,对着外人挑不出一丝错。


    这种种原因使得明行豪和小白见面时笑容和蔼,像是一位温和的长辈,哪怕他面相威严导致再温柔也好不到哪里去。


    商天欢第一次和明行豪见面时还是个小丫头,而现在她已经是个大姑娘了,但明行豪似乎没有多少改变,他的身躯依旧强壮高大,带领着烈阳宫越走越远,眉心的赤焰阳纹依旧耀眼,象征着他的功力越发精进。


    只是……鬓角却多出了些许微霜,让别人意识到他强大的同时也知晓他已经开始老去,年迈的雄狮终究会走向末路,而现在的烈阳宫却找不出合适的接替对象。


    白龙教教主私底下再讨厌明行豪和他妹妹明瑜夫人,但也有一件很骄傲的事情,至少他有个中用的儿子,不说有多出息但至少能做事儿,而老对头呢早年就和养子关系紧张,有些风声连他们这边都能听见,结果这下好了,年轻人跑去西域抗击魔教也不知道拦拦,死在外边了吧?


    这烈阳宫再强势又如何呢?明行豪总不可能再活一百年,总归得没落,不过是时间早晚问题。


    “许久不见,商家少主近来可好?”


    “少主之称就不必了,毕竟我这次是从白龙岛那边过来,和你见面只是想告诉你一件事儿。”小白呷了一口白沙群岛的特色果酿,觉得这玩意儿比茶带劲。


    明行豪没有说话,想来他大概意识到了什么,小白继续道:“我被楼百蝶掳走也不是什么秘密,此番从西域回到中原,就连头发都变成这种颜色,看起来和明宫主倒很似一家人。”


    “……寒危少侠受苦受难了。”


    “哎呀,我这谈不上什么苦难,其实楼百蝶这人虽然很坏,但对我倒是没大小声过,反而一些被他抓到的俘虏,例如中原卧底什么的,看起来凄凄惨惨,也不知遭遇了什么,脑子都不太清醒了。”


    小白晃悠着手中的金色的果酿,面上噙着笑,透着无忧无虑的自在,仿佛那些人的下场和她没有半分关系。


    明行豪死死捏紧拳头,额角有青筋跳起,但最终缓缓道:“只要你能平安归来,犬子死得其所。”


    看来明天光背叛正道投入魔教的事没有传出来,也是,沈慈那几个不爱拿这种事到处乱说,中原西域消息闭塞,这烈阳宫和麒麟教一个东一个西,只怕明行豪是真的以为明天光死了。


    “明宫主不说我都忘了,明少侠这……唉,真叫人遗憾,对了,他去西域找我好像是为了个什么流焱珠,东西都不知道丢到哪里去了,也就是他还一直巴巴望着,这样可不好,多丢明宫主的脸呀,不过对于明少侠的境遇我也很遗憾,之后明宫主去找商家领些补偿吧。”


    她饮尽杯中酒液,朝明行豪一敬,接着随意搁在桌上,起身离去。


    小白特地来找明行豪见一面,似乎只是为了提醒他——明天光死得毫无价值。


    明行豪一直强撑的坚强一点点散去,他呼吸沉重,双眼发红。


    他一直都在惩罚那个孩子。


    他此生都在维护烈阳宫的荣誉。


    既然出生不被父母期待,既然出生就是个错误,那么就让他这个舅舅去成为他的父亲,去成为教导他的师父,告诉他该如何正确的活下去,赋予他生存的意义。


    仅此而已、仅此而已!


    “麒麟奴,你已经没了活下去的意义,麟儿已经离开了这儿,那你这个玩具又有什么存在的必要呢?”高座上的美人眉眼惆怅,郁郁寡欢,而地上已经被鞭打折磨的不成人形的男人,几乎没了气息。


    倘若仔细看去,就会发现那应该是眼睛的地方,已经没了光彩,黯淡无光。


    麒麟奴被麒麟子抛弃了,他又被丢下了,哪怕还活着却如同行尸走肉。


    “不过呢,你这个样子让我觉得还不错,我难过的时候不喜欢别人高兴,但是他们哭我又会觉得烦,所以像你这样痛苦到说不出话,才会让我心里感到些许慰藉。”


    “既然她要这样折磨我,要我只能痛苦揪心等她回来,那我也要折磨你,好好活下去吧,哪怕像条狗一样悲惨,但这是你唯一能做的,无望的等待。”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小天使“48192772”灌溉的营养液~


    第242章 颓唐


    珍陵府虽为珠星道首府, 但在过去并不繁盛,甚至在原本的小国被覆灭后着实潦倒落魄了一段时间,越朝的开国皇帝只临时在这儿驻扎过短短时日, 后来开疆拓土占据了肥美的中原土地, 便彻底遗忘了这个犄角旮旯。


    所以桑霞馆是真的很努力,努力想去改变外人偏僻落后的野蛮印象,在隔壁月门道一直拖后腿的情况下, 能发展到今日非常不容易,至少小白一路走来都难免惊叹这座城市的精美匠气。


    没错, 就是匠气。


    完全为了迎合游客打造出的幻想之地, 仿佛这一切都是美好的, 没有任何残缺,春夏秋冬皆有风情, 各种吃喝玩乐层出不穷, 沿路尽是技艺精湛的工艺品或独特秘方制成的特产,哪怕小白这样意志坚定的人反应过来时手上都拿了些东西, 更别说冯小宝这种家里有矿的二世祖。


    冯小宝真是太喜欢这地方了,细想他和小白这一路走来, 不是去鸟不拉屎的荒凉雪境,就是在波涛汹涌的海面上航行, 这次终于到了一个适合人醉生梦死的好地方,他兴致勃勃拉着小白道:“你听见方才那位小娘子说了吗?今晚有祭典, 好像叫什么凛冬祭, 会贩卖类似于冰雕刻的漂亮宝贝!”


    小白诧异道:“原来你在极北还没有看够冰啊?”


    冯小宝说不出话了。


    这时有人插话道:“这位公子若是想去体验,晚上来看看也不错,不过就算错过也不必感到惋惜,毕竟只要多来珍陵府几次, 就会知道这座城还有一个别名,祭典之城。”


    也就是俗话说的一年到头每天都能找到由头办庆祝会,反正外地游客的钱总是宰不完的,只要他们舍得出钱,这边桑霞馆就是绞尽脑汁都会给他们弄出新奇物件,这样一方得到了钱一方得到了快乐,双方都很高兴。


    冯小宝高兴起来,小白却古怪看去,语气微妙道:“方寅,你怎么想不开蓄须了?”


    这是一位姿容风雅的男子,他容貌底子很不错,又蓄了美须,看起来甚是儒雅,带着成熟的韵味。


    方寅一时间不知道是高兴小白竟然一眼就认出自己,还是痛心她嫌弃的语气,最终只能似真似假的抱怨道:“你好几年不见我,我哪里晓得你不喜欢我这般模样,而且在外谈生意,样貌成熟些更方便。”


    他到底是染了几分风霜的,毕竟当年以为自己跟了一个阔绰老板,不说大展宏图至少也是后半辈子不愁,谁知道老板突然不见了,手上好好的会馆计划也被商虞占据,分配到这偏僻地处负责开荒。


    要知道就连朝中的官员,过去被贬到这些地方都是活不长的,也就是方寅咬着一口气,硬是把这边给兴办了起来,代表商家同桑霞馆合作,双方平分这珠星道的利润,才在这儿站稳跟脚。


    这些话题若是详细聊聊就得伤感情了,小白便道:“你是怎么寻过来的?”


    她现在固然外貌出众,但刻意收敛气息后也不会走哪儿都达到鹤立鸡群的效果,而珍陵府现在游客众多来来往往,各种模样的人种都有,因为桑霞馆和烈阳宫的姻亲关系,红头发的到处都是,若不是刻意留意,很难在这样的环境中迅速找过来。


    方寅也不隐瞒,虽然他本人对于商虞并不喜欢。


    “自从姑娘回了中原,商管事就急急定制了您的肖像,这边是桑霞馆负责这件事,不知画了多少份送出去,属下留了一个心眼,心想着您现在游历四方,若是哪日到了珍陵府游玩,属下若是无法陪同定会抱憾终身。”


    他笑容谦和,哪怕是拍马屁的话都说得很中听,而且巧妙用了四处游历来形容小白现在的行径,毕竟她从西域回来后不急着见亲朋好友反而到处乱跑,实在让人想不明白。


    既然半路上冒出了一个这么知趣的方寅,小白也不浪费,让他领着冯小宝到处转转,她有事情要去桑霞馆一趟。


    “您去桑霞馆是为了……寻人?”方寅听了冯小宝嚷嚷着天莲庄承诺,便猜了个八九不离十,他也算是很了解小白了,知道她并不是那种会暖心到特地看望故友的类型。


    她两位师兄都没这个待遇呢。


    小白应了一声,道:“他最后去了化蛮府,但时间太过久远,桑霞馆应当在那边有些部署,我去打听打听。”


    因为不够了解内情,所以方寅和冯小宝都没有意识到一个问题,天莲庄那边给出的线索是东海,而根据年轻人当年的航线也只能看出他是往着白沙群岛去了,没有任何证据表明最后他去了化蛮府。


    毕竟比起近年美名远扬的珍陵府,隔壁月门道的首府化蛮可真就如同名字一样,试图去教化生活在那里的一群蛮子,只可惜收效甚微,并不理想,甚至还有一群违法乱纪的亡命之徒在那边建立了一个所谓的恶人谷,号召什么收留天下恶人,也亏是在这犄角旮旯,也没有什么大侠愿意千里迢迢跑到这儿来执行正义,毕竟这恶人谷里还是有些狠茬子的。


    所以实在很难说明,为什么小白会如此肯定最后那年轻人去了极其险恶的化蛮府,不过其他两人都没有注意到这个细节,方寅道:“你若是有想打听的东西,只要他们知道一定会告诉你,现任馆主还是你的旧友,只是到底许久不见,你且与他多说几句好话。”


    现任馆主司青伊夏,确实算是小白的旧友了。


    毕竟当年在汴梁少年郎那一手精妙的化妆术,以自身为画纸来描绘出人间美景,着实给人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不过见到真人的时候,一眼认出蓄须后方寅的小白差点没认出这位,她知道?经成为馆主的司青伊夏肯定会比过去更加成熟,但再怎样成熟也不至于——几乎完全变了样吧?


    记忆中的司青伊夏,是一位温文秀气的少年,他爱穿着素净的袍子,衣袍之上是他手绘的山河鸟兽,风雅浪漫,非常具有艺术气息。


    可现在这位青年,右眼蒙着黑色眼罩,长发肆意披散,穿着暗沉色调却描绘了绮丽世景的袍子,而且开襟很大,露出了锁骨胸线,甚至动作幅度大些连小腹都能看见,衣着不正经就算了,面容画的艳色浓郁,眼尾还勾了一只妖冶的红蝶。


    仔细一瞧,这蝴蝶越看越眼熟,竟然是照着化生蝶描绘,随着他启唇吸了吸手里的黑色烟斗,便是一阵吞云吐雾,自有一番颓唐之美。


    他朝她低低笑着,见她不喜便放下烟斗,挑动她的指尖,带着她的手抚上自己的胸口,随即越来越下,低语呢喃在耳畔回响,他靠在她的肩上,如同正向主人撒娇的名贵猫咪。


    “这么久不见,我都只能隔着纸张描摹你的身影,在急着问我别的男人之前,来安慰安慰我……”


    小白的五指探进他的长发,不过是轻轻发力,便一顺到底。


    如此荒唐两日过去,冯小宝在珍陵府玩的不亦乐乎,都快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而小白也在桑霞馆内不亦乐乎,完全陷进成熟馆主的风情里,差点忘了自己来干什么。


    还是外出巡视的司青伊雪回来,发现被弟弟膝枕的小白,终于唤醒了这个醉生梦死的女人,馆伊生气道:“小白姑娘来了你怎么都不通知我一声?把人留在自己屋里天天独占未免也太过分了。”


    在小白的强烈要求下,虽然不知道她经历了什么,但大家都把对她的称呼换作了小白。


    “姐姐在外忙自己的事便是,我会好好招待大人,不是吗?”说话间他亲昵喂小白吃酒,而小白另一边却是一动不动的人偶伊曳。


    几年前司青伊夏把人偶带了回来用心修补,如今倒是一如过去,除了年龄不会变化之外就没有什么缺点了。


    司青伊雪差点因为这一幕自戳双眼,他们桑霞馆也是个正经地方好吧?!她弟弟就不能拿出一点馆主的威严吗?虽然平日里她也担忧弟弟阴沉沉偶尔露出笑容也十分鬼畜的状态,却不代表她就想看着司青伊夏往另一个极端发展!


    搞得桑霞馆就像什么陪人喝酒的不正经地处,怪叫人尴尬。


    在转角不小心撞见弟弟张开腿抱住小白的情景,司青伊雪自觉纯洁的心灵受到了玷污,于是出动了杀手锏,把亲爹亲娘给搬了出来。


    明瑜夫人和夫君当然健在,只是把位置和手上的产业留给了孩子,放松退休,他们这种就属于下一代优秀所以提前退位,安心种花养鸟,好不自在。


    这次突然被提溜出来,明瑜夫人觉得不算什么大事,从这位夫人早年的那些事迹就可以看出,她本人对于这种追求爱情的行为很支持。


    “你也不要管那么多了,反正伊夏又没有耽搁工作。”暗红长发的女人懒洋洋打发走女儿,穿着新订做的华裳叩了叩烟斗,她做事向来很随性,并且坚持着一个原则,做人不要被道德束缚太多,保护自己的最好方式就是先去伤害别人,把所有潜在的敌人都扼杀掉,那么谁都不能阻碍她。


    所以她从来都不会去计较太多的东西,只专注于眼前,像哥哥那样兢兢业业为了烈阳宫服务一辈子她做不到,在她看来自己当初嫁了那个断袖掌门就算是履行了宫主妹妹的义务,之后的人生就是自由的了,只可惜明行豪不那么想,非要给她束缚一些条条框框,总以为她还是以前那个不懂事的小姑娘。


    而在亲子关系方面,就算是自己养大的孩子她也认为长大后就不应该多加管束,孩子知道自己该做什么,做错了也应该自己负责,至于从来没有养过的孩子,那么更没有必要去指手画脚了。


    司青伊雪差点没被亲娘这态度气厥,幸好她爹很是可靠,不过上任馆主也没有管教儿子的行为,他动用了自己的人脉去查了那位据说去了化蛮府的年轻人,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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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43章 大恶人


    在月门道没有正道势力。


    只有一群群恶棍驻扎在那儿, 他们恶贯满盈他们无恶不作,不要相信那里人口中的每一句话,也不要吃下所有别人递给你的食物。


    旅人会在睡梦中被切断脖颈, 行人会在街道走过时被刀刃刺入身体, 一见钟情的美人会在下一秒将你抬上餐桌……哪怕是桑霞馆也做不到制止这些恶行,他们唯一能办的就是封锁月门道和珠星道,借助地形的优势将恶人困在其中, 让他们以暴制暴,最后养蛊一般养出了恶人谷。


    就像官员被流放到月门道十死无生, 江湖中默认不管是坏是好, 只要对方逃进了月门道, 那么既往不咎——至少在对方能活着出来之前。


    “我实在想不明白那位年轻人怎么会去这种地方,化蛮府在前朝甚至更久之前便藏污纳垢, 聚集无数恶人和一群将生啖人肉当作日常的蛮民, 总不可能那种地方还藏着宝藏的线索吧。”上任馆主露出无奈的笑容。


    他诚恳建议道:“阁下,不论是作为小夏的父亲, 又或是桑霞馆主,还是单纯作为一个人, 我都不愿意你去那样危险的地方去探索,在那儿强者折损的风险反而要比弱者更高, 豺狼虎豹都会盘旋在外人周围,伺机猎杀, 尤其是……你这般样貌的强者。”


    强者不怕与一人为敌, 也不怕与众人为敌,但所有人皆是敌人这种凶险境地,光是想象都觉得可怕。


    最后线索指向了化蛮府,那个年轻人因为不知名的目的跌跌撞撞跑去恶棍横行的中心, 被伤的遍体鳞伤,他最后出现在人前时说了要去恶人谷找一样东西……往后再也没有出现过。


    “肯定是死在那儿了,太叔婆婆说他的功夫也没有多高的样子,不可能在那种地方活下去,虽然让人难过,不过把这个消息带回去就够了,让婆婆节哀顺变吧。”冯小宝撕着手里的芝麻蜜酱小山鸡,漫不经心道。


    小白则在思索,她对冯小宝说:“我想起了很多东西,我必须亲自走一趟,我一定得去看看他到底死在哪儿。”


    “……你怎么这么执着啊,”冯小宝愁眉苦脸,最后提议道:“不如这样,我们去召集十万水兵从海面上围过去,到时候放火烧林再把人全部杀光,从里面挑具尸骸带回去安慰一下婆婆。”


    他一脸清纯烂漫说出了很可怕的话,神色间尽是对人命的轻视。


    一旁陪坐的方寅相信,这位身份不知名的富贵公子哥,是真有魄力做到这种事情。


    虽然能在月门道活下去的人都不是什么好货,乃至于他们生下的小孩都是从小养成的坏胚,可问题在于又有谁能够轻描淡写就抹掉数量可怖的人命?又有谁理所应当觉得这是自己的权利,不会感到任何愧意?


    大概只有天子,只有一怒之下伏尸百万的天子。


    小白面上看不出想法,竖日大家却发现她不见了,同时不见的还有桑霞馆的人偶伊曳。


    这下便连司青伊夏的父亲都无法理解他的行为了,惊怒道:“你作为桑霞馆主应该最清楚那地方有多可怕,怎会还给她开了路引将伊曳交给她?你不是喜欢她吗?”


    “不是喜欢,而是爱。”


    青年像是想起什么甜蜜的事,不停笑着,他抚着自己绣满了金色花瓣的袖角,低语:“她身上已经没有过去的青涩了,而是一幅即将绘成绝世画作,我有预感,那会是我此生见过的最美之画。”


    只要一见之下,被她的目光注视,深沉的爱意便不断滋生,最后勾画描摹出一道道惊心动魄的轮廓,那是残缺的他再也无法触及的完美。


    小白脚程很快,月门道的面积是珠星道的两倍有余,但因为生活的人几乎都是未开化的蛮民,土地贫瘠地处荒凉,再加上后来流窜游走的那些恶人,当她越过人为建起的巨大隔栏,发现一路走来到处都是偏僻穷困景象,甚至没有像样的村镇,更没有商铺。


    哪怕骑着马匹前进,只要一个不注意就会被人割断马腿拖走,所见到的人都生得瘦骨伶仃,看起来很是可怜,连话都说不清,然后这群饿到欺凌更弱小者的蛮民看到了小白和伊曳。


    赤发碧眸身姿凌然的女郎,以及她身边秀美精致的人偶,人偶背着大大的行囊,目光空洞,在没有主人的时候伊曳一直都呆呆坐着不动,被扒皮涂抹也没有反应,简直就像陷入了休眠,只有遭到人恶意破坏时才会动一下,瞬息将对方斩成碎肉,然后满身血污继续端坐。


    进入月门道后小白就给它下了死命令,除了她之外所有人接近都不要有任何犹豫,直接出手斩杀,这条命令的必要性得到了验证,一路走来不管是眼露凶光的暴民还是上前哀求着食物的孩子、又或是哭泣柔弱的女人、被人围攻殴打的老人……人偶都没有任何迟疑,照砍不误。


    而面对这些,小白表现的更加冷酷,她出手没有任何犹豫,最后手里随手捡的狼牙棒因为砸烂了太多人的脑袋,污渍怎么洗都洗不净,她索性不去管束。


    倘若说恶人会因为她外露的强势感到惧怕,从而换成暗中行动,那么没有理智或者被饿昏头的蛮民不管死了多少都会不断往前冲,期望着小白能够被击倒,好让他们美餐一顿,小白的做法就是把所见之人全部屠杀,严重时甚至直接灭村,她浑身上下杀性冲天,没有任何怜悯和教化蛮民的意图,她这次来只是为了找东西,而不是圣母心发作来挑战自己。


    大概杀了几天几夜,畏强的本性终于占据了上风,就连没有理智的蛮民都害怕起来,他们趁机拖走了被小白打死的人当作食物,选择了躲避她的锋芒,甚至含糊不清高喊着什么“魔神降临”,向她献祭人头,将她当作恶的化身来祭拜。


    至于那些隐藏起来观察的恶人已经彻底惊呆了,这人是怎么回事?她的体力为什么能这样好?她是什么怪物?连续打杀几天几夜都看不出任何疲惫,功力更是深不见底,一巴掌拍死三个人见过没有?隔着十米远拧爆脑袋见过没有?小白的功力已经完全超出了他们的想象,没有人再敢用人海战术来尝试推翻她。


    他们现在一点不觉得小白是软柿子了,这杀胚在外面只怕也是个魔威浩荡的人物,进了月门道完全就是满级高手杀进新手村屠村,她甚至会为抢一个睡觉的地方事先把周围人全部清理——送去见阎王的那种清理。


    并且理直气壮道:“知道我要过来还不提前跑光,肯定说明你们想害我。”


    她一进月门道看谁都像凶手。


    哪怕这地方聚集了一群人渣,但是人渣们都认为小白比他们更渣,但越是这种爱出风头的人士,他们越要收拾。


    路过山道的时候,崖顶滚落巨石,要把小白和伊曳砸扁。


    她冷笑一声,击掌隔空拍碎所有巨石,然后花了几秒钟“飞”上了崖顶,把上面放置机关的人全部杀光。


    小白和伊曳进入山林,立刻就有人在外面浇了油准备放火烧死他们,结果林子是烧了,人硬是真气护体震退了火光,开辟出一条安全的道路走出来,毕竟伊曳不用呼吸也不靠眼睛看东西,小白更是修炼过五岳秘法还能屏息。


    自然,此人极为记仇,杀性甚重,而且不分青红皂白,只要是她觉得可疑的人就会到处乱杀,范围可具体为上述的所见之人皆可杀,没有一点点负担,而更可怕的是没有任何人能来阻止她,同行的是个只知道拔刀收刀的人偶,除了助长她的嚣张气焰压根起不到别的作用。


    哪怕是月门道这样恶名昭彰的地处都害怕起来,这混进来的是什么东西?他们是坏人、他们是变态,可他们不是疯子!杀人总要有个目的吧?总要有个动机过程吧?哪怕是杀性重的大恶人也会有些理由,比如什么喜欢看到血溅啦,比如喜欢看到人绝望扭曲的表情啦,但这位呢?她恐怕是那种看见有人在动就控制不住的类型。


    等小白杀到化蛮府的那一天,她的凶名已经响彻月门道,多了一大堆“修罗王”、“恶人王”、“赤红凶兽”等绰号,她走进城门的一瞬间就连负责守城收保护费的恶棍都惨叫着跑开,街道瞬时清空,她走在破破烂烂的街道上摇头道:“这些人反应实在太夸张了,我又不是什么坏人。”


    说话间她自顾自去了像是商铺的地方挑挑拣拣,抓走了需要的必需品,暗处的人盼望着她被毒死,结果她吃了屁事没有,还开始挑起睡觉的地方。


    化蛮府绝对是整个月门道开化最高的地方了,虽然完全比不上其他地方的首府,甚至连好一些的州城都及不上,但恶人之间也有阶级之分,在一个地方生活久了也会想享受,总要有人负责劳动来支持他们的生活,所以像化蛮府这样的地方也有几个。


    自然不可能所有人都跑光,否则大恶人的面子还要不要?在几番试探进行不少流血事件后,领头的大哥大姐们终于意识到传言非虚,他们尊敬称呼小白为“杀神”,客客气气招呼这大杀胚,问她来月门道到底想做什么。


    幸好小白除了把人打的稀巴烂外还会说人话,表达了自己想找人的意愿,听到她目的如此单纯的人们就像吞了苍蝇一样膈应恶心,在心底咒骂那不知好歹跑到化蛮府的年轻人,要死就死在其他地方好不好?别什么东西都死在这里,晦气!


    负责与小白接头的人面容惨白,颤抖着说道:“可是大人,这月门道根本就没有什么恶人谷啊。”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还有很多 ”啵啵啵~


    第244章 黑色的花


    面容惊恐的人头在地上滚动。


    地上是腥味浓重的惨烈污渍, 其余人跪在地上不住叩首,慌忙解释道:“大人,那恶人谷只是外界杜撰出来的地方, 哪里会真有一群大恶人挤在谷里做邻居, 不信您大可去看看,那里什么都没有!”


    小白把这群人都打死了。


    最后一人生前愤怒喊道:“你既然不相信我们又何必再问!蛮不讲理!”


    “我没有不相信你们,只是你们每个人身上都有骗我的可能性, 所以你们都得死。”


    小白认为自己很善良,让人临死前得以瞑目, 但不知为什么那人死后面容更狰狞了。


    她突然显得很惆怅, 然后对伊曳说:“你知道吗?在这种地方若是做人不谨慎一些, 那么全身上下有价值的东西都会被抢得一干二净,从财物到穿的衣服, 从牙齿到手指, 还有头发、肝脏……就连骨头都是有用的。”


    小白说这话时很认真,就好像她经历过这些一样, 可明明从来都没有人让她受过这样的委屈,不过伊曳不会计较这些, 他只是安静注视着女郎,然后轻轻道:“主人, 我在。”


    于是她笑了起来,摸了摸人偶的脑袋:“但人类是很坚强的生物, 尤其是当他们心怀执念时, 哪怕拖着伤痕累累的身体也要走到终点,接着——”


    最残忍的事情出现了,终点从来都不存在。


    小白来到了传说中的恶人谷。


    这里是一片铺满了白骨和尸骸的罪恶之地,从来都没有什么恶人居住在这儿, 只有恶人把残缺的尸体运到这儿丢掉,而这些被丢弃的尸体中又藏着更多的恶人。


    像这样的地方月门道还有不少,就像化蛮府一样,在一个恶人遍地的地方想要维持表面上的治安,总得有一个合适的地处存放尸体。


    一开始是丢在这个深坑,后来尸体越来越多,养活了不少生命,逐渐变成了让世人害怕的恶人谷。


    小白俯身摘下尸骨中生长出的黑色小花。


    这是只有在恶人谷才会盛开的花朵,有一个简单易懂的名字,叫做恶之花,传说中这种花剧毒无比,触之即死,是极其罕见不需要添加其他毒物就可以放倒活物的毒花。


    年轻人就是为了采摘这些花才会来到这里,因为他没有把握去了东海之后能活着回来,那儿实在太危险,要是没有办法把守护长生岛的家伙杀掉,那么他只会像之前几次一样死相凄惨。


    “长生、长生不老——”


    她突然大笑起来,然后自尸骨山中抽出一把锈迹斑斑的长枪,一道道身影自周围浮现,他们眼含恨意,强行压下了内心的恐惧聚集在了周边。


    恶之花还有另一重意思,因为花的毒性极烈,不仅是触碰,只要在周围待久一些身体就会麻痹,那这时潜伏已久的恶人们就会出现,开始狩猎落入陷阱的猎物。


    之所以不摘取恶之花制成毒物,是因为此花只要离开了尸堆就会迅速枯萎凋零,仿佛生来就只能生长在恶意滋生的地方,没有了尸骨的滋补就会极速衰败。


    所以“恶人谷”,实际上是一处天然的陷阱。


    不断将试图除魔卫道的家伙骗来,接着再让他成为肥料滋补着恶之花,诱骗更多的猎物。


    这月门道的恶人哪里只会待在所谓的恶人谷呢?他们都是群豺狼虎豹,四处游走,狩猎着所有能被归为猎物的家伙,但是在道上混久了就必须明白一个道理——


    没有谁能够成为永远的狩猎者。


    “冲啊!趁着她现在中毒!”


    “她的随从已经被我们绊住了,到了我们的地盘就算是修罗也得跪下!”


    赤芒逐渐吞噬了纯净的碧眸。


    她看不见别人的身影、她听不见别人的惨叫,血花绽放在皑皑尸骨山上,最后染红这片世界。


    直到最后,只余下那一朵朵恶之花,迎风舒展花瓣,隐隐可见中央是一张张似哭似笑的鬼面。


    小白杀了七天。


    整整七天没有任何停歇,不眠不休。


    一人屠一城。


    直到最后剩下的人连逃亡的勇气都丧失了,他们颤抖着身体丢下了兵刃,放弃了所有害人的心思,埋葬了不甘和反骨,匍匐在地上。


    “她是地狱来的鬼神。”


    “猩红的风席卷了一切,清扫了所有阻碍她前行的东西。”


    直至她坐在累累尸山上,全身上下都被血侵染,一直都有更新鲜的赤红洗去原先的深褐,到了最后她完全化作了赤红的修罗,据说逃过这一劫的人此后开始畏惧红色,纷纷患上了晕血症。


    七天七夜之后,她仿佛终于感到疲累,静静坐在那儿一动不动,但是已经没有人再敢去试探了,也没有活人敢出现在她的视野中,然而随着细微的呼气声,又叫人知道她还活着,只不过她在想事情。


    她在想什么呢?


    小白在寻找失去的记忆,不是麒麟子忘记的那些,而是一代代前生断断续续的记忆,每一次醒来小白都会忘记一些东西,不管好的坏的总会遗忘,时间隔的越久就忘的越多。


    就好像那位年轻人只知道他最爱梅花,知道极北的风雪中藏着世上最美的梅花,可更多的记忆却模糊不清,小白一路走来不断摸索,终于将散落的记忆碎片连成了线。


    她才发现,年轻人忘记的是爱情。


    在她是麒麟子的时候,她时常在思考一个问题,他们真的存在吗?


    那些不同身份的人、那些拥有不同故事的人、那些拥有不同爱恨纠葛的人,真的存在于这世间吗?他们的记忆已经模糊,见过他们的人也一个个死去,似乎到了最后除了她坚信着自己是小白,世间再没有什么能证明他们曾经存在过。


    直到她亲手触碰了他亲手种下的梅花树,见到了那位忘记了很多却唯独记得他笑容的太叔婆婆,小白便明白了,他们的存在都是有意义的,这世上还有他们活过的证明,哪怕终有一日太叔梅花逝去,天莲庄的梅花林都会永远留下来。


    她睁开了眼,丢掉了手中不知从何抢夺的兵刃。


    “伊曳,我会让一个人带你去桑霞馆,我立下一个时限,你紧紧跟着那个人,时间到了后没有见到司青伊夏,就把那个人给杀掉。”


    小白并不担心有人胆敢愚弄人偶,她已经成为了这里所有人永生忘不掉的梦魇,只要他们一合上眼猩红的野兽就会冲破锁链撕咬他们的身躯,让他们在梦中痛苦挣扎。


    人偶仿佛意识到了什么,它紧紧拉着小白的袖子不放,不停唤道:“主人,我在。”


    “主人……”


    小白割断了它抓着的衣袖。


    “……我在。”


    她的面上是恬静的笑容,神色轻松,像是想明白了什么事情,带着解脱。


    女郎摸着人偶的脑袋,现在的她已经长的比人偶高了,她在一直变化,不断成长,只留下停滞在时光中的人偶,呆呆看着她越走越远。


    “你要乖乖听话呀,伊曳,我要去完成那个年轻人没有做到的事情,去终结困惑了他们好几辈子的长生之秘,也只有弄明白这个秘密,我才有足够的力量去面对他。”


    她耐心说着,也不管人偶能不能听懂。


    不管人偶能不能听懂,但至少有一点是肯定的,它永远都只能被动的等待,不哭不笑,安静坐着。


    ……


    桑霞馆众人等回伊曳的时候人都傻了。


    他们想自己还是太低估了小白,本以为月门道是龙潭虎穴,没想到放了一个杀神过去直接用了最粗暴简单的方式清理了整个月门道,想来往后这群恶人很难再兴风作浪了,他们甚至可以考虑着去开发教化一下这群蛮民。


    不,简单只是针对小白,对于其他人来说这样的事迹哪怕记载在书中都会被当成神话传说,最后演变成鬼怪故事,用来恐吓调皮捣蛋不睡觉的小孩子。


    伊曳胸前的布兜里放了一封信,是小白写给冯小宝的,倒也没有什么特殊意义,只是让他赶紧回家不要让家里担心。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我知道你会走上一条和我截然不同的道路,只希望日后你能记得这段旅途,望这些见闻对你的选择有所帮助。】


    冯小宝捏着信纸看了半天,叠好收进胸前,他对方寅说:“我这样算不算也被她丢下了?”


    “你们本来就没有在一起过,谈何丢下。”方先生笑容和睦。


    接着便速度安排船只把小宝遣送回大陆,这些天他约莫猜到了对方的身份,毕竟若是寻常人家小白可不会让他跟着陪吃陪玩,这种大佛赶紧送走为好。


    “小白姑娘不会真要出海吧?倘若她准备出海的话也应该找我们帮忙呀,这海上不可能还有哪方比我们更了解这片海域。”司青伊雪琢磨半天实在想不通。


    明瑜夫人轻笑着叩着手上的烟斗,声线酥哑:“自然还有历史更悠久的地处,只不过他们不喜欢出来晃悠罢了。”


    东海,蓬莱岛。


    传说曾有人在这附近见过仙人骑鹤、鲛人指路,逍遥谷自在门在中原已经算是隐世宗门的代表了,而这蓬莱往上历经几朝,若不是偶尔还有人会出来采买物品,大家都以为岛上的人死光了。


    小白踩着一艘小船冲上海岸的时候,这任岛主正与自己的新婚夫人携手共赏夕阳,远远瞧着一个小点在天际出现,接着小点越来越大,目瞪口呆看着一艘小船破浪而出,要不是他反应过来抱着夫人闪开,那船就怼他鼻子上了!


    “喂,你哪来的野丫头,这是私人岛屿知不知道?乱闯进来我送你见官啊!”岛主骂骂咧咧。


    野丫头直起身子看了过来,也露出了自己的脸。


    岛主夫人惊呼一声,捂住脸道:“夫君,她好好看,上岛的姿势也好帅哦!”


    “……不是吧?我们青梅竹马二十年你都没夸过我帅?!”


    小白看着面前吵吵嚷嚷的夫妻,面上浮现迷惑,这就是传说中的修仙之人吗?


    作者有话要说:  这章是昨天的第三更,但是我写晚了。


    不算进今天的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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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45章 五禽仙人


    “我们蓬莱确实是修仙之地, 我们的开山祖师爷就是仙人的弟子。”


    左丘淮盘坐在蒲团上,一身灰与白的道袍,面容清朗气质出尘, 倒是很有几分仙风道骨的意思。


    只可惜小白与这人一见面就看见他为了屁大点事和夫人吵吵闹闹, 一副妒夫嘴脸,实在没有半点仙人气派,尤其是现在他夫人左丘轻婵正坐在小白旁边嘘寒问暖, 导致他嘴角时不时就怪异抽动一下,面容看起来甚是狰狞。


    要不是和小白单挑没有挑过, 反而倒栽葱埋进沙子里助长了她在左丘轻婵眼中的伟光正形象, 左丘淮是决计不会放此人上岛的, 在他看来这女人美则美矣,然而周身杀气浓郁聚煞, 一看就知道是个不晓得从哪儿跑来的大杀胚, 也就是他夫人品味古怪,偏偏好这种不正经的类型。


    “你们修仙, 结果还打不赢我这个凡夫俗子?”小白这话实在嘲讽,左丘淮差点捏碎手里的茶盏。


    他满脸肃穆道:“此话怎讲?我们修仙是为了修一颗仙人之心, 博爱世间万物,在这海岛隐居时听潮起潮落, 感悟天地自然,心由道生亦归于阴阳, 又怎能用世俗打打杀杀来衡量呢?”


    小白一眼就看破这些人词穷的时候就喜欢说些自己听不懂的话来敷衍, 她呵呵笑道:“那不知你们的祖师爷,就是那位仙人弟子左丘六奇,后来成仙了没?”


    左丘淮不乐意了,他像小孩子一样拍了拍桌子, 强调道:“你不是说自己是来问东西的吗?注意一下你的态度,别什么都挑刺。”


    这时为小白倒好茶的左丘轻婵浅笑道:“我们的祖师爷左丘六奇是仙人捡来养大的孩子,所以随了仙人的姓氏左丘,仙人说六奇祖师爷资质拙劣悟性低下,这辈子是没有机会寻仙问道了,但是若是好好呆在这蓬莱岛上隐居,安心成家生子,代代传承,倒也不失为清平安乐,桃源一方。”


    对着笑容温柔的美人小白态度好了很多,她问道:“所以你们左丘一族是因为仙人立下的规矩才一直隐居在蓬莱吗?”


    左丘淮不乐意见夫人和小白继续说话,插嘴道:“与其说是立下的规矩,不如说是我们的护身符,只要我们按照仙人的话去做,就可以顺顺畅畅安享子孙万代。”


    见小白面露失望似是瞧不起这种做法,左丘淮便冷笑道:“你别不信,凡人与仙人结缘可不见得是福分,学了仙人的本领却没有仙人的身份,到头来自找麻烦,也就是最近的事儿,当年我们祖师爷左丘六奇还有一位师弟,姓岳,学了仙人的占星秘术清平命理,后来就在西武道太安山隐居。”


    “结果前些年山上道士不听祖宗劝,硬是要跑下山跟着中原皇帝打仗,不知行了多少杀孽,违反仙人留下的规矩,他们不当回事儿出山了还跑回去,自以为是觉得什么灾祸都没有。”


    “万万没想到兜兜转转,到底是被人瞧中了,我们蓬莱虽然远在东海,却也知道西域楼百蝶魔威浩荡,那魔教教主早些年差点搞垮星云观,却不成想到头来连太安山也不愿放过,不守规矩的下场就是被屠山!一个道士都没留下,死了一半,剩下一半被当做俘虏运回西域,到了那魔人的手中还能讨着好?这就是不信仙人卜卦的下场。”


    显然蓬莱岛虽然远居海外,但对于时局形势一直有留意,牢牢把控。左丘淮说是这样说,但好歹当年太安山祖师爷也与左丘六奇同门同宗,此时落得这种下场,不免兔死狐悲,心有余悸道:“那楼百蝶可真是个道士杀手,也不知道哪日会不会去搞乾武真宗,幸好我们六奇祖师爷当年因为资质愚钝一直没学会占星术,要我说学这些东西有什么用?没有仙人的命就不要学仙人算卦,折寿啊。”


    面前的小白彻底沉默了。


    她张了张嘴,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因为仔细算来,楼百蝶当年去搞星云观是为了寻她下落,之后去屠太安山更是因为要去堵她,也就是说左丘淮面前这位姑娘,才是真正的万恶之源。


    至于乾武真宗……虽然楼百蝶目前没有动他们的兴趣,但这些年石让师徒也为自在门服务了很多,卜了不知道多少卦,也折了不知道多少寿。


    所以认真算起来,真正的道士杀手应当是小白。


    她难得乖觉不说话,左丘淮不被嘲讽就逐渐膨胀,忍不住开始讲故事,吹嘘他们祖师来历有多么不凡,也就是他这样一吹,小白才发现蓬莱竟然还真的知道不少干货,晓得很多连其他门派自个儿都不知道的隐秘。


    故事的最开始,源于五禽仙人。


    所谓五禽仙人,并不是生来就是仙,倘若如此他也没必要就在这世间行走,留下种种传承。


    五禽仙人本名姬策,少年时生长在草原,乃是草原王族出身,生来不凡,而且此人资质悟性已经达到了匪夷所思的程度,让凡人完全无法想象,他竟然统合了草原上百部族的武技融会贯通,创造出了传说中的苍原图谱。


    此图谱又称苍灵图谱,意为集苍生的灵气为一体,直至今日也堪为世间顶级武道秘法,当年赵百家就是凭借着苍原图谱在群英会上被小白中意,作出可为天下前三的评价。


    后来王族兄弟相争,姬策不想与兄弟争夺,便去了现在的北琅,他日夜观兽与之交流,灵性超俗自创了驭兽秘法,之后他在北琅创立兽王庄,便将这秘法作为兽王庄立身之本传下去,并留下自己的姓氏,这也是兽王庄如今百家起源姬姓的由来。


    或许是这位青年人天生就不爱受束缚,又或是他的一生注定流浪,姬策建立兽王庄之后没有停留多久,开始游走世间,他以道人自居,曾在江西道偶遇一位高僧,双方辩论三月有余,最后没争出道家佛家哪个好,反而因此感悟天地命理,创立出一门锻体神功,名曰云顶金身童子功。


    到了这儿想必后续大家也猜到了,因为灵感有一半源于高僧,所以姬策就把这门神功传授给他,高僧十分震撼,自叹不如,其后建立少林寺并将这童子功传了下去。


    而姬策此人,或许是因为天生早智,生来就悟性通透看淡男女情爱,所以一直未有感情方面的纠葛,也没有去建立一些不正当男女关系,他就把这云顶金身童子功捡来自己练,打了一辈子光棍。


    至于这五禽仙人的名号是怎么来的,“禽”是因为姬策统合出苍原图谱时草原部族武技的由来本就是世间百兽,之后他又自创了驭兽秘法,是为“禽”。至于这“五”是源于他除了修炼金身不断磨砺自身体魄外,还很注重关于五识的锻炼,琢磨出了神眼、精鼻、鬼面、灵耳和妖喉这五大奇技淫巧,开创出了五识秘法。


    而这五识秘法被他放于一方留作传承,后来被五岳山门的祖师爷们发现,凭此建立宗门,虽然这五岳山门近年来发生动荡不断,五家争来争去,最后因为谢珊珊的死谢家退出,曲家坐稳门主宝座成为最终赢家。


    待到姬策自号五禽仙人,他收了三位聪明伶俐的弟子,他对这三位弟子说:“你们都是有大造化的人,我虽自称为仙但实则只达到了肉体的极致,没有办法知晓过去未来,你们三个一定不要辜负我的期望,从星象中看破天机,两者合二为一才是真正的神仙。”


    能被五禽仙人收为弟子,这三人皆是悟性超绝,其分别为两男一女,大弟子琢磨出了观星明道,二弟子研究出了清平命理,三弟子则领悟了大衍星术。


    这三种卜卦方式虽然皆有优势,但终究殊途同归,都源于星象命理,不过因为自身理念不同,大师兄与小师妹都不认可对方的占星术,只有二弟子最是勤奋踏实,认真请教了师兄和师妹,希望有一日能将这三种占星术合并一体,开创出集其所有优点为一身的星术。


    五禽仙人说,如果二弟子能够走到这一步,那么便可贯通古今,达到神仙的境界。


    但不是人人都想成为神仙,随着三位弟子年岁渐长,在不断游历中他们产生了不同的理念,并决定遵从自己的选择走下去。


    大弟子认为既然能够看破天机便应该引领大势,帮助百姓过得更好,躲避灾劫福寿安康,所以他去了现在的天海道,建立了乾武真宗将自己的观星明道传了下去。


    三弟子则是留念红尘,最喜人间冷暖,她喜欢行走在街头巷口,为那些有缘人牵起一根一根命运的丝线,品味凡间运势的变化,于是她开创了星云观,后来道观几经迁移,最后坐落在北琅道。


    大师兄和小师妹都告别了师父去坚持自己的道义,只有二弟子左丘留了下来,他一直坚持的观念便是天机不可泄露,愈是知道的多愈是要保守好秘密,所以他告诫小徒弟修道重在避世,独立于人间摆脱红尘牵扯,因此万万不可出山,倘若真的出了山就作为一个凡人活下去,不要再回去修道了。


    只可惜百年之后,后人并未遵从祖师告诫,因见苍生落难不忍,最终选择出山救世。


    二弟子坚持避世,潜心修道,他不在乎世间变化,只专注于寻道问仙,因为随师父修炼童子金身不可破身,就捡了一个婴儿收养取名左丘六奇,当作自己的后人看待。


    直至有一日,他顿悟坐了一旬,将三种占星术融会贯通,创出了三宗本源《星卦》。


    见此五禽仙人感慨,说自己已经没有什么能教给他了,不管是自己的本领还是对星卦的理解,二弟子都做到了极致,这世间除了他之外,还会有谁更有资格成为神仙呢?


    于是五禽仙人给了二弟子一张星图,说其中藏着长生的奥秘,左丘耗尽心思卜卦数年,终于算出了一个地址,也就是小白的目的地——长生岛。


    “仙人临走前让六奇祖师爷安家在这座岛上,并取名蓬莱,仙人让我们等候,说倘若在未来有人登岛询问长生岛的事情,让我们转告对方——”


    蓬莱岛主夫妇异口同声道:“此地凶险,十死无生,非凡人之力可破。”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马卡龙将星”和“樱之落”~超大罐嘿嘿嘿,啵啵啵


    第246章 求仙


    “非凡人之力可破也?”小白重复了一遍, 嗓音沙哑:“只可惜我过去没有听过这句话。”


    她拂去袍角,起身。


    “多谢告知,不过此时的我大概就是最好的状态, 单以凡人之身来说。”


    左丘淮看了看自己的夫人, 见她微微蹙眉目光莹莹,叹息一声,去拿了一个小盒子, 开盒后只见其中用红绒盛着一颗不起眼的黑色珠子,看起来朴素无华, 甚至有点像泥丸。


    小白挑了挑眉。


    “这是仙人离去前留下的东西, 虽然我们也不知去了长生岛之后仙人是否还在, 但他说若是能够通过入岛的考验,便能用这通玄子化解一场杀身之祸。”


    “这么多年, 你是唯一一个来蓬莱询问长生岛之事的人, 我们不知你是否是仙人口中的有缘人,但除了你之外也没见过别人, 所以这枚通玄子就交给你吧,祝愿你能平安归来。”


    虽然小白打心底觉得这什么通玄子就是那位所谓仙人乱搓的泥丸子, 但毕竟过去的她连入岛考验都没有通过,不……还是有用偏门左道混过去的时候, 只是眼前一花人就毙了,就连什么东西杀的自己都没注意, 临死前只见石壁上雕刻了密密麻麻左丘二字, 大大小小,字缝间竟然全是干涸的血渍。


    再次重生后,小白便对“左丘”一词起了疑心,想方设法打听之后才知道左丘姓氏极为少见, 其中一支便驻扎在蓬莱……海外求仙,这是逼格最接近长生岛的地方了。


    打听是打听,小白却没有心情再去自杀了,上次去长生岛还是在乾武真宗当道士的时候,本以为功力已经算是所有转生中最为雄厚,小心谨慎在岛外占卜算卦,挑选了良辰吉日上岛,一路布置诸多陷阱和诱饵引走那“入岛考验”,没成想好不容易到达目的地,正觉胜利在望,结果死都不知道怎么死,这可多晦气?


    反正那长生之说也不知道是真是假,小白管好自己就不错了,哪有什么高远志向去寻仙问道?想起过去种种,她向岛主夫妇道谢,接着突然问道:“你们确定我是过去这么多年来唯一上蓬莱询问长生岛的人吗?”


    “这是自然,说实话就连我们自己都不太相信先祖嘴里的仙人,全当稚儿睡前故事听,我们反倒奇怪你是从哪儿知道。”左丘淮随口道。


    左丘轻婵别他一眼,对小白道:“姑娘不必在意拙夫之言,这是上天安排的机缘,注定要你前往一探。”


    小白沉吟,许久才道:“说来你们可能不信,我是在地摊上随便淘话本子时看见的,而且最后我还没有把那话本子买下来,却不知为何念念不忘长生岛之说。”


    记不清是哪辈子出海,路过时闲得发慌,决定上岛瞅瞅,结果撞见了书中记载的“仙人试炼”,死相极其凄惨,才确信那本书没有骗人,之后就和这破地方杠上,但凡混得光鲜一些都不想着去过好日子,反而一次次出海一次次死相惨烈。


    所以此时回忆,小白是真的觉得那年轻人对太叔梅花是真爱了,强行克服了对于死亡的畏惧,还跑去恶人遍地的凶险之地采摘毒花想增加胜算,只可惜最后折在了“恶人谷”,便是尸体也不知被哪条野狗吞吃,依旧死相凄惨。


    听她这样一说,岛主夫妇面面相觑,左丘轻婵担忧劝道:“姑娘,若真是如此那你可要当心了。”


    “毕竟六奇祖师爷曾说过仙人最憎著书立传,觉得甚是麻烦,他是绝对不可能用这般儿戏的方式将长生岛的线索留在随意转手的话本上。”


    而且还相当直白,地图画得简单粗暴,生怕她是个路痴不认路。


    左丘夫妇琢磨半天都想不通小白为何这样相信话本上的内容,非得倔强去试探试探,但既然姑娘坚持如此,他们也只能送她离去,顺便赞助了一艘船。


    她原先的小船已经被冲烂了。


    在知道长生岛的准确地址后,沿着星轨行进变得极为轻松,不过四五日小白又陷进了熟悉的迷雾,她难免心跳加快,直至小船撞到什么东西沉下,她才发现竟已靠了岸。


    过去的乾武真宗道长就发现了这雾并非天然而生,也没有什么天然的雾这么多年来从不消散,所以最后推断乃是借助奇门八卦布置的景观,借起阵而生雾,只可惜布置的人修为太高深,道长完全没本事勘破。


    想要勘破这种级别的奇门遁甲,少说也要把石让真君、闵真道长等一干人召集起来,让他们冥思苦想个十日十夜,才有机会试试。


    说这个只是想为闵真道长洗刷一下风评,这位道长确实会卜卦,并不单纯是在做皮肉生意,只是这厮也是个鬼才,看出世人对于道士心底滋生的亵渎感,便借着这个由头发展客户,反正星云观没有不能嫁娶的规矩,他这样胡搞乱搞竟然真把星云观带了起来,也没人拿这个教训他——能教训他的人都死了。


    有些是被楼百蝶打死、有些是自己吊死、还有些是算卦算死,反正各有各的死法,因此星云观用这种法子维持生存也是没有办法,传承断代了,除了闵真道长和其他几个悟性高的,剩下道士本事一个比一个水,毕竟就连称霸天海道的乾武真宗也不见得有多少人掌握观星明道,星云观潦倒不足为奇。


    算卦水平最好的是太安山,但可惜现在已经没了。


    小白上岛了,这次她没有再弄什么陷阱,上来就仰天长啸一声,生怕引不来护岛异兽。


    书中记载,长生岛曾有三大异兽,因常年寻觅仙踪得仙人讲道,自此起了灵智,变得力大无穷寿命悠久,始终盘踞在长生岛上。


    它们不允许任何人踏上这座岛屿,说是护岛异兽仙人考验,其实就是单纯占地为王,分别为一猿一雕一蟒。


    小白在此之前没见过传说中的白猿和金雕,几乎每次来都被一条体形骇人的碧色巨蟒做掉。无声无息间,她身后浮现了一道巨影,如此大的体形游走间却不发出一点声响!


    然而小白却早早察觉到碧蟒杀气,她眼中碧色凛然,回身一拳砸向其吻部,气势汹汹,分毫不惧。


    这碧蟒的身体有所残缺,它有一只眼瞎了,只余下化脓般的积白,也不知是被谁打瞎,所以总有一边看人不太爽利,这就是它的弱点。


    但出乎小白意料,打杀这条巨蟒并没有花费多少功夫。


    比起过去险象环生一个不慎就暴毙,如今她不惧蛇毒、身体结实、自愈力快还拳头重,兴许对于碧蟒来说她才是真正的怪物,可怜兮兮最终被这姑娘一顿乱拳捶死,当真是死得凄凄凉凉,像极了那些曾被它当作小点心的人。


    和这巨蟒磨杀一番天色已晚,小白索性支了烤架扒皮烧肉,她觉得这巨蟒长这么大一定很补,而且她确实肚子饿了,在面对那地窟中不知名的凶险前她得保证自己的状态达到最佳。


    她看这蛇鳞坚硬,便刮进袋子中存好,准备之后带出去找人打造一身鳞甲,虽然绿是绿了点但胜在结实柔韧。


    刮到蟒头的时候,她诧异发现竟有两个小疙瘩,再去看蟒身也隐隐成爪,不由大惊,难不成真像那些志怪话本所说,这恶蟒吃多了生灵竟然还要化为蛟龙?


    想了半天她也没琢磨明白,这蛇肉倒是烤熟了,味道比她想象的要好,应当生吃也美味,吃了后身子暖融融,她心态好也不计较这巨蟒过去吃掉的东西,反正现在被吃的是它。


    哪怕小白饭量可怕,这巨蟒她吃了一部分便撑了,余下部分细心搁置,防止有不长眼的走兽叼走她的胜利果实,待一切收拾妥当才整装出发。


    这么多年没有来过,岛上杂草丛生,偏巧小白竟然半分迷路的意思都没有,没有任何停顿就摸索到了一处天然石窟,顺着石道往下滑。


    其实她很怀疑所谓的仙人传说,因为这长生岛完全是一副没有任何开发的样子,这种石窟入口还有好几个,坑坑洼洼破破烂烂,只是这个要好走一些她才会选择,倘若她是仙人真会把传承留在这种破地方吗?


    但就连那巨蟒都变得这样神异,兴许长生是真,仙人是假。


    她夜视能力极强,顺着石道弯弯绕绕,竟是开始发现一些生物活动的痕迹,小白没有迟疑继续往前,却见眼前有微光浮现,她自石道跃出,落在一空旷石室,迎面便是一刻满了密密麻麻血字“左丘”的石壁。


    小白整个人都警惕起来,也就是这时她发现一些过去没有留意的细节,这血字……恐怕是人徒手抠出来的。


    她低声抽气,难以想象一个人究竟是在什么样的处境下,才会徒手挖出这么多血字,况且既然是“左丘”,恐怕能有联系的也只有那位钻研出星卦的五禽仙人二弟子了。


    这时她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僵硬左转,发现不知何时一个模样奇特的怪物正贴在她面前盯着她,而她竟然什么都没有察觉到。


    这么近的距离!


    它有着类人的四肢,佝偻着身体,身上裹着脏污的白色皮毛,颈边是黯淡的金色鸟羽,除此之外身上到处都是灰色的杂毛。


    怪物抬起了自己的爪子,伸向小白的颈间,像是准备掐死她,她被吓到满头冷汗,一拳就砸了过去!这样貌古怪的玩意儿像是破布一样滚落飞出,跌倒在地上悄无声息。


    小白用了十成十的力道,哪怕是那碧蟒被这么打一下都得皮开肉绽,然而她并没有放心,她刚准备上前再补几下,就发现倒在地上的怪物不见了!


    下一秒,冰冷的尖甲扣在她的喉间,灰毛怪物又贴近了她,它埋头在她的脖颈嗅来嗅去,勾出了落进她衣领由细线悬挂的黑珠子。


    被蓬莱岛左丘赠予,据说能让小白逃过一场杀身之祸的通玄子。


    她眼皮跳了跳,突然意识到面前这货就是那个让乾武道长毫无反抗之力暴毙的真凶。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还有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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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47章 仙人舞


    怪物拿走了通玄子, 便四脚抓地跑走了。


    它看起来没有找小白麻烦的兴趣,而小白盘坐在地上花了好一会儿才平复了心情,这厮生得诡诈, 神出鬼没, 她以为哪怕功夫及不上师父,被无尘子近身时也不会这样没有任何防备,多少能察觉到一点动静, 而这只不知名的怪物,已经达到了她难以想象的境界。


    小白难免开始动摇, 毕竟她不得不考虑起一件事, 通玄子已经被怪物拿走, 而根据描述只能免一次杀身之祸,这石窟看起来也不是很大的样子, 继续待下去必然会遇到这怪物第二次。


    到时它还会不会放过她便是一个问题了。


    小白有一种预感, 如果今天自己离开了这里,那么往后就没有机会去探索传说中的长生之秘了, 哪怕是带着自己的师父无尘子,恐怕……师父也不是这个怪物的对手。


    以及……它真的是怪物吗?


    不再迟疑, 她眼中已有了决意,顺着怪物跑走的方向追了过去, 道路越走越宽敞,直到终点她愣然呆住, 久久不能回神。


    这就是传说中的长生之秘吗?


    小白看见了流转的星光。


    无数的光点在石壁游走, 它们拖曳着金色的纹路,互相碰撞着如同星轨交界,色彩斑斓景象恢弘,隐藏着玄之又玄的奥秘。


    她走出的这种石道还有另外七处, 按照风水局势来看正好组成五行八卦,更可怕的是这并非人工打造,而且天然形成,那灰毛怪物就这样呆呆坐在中央,痴痴凝望着这璀璨的星图,似乎从中体悟到了什么天人之道。


    然而小白看不懂,她只是觉得这星图璀璨神秘,看久了就会目眩神迷,隐隐好像明白了点什么,但仔细思索又好像完全没明白,压根就领悟不出什么长生奥秘。


    可能是因为她悟性低劣,比不得传说中的那些人物,只是小白觉得看不懂也不是坏事,她木然走到灰毛怪的旁边,对方已经痴迷于星图完全不在意她的存在,直到小白一脚把它踢开。


    果然,在它屁股底下有一个破烂的蒲团,说是蒲团可实际上已经完全烂掉,若不是小白早有猜测,根本就辨别不出。


    灰毛怪并没有因为她粗暴的动作生气,它顺势躺在地上,依旧痴痴望着长生星图,难以自拔,似乎不管对它做什么都不会有反应。


    小白查看了其他石道,果不其然发现了有人居住过的石室,因为时间过了太久太久,生活用品皆是腐朽,更没有什么纸张笔记留下,但奇异的是这四周竟然没有积累的灰尘,她重新回到了灰毛怪身边,在疑似脸的地方摸了半天,终于顺开了毛发扒拉出了两只眼睛。


    细长漂亮,看起来温柔内敛的人眼睛。


    于是灰毛怪的身份就很明显了,他就是故事里五禽仙人的二弟子左丘。


    小白摸出了一把锋利的小刀,又在石窟里不知为何积累的水池里接了水,一点点把灰毛怪身上多余的毛发给剃掉,脱了他身上脏兮兮的白毛皮衣和颈边的那圈鸟羽,恐怕三只护岛异兽里失踪的另外两只就是被当年上岛的左丘所杀,之后他取了白猿的皮毛,拔了金雕的鸟羽,给自己做了一件衣服便开始闭关悟道,试图从这星图之中感悟天人之道。


    那条碧蟒的眼睛应该就是被他所伤。


    她把他的身体擦干净了。


    展现在眼前的是一具年轻鲜活的身体,没有任何老化的痕迹,而且体形不过于强壮也不会显得消瘦,每一分胖瘦都恰到好处,至于面容更是一如当年,五官清俊端正,哪怕小白没有见过左丘的画像,也知晓这定然和他以前没有什么区别。


    她扳开他的嘴看了看,一颗坏牙都没有。


    她拉开他的腿研究了会儿,发现身体充满活力,还很健康。


    某种意义上来说,左丘确实变成了神仙,长生不老。


    小白知道他眼里的世界必然和她看见的不一样,兴许这就是他能够研究出星卦而她只能用占星术认认路的差距,所以这长生星图他能看懂,而她看不懂。


    看懂的结果就是——左丘疯了。


    他被永远困在长生岛之上,成为了新的长生守护者,不老不死不吃不喝,日复一日年复一年,陷入了星图的漩涡,永远被这些奥秘吸引,再也无法脱身。


    小白觉得很可怕。


    如此惊才艳艳的传说,留下了顶尖传承被后人当做仙人膜拜的存在,到头来忘记了所有,变成了一个永远迷路的疯子。


    他甚至连走出这石窟都做不到了。


    “他们都说这长生岛上隐藏着仙人的秘密,我来了,踩着前人的尸体来了,却最终发现这儿只有一个疯子,你说这是不是很可笑呢?”


    小白轻抚着左丘的面颊,但是他没有任何反应,除了第一天他跑去闻了闻小白,将她划为不需要攻击的人,之后便一直痴迷于长生星图,钻研那些她看不懂的东西。


    小白猜测,左丘大概不是一开始就疯掉,他的疯有一个过程,否则那些石室也不会留下人生活过的痕迹,他应当是每日过来观摩星图,领悟长生秘法,然后观摩的时间越来越久、越来越久,逐渐忘记了吃喝和睡眠,他应当也察觉到了什么,但最终不舍离开这长生窟,终于有一天他忘记了自己是个人,成为了真正的仙。


    发现了长生的真相后,小白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她知道自己该走了,毕竟这星图她又看不懂,哪怕真的看懂也要命,她可不愿意和这左丘作伴,让他白捡个老婆。


    但是总感觉什么都没搞到又很亏,所以她把剩下的巨蟒尸体搬过来,决定在这里生活一段时间,别的不说至少可以研究一下仙人有什么稀罕,反正目前左丘这状态除非她想拧他脑袋,否则压根不会反抗。


    她发现仙人还是会有反应的,只是注意力挪不到别人身上,但会脸红也会喘气,最后她看了看手里黏着的东西,觉得和别的男人也没什么两样。


    以及云顶金山童子功,修炼到一定境界之后好像就不在乎有没有被破身了,反正她看左丘完全不像是被反噬的样子。


    假如不是左丘还有个见人就杀的毛病,只是因为通玄子没对她动手,小白一定盘算着找个女人带进来,看看和仙人能生出什么样的小孩。


    小白也考虑过要不要自己试试,但是折腾了左丘几天几夜后突然想起来她身体好像有点问题,这方面几率太低,不过她总算发现仙人和普通男人不一样的地方了,体力简直就像无穷无尽一般,怎么玩都死不了,也不会虚脱疲惫,随便乱丢在地上也不会生病。


    稍微比较遗憾的就是,她原本以为长生岛肯定藏着什么绝世功法,修炼之后应该就能彻底解决她身体的隐患,但这次一无所获的话就导致如果她找不到其他转机,最后说不得还要重新滚回西域去找楼百蝶,继续靠养化生蝶续命,这样一想总觉得很憋屈。


    她一憋屈就开始打左丘,可能是最近的接触让左丘的自我防范意识开始迟钝,不太分得清哪些动作是恶意哪些动作又是善意,因此现在只要小白不对他动杀意,他都任由她动手动脚,不太爱搭理她。


    小白也不喜欢搭理左丘,她总是在思考什么,虽然和左丘相处了一段时间但她主动对他说的话不超过三句,何必要对一个听不懂人话的疯子讲这些呢?她已经不是要抓着人偶扮演过家家游戏的小姑娘了。


    然后到了第七天夜里,小白睡得迷迷糊糊,看见左丘在跳舞。


    他在跳着……用语言很难描述的舞蹈,每一次伸展四肢、每一次跳跃弯折,就连那后仰的脖颈,也带着无言的神秘,让小白忍不住想起传说中的祭祀舞曲,可当她醒来之后却发现仍旧记得一清二楚,并逐渐意识到这是一种基于武技演变而成的秘法。


    这是成仙的秘法、长生不老的源头。


    左丘光腚坐在地上,抱着膝呆呆看着星图,完全看不出昨晚有跳过舞,但小白觉得八成是他本人,因为她觉得自己如果真的梦见他在跳舞,不管怎么说至少会让他穿件衣服吧。


    她捋了捋他清洗干净后依旧是灰色的长发,难得心情不错给他编了一个辫子,好让他跳的时候露更多些,把身体弧度完美展现,不要掉几簇头发下来遮遮掩掩。


    要是好好穿上衣服也很有仙人气派呢,只可惜这里没这条件。


    第二晚,小白继续梦见左丘在跳舞,他辫子甩来甩去,隐约间她似乎跟着在跳。


    白日的时候她会摸索着练习,但总觉得缺了点什么,夜里左丘就会继续跳,带着她一起跳,这样迷迷糊糊过了七夜,左丘不再跳舞。


    因为小白已经学会了,当她在左丘面前成功跳了完整一曲,一直没有反应的仙人目光灵动起来,他微笑着拍手,对她说道:“你已学会仙人之舞,日后勤加练习,每舞一次便会有更多的仙音降临,直至羽化登仙,脱离肉体凡胎,从此青春永驻,长生不老,再无五衰之相。”


    这便是长生岛的秘藏了,倘若以凡人的身体强行想要窥破天机,那么就会永远陷于星图无法自拔,正如同左丘。


    但假如由窥破天机的人作为媒介,以仙人之身引导教授,那么便可以教导其他的凡人,让他们学会成仙的秘法,此乃长生路。


    所以五禽仙人倒霉在看不懂长生星图也没有仙人引导,而左丘就倒霉在太过聪明,在还是凡人的时候就试图窥探天机,看是看见了,人也疯了。


    然而被告知学会了长生仙法的小白没有任何激动,她神色微妙道:“你为什么还会说话?难道我之前对你做的事情你都能感受到吗?还有我每天奇形怪状在你面前跳舞你也能看见吗?!”


    话语间,带着难以忍受的羞愤和难堪。


    长生窟内一阵死寂的沉默。


    左丘突然露出痴痴呆呆的样子,倒在地上专注看着星图,仿佛再看一辈子都看不够,而小白面色涨红抓住他的肩使劲摇晃,崩溃道:“不要给我装傻!醒醒!我知道你能听见!快点否则我就要强制你做些什么了!”


    “很残酷哦,我会对你做很残忍的事情!”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小天使“薄荷糖 ”灌溉的营养液!啵啵啵!


    第248章 要人


    左丘不愧是仙人。


    经得住严刑拷打, 意志坚定,直到最后都没有崩了痴痴傻傻的人设。


    小白骂骂咧咧,然后掏了一套备用衣裳给他穿上, 算是给他挽留了最后的体面, 对他说自己要走了。


    “也不知道下次来还能不能看见你,我觉得这小岛风水挺不错,要是等我办完事后人没死, 就收拾收拾住在这儿吧。”


    她想了想继续道:“不过我不是那种能一直待在一个地方的人,我大概时不时就会出去玩个一年半载, 要是出海可能几年都不回来。”


    笑着替左丘将散乱的发辫重新编好, 她微笑道:“但是有个家挺不错, 到时候我要在这里种满红色的小草,可能还会给你带一些兄弟姐妹过来……不知道姐妹会不会同意啦。”


    她越说越高兴, 乐观展望未来, 突然间难过道:“哎呀,我还记得我在逍遥谷养了一条小狗, 叫做铁狸,我都没有好好照顾过它, 也不知道它现在老死没有?如果它后来生了小狗,到时候我就把它们带过来养在这儿。”


    不知何时, 一直凝望星图的左丘收回了视线,专注看着她, 好似在认真倾听她说的话, 最后他张张嘴准备说什么,却被她一巴掌按住脸,五指张开那种。


    姑娘狞笑道:“好小子,露馅了吧?给我装傻子, 老娘不管你是不是我跳舞之后才清醒过来,给我受死吧!”


    小白把左丘按在地上一顿好打,最后踹他一脚呸了一声,背着满满一袋蛇鳞走了。


    她先去了蓬莱岛,告诉岛主夫妇日后说不得要做邻居,左丘淮气得够呛,把人撵走前还被讹诈了一条船,小白拍拍屁股走后他正要抱怨几句,就发现地上搁着一袋蛇鳞。


    “……她把自己当小猫呢,尽捡些奇奇怪怪的东西过来。”他撇嘴,旁边左丘轻婵细心收好蛇鳞,高兴道:“夫君,既然她已平安归来,那么按照仙人留下的卦象变化,往后我们每年也能出去走走,看看别处的风景。”


    岛主一想觉得很对,最后咬牙道:“要是这厮真的搬过来,我打不过她我还不能走吗?咱们搬到风景更好的地处去!”


    之后蓬莱岛的人按照小白吩咐给桑霞馆送了信,报了平安,送信人是岛主不成器的弟弟,一听见要去桑霞馆就痴痴发笑,说不得脑子里都想好孩子取什么名字了,不过女方愿不愿意接受就是另外一码事儿了。


    小白再次回到了天莲庄,太叔庄主和他女儿依旧很热情,而她见了太叔梅花后实话实说道:“我去寻了那年轻人的踪迹,发现死在了月门道,为了完成他的遗愿又找了那什么东海秘藏,可惜的是我只看到了一个疯子。”


    仙人舞这东西,虽然是左丘过滤了一道教出来的玩意儿,也很难单纯再用秘法去局限它的价值,但是学这个对基础要求很高,比如那些什么苍原图谱、云顶金身,这种级别的秘法至少要会上一两样并且修炼到极致,才有学会仙人舞的可能。


    不是小白自夸,像她这样优秀的良才还真的不多,全天下都数不出几个。


    因此仙人舞就很不适用天莲庄的情况了,不过她也有主意,把后续的事情处理完之后,她大概会去一趟西域,移植一些血麒麟到长生岛,总觉得两两结合之下会出现什么不得了的新东西,到时候再安排沈慈研究研究,说不定真能弄出神话传说里的灵丹妙药。


    吃一颗白日飞升那种。


    现在她不觉得去西域膈应了,因为楼百蝶已经打不过她了,做女人就是要有实力,否则这腰板挺不起来教训男人都不好动手。


    小白拉住太叔婆婆的手给出了解决方案:“之后呢我一定会弄出让天莲庄的人可以走出雪域的药,只是在这世上若想要得到什么总要付出同等的代价,不知道那时他们还愿不愿意接受了。”


    太叔婆婆就笑了起来,反握住她的手平静道:“其实对于在这儿住惯的人来说,去了外界也不一定适应,但真正吸引无数人去追逐、让我们渴求一辈子的东西,是自由。”


    “谢谢你,小白,谢谢你给了我们自由选择的权利。”


    她看着小白,就好像透过她看见了另一位年轻人,太叔梅花笑了起来,真就如同记忆中的那样比所有的梅花都要好看。


    她想起那个年轻人的名字了。


    竖日,大家发现太叔婆婆去了。


    她是半夜没的,死前穿着她最喜欢的裙子,打扮得漂漂亮亮,神态安详,双手放于胸前,攥着一株梅花枝。


    隐约间,小白仿佛听到了男子的轻叹声,接着她的身子竟然松快了少许。


    太叔庄主看见老人没了表情也没啥变化,和旁边哭哭啼啼的女儿形成鲜明对比,他漫不经心摩挲着手腕,隐约可见雪色袖中藏着一抹红色。


    然后他看向小白:“你头发似乎又长了一些,这次还愿意给我吗?”


    ……


    小白最后回了北江王府。


    她路过那片藏着红英阁的峭壁时,倒也想过要不要见见阿珂,不过估摸着这小子目前处于水深火热之中,八成看见她就要哭嚎,还是等他自己修炼成功破关而出吧。


    回到北江王府的时候,大家都很热情,态度自然,仿佛她本来就是这里的人一样,闵真道长看了眼她光光的后颈,微笑道:“看来大人此番得偿所愿,小道不甚欢喜,祝您日后武运昌隆。”


    那时小白曾让他算了一卦,闵真道长告诉她若是之后遇到了搞不明白的难题,不妨等上七日再看看。


    小白和道长客气了一会儿,但就是没有挪地方的意思,道长表情越来越僵硬,最后艰难道:“大人,小道明日还有早、早议……”


    “没事,我帮你请假。”


    当晚闵真道长又发了高烧,北江王嘘寒问暖,说要不要请沈神医也替他看看,被道长婉拒,说是因为窥探天机太入迷才会生病,这种上天安排的责难是不能逃避的。


    北江王不太懂这些,他只是单纯逢人就夸一夸沈神医,把沈神医吹得天上有地下无,小白被引荐和沈慈见面时还觉得很稀罕,她稀罕坏了,对他道:“阿慈,有了北江王的举荐,你振兴药王谷的梦想可谓实现了一半,就差时间了。”


    沈慈神色淡漠,不以为意道:“还差了几分火候。”


    “你都这么厉害了,连北江王这种身体都能凭着医术让他下地跑跑跳跳,哪里还差火候?”


    “我不过是人医,只能治病救人或是杀人,像你这样的我便动不了了,”他看着小白,眼下红痣越发鲜艳:“而只要是人,就有着自己的极限,不得不去依靠一些手段实现个人难以完成的目标。”


    小白想了想,认真道:“其实你具体想做什么,我也不是特别清楚,不过我们是朋友,如果你需要帮助就告诉我,我会帮你。”


    沈慈便笑了起来,很开心的样子,在他这种人脸上真的很难见到如此天真阳光的一面,他又重新和小白亲昵起来,扫去了起初因为许久未见生出的隔阂。


    最后沈神医依偎着他最忠诚的朋友,而作为回报他也愿意为她付出所有。


    他交给她一个乌色瓷罐,抱着她耳语:“若是有人肖想不该得到的东西,就把它们擦在你身上,叫他落进这世上最歹毒的陷阱,成魔成痴。”


    这时的小白还不太明白他的意思,所以她没有回答,但这种沉默无疑也表明了什么,让沈慈很高兴,他在其他人面前总是冷冰冰不苟言笑,光是嘴里恶毒的话都差点把病人送走,哪怕对着应该献媚讨好的上位者,也保留了医者的矜持和傲气。


    但现在他与当年的小姑娘都成熟起来后,他的态度便发生了更明显的转变,甚至会亲切告诉她,假如她想要个孩子,他能解决这方面的问题。


    “当然,我个人不希望你做出这样的选择,因为我知道孩子的父亲肯定不是我。”


    冯莫楼只安静注视着小白与其他人相处,随后牵着他的妹妹走开,他与沈慈之间关系很微妙,甚至有时候会让小白觉得双方已经达成了什么合作,具有一些无言的默契。


    他们两人之间绝不单单只是病人家属和医者的关系,而是牵扯到了更深层的合作。像冯莫楼这样身份的人若是要与沈慈有牵扯,也不会太过困难,即便小白不引荐,作为狐安公主倚重的门客,沈慈也有办法借助这条线和北江王世子接触,甚至在江湖这方面,沈慈与冯莫楼同父异母的弟弟东方鸿羽可是同处白盟呢。


    所以双方的关系维持在疏远和亲密之间,不好不坏,但又碍着什么不会对彼此发脾气或者下杀手,在去西域进修过的小白看来,这简直就是和睦相处的表率,可比那些天天吵吵嚷嚷互相闹着捅刀子下阴招的男人靠谱多了。


    这样的生活倒也算平静,她每日起床练练,又去指点一下冯年,偶尔看看北江王都在和门客们讨论什么,也会配合沈慈钻研他的医术,夜里去找道士聊聊占星也好,去和冯莫楼一起赏月也罢,别有一番趣味。


    在这样的情况下,王府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已是入了春的天气,此人却依旧裹得严严实实,他颧骨有些高,面相看起来冷厉刻薄,不是很好相处的样子,那白面一样的肤色,还有细长阴柔的双眼,又穿着那样的袍服,身份便很明了了。


    他这样的身份已经有资格让北江王接见,然后这人客客气气、态度恭敬讲明来意:“陛下听闻了一些风声,对一位姑娘很是好奇,特地吩咐咱家带进宫里给他瞧瞧。”


    这听起来可真叫人觉得奇怪,堂堂东厂督主,陛下面前的大红人、最忠心不二的阉狗,竟然会专程跑到北江王府来要人,而且要的竟然是个女人。


    这样的事情不是没有先例,但若是双方主角换成了小白和冯启,便会给人一种荒谬滑稽之感。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还有很多”和“司马娇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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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49章 以礼相待


    自古以来都有这样的先例, 皇帝听说宫外哪里哪里有美女,又或者有什么才能出众的女人,因此特地让人请回宫中, 说是看看, 但其实最后美女的结局都是被充入后宫,或者作为教习女官,负责后宫内务亦或教导公主。


    正是出于这样的先例, 冯启突然让人把小白带进宫里才会显得如此奇怪。


    一个已经不理政事修仙二十多年快三十年的老头子,先不说那玩意儿还能不能用, 关键是这人卖的人设就是清心寡欲一心求道, 结果突然露出还会关注江湖事的一面, 联系起之前在西域进攻红石城时主力军乃是朝廷和商家联手,只怕在更早以前这位陛下就打着歪主意了。


    也有人说没必要叫个姑娘进宫就一定得是男女方面, 以前也有因为某某姑娘的才华出众, 皇帝百般欣赏之后特地聘请为女官,但是一般来说这种事例都有一个前提条件, 那就是这位姑娘面貌较为朴素,不太满足皇帝的预期, 否则但凡是个漂亮的大美人,男人都舍不得让她们流落到外面的。


    而小白的脸, 没有谁能昧着良心说不好看。


    更重要的是皇帝能欣赏小白哪方面的才华?是欣赏她拳头够硬,还是欣赏她杀人够利索?召见这种人是准备派她去打仗吗?如果真是为了正经事召见那也该是在朝堂, 而不是被叫进宫里。


    而且派来请人的还是东厂督主, 这位花督主一般出现在什么场合呢?那都是要死人的大场面,此人的脸不知是多少朝官的梦魇,晚上做梦梦见都要被活活吓醒,然后更令人崩溃的是吓醒后却发现正主还真就在自己面前, 大阉狗带着一群小阉狗来抄家了。


    这是什么人间疾苦?


    就连北江王看到花督主突然冒出来心里都是一寒,寻思皇帝是不是终于要对北江王府下毒手,这么个恶名昭彰的玩意儿说要带走一个姑娘,大家能让他把人领走吗?


    领吧,带走。


    小白很镇定,她“哦”了一声,回去收拾了行李就上马了,这群阉狗做人还很实诚,知道她身手矫健也不用马车来侮辱她,特地备了宝马,忙着赶路回国都。


    冯莫楼也很冷静,他面容没什么变化,还送了小白一段路,只是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天气不好,两颗眼珠子显得更黑了。


    沈慈听了只是笑笑,没有多说什么,而冯年见小白自己主动去了,他似乎也没资格多说,况且他对于自己的弟弟一向爱护,忠心耿耿,哪怕冯启早已变成和哥哥说话也要隔着九重龙屏的天子。


    底下那群门客见主子都没出声,自然不会发表什么意见,结果到了最后抑郁的反而是北江王本人,他原本身子已经爽利很多,因为这事儿又倒回床榻上,饭也吃不下多少,郁郁寡欢。


    不过其实小白日子过得还不错,虽然花督主来势汹汹,但对她很客气,让她骑马只是为了加快脚程,余下的吃穿住行样样安排妥帖,甚至不惜弯着腰单膝跪在地上,亲力亲为去伺候这位小祖宗。


    他这态度搞得好像她要去当皇后一样,让小白觉得很怪,不过她也明白了这阉狗为什么能得宠,在主人面前能放低身段卑微下贱,面对外人又雷厉风行心狠手辣,若是不起什么歪心思,这样的狗谁不爱呢?


    倒让她莫名其妙想起商虞。


    依稀间记得这群公公也做过她以前的暗卫,好些年过去伺候人的手段倒没落下,把她哄得高高兴兴,面对她各种挑三拣四的故意找茬态度也特别好,伸手不打笑脸人,他们这个样子让小白做什么都好像打在棉花一样,不得劲。


    因为东厂督主的身份,以及大概走漏了一点风声,沿路走来巴结讨好的官员很多,花督主做出高贵冷艳的样子,大多都给拒了,也有一些必要的应酬不得不去赴宴,但他不会让小白接触这些。


    也不晓得是不是有官员脑子不清醒,竟然给花督主塞女人,还配了好些见了都觉得稀奇古怪的东西,说是用来助兴,当时花督主脸都青了,直接就在房里掐死了那位娇滴滴的美人,拖着尸体去寻主事官员的晦气。


    小白趴在窗前笑嘻嘻看热闹,花督主对她看得很紧,房间就安排在隔壁,那女人之前走错路还是她给指明方向。


    趁着花督主暂时离开,就有人狗狗祟祟溜进她房里,小白认出他了,还笑着寒暄:“原来是贺非常公子,我不是记得你在大理寺当差吗?怎么跑到这儿来了?劝你赶紧走,免得到时候被人撞见饭碗就没啦。”


    贺闲看着她神情复杂,似有千言万语,欲说还休,但最终没有耽搁,急急道:“路我已经安排好了,我与申十六和申十七合作,他们就等在外边,快快随他们离去吧。”


    笑声响起,小白似乎觉得非常的有趣,她歪头道:“我干嘛要走,不是说宫里的皇帝老儿想见见我么?我也不是什么坏人,满足一下他这点小小的心愿还是能做到的。”


    “这种时候你就不要再装傻了!纵你是悍世娘子,宫中那位也不是好相与的,我实话与你说了,那位……怕是已经求仙疯了,私底下甚至抓了活人炼丹!”贺闲情真意切,甚至说出了不得了的秘辛。


    小白默然,终是摇了摇头,对他道:“我亦有自己要办的事情,多谢诸位情谊,恐还是要负了你们。”


    花督主在见北江王之前,实则先与她私下会面,他捏着一张纸条交给小白,让她好好考虑,这纸条上记载的东西乃是圣上御笔,龙飞凤舞几个大字——


    殷如令。


    于是小白决定走这一趟,她是见过殷如海的,而那殷如海信誓旦旦说商如令是他哥哥,自己则是小白的叔叔,虽然这厮出场方式异常可疑,还假扮商如令的样子与她相处,后续被揭穿才暴露本性。


    但因着真正商如令回来之后提起殷如海时阴沉的面容,甚至不惜对小白说两人乃是宿敌,这反而让小白信了殷如海的那些说辞。


    毕竟商如令从来没有如此重视过一个人。


    哪怕对着她,态度也是轻飘飘的,看似温和亲切,其实始终隔着一层薄纱,遮挡着真正的面目。


    她一直都猜测着商家和皇宫有着某种深切的联系,而且她还更清楚另外一件事,商家里披着商如令皮的人不过是个替身罢了。


    至于本人神出鬼没,却是不知道跑到哪儿,又或者上一秒面前的还是替身,下一秒就切了真人过来。


    小白从来都不是一个被动接受的人,她要主动去追寻所有的真相,探索最初的起源。


    所以她对贺闲说了一句抱歉,便打晕了对方,对着屋外道:“将他带走吧,作为朋友你们应该了解我的个性,我若是坚持想要做什么事儿,便没有人能够阻拦我。”


    申氏兄弟翻了进来,他们目光复杂看向小白,接着两人一前一后拥住她,将她夹在了中间,紧紧抱了一下。


    “你的变化很大,甚至快让人认不出过去的你。”申金凤道。


    “可时至今日,再细细回想,已然记不起你最开始的模样,只余现在的你牢牢印在心头。”申雪凤叹息。


    最后两人一同道:“但是欢迎回来,小白姑娘,只要以后你需要,哪怕是闯进皇宫我们也会把你带出来!”


    金银双凤带走了贺闲,小白莫名觉得眼角有点湿润,但是她只是微笑,花督主解决了碍眼的东西后专程来看她,见她没有乱跑很是满意:“姑娘如此明白事理就让咱家放心了,也不必再劳心劳力去收拾一些不听话的小老鼠。”


    这次他们顺顺利利到了国都越阳,没有不长眼的家伙再跑出来生事,小白见到了民间传闻里憋屈可怜的太子冯淞,他看起来是个沉默普通的中年男人,哪怕因为皇室血脉有一张不错的脸,最后也被规规矩矩的胡子、撑起袍服的肚子以及压在帽子里略显稀疏的头发完全磨灭了。


    这个男人太过平平无奇,身上唯一亮眼的地方大概就是他的乖顺,他不像是冯启的儿子,像是冯启养的家奴,低眉顺眼没有任何主见。


    因此看见他身后天真无邪的小白脸冯小宝时,小白觉得特别违和,这两人怎么看都不像是父子!


    皇太孙冯熙,乳名小宝。


    “一段时间不见,你的头发怎么更短了?我听说皇爷爷想见见你,不要害怕爷爷人很好的,只是不太爱露面而已,”冯小宝特别心大蹦到小白面前,还牵手她的手嘀咕:“哎呀你怎么一点都不惊讶我的身份,好歹也是皇太孙,这么没排面的吗?让人觉得好沮丧,骗骗我也好,装出惊讶的样子嘛~”


    他这副跳脱的样子花督主和太子冯淞都不是很惊讶,显然早已习惯了他的性格。


    “小宝,男女授受不亲,注意分寸,这位是陛下召见的客人,莫要耽搁督主的时间。”冯淞看起来是在责怪冯小宝,不过语调里的宠溺遮也遮不住,他应当是很疼爱这个儿子的。


    花督主冷冷淡淡说了几句话,也没见行礼,就带着小白越过这对父子,前去拜见陛下。


    冯小宝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被他爹给拽走,不叫他多嘴,隐隐听见冯淞教训道:“你说认识她,求了半天才带过来见见,都这么大了不要不知道规矩……”


    这边花督主看小白一眼,却是挤出微笑道:“姑娘与皇太孙私交倒是不错,但连北江王都做不得什么,若是有什么多余的心思还是歇了吧,望您知皇恩浩荡,天子诏令无人可违。”


    “需要你这条阉狗在这里教我做事?”小白迅速踹他一脚,冷哼出声。


    之后路上花督主没有说话了。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还有很多”和“拿破喵伦”~


    感谢小天使“三筱”灌溉的营养液~


    第250章 天机星锁阵


    小白不喜欢被人敲打。


    她又不是进宫来做妃子, 犯不着还被一个太监指指点点,兴许是从小到大就没什么人让她受过气,哪怕面见天子时, 她心里也没有多少尊重。


    天子很厉害吗?她不觉得。


    在北江王府时她都没有下跪过, 更别说现在还隔着九层金色纱屏,外人只能瞧见屏风上人间彩绘,而越是往后, 彩绘内容就越是光怪陆离,从串街走巷的游商小贩到身穿朝服恭敬祭拜的官员, 再然后是天子携众妃嫔游玩于花园, 这便是人间的收尾了。


    人间之上, 乃是仙人界,有龙凤异兽、祥云麒麟, 还有姿态优雅身授飘带的仙人做着各种各样的动作, 或浅酌仙酿或潇洒起舞,自由自在, 不必为俗世烦恼所困。


    不知何时,花督主已然退出大殿, 殿内似是空无一人,这时温柔的暖黄微光亮起, 一粒粒金色的宝珠洋溢着浅色光晕,照亮了这方空间, 小白发现除去那九重龙屏外还有无数涂抹在墙上顶上的彩绘, 风格不一、色调不一,但皆是与寻仙问道有关,饱含着凡人对于仙人的无限憧憬和幻想。


    虽然这一切都显得很是唯美,莫名让人觉得神圣肃穆, 可小白偏偏不喜欢,说起神仙她就忍不住想起左丘,一想起那家伙的死样子,便让人觉得索然无味。


    兴许真正的神仙与她想象的并不一样,可从那些神话传说中来看,神仙也有自己的七情六欲,会做出种种凡人难以理解的窒息操作,而且若是想使用什么法术还有各种各样的限制,除了寿命悠久,他们看起来与凡人也没有别的区别。


    简直就像人类自封为神,强行将凡人的规矩套在神仙的身上,实在可笑。


    “天子既然召见某,为何藏头露尾,遮遮掩掩?”她语气寒凉,朗声问询。


    有人轻笑出声,小白放眼望去,果真有一人在九重纱屏深处,隐隐绰绰看不分明,只是这笑声……未免太过年轻了。


    “若是常人用这种口气与朕说话,便是诛九族也是理所应当,不过换作你……”不知为何声音越发嘶哑,仔细听去,竟然好似伴随了细微的吞咽和加重的呼吸,就好像饥肠辘辘的人突然看见了一桌美味,香味勾人诱人大快朵颐一番,用了极强的克制力才勉强压抑住。


    小白不免感到一阵恶寒,就听见那人继续道:“你却是无妨的,毕竟你可是仙人看重、珍藏的宝物,所以朕不以凡间帝王的身份与你说话,之前就知道……但朕没有想过,真的见面后……”


    他说话越发语焉不详,衣袍摩挲声响起,对方似是做了什么大幅度的动作,然后缓缓起身,像是准备走过来。


    见此小白抱臂等候,她皱眉不语,也就在瞬间——几乎齿轮转动声一响起,数十根黑黝黝的链子便冲向小白,她诧异伸手想要抓住锁链,却猝不及防被这冲击击退几步,不由大惊,这是什么力道?!


    恍惚之间,四周所有的彩绘都摇晃起来,如同幻影摇曳,似有天女下凡轻歌曼舞,顾盼回眸间扬手送出的却是一道道锁链,牢牢封住小白所有的退路。


    若是面对人,终究是活物而已,只要砸扁脑袋就没有人能够活下去,然而面对早有蓄谋的机关,小白已然避无可避,察觉出了这锁阵蕴藏极为精妙的奇门遁甲,自己的每一步都被完全封死,被迫一次次接住那力道骇人的锁链,一段时间后嘴角溢出了血丝,是受了内伤。


    “你可真厉害,国师为我布下的天机星锁阵,我至今只用过三次,上一次那自称天下第一的高手,好像只撑过了十二道锁链。”


    “真是叫我失望,堂堂天子原来只是这种货色吗?!枉我幼时诵读史书,对比帝皇之才,感叹尔扬越朝国威,征战四方压制无数宵小,如今看来不过是一卑鄙小人!”


    最终,她被锁链困住压在地上,脖颈和四肢都被扣上了铁环,如同困兽被死死镇压,但她眼神明亮如同星火闪耀,并不屈服于暂时的困境。


    直到这个时候,那九重龙屏后的人才缓缓走出,恐怕天底下没有谁会想到面前的人是冯启,他只比冯年小三岁,按理来说应该是个老头子了,至少在二十多年前他让太子监国时,已是中年模样,然而出现在小白面前的男人年轻力壮,他穿着金色的龙袍,头戴帝皇冠冕,威严高傲,眼中的雄心和面上自信的微笑,仿佛让人穿越了时光,回到鸿狩元年时那位年轻帝皇征讨天下的无双风姿。


    冯淞果然不像他父亲,没有冯启那样英俊贵气,也没有他的豪迈气概,然而非常讽刺的是面前威风凛凛的帝皇却是使用了卑劣的手段才抓住小白,毕竟在世人看来,天子便是光明的象征,哪怕是召集无数高手围攻也不会让人如此鄙夷,谁都没有想到这厮竟然连面都不露,把人骗到地方之后直接启动机关。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可见他对小白的看重。


    哪怕这种看重显得如此卑鄙无耻。


    “你还是太过年轻,等你老了之后就会发现只要能获得胜利,使用什么手段都不重要了,”冯启笑了起来,他走到小白的面前,继续道:“纵然朕有丰功伟绩又如何?纵然朕被誉为盖世明君又如何?我终究会老去,身体不再强壮、脑子也不再清醒,待到朕暮气沉沉时便只能无望算着自己的死期,这多么可悲呀。”


    “朕还想让大越的土地扩展到更遥远的海外,朕还想去见见这世界更宽阔的模样,朕的雄心和才能,绝不会如同流星一般仅仅出现在史书中被后人传颂,朕也不需要那些愚民来评判朕的功绩,朕即唯一,乃是天下无双的王者,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这样的话语,若是被一平民百姓说出只会被人看作疯癫,若是被一朝官说出只会让人笑他不知好歹狂妄自大,若是被一帝皇说出,多少也会让人觉得过于天真愚昧,十分可笑。


    但是说出这些话的人是冯启,在已经六十多快七十岁的今天,奇迹般的返老还童,而过去的他,确实是史书上难见的明君,或者说从古至今仅此一位。


    因为属于冯启的不仅有征战四方的鸿狩十七年,还有修身养息繁荣天下的昭宁十年,他是那种极为罕见又能打仗又会治国的皇帝,并且两方面都做得非常棒,即便是太子监国的万康年间,也因为遵循着他留下的治国方针,让天下实现了万万民安康,哪怕贫穷落后以及愚昧依旧存在,也远比过去好了太多。


    然而这样能被称为英雄的帝皇,最终也困于渴求长生,变成了如今的模样。


    小白道:“你想长生不老,与我何干?”


    帝皇看着她,像是惊讶她的反应,于是笑了起来:“难道你爹爹一直没有告诉你吗?不过也对,他把你保护的很好,甚至朕养的狗多看你几眼都会被他警告,你年纪轻轻便拥有无限可能,我渴求了这么多年都得不到的长生,于你来说仿佛上天的赏赐,看看你的身体,多么让人惊叹、多么令人敬畏!”


    他着迷凑近了小白,再也无法压抑自己的欲望,拔出了刀刃,狠狠斩向了小白。


    大概很少有人知道,其实冯启也会武功,而且并不差,甚至还要比他的哥哥军神冯年厉害。


    但他的谨慎小心并不会因为高强的武功而减少半分,硬是用了神异无比的天机星锁阵困住小白,才敢出现在她的面前。


    小白不可避免受了伤,她的血流了出来,让冯启陷入狂热,他痴迷吸食着她的血液,不住喟叹:“对、对!就是这个味道,你刚刚走入大殿的时候朕的身体便起反应了,朕知道、血麒麟,你是麒麟子,你的血比什么神丹妙药都管用,这才应该是朕的长生不老药!”


    他看起来像疯了。


    小白冷酷道:“我自己都不知道我的血有这种作用,我劝你停下。”


    这个女人看起来实在太过坚韧,仿佛外界的伤害无法对她产生任何影响,面对这种绝境、面对疯狂的帝王,她神色没有半分动容,这样凛然的冰冷让冯启看出了神,他不住呢喃:“没错,这才是天女该有的样子,他为了培育你付出那么多心血,一手养出了那西域魔头,就是为了让他成为你的垫脚石,在西域受苦了吧?好孩子,放心,等朕成了神仙,就带着军队踏平那些蛮夷小国,把楼百蝶剁了给你下酒喝。”


    小白难掩面上厌恶,呸了一声:“别把我当成像你一样的变态,我不吃人肉。”


    现在看来,贺闲说的那些话绝非造谣编排,而且确有其事,冯启竟是真的去抓活人炼丹了。


    帝皇不以为意道:“死一些人而已,朕的价值比他们大多了,朕为了这天下付出这么多,不知拯救了多少黎民百姓脱离水深火热,能够为朕登仙出一份力,是他们八辈子都修不来的福分。”


    见小白厌憎闭嘴,不愿与他多说,冯启反而像是打开了话匣子,不停嘀嘀咕咕:“你与他们不同,你是朕的神女,看在国师的面子上朕会好好养着你,虽然他故意藏着你不告诉朕,让朕很生气……有了你,他也不重要了。”


    大概是因为沉迷修仙独自在宫中呆了很久很久,所以他压抑了太久,没有人能够理解冯启的思想,哪怕是那群忠心的阉狗,知道的人都觉得皇帝疯了,说他太过贪心,明明已经成为了九五至尊,却还奢求长生不老。


    而冯启也不屑和那群人解释,自从他返老还童后他甚至不情愿和凡人多说几句话,唯有对着神女,他才能以平等的态度抒发自己的种种感想,倾述自己的心情。


    小白不爱搭理他,毕竟没有谁会喜欢一直被人伤害,不管冯启地位多高贵才华多出众现在的面貌又有多年轻英俊,每次他吸血的时候她烦透了,尤其吸就吸,这厮还乱舔。


    神女真香?神女哪里都是大补之物?


    她回忆起了过去被楼百蝶支配的阴影,不住的恶心感上涌,但让她强行忍耐住这种烦躁的是冯启的话唠。


    可能是觉得小白跑不掉了,他说了很多有用没用的东西,其中自然就包括了商如令。


    他与一个时常被江湖人忽略的组织有关,但现在看来这个组织的低调也是可以理解的,因为其存在的唯一意义就是为了供奉商如令。


    他在冯启这里的身份是天机署的大越国师。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还有很多”、“梧桐树曳的风”、“司马娇娇”、“浣尽月光如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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