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迎书友访问303文学
首页折辱清冷贵子后 7、弃养

7、弃养

    竹条碰到他的手背,他像是被蛇咬了一口,猛地缩回手。


    “阁下的救命之恩,在下定会报答。”沈知倦开口了。他的声音沙哑干涩,却一个字一个字咬得很清楚,像是用尽了力气要把这些话说得端端正正。


    他坐在坑底,脊背挺直,双手搁在膝上,哪怕满身泥土枯叶,额头上还磕破了皮,他也要摆出那副玉骨铮铮的模样,“可阁下将我当做牲畜一样圈养,栓颈绳、缚手腕、以犬奴待之,在下却是恕难从命。”


    沈惟禾听着这番话,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她已经习惯了做一个哑巴,嗓子也不舒服,懒得跟他多费口舌。


    他言辞恭敬,语气却是居高临下的。


    她觉得很可笑,一个蹲在陷坑里的人,一个瞎了眼睛失忆了连饭都要她喂的人,还放不下那点矜贵。


    她用竹条轻轻打了一下他的手背,催促他抓住竹条上来。


    沈知倦拂袖,把她的竹条毫不犹豫地拂开了。那动作幅度不大,却带着一股浑然天成的疏傲。端的是玉骨骄矜,不可侵-犯。


    沈惟禾握紧了竹条,正打算再打他一下,忽然听到不远处传来一阵扑腾声。


    她转过头,看见竹林里她布下的一个竹筐倒了。竹筐在地上左右摇晃,下面压着什么东西,扑腾扑腾地把竹筐顶得一下一下地弹起来,眼看就要掀翻。


    沈惟禾眼睛一亮,把手里的竹条往地上一扔,转身就往竹林跑。


    她跑过去,一把按住快要被掀翻的竹筐。


    掌心下面传来砰砰砰的撞击感,有什么东西在筐里拼命扑腾,力气不小。


    她按紧筐沿,掀开一条缝往里看了一眼,灰褐色的羽毛,圆滚滚的身子,是一只竹鸡。


    沈惟禾笑起来,眼眸微弯,整张脸都亮了。


    她用膝盖压住竹筐,腾出手来从腰上解下一截麻绳,三两下把竹筐捆了个结实。竹鸡在筐里咕咕咕地叫,声音闷闷的。


    她抱着竹筐站起来,转身路过陷坑的时候停了一下。


    沈知倦还在坑底端坐着,摆着一副绝不会主动开口求人的姿态。他的脸朝着她的方向微微侧了一下,嘴唇动了动,又抿紧了。


    沈惟禾抬头看了看日头。


    太阳正正地挂在头顶,已经是正午了。算算时间,陈阿婆和陈老丈也该从回来了。若是他们回来之后找不到她,找到后院来发现她不见了,那就不好了。


    那对老夫妻虽然心善,可看管夫人是老太君亲口吩咐下来的差事。老太君的性子她比谁都清楚,若是出了岔子,那老两口讨不了好。


    沈惟禾不想让他们忧心,而且她欠着他们的粥饭之恩,她也想给老人家做顿好的补补身子。


    这样一想,坑底那个深陷泥潭还不肯低头的高贵仙鹤,就格外让人不耐烦。


    她把竹条丢在坑边,抱着咕咕叫的竹鸡,头也不回地走了。


    脚步声越来越远,枯叶被踩碎的沙沙声渐渐消失,最后只剩下风声穿过树梢。


    沈知倦坐在坑底,听着那脚步声一点一点地远去。他的身体比意识更快做出了反应,上半身不自觉地朝她离开的方向倾过去,侧着脸,耳朵对着坑口的方向,嘴唇微张。


    “阁……阁下?”


    声音含混不清,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犹犹豫豫,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惶然。


    没有人回答。脚步声已经彻底消失了。


    沈知倦等了一会儿,又等了一会儿。


    四周安静得只剩下风声和远处不知名的鸟叫。


    枯叶被风卷起来,哗啦啦地落进陷坑里。他好似在被雨打风吹,慢半拍地意识到:她走了。


    他脸上的表情从矜持变成了困惑,从困惑变成了一种难以言说的茫然。


    不该是这样的。他说不上来缘由,可心里头有一种根深蒂固的笃定。


    他合该是高高在上的,合该是始终被坚定选择的那一个。


    这笃定从何而来他不知道,可它扎在骨血里,比记忆更牢固。


    “阁下?”


    他清了清嗓子,把声音压稳了,端着姿态又唤了一声。这一声比方才响亮了几分,尾音却不由自主地往上飘了一下。


    依旧没有回应。


    她将他抛下了。带着一只野鸡,头也不回地走了。


    林中的风大了起来,满坡的落叶被风卷起,哗啦啦地往陷坑里灌。


    枯叶落在他的脸上、身上、手上,一层一层地堆积,像是要把他活活埋在这里。


    他蹲在坑底,浑身上下沾满了枯叶和泥土,狼狈得像一只被暴雨打出巢穴的雏鸟。


    沈知倦后知后觉地感到恐惧。


    那恐惧不是从外面来的,而是从他身体里面升起来的。像有一只手,冰冷的、看不见的手,从他的后脑勺一路摸到脊梁骨。


    好黑。


    ……


    沈惟禾抱着竹鸡从狗洞里钻回老宅,先把背篓卸下来搁在东墙根下,然后快步往前院去了。


    大门从外面锁着的,陈阿婆和陈老丈还没回来。


    沈惟禾松了一口气。她卷起袖子,在厨房里忙活开了。杀鸡、褪毛、开膛,动作干脆利落。


    从竹筐翻出几朵野蘑菇,又抓了一把从林子里摘的野葱,和鸡肉一起炖上。


    调料只有盐和几片生姜,可就算是这样,炖了不到半个时辰,厨房里已经飘出了浓浓的肉香。


    沈惟禾掀开锅盖看了一眼,汤色已经炖成了奶白色,鸡肉和蘑菇在锅里咕嘟咕嘟地翻滚。


    她满意地盖上盖子,正要转身去取碗筷,忽然听到大门外传来开锁的声音。


    她擦了擦手,走出厨房去迎,脸上挂着笑。


    门开了。率先进来的是陈阿婆。沈惟禾一看她的脸色,笑容凝在了嘴角。


    陈阿婆的脸色白得吓人,嘴唇发着抖,眼神躲闪着不敢看沈惟禾。


    她跨过门槛的时候被绊了一下,差点摔倒,被身后的陈老丈扶住了。陈老丈的脸色也不好,满脸的皱纹挤在一起,额头上全是汗。


    他们的身后,跟着两个人。


    一男一女。男的身形高大,腰间挂着一柄绣春刀,刀鞘上缠着暗红色的丝绳。女的身材纤细,面容冷淡,同样腰悬绣春刀,步伐沉稳利落。


    两人身上都穿着黑色曳撒,胸-前和袖口绣着暗红色的云纹,那抹红在正午的阳光下浓稠得像凝固的血。


    飞鱼服。


    沈惟禾站在厨房门口,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门框。


    她的笑容还挂在脸上,连弧度都没有变,可眼神已经变了。


    眼底柔亮的光化作氤氲的暗,明媚春水化作深寂的潭。


    锦衣卫。


    她忽然想起了那天夜里,在祠堂里,沈知倦扼住她咽喉时的质问。


    “谁派你来的?太后还是阉党?”


同类推荐: 我拿的剧本不对劲副本Boss只想吃瓜[无限]超越者养废了是什么体验文豪基建手册念能力是异世界召唤强者是怎样炼成的[综崩铁]开拓者今天又在披谁的马甲?异人观察手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