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小池川的脑袋向左歪了歪, 枪口也跟着向左挪了挪;小池川的脑袋又向右歪了歪,枪口又随着他的动作向右转了转。
小池川忍不住叹了口气,看向对方的眼神里带上了一丝幽怨。
什么嘛, 结果来他家根本不是为了做客, 是为了吓唬人。
刚开门时被实打实地吓了一跳,反应过来以后就好多了,他抬起手, 十分自然地将枪管向旁边拨了拨。
也不知道琴酒一言不合就拔枪的坏习惯是在哪儿养成的,但是作为朋友, 当然要包容彼此!那还能怎么办,当然是选择原谅他!
今天也是善解人意的一天呢,小池川想。
他冲着面无表情地盯着自己的人点了点头, 当做是打了声招呼,转身径直走进厨房,准备去把自己先前特意买的茶叶泡上。
琴酒看着那个浑然不觉已经将后背完全暴露在枪口下的身影,“啧”了一声,将手中的枪放下。
他大步跨进门内,动作一顿,又稍稍后退一步, 抬手摸了一下门框。
门上没有任何东西,琴酒满意地点点头, 这才终于不急不缓地走进屋内。
门被顺手关上。
琴酒像是回到了自己的地盘一样开始在公寓内巡视起来,布置摆放依然凌乱, 资料和一些零件随意堆着, 到达厨房时, 他远远看着玻璃水壶里飘着的绿色不明悬浮物, 眼皮一跳。
他甚至分神考虑了一秒小池川是否在下毒, 又很快推翻了这个猜想。
很明显,那家伙根本没这个胆子敢做这种事。
直到走近后,他盯着那只水壶看了许久,才不得不承认,里面荡漾着的绿色不明悬浮物竟然是茶叶。
琴酒:……
没见过这样泡茶的。
余光里注意到身旁的身影,小池川也不在意,专心致志地继续泡茶。
介于这段时间来家里做客的人逐渐多了起来,以防万一,他特意去买了一些茶叶备用。
茶叶和咖啡的性质大致相同,那食用方法也应该差不多。
就是第一次泡,剂量不太好掌握。
小池川又抓了一把茶叶扔进水壶里,盖紧壶盖,抱起水壶用力上下摇晃了几次。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这个茶叶不太对劲,泡出来以后跟他想象中的效果也相差甚远。
他决定有空的时候再去买点更贵的茶叶,超市里顺手买的这包茶叶好像有些问题。
旁边突然伸出一只大手,将他怀里的水壶一把夺了过去,小池川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手,缓慢地眨了眨眼。
他疑惑地看向旁边身形高大的男人,歪了歪头。
下一秒,他瞳孔地震。
琴酒毫不留情地将他泡好的茶叶统统倒进了水池里。
小池川震惊地看着对方的动作,颤颤巍巍地伸出手,指着已经空空如也的水壶,张了张口,但是最终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先是开门时用枪指着他的脑袋,进门以后又倒了他泡的茶——琴酒今天到底抽什么风?!!
小池川甚至开始思考起来,自己到底是哪里得罪了琴酒,但是他最近明明一直兢兢业业、安分守己,没有做任何出格的事情。
他一脸控诉地看着琴酒,既然不想来做客那就不要来啊!
琴酒皱着眉,虽然一脸嫌弃但仍旧动作流畅地用清水将水壶里残留的茶叶冲洗干净,自顾自地去冰箱里找了罐咖啡。
小池川继续用眼神表达控诉,想喝咖啡就早点说啊,为什么要倒掉他泡的茶!
琴酒瞥了一眼在还在一旁石化的卷毛青年,又想起那壶根本不能称之为茶的茶,嗤笑一声:“蠢货。”
小池川迈着僵硬的步伐跟上过分反客为主的某人的脚步,今天第三次在心中安慰自己:朋友之间要彼此包容,你不原谅他那还能怎么办?!
打又打不过,骂又骂不过——当然是选择原谅他。
琴酒看着那人一脸深沉的模样,觉得脑仁有点疼。
他坐在沙发上,打开手里的罐装咖啡喝了一口。
“给你一个解释自己去警视厅的……”琴酒额角的青筋突突跳了两下,看着视线里的发丝凌乱的后脑勺,忍住干脆给那个蠢货一枪送他上路的念头,咬牙切齿道:“三秒钟,用你的脸对着我,否则……”
小池川打了个激灵,立刻更换坐姿,规规矩矩地坐在沙发上。
他感受到身旁的杀气,抬起头,求生欲极强地露出了一个乖巧的笑容。
大丈夫能屈能伸!
琴酒冷笑了一声,这才继续说道:“解释一下你为什么去警视厅。”
原来是为了这件事。
小池川眨眨眼,站起身,跑到卧室,从外套的口袋里翻出一样东西,又折返回客厅。
琴酒看着递到面前的印着【技术顾问-小池川】的工作牌,接过来翻看了两眼。
“技术顾问?”琴酒也不期待对方能给出什么回应,他看着那张工作牌,脸上露出几分嘲讽,“也是,难怪他们会找上你,毕竟……”
毕竟是小池川,他想。
虽然这个人某些行为会让他忍不住怀疑其智商,但是绝大多数时候,他还是不得不承认,小池川是一个真正的天才。
一个无论是组织还是警方都难以拒绝的天才。
他随手将那张工作牌扔回那个有着一头卷毛的青年的怀里,惬意地倚靠在沙发里,笑了一声。
但是这人是属于组织的,警视厅无论开出什么条件,最终也不过就只是一张薄薄的工作牌罢了。
小池川能光明正大地进入警视厅,这层身份未来说不定还能发挥什么妙用。
他看着身旁端端正正地坐着的人,思绪突然转回了很多年前。
在第一次见到那个人时,他就知道,新来的那个家伙跟训练营里的所有人都不同。
那是一只家猫。
*
黑泽阵远远瞥了一眼新来的家伙,只需要一眼他便可以得出结论,那个新人不会对自己产生任何威胁。
羸弱,瘦小,抱着膝盖瑟缩在角落里,像是一只猝不及地踏上流浪之旅的宠物猫。
于是他很快便对那人失去了兴趣,收回视线,专心地打磨起刀刃。
一只活在温室里的家猫,注定无法在这种极端恶劣的环境下存活。
但是他竟然料错了。
黑泽阵起初只觉得那个人跟训练营的任何一人都不同,却没料到这份不同比他想象中还要多些。
家猫也能在野外找到属于自己的生存方式。
过去他也曾听过有人评价他天生的杀手、天才之类的词汇,但是那个人所具备的天赋明显更加不同,在这个向来崇尚武力与暴力的训练营里也显得更加特殊和稀有。
他很快便注意到了某些教官对那个人的关注和优待,有人因此愤愤不平,也有人不怀好意,但那对他来说并无影响,也与他无关。
直到某一天,一个身影悄悄窝到了他附近。
那个奇怪的家伙第一次抱着书自以为隐蔽地靠近时,黑泽阵瞥了一眼,只当自己没看见。
他知道那家伙在想什么,无非是想借自己的名号图个清净,但是他没有那个闲心去理会,也懒得理会。
于是即使他们之间的距离每天都被缩近,他也没有做出什么驱逐的举措。
一个缺乏警惕心又善心泛滥且不会与这个训练营的任何人产生竞争关系的人,能够在这个充满血腥与暴力的地方获得一席之地,听起来也不是完全让人无法理解。
很久后的某天,他盯着试探性地走近又笨拙地帮他包扎伤口的家伙,忽然觉得那是一只正小心翼翼地帮他舔舐伤口的猫。
让那只家猫在离开温室后仍旧做一只家猫,不知道从哪一天起,这似乎成了训练营里还活着的人未曾放到明面上的不可言说的约定。
那分明是只家猫,却在野外为自己找到了一条生路。
聪明得可怕,也愚蠢得可怜。
*
琴酒看着那张与十几年前看起来也相差不大的脸,唇角微不可见地挑了挑。
即使后来小池川率先离开了训练营,在很多年后的今天,当年的那批人里还活着的家伙,也仍旧乐得演出一副和谐友好的模样陪着小池川玩过家家。
琴酒对此的评价是:一群蠢得离谱的家伙陪另一个更蠢的家伙做蠢事。
但这也正是小池川的神奇之处。
“无论你有什么不满,但是苏格兰的能力还算过得去,别做得太过分了。”
组织是一个相当不健康的环境,在这里生存成长的人也往往也都有一些奇奇怪怪的理念。
在琴酒眼里,小池川一直是一个活在自己的世界中的人,他天真且自我,有时候甚至有一些想当然,而苏格兰踏入他的领地后,无论是刻意还是本能,他后续大概率都会对苏格兰产生一些微妙的情绪。
还是被那群人纵容得太过了,琴酒想。
但是也没什么不好的。
“收敛一点,苏格兰是个不错的新人。”
小池川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能被派来组织做卧底的人一定是警方的佼佼者,潜伏进组织后还成功拿到了代号——真不愧是苏格兰先生!
他也要继续提升自己,努力研究,让两位卧底先生更想招安他!
琴酒有些头疼地别开视线,虽然不知道那家伙到底是在想些什么,但是那一脸兴致勃勃的模样,绝对没把他的话听进去。
他的眼神中不由带上了几分审视。
他有时候会怀疑小池川到底是真傻还是装傻,但又不得不承认,小池川的脑回路的确和绝大多数正常人都不太一样。
“我走了,没事不要联系我。”
小池川看向琴酒,不太理解这句话的意思。
他慢半拍地看向自己与琴酒之间的关系网,发现代表着【朋友】的那条线还在,松了口气。
小池川跟着站起来,亦步亦趋地跟着那个高大的身影,一路将人送到门口。
背后的那道视线实在是过于强烈,琴酒转过身,对上那双直勾勾地盯着自己的鸦羽色的眸子,一时间有些无语。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失语症的缘故,他发现小池川总是试图通过眼神去传达自己的想法,却浑然不觉因为自己的脑回路与众不同,所以外界其实很难能真正理解他的想法。
“……行吧,你随意。”
小池川用力地点了点头,又挥挥手,向这位朋友道别。
走到楼下时,琴酒鬼使神差地抬头看了一眼,正巧瞥到一个发丝凌乱的脑袋。
他的脚步一顿。
窗户旁,黑发青年像刚刚在门口时那样,欢快地招了招手。
天真和同情心在组织里是一种极度愚蠢的特质,但是放在小池川身上并不违和。
男人莫名笑了一下,从怀中拿出烟盒,点燃一支香烟,又重新提起脚步,消失于这条他每隔一段时间就会造访的街道。
丝丝缕缕的白色烟雾随着他的动作泯灭于风中。
只要那只家猫还知道自己该进哪扇门,那偶尔搞出来一些小打小闹和任性一点也无所谓。
毕竟总有些无聊的人愿意陪他玩这场过家家。
第22章
送走琴酒, 小池川立刻回归他的正题。
介于他的好朋友琴酒是一个相当讨厌卧底且秉持宁可错杀一千也不放过一个的歪理的人,他必须想出一个合理的理由后再去接触苏格兰和波本才行。
像上次这种琴酒直接把人送上门的机会终究是可遇不可求。
他想起昨天在警视厅的门口遇到的名为松田阵平的警察,决定去警视厅逛逛。
波本和苏格兰是警校同学, 苏格兰和松田阵平是警校同学, 他没记错的话,其实松田阵平和伊达航也是警校同学。
小池川一边走进警视厅的大门一边感慨,这世界可真小。
但是反推回去, 苏格兰、波本、他的同事伊达航以及排爆警察松田阵平都是朋友,那同时认识这四个人的他, 四舍五入一下,也是这个团体的一员!
未来可期!
小池川顿时大受鼓舞。
身为卧底搜查官,苏格兰和波本一定对组织的一切都颇具防备心, 机会只有一次,他必须徐徐图之、谨慎行事,逐渐打破冰层,让那两位卧底先生认识到他向往光明的决心!
他想起搜索引擎上的一句话,朋友的朋友也是朋友。
其实他觉得这句话不太对,但是帖子下面有很多人投以赞成的观点,可想起他那些每次见面都表面其乐融融实际上暗流涌动的朋友们, 小池川一时间又有些迟疑。
但是跟苏格兰和波本的朋友打好关系,总归不会有什么坏处吧。
先和苏格兰和波本的朋友交朋友, 再顺理成章地成为苏格兰和波本的朋友,这个攻略路线毫无破绽, 被招安指日可待!
小池川拿出自己的工作牌, 看着上面印有的【技术顾问】几个字, 有些出神。
虽然警视厅聘请他去做技术顾问, 但是实际上真正用得上他的机会并不多, 时代在发展和进步,但是终究还处于进步中的阶段,一些基础的设备装置还未能普及开,甚至繁华如东京,也仍旧有许多公共场所没有全面覆盖监控,现在的案件侦破多数还是依靠刑警们以及一些小有名气的侦探的推理能力,技术方面带来的影响不是没有,但是相当有限的。
不过让小池川自己评价的话,亲身体验下来,警视厅的诉求可比组织下发的任务要现实得多。
想起组织曾经递来的那些奇奇怪怪的要求,小池川脑海里浮现出另一位技术组成员的话——【“他们是把技术组当成许愿池里的王八吗?!”】
时至今日,他已经不会像第一次被目暮警官强行带进警视厅时那样惶恐不安了,小池川缓步走在走廊里,迎面走来一小群人,他礼貌地向旁边退了退,为那些人让路。
“你说那天的案子啊,真是棘手,还好那位顾问……”
“联谊……那就说好了……晚上见……”
“萩原,要一起吃午饭吗?”
热络的聊天声和笑声不绝于耳,小池川看着从身侧错过的一众人,目光最终落在了被簇拥于最中间的青年身上。
“抱歉,我约了小阵平了,下次再一起吧!”那人一边说着一边转过头,微笑着对他点头示意。
小池川看着那双紫色的眸子,也下意识地跟着点了点头。
“你跟松田还真是好得简直像一个人啊。”
“好吧,但你可别忘了晚上的联谊会!既然如此,干脆把松田也带过来吧!”
“放心啦,我绝对是第一个到的,不过小阵平啊,他会不会来就不一定了……”
小池川转头看了一会儿那群人的背影,直到他们完全消失在走廊的拐角处,他才将将回过神。
他重新提起脚步,向搜查一课的办公区走去,脑海中却不自觉地回想起刚刚处于人群中心的有着一双紫色眸子的青年。
那位警官看起来是一个很受欢迎的人,想必对于交朋友这件事也十分得心应手吧。
小池川不禁有些苦恼,虽然他也有一些朋友,但是他过去还从未考虑过这些朋友自己是怎么交到的。
似乎只是正常与人交往,然后在某天发现自己与其他人之间出现了一条代表【朋友】的关系线,于是自然而然就意识到:啊,原来他们已经是朋友了。
那究竟该怎么才能跟波本和苏格兰成为朋友呢……
他带着这个问题,走进了搜查一课的办公室。
“跟我一起去嘛!美和子!”
“大家都很期待你今晚能来!”
“来嘛来嘛!会很有趣的!”
小池川看着办公室里的两位警官,眨了眨眼。
“小池博士!”佐藤美和子率先注意到了门口的身影,勉强从好友的热烈攻势下脱身,打了声招呼:“中午好!”
小池川认真地向那位同事挥了挥手。
见到那位技术顾问开始环顾四周寻找起什么,佐藤美和子下意识解释了一句:“伊达前辈去吃午饭了,要过一会儿才能回来。”
虽然那位名为小池川的技术顾问沉默寡言,也从未有人提及过这个话题,但是佐藤美和子还是认为,他们的这位技术顾问对伊达前辈抱有一种不明缘由的信任和敬重。
或许是出于女性的第六感,她在这段时间的接触中模糊地感知到,其实这位小池川博士也并不如同传闻中那样难以接近,甚至有一些微妙的……好骗?
但是技术能力的确跟传闻中一样强——想到前段时间被迅速侦破的几起案子,她默默在心中补充了一句。
伊达先生暂时不在,小池川也没什么特别要紧的事情,他干脆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好。
来都来了,至少也要和伊达先生打过招呼、刷个存在感再走,如果警视厅有什么案子需要他,他也可以在场直接解决。
“美和子~”宫本由美找准时机:“陪我一起去嘛~”
佐藤美和子叹了口气,有些无奈又有些好笑,最终还是将今晚那场联谊会答应下来:“真是拿你没办法……好吧,我去就是了。”
“最爱你了美和子!!”
佐藤美和子转头再度看了坐在办公室的角落里发呆青年一眼,想了想,跟好友说了一声,准备去茶水间拿些点心和饮料。
茶水间里,有着一头干练的短发的女警低头看着手里的零食,忽然哑然失笑。
按照平常,招待客人准备的怎么也该是茶水之类的东西,结果不知怎么的,今天她的第一反应竟然是倒一杯饮料。
或许是因为那位技术顾问看其实年龄实在是小了一点,实际上,对方的年龄的确是要比她小一些的。
她开始回忆起自己在技术顾问的这个年龄段时正在做什么,大概是在读大学。
佐藤美和子带着准备好的零食回到办公区,进门时还没来得及开口,看清好友的动作时,瞳孔骤缩。
“今晚的联谊会……很多同事……交朋友……”
佐藤美和子心里一咯噔,已经能猜出好友是在做什么,她不由加快了脚步,有些紧张地提高音量道:“等等,由美!小池博士他……”
下一秒,那位技术顾问站起来,一脸严肃点了点头。
佐藤美和子:???
“太好了!时间和地点是……”
佐藤美和子陷入了沉思。
虽然不知道由美到底都跟他们的技术顾问说了什么,但是她的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再度浮现出那句话——那位小池博士有一些微妙地好骗。
宫本由美:好!!联谊人数再+1!!
小池川:好!!近距离学习如何交朋友!!
小池川吃着佐藤警官带来的零食,在心中为自己加油鼓气。
先定一个小目标:成为苏格兰和波本的朋友!
第23章
萩原研二跟远远向他挥手的朋友打了声招呼, 将手中端着的餐盘放在桌子上。
在他的对面,有着一头黑色卷毛的排爆警察正将米饭放进嘴里,慢条斯理地咀嚼。
“我说, 你真的不去吗?大家可是特意来拜托我, 让我今晚把你也一起带过去。”萩原研二揶揄道:“没想到我们小阵平意外地受欢迎呢!”
松田阵平将嘴里的米饭咽下去,瞥了一眼坐在对面的好友,“想都不要想, 我对联谊不感兴趣。”
萩原研二放下手机,不紧不慢道:“由美酱也邀请了搜查一课的同事。”
“啊, 班长也会去?”松田阵平夹起一片黄瓜,又迅速推翻自己的猜测,“不对, 班长有女朋友,他不会去。”
“刚刚由美酱给我发了简讯,说搜查一课的佐藤会来,还有那位技术顾问也……”
松田阵平动作一顿,他猛地抬起头,追问道:“技术顾问?小池川?”
萩原研二点了点头,装模作样地叹息起来:“你不想去就算了,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毕竟……”
“我去!”松田阵平立刻改口道:“我也要去!”
“千万不要勉强自己啊小阵平, 平常有这种聚会你是都不肯参加的。”
“我说我要去!”
“真的吗?你不是一向不喜欢这种场合吗?”
松田阵平将筷子啪的一声拍在桌面上,起身大声道:“不就是联谊会吗, 我要去!”
食堂的嘈杂声刹那间如潮水般褪去, 所有人不约而同地将目光移向了发出宣言的某人, 全场寂静下来。
萩原研二捂着脸挥挥手, 示意好友赶紧坐下。
半晌, 在一片落针可闻的安静中,有人小心翼翼又相当大胆地说了一声:“加油!松田君!我看好你!”
萩原研二没忍住,终于还是噗呲笑出声,他跟着调侃道:“加油!松田君!我也看好你!”
食堂内响起一阵善意的笑声。
收获来自好友的一记眼刀后,萩原研二识时务地闭上嘴。
——把小阵平也带去联谊会!任务超额完成!
他看着桌面上餐盘,忽然有些出神。
最厉害的果然还是由美酱啊,竟然能把那位技术顾问也请过来。
他的记忆恍然回到了四年前,电话里来自好友的声音突然变得严肃且紧绷,命令所有人迅速撤离任务现场。
在楼下,接受了好友关于他没穿防爆服的一记铁拳制裁后,他捂着肚子抬头看向那栋大楼。
“所以到底发生了什么?”
“有人在尝试重启那颗炸.弹。”好友的目光也远远地落在那栋大楼上,缓缓道:“但是有东西将那则指令拦了下来……走吧。”
他下意识地跟上好友的脚步,问道:“去哪里?”
好友低头看着手机,大步向前走去,头也不回道:“按照定位,去把那个家伙揪出来。”
他是引进那项针对性信屏蔽外来信号装置后的第一批幸运儿之一,也是好友力排众议坚持将那项装置加装到防爆服上后,对这个决策的必要性最近距离、最直观的见证人。
其实他也曾经好奇过,那个间接救了他一命的神秘的天才科学家会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松田阵平看着陷入沉思的好友,眉头微皱。
自从毕业后就近乎销声匿迹的两位朋友之一——诸伏景光,为什么会出现在那位仿佛活在传闻中的科学家身边?
*
小池川在通讯录里挑挑选选,最后选出了一个看起来最懂联谊会的人,准备向这位朋友咨询一下。
他现在名义上是警视厅的技术顾问,但是除了那天遇到的排爆警察松田阵平,他也只和搜查一课的同事们勉强混了个脸熟。
按照那位名为宫本由美的交通警察的说法,警视厅里各个部门的许多人都会来参加这次的联谊会,作为共事已久的同事,大多数人应该都是对彼此有所印象的。
但是他毕竟初来乍到,跟其他人情况不同,还是要早作打算。
——机会永远留给有准备的人,总之向朋友咨询咨询准没错!
小池川认认真真地编辑了一条短信,郑重地点击发送。
【如果我要去参加一场非常重要的联谊会,那我都该做些什么准备呢?】
手机突然响了一声,贝尔摩德拿起手机看了一眼,看到发信人的名字时,她下意识地转头看了邻座的那人一眼。
见对方看过来,她从容地收回视线,点开那等短信,解释了一声:“是你那位可爱的儿子。”
“我说过,不要用这种词形容他。”
贝尔摩德敷衍地应了两声,看清短信的内容时动作一顿,随后再度转头看了邻座的男人一眼。
还真稀奇,竟然是为了这种事情。
【不必穿得太正式,记得提前一些到场,不要去太晚……】
贝尔摩德挑了一些用得上的东西聊了聊,又夹带私货地问了一句:
【是最近有想交朋友的人选吗?】
准确来说是想去学习该怎样交朋友。小池川斟酌了一下,觉得全说实话也不太行,于是他半真半假地回复道:
【是的,有一个人,我很想和他成为朋友。】
他?
贝尔摩德的手指不自觉地敲了两下桌面,再次回了一封短信。
【是什么程度的朋友呢?想见到他,想和他待在一起,想向他表达自己的心意……是这种程度的朋友吗?】
【嗯嗯!就是这样!】
贝尔摩德的脸上浮现出几丝了然。
有着一头银色长发的男人将手中的杯子重重地放在桌面上,转头淡淡道:“所以他找你做什么?”
“问一些事情罢了。”
琴酒加重语气道:“什么事?”
“这个吧……”贝尔摩德拄着下巴,慢条斯理地摇了摇酒杯,“像他这个年龄段,会有喜欢的人也很正常,对吧?”
扎在身上的那束目光过于森冷,贝尔摩德叹了口气,将垂落在额前的一缕发丝别到耳后,转头微笑道:“就一定要我直说吗?我的意思是,小池他啊……大概要坠入爱河了呢。”
*
虽然看过第一遍时就已经能将贝尔摩德的建议背下来了,但是小池川还是将那些话重复读了十几遍。
按照其中的一条建议,他早早地便来到了联谊会的地点。
他以为自己会是第一个到场的,但实际上,他推门而入时,店里已经有一个人了。
他一眼便认出那是中午在警视厅打过照面的警察——有一双漂亮的紫色眸子,而且相当受欢迎。
像中午那样,他礼貌地朝着那人点了点头。
萩原研二也认出了那个人,仔细想了想,确没能从自己的记忆里找出更多信息。
他中午的时候和朋友打趣说自己一定是最先到场的,于是特意提前了一些,还可以顺便看看有没有什么需要布置安排的地方,倒是没想到还会有其他人也来得这么早。
萩原研二果断站起身,热情地迎了上去。
“你好,初次见面,我是爆.炸物处理班的萩原研二,请多指教!”
看着递到身前的手,小池川受宠若惊地抬手握了握。
怪不得人家能交到这么多朋友,光是这个开场白给人的感觉就很不一般。
他看向面前的外表出众的青年,心道这场联谊会果然没来错,如果能跟着这位名为萩原研二的先生学上几招交友技巧,那他跟苏格兰和波本成为朋友指日可待!
小池川在心中默默记下笔记:
第一点,要微笑!
第二点,要握手!
“你要喝什么?我去帮你拿。”
小池川摇了摇头,表示自己并不渴,同时在心中记下一条新的小技巧。
第三点,询问对方想喝什么。
萩原研二看着面前这个一言不发的黑发青年,难得一见地有些迟疑。
从目前产生的交流上看,对方似乎并不想跟自己有什么接触,但是又偏偏一直直勾勾地看着他,也不像是准备结束聊天的模样。
左右其他同事也还没来,在场的也就他们两个人,萩原研二准备再观望一下试试。
“你来得好早啊,我还以为要一个人在这里等大家。”
小池川眨了眨眼,再次做笔记。
第四条,拉近关系。
这种独角戏一般的寂静让萩原研二摸了摸鼻子,他很少会碰到这种程度的冷场。
虽然对方看起来略显冷淡,但是又并没有拒绝与他沟通,他不太好界定这份模糊的态度。
萩原研二干脆也开始闭口不言,光明正大地观察起这位陌生的同事。
比他要矮一些,头发似乎有些自然卷,几缕头发反重力一般地翘着,眼睛很大,但或许是因为虹膜颜色太深,所以被那双眼睛看久了或者对视久了都会莫名觉得有些不自然,忍不住率先移开视线。
……等等,这位同事有二十岁吗?萩原研二有些迟疑地想。
但是第一次见面直接问年龄未免也太奇怪了。
“还没有问……”于是萩原研二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他改口道:“还没问,你是哪个部门的同事啊?”
小池川想起来自己还没有做过自我介绍,将口袋里的工作牌拿了出来。
萩原研二接过那张工作牌,看清上面的几个字的那一刻,瞳孔骤缩。
【技术顾问-小池川】
“原来你就是——”
“哟!!萩原!!”
“你小子还真的来这么早啊!”
“呐呐,萩原君,你来了多久了?”
“抱歉,这次让你久等啦!”
一股脑儿地涌进店里的同事们冲淡了他还未说出口的话,萩原研二很快便被朋友们包围起来,他看着逐渐被隔绝在人群之外的黑发青年,只来得及将那张工作牌勉强递回去。
小池川将工作牌收好,抬头看向人群的最中心,被簇拥着的青年像是中午时那样看着他,紫色的眸子里透出几分歉意。
小池川笑笑,摇了摇头,让对方不要在意。
刚刚的那段接触已经让他学会很多了!
他环视四周,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
萩原先生真是厉害,不仅是有这么多朋友,还能让大家都其乐融融、气氛欢快。
他想起自己和朋友们聚会时的模样,大家表面倒是都挺友好,但是平静的表面下暗流涌动,他心里明白其实他的朋友们之间并不和睦,只是为了迁就他才每隔一段时间就聚在一起,又演出相处融洽的模样。
佐藤美和子进门后就环视四周,迅速捕捉到了那个落单的身影,她从旁边的桌子上顺手拿了几颗果冻,径直走过去,低头笑道:“小池博士,你来得好早。”
小池川抬起头,认真地挥了挥手,当做是打招呼。
佐藤美和子将那几颗果冻塞给坐在沙发上的年龄稍小的青年,转身高高地抬起手,向另外几个搜查一课的同事报了个位置。
很快便有几个人在他附近坐下来,都是搜查一课的同事。
小池川拿起怀里的果冻看了看,有些惊喜,是苹果味的。
看着旁边那人的表情,佐藤美和子不由自主地跟着笑起来。
真是容易满足,就像个小孩子。
另一边,萩原研二从朋友们的热情中暂且脱身,在好友身旁坐下,过了好一会儿也没见对方搭理自己,他顺着好友专注的目光望过去,看到了一个与全场的同事们有些格格不入的身影。
是他。
“原来那就是那位小池先生,他比我想象中要……”他话音顿了顿,终于找出一个贴切的形容词:“要更稚嫩……额,我是说,更年轻一些。”
“是,他的年龄的确是比较小。”松田阵平眉头紧锁,“他身上有一些我看不太懂的地方,这个人……”
“他应该只是不太喜欢说话吧。”萩原研二看了搜查一课聚集的那处沙发,打断道:“我来得比较早,跟他一起待了一会儿,虽然他始终没有开过口,但是我说的每句话他都有认真回应我,所以我猜,其实他只是不太喜欢讲话。”
说着,他抬手向坐在搜查一课的人群中的黑发青年挥了挥手,对方注意到他的动作后,立刻也向他挥了挥手。
萩原研二挑挑眉,用肩膀撞了一下身旁好友的肩膀,笑道:“看,我说的没错吧,他只是有些不爱说话罢了。”
小池川看着不远处坐在一起的两个青年之间连着的密密麻麻的一连串关系线,陷入了沉思。
……这世界可真小。
所以,波本、苏格兰、伊达先生、松田先生、萩原先生,他们竟然都互相认识吗?!
要素过多要素过多。
小池川接过搜查一课的善良同事递过来的水果,开心地咬了一口。
果然,他果然和波本和苏格兰很有缘!
天生就要被招安,这话说的就是他准没错!
第24章
佐藤美和子注意到身旁的人一直在看某个方向, 她顺着目光望过去,是两个还算脸熟的家伙。
介于伊达前辈以及曾经一起处理过涉及爆.炸物的案件的缘故,她很轻松便能辨认出那两人的身份。
爆.炸物处理班的两大精英——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 某种意义上, 其实那两人在警视厅里很出名,想不知道他们也难。
佐藤美和子在心中斟酌了一下,上一个被他们的技术顾问用这种眼神注视的还是伊达前辈。
在她不自觉地开始出神思考时, 已经有两个身影在人群中穿梭躲避,一路来到了他们前面。
佐藤美和子看着突然出现在面前的两人, 一愣,还未来得及开口,对方便率先道:
“又见面了。”
她下意识地转头看向身旁坐着的人, 那个有着一头凌乱的黑发的青年抬起手,一脸严肃地挥了挥。
……连打招呼都这么认真啊。
佐藤美和子想,一个无论做任何事都乐于沉浸其中的人,会在这个年纪取得如此造诣,除了与生俱来的天赋以外,认真和专注也是不可缺少的。
这个名为小池川的年轻人,毫无疑问, 是一个真正的天才。
“刚刚本来想再跟你多聊一会儿的,但是得去招待大家就没能脱开身, 抱歉呀。”萩原研二半俯下身,语气歉意地说道。
小池川微微摇头, 示意对方不要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他可是已经跟这位萩原先生偷师了好几招了!等下次见到苏格兰和波本他就应用于实际试试看!
佐藤美和子看着那位有着一双多情却干净的紫色眸子的同僚, 嗅到了一丝微妙地不对劲的意味。
但同时她也终于能够确认, 他们的技术顾问刚刚望向的方向虽然有两个人, 但实际上看的或许只是现在正俯身与他搭话的青年。
“你应该是第一次参加这种聚会吧, 喜欢这种大家可以聚在一起的场合吗?”
小池川点点头。
“那下次再办联谊会的话,我可以邀请你来参加吗?”
松田阵平忍不住转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好友。
小池川再次点了点头。
“既然这样,我们可以交换一下联系方式吗?”
有了联系方式,那他岂不是就有机会向这位交友大师请教问题了!竟然还有这种好事?!
小池川迅速拿出手机递给那位擅长与人交际的萩原先生,让对方留下自己的号码,又接过对方的手机,输入自己的号码。
他隐约间从面前的紫眸青年的几句简单的交流中感知到一些特别的东西,就像他诸多熟识的朋友们一样,萩原先生刚刚抛过来的问题虽然不算少,但是那些问题大多并不需要让他措辞回答,往往一个点头、摇头的动作或者一个手势就能完成沟通,这让他感到十分舒适。
他不知道这是对方刻意为之还是仅是偶然,但那的确让他乐于将这场仅有一人出声的对话继续下去。
这样的一个人,会如此广受欢迎,也不是很令人难以想象了。
小池川笑着在对方的手机里输入自己的号码,而后又接过自己的手机,觉得今天这次联谊会果然是没来错!
他已经能够想到未来与苏格兰和波本交上朋友后的温馨画面了!
“可以也给我留一个号码吗?”
突然插入的声音让在场的几人一愣,本能地转头看向发出声音的那个人。
松田阵平蹲下身——这个动作可以很好地拉近他与坐在沙发上的技术顾问的距离,同时也可以让两人的视线保持在平视。
“上次见面,你让我留下了我的号码,但是并没给我你的号码。”松田阵平没做多余的解释,或许是出于直觉,他本能地觉得对方并不会在意他提出这个请求的理由,不过多赘述说不定反而要比编一个似真似假的理由更容易打动对方,他认真地问道:“可以也给我你的号码吗?”
小池川歪了歪头,这并不需要犹豫,他伸出手,示意对方将手机递给他。
坐在一旁的佐藤美和子欲言又止。
萩原研二若有所思地直起身,他看着好友,一时间有些迟疑。
这种行事风格,跟他印象里的松田阵平有很大差别。
好像哪里不太对劲。
松田阵平将手机递过去前,他特意将通讯录的位置调到了【诸伏景光】那处,对方接过手机后,他目不斜视地盯着对方的脸,不放过任何一个细微的表情变换,试图从中找出一丝不同寻常的痕迹。
很遗憾,他失败了。
直到他的手机存着一个崭新的号码重新躺回他的口袋,那位技术顾问的脸上的表情都没有发生任何变化。
从警校毕业后,某两位朋友突然销声匿迹且失去联系,他过去曾经猜测,那两个混蛋大概是被派去执行什么隐秘又危险的任务,所以才会突然消失。
但不久前诸伏景光又偏偏出现在了这位技术顾问的身边,且隐秘示意他不可以暴露他们相识的事情,这不禁让他对那位他本就有所关注的技术顾问产生了点儿新的看法。
而今天这次试探,又印证和推翻了他此前的一些猜想。
——诸伏那家伙果然是用假身份和小池川结识的,至少这个是可以确认的了。
那么,警视厅新聘请来的这位技术顾问,又究竟还有着什么不为人知或者说不可为人知的底细?
松田阵平道了声谢,站起身,深深地看了坐在沙发上的青年一眼。
他正准备再说些什么,视线不经意间脱离那个黑发青年,才发现周遭的几个搜查一课的刑警不知何时已经停下了动作和交谈,整齐划一地看着他。
松田阵平微微皱眉,后知后觉地感到几分不对劲,又没想出哪里不对劲。
他本能地抬手摸了下脸颊,以为是自己脸上沾了东西。
见此情景,萩原研二眼皮一跳,脸上即刻绽开一抹灿烂的笑容,十分自然地上前揽着好友的肩膀,强行带着人向一旁走去,“啊啦,就不继续打扰你们了,希望你们今晚玩得开心!”
“等等,我还有话没……”
萩原研二单手捂住好友的嘴,还不忘回头向身后的几人挥了挥手:“bye~下次再聊!”
只有小池川跟着抬手挥了挥。
一直走到个没什么人的僻静处,松田阵平才终于从好友的魔爪下脱身,他拧着眉头问:“干嘛?”
“喂喂……这句话该我问才对吧!”萩原研二上下打量着好友的脸,试图找出这人今天格外反常的原因,“你干嘛一副要把人家的技术顾问拐走的模样?”
松田阵平:?
“竟然还直接当着人家搜查一课的面!”萩原研二忍不住又吐槽了一句:“你做得隐秘一点也好啊!哪有就这样直接跑过去的!”
松田阵平:……
“我不是去挖墙脚的啊混蛋!!”
松田阵平额角暴起青筋,忍无可忍道:“明明你才是那个看起来对人家的技术顾问图谋不轨的家伙吧!”
“哈??我是去跟他交朋友的啊混蛋!!”
*
虽然在两位排爆警察离开后大家的氛围有些古怪,但是小池川对这次联谊会可以说是相当满意,他觉得自己打开了一扇新的大门,在与人交际方面更是受益良多。
当然,这主要还得归功于那位受欢迎的萩原先生,他向对方偷师学艺了好几招。
但是光他自己的交友技术提升也不行,如果没有应用于实际的机会那就都是白扯。
联谊会结束后,小池川回到家,瘫在床上思考人生。
在他认真考虑该如何与波本和苏格兰合理产生交集再顺理成章地成为朋友时,他的朋友琴酒再次将一个机会送到了他的面前。
小池川看着新收到的那条短信,陷入了沉思。
——琴酒,全宇宙最好的朋友!!
第25章
小池川正愁着该怎么找个挑不出不错处的理由去接触苏格兰和波本, 琴酒就心有灵犀地帮他把这个问题解决了。
简单来说,在美国将要举办一个国际技术交流会议,他在受邀名单上, 但是就这么让他一个人跑到国外去那是不可能的, 为了防止突发状况,他必须得带个行动组的人一起去。
大概是因为这些年来自组织的束缚如影随形,他很反感这类名为保护实为监视的安排, 不过很明显,他根本没有拒绝的权利。
起初这个陪同人员是由组织直接定下的, 近几年才给了他自行选择的余地。
过去他会选择熟识的朋友,相处时也能轻松些,但是这一次, 他心里有了其他人选。
波本是情报组成员,那么答案已经不需犹豫了。
【苏格兰。】
琴酒看着手机屏幕上的那个代号,微微皱眉。
——竟然会是苏格兰。
——为什么是苏格兰?
他本能地从这几个字里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他和小池川已经认识十几年了,那家伙是个活在自己的世界里的人,脑回路清奇,也向来排外,在这类任务中还从未主动选择过任何交集不深的人, 这一次点名接触甚少的苏格兰,事出反常必有妖。
他正准备追问, 再度出现在屏幕上的一条新消息打断了他原本的思索。
【雪莉也在邀请名单上吧,她这次去吗?需要我带她一起出发吗?】
小池川看着手机屏幕上被逐渐转移的话题, 暂时松了口气。
虽然从现实层面考虑, 他选择苏格兰威士忌在规则上挑不出毛病, 但是他这次毫无征兆地选了个排除在他社交圈以内的人, 以琴酒的性格, 很难不会起疑心。
小心与谨慎是必须的,毕竟无论是真卧底还是假卧底,单单是卧底这两个字带来的嫌疑,就足够琴酒毫不犹豫地开枪。
小池川把手机扔到一旁,扯过被子盖在身上,望着头顶的天花板出神。
如果有一天,他对组织的异心暴露,琴酒也会杀了他吗?
他一直在回避考虑这件事,让自己尽可能多地去考虑那些好的发展方向,但是如果有一天真的迎来了最糟糕的那种可能性……
沉入梦乡的前一刻,昏昏沉沉中,他想:琴酒不会饶恕他。
如果事情败露,他会成为留在琴酒枪下的亡魂之一。
*
诸伏景光将一袋吐司面包放在桌面上,又转身从冰箱里拿了一大盒牛奶。
他余光里瞥到有人正从洗漱间里出来,头也不回道:“麻烦拿一下杯子。”
诸星大点头应了一声,熟门熟路地去橱柜里找了三只杯子,分别摆在餐桌上。
“早餐吃什么?”他随口道。
诸伏景光在餐桌旁边坐下,“煎蛋、牛奶、面包。”
说完,他又看向某扇紧闭的房门,提高音量道:“吃早餐了!”
几秒钟后,那扇紧闭的门被拉开,一个金发青年从门内走出来,懒洋洋道:“早餐吃什么?”
诸伏景光将嘴里的面包咽下去,不厌其烦地再次重复了一遍:“煎蛋、牛奶、面包。”
安室透在属于自己的位置上坐好,拿起杯子倒了杯牛奶,十分自然道:“苏格兰,你明天要出任务对吧?”
“真不愧是情报组。”代号为苏格兰威士忌的男人问:“有什么问题吗?”
听到这里,坐在餐桌旁的第三个人抬眸看了那个黑发青年一眼。
安室透将对好友的一些忧虑压入心底,咬了一口煎蛋,语气平常道:“没什么,不过我听说,这种任务向来是由小池川自己敲定人选,以往选的也都是跟他关系不错的代号成员。”
有黑麦威士忌在场,他说话点到为止,他相信好友自然能明白其中深意,他转而继续说道:“那个任务交给你,行动组可有的是人憋着怨气呢。”
“……我知道了。”诸伏景光叹了口气,耸耸肩,无奈道:“我也没得选。”
琴酒昨夜突然递来一个任务,要求他在小池川参加科研会议的过程中全程进行保护。
单看内容,这其实是个普通的任务,但对象是令人棘手的小池川,原本普通的任务立刻添上了几分吃力不讨好,无论做好还是没做好都后患无穷。
他想不通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和小池川有关的任务明明有大把的人愿意排队接手,但偏偏连续两次砸到了他身上。
他将杯子里的牛奶一饮而尽,换了个话题,问道:“你最近也有任务吧?”
“嗯,不过要等见了朗姆才能知道具体的任务内容。”
“你们情报组的任务,果然……”诸伏景光说着话锋一转,他看向一直不出声的那人,微笑道:“黑麦呢?”
一直在默默关注那两人的对话的诸星大慢吞吞地抬起头,他早就料到矛头会指向自己,视线在同桌的两人身上划过,捡着最表面的内容说了一句:“是个小任务,保护某个人之类的,没什么意思。”
诸伏景光了然:“和我这边的任务差不多。”
想到这里,他的脑海中再次浮现出那双难以看透的鸦羽色的眸子,不禁有些头痛。
餐桌旁的三人不约而同地沉默下来,寂静在整栋安全屋内扩散开。
“我吃完了。”半晌,安室透率先站了起来,将餐具和杯子拿去水池清洗干净,又熟练地摆放进橱柜里。
他用纸巾擦干净手上的水珠,随手扔进垃圾桶,路过餐桌时,目不斜视道:“记得交水电费,轮到你交了。”
留着一头黑色长发的男人没抬头,冷淡道:“嗯。”
诸伏景光对那两人的诡异氛围见怪不怪,冷言冷语总比针锋相对要好得多,他再度叹了口气,起身将用过的餐具拿去清洗。
水龙头下的水流哗哗流着,他看着掌心和指缝间绵密的泡沫,动作逐渐停下。
小池川此次选中他,到底是想做什么?
*
组织这边陪同的人选昨夜刚刚敲定了苏格兰威士忌,第二天警视厅那边又主动找到了他。
小池川原本还以为是哪个案件需要他帮忙,但出乎意料的是,警视厅竟然也是为了那场交流会。
不久后在美国举办的那场国际技术交流会上,某位科学家将会公布一种新型炸.弹,警方对此相当敏感,但是这类会议想要入场有一定的门槛,警视厅便来询问他是否可以带着两位爆.炸物处理班的警官一同前往。
这对他而言只是一件小事,能够帮上忙当然再好不过了,所以他很快便答应下来,表示可以让他们以自己的助手的身份一同前往交流会。
而那两人的人选也迅速敲定下来,甚至还恰巧都是他打过照面的人。
小池川一直想要个靠谱的助手,在第一次见到那位名为松田阵平的警官时,仅是一个握手便足以让他明了这人的能力,虽然心里清楚其实没机会真的让那人成为自己的助手,但是这不耽误他认为那会是一个很好的助手人选。
这一次的技术交流会,正好给了他这样一个亲身体验的机会。
擅长拆卸与组装的松田警官以及受人欢迎的交友大师萩原警官,再加上卧底先生苏格兰威士忌,排除技术交流会的元素,小池川觉得这绝对会是一场不错的旅行。
搜索引擎上说,只有关系足够好的朋友才会一起去旅行。
松田先生和萩原先生是朋友,松田先生和苏格兰先生是朋友,萩原先生大概率也和苏格兰先生是朋友……他们四个人一起去旅行,四舍五入下来,那他和苏格兰威士忌说是一句朋友也不为过吧:D
如果是朋友,那看不下去朋友身处黑暗于是想策反他让他迷途知返也很合理吧?
小池川抱着枕头笑了一会儿,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另一件事。
等等——不对,不是四个人!
小池川猛地想起他的队伍其实不止四个人,他摸过手机,向第五位同行人发了条短信确认碰面的时间和地点。
*
充斥着金属的冰冷感的实验室里,穿着白大褂的少女听到手机提示音,没理,直到将新一轮的实验数据记录清楚,她才终于拿出手机查看起来。
看到那个熟悉又陌生的名字时,她心中了然,这个时间点上那个人会主动联系她,无非就是为了不久后的技术交流会的事情。
大概是为了确认时间和碰面地点之类的吧,她想。
宫野志保随手点开那条短信,看清里面的内容后眉头一皱,又盯着那行字看了一会儿,神色逐渐迷惑起来。
“……旅行??”
什么旅行??不是技术交流会吗??
第26章
沉默。
安室透的目光落在地板上, 脸上本就僵硬的笑容几乎维持不住。
全场没有任何一个人发出任何一个音节,本就安静的贵宾厅休息室里此刻更是陷入了一场难以言喻的寂静。
不能再拖下去了,冷静下来, 你必须说些什么来打破这场寂静。
安室透暗自呼出一口气, 抬起头时,笑容已与平常一样爽朗灿烂。
他努力去忽略在场的其他人,也努力去忽略这令人尴尬的氛围, 尽量自然地开口道:
“小池君,好久不见啊。”
小池川看着面前的金发青年, 脸上的笑容还没来得及绽开,下一秒,一道明显得不能再明显的关系线便让他的笑容戛然而止。
【债主与欠债人(900円)】
小池川:……
地缝在哪里?我先去钻一钻!忘了这茬了!
他的寒暄没能得到回应, 对方只是以一种微妙的眼神看了他一眼,又不甚在意地挪开了视线,安室透刚刚调整好的笑容再次勉强起来。
他干脆转过身,试图将话题抛向在场的其他人。
但当目光接触到其他几人同样微妙的眼神时,他终于还是败下阵来。
安室透额角的青筋突突跳了两下。
所以说,谁能给他解释一下,到底为什么他们会在这个时间、以这种形式聚到一起?!
“你们好, 我是萩原研二。”留着一头半长黑发的青年向前一步,他的笑容灿烂, 富有亲和力,目光在全场匀速转了一圈, 却没有在任何人身上有额外的停留, 语气轻快道:“此次行程中, 我担任小池君的助手。”
“初次见面, 请多指教。”说完, 他相当郑重的鞠了个躬。
安室透发誓他看到了那家伙在发丝遮住下巴的前一刻下压的唇角,但是等到对方直起身,神色依然自若,挑不出丝毫错处。
“松田阵平,初次见面,请多指教。”另一个留着头微卷的黑色短发的青年也跟着鞠了个躬。
安室透立刻将话接了过去:“我的名字是安室透,请多指教。”
他在余光中瞥了一眼一副饶有兴致的模样的小池川,迟疑了一瞬,还是依照此前朗姆的吩咐,脸不红心不跳地自我介绍道:“目前在担任小池君的生活助理。”
听到这里,小池川眨了眨眼,在他的视线中,他与金发青年之间的关系网顷刻之间发生了一些变化。
【债主与欠债人(900円)】
【雇主与生活助理(临时)】
……大概又是组织的什么安排吧,小池川想。
毕竟明面上说是技术交流会,但是底下各股势力的暗流涌动也不少,组织这次八成又筹谋了什么。
但是至少也该提前告诉他一声其实还有一个人啊。
他忍不住多看了波本威士忌一眼。
不过无论是带着什么样的任务和目的,有机会能和波本威士忌多多接触,总比没理由碰面要好得多。
这次的交流会结束后,他也可以打着这几天相处得不错的由头,光明正大、顺理成章地去联系波本威士忌和苏格兰威士忌了。
“我是小池先生的保镖。”一直保持着沉默的男人缓缓开口:“你们可以叫我绿川。”
说罢,他便再次倚着墙壁缄默不言起来。
松田阵平看了近期第二次见面的那位朋友一眼,神色自若地收回了视线。
小池川心中了然,这样大家都算彼此通过气儿了。
苏格兰和波本不做这个自我介绍,他还真不知道自己和他们现在的关系。
除了到了机场才知道会与他们同行的波本威士忌,他们的队伍还有另外两人。
小池川转过头,看向坐在沙发上的少女,两人的目光远远接触上的那一刻,不约而同地点了点头,当作是打了个招呼。
而后他的目光越过少女的肩膀,径直向上,又落在了站在少女身后的戴着针织帽的男人身上。
代号黑麦威士忌的男人面色冷淡,没说话,向他颔首示意。
【保镖(临时)】
看来黑麦威士忌此次的定位与苏格兰威士忌是一样的,不过是组织安排的还是雪莉自己选择的就不一定了。
小池川慢吞吞地准备收回视线。
他和琴酒是朋友,但是对这个即视感与琴酒有些相似却又不同的黑麦威士忌,虽然并不讨厌,却也没因此生出什么额外的好感。
等等——
小池川动作一顿,又将即将挪开的视线移了回去。
【表兄妹】
小池川看着不远处的两人之间连着的某条关系线,眼睛微微睁大。
原来黑麦威士忌是雪莉的亲戚啊,他倒是没猜到还有这层关系。
雪莉的亲戚,这对组织中的新人来说,可是个不可多得的好助力。
毕竟是雪莉,小池川在心中感慨着,那是一个真正的天才。
技术组成员小池川在前两次的见面里都对自己刻意表现出一种漠视,这一次却一反常态地关注起他了,不知道是心里又在打什么盘算。
对此诸星大并不慌乱,他与那双正直勾勾地盯着他的眸子对上目光,挑了挑眉。
小池川此前到底是为什么要针对他,其实关于这个问题,答案早就已经不重要了。
既然注定打不好关系,那就也没必要再三让步。
但小池川对他近似于挑衅的表现并无反应,只是面色平常地看向了别处。
“姑且提醒你一句,别招惹他。”
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音量不大不小,足以让他听清,却也仅让他一人能够听清。
诸星大循声看向身边的少女,明知故问地回道:“因为他背后的那些人吗?”
他前段时间的确处境艰难,有人对他下过绊子,有人在任务里刻意刁难他,那些针对单拿出来其实也没有多夸张,但是一环一环、若有若无地叠加起来,难免还是很令人棘手。
而深入去查后,也不难发现,那些人的共同点是,他们都与小池川有着丝丝缕缕的关系。
听那句疑问时,茶色发少女终于舍得抬起头,她看着身旁的男人,忍不住蹙眉,“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难道你以为小池川是靠和琴酒那群人的关系在组织里立足的吗?”
这一次诸星大没有说话,他当然并不觉得小池川是完全依靠聚集在他背后的那群人才撑起面子,但是他能搜集到底情报大多浮于表面,如果雪莉知道什么内情且愿意透露给他一些,那当然再好不过了。
于是他没有说话,而是安静地等待着少女的下言。
“……那是一个真正的天才。”宫野志保看向不远处的那个黑发青年的背影,又赶在对方有所感应地转身看过来之前收回视线,她敛着眸子,淡淡道:“他能做到的,远比你想象中还要多得多。”
诸星大在心中揣摩着那几个看似普通的字眼,若有所思。
他望着不远处的几个人里处于最中心位置的年轻人,比起其他几人,小池川看起来明显要矮一些,按照面相和骨骼发育来说,小池川大概率比其他几人年龄稍小,会显得单薄几分也很正常。
他从此刻那人被四人簇拥的场景里联想起了上一次在酒吧里遇到行动组的一行人时的场景。
小池川能做到的事情,其实还要远超我的想象?可即使他的技术能力突出,终究连代号都还没能取得,他对组织真的有那么重要的话,为什么这么多年来都不授予他一个代号?还是说小池川身上还存在着什么令组织质疑的点?
诸星大沉吟着,无论如何,那放任这样一个充满不确定性的角色留在组织那边……
他借着抬手整理针织帽的动作掩盖眼神中的冷意。
小池川莫名其妙突然打了个冷战。
“嗯?冷了吗?”金发青年脱下外套,笑着说道:“不介意的话,就请先穿这个吧。”
视线中的黑发青年突然被另一个更为挺拔的身影挡住大半,诸星大看着那双锐利的、蕴含警告之意的紫色眸子,毫不示弱地扬了扬下巴,露出了个挑衅的笑容。
紫色眸子的主人的面色再度冷了几分。
那份对峙仅仅发生在分秒之间,当金发青年转回头时,他的神色已经恢复平常,一本正经地分析道:“大概是空调的温度开得有些低了吧。”
小池川可以死,黑麦想做什么也无所谓,他甚至不介意暗中助力一把,但是小池川绝对不可以是死在这场任务里。
小池川此时一旦出事,他和hiro都难逃其咎。
虽然并没有觉得室内的温度有多低,但是小池川还是相当惊喜地将那件外套接了过来。
这哪里是一件外套,这分明是是友好的象征!是他和波本威士忌友谊的开端!是他终有一日会被招安的有力证据!
穿上外套,小池川看向周围的四个人,还是忍不住在心中叹了口气。
他真的很想问一句,你们到底为什么都不说话?!
他不说话是因为不能,那他们呢,难道是因为不想吗?
你们明明都是朋友啊!
虽然嘴上说着初次见面,但是骗骗他也就足够了,不要连自己也骗过去了啊!
寒暄还是叙旧再或者随意聊聊什么都好,无论是什么话题,热络地交流起来啊!
这和他原本想象中的旅行根本不一样!
诸伏景光的目光短暂地落在了好友那件熟悉的外套上,而后同外套的主人交换了一个眼神,他全程没有将注意力分给在场顶着助手之名的那两人,语气平静地提醒道:
“时间到了,我们该出发了。”
第27章
小池川觉得能和朋友们一起出国旅行是一件很值得纪念的事情。
同样的, 某四位警校毕业生曾经也这样认为,但是在这种必须装作不认识且各种意义上的棘手的状况下,和朋友相聚就未必有那么令人愉快了。
尤其是对于诸伏景光和安室透来说, 这可绝对和惊喜不沾边, 而是百分之一百二十的惊吓。
幸而那两位许久不曾联系的朋友相当敏锐,猜到他们不方便相认,也未曾露出破绽。
但是这不代表危机已经解除, 小池川做出这种安排究竟是为了什么?是巧合还是刻意为之?
安室透想起那枚刻着樱花的100円硬币,此情此景, 他很难不怀疑这又是小池川的什么恶趣味。
即使退一步讲,就算真的只是巧合,小池川带着犯罪组织成员出行, 竟然还额外领了两个警察,这人的脑回路多少有些问题。
但事已至此,也已经没有去深究的时间了,现在最紧要的是,他们得找一个小池川不在的时间,和那两位许久未见的同期聊一聊。
会议主办方早早便在机场外等待他们了,虽然是带着朗姆的任务临时加入这个队伍的, 但是安室透仍旧把自己那层生活助理的身份扮演得滴水不漏,将一切沟通和联络的事宜都一手包揽了下来。
就这样一路顺利地到达酒店, 小池川在心里默默为波本威士忌点了个赞。
他不禁想起了过去曾选择琴酒与他一同出席科研交流会的情形。
那时候他想着既然自己与琴酒熟识,那旅途中就可以更自在些, 再者也能变相地让全年无休的琴酒放个假好好休息休息, 然而现实是骨感的, 他终究还是低估了琴酒的警惕心和敬业程度, 以至于后来每当回忆起那堪称惊心动魄的几天时, 他都觉得脑仁疼。
那是他第一次有机会自主选择陪同出行的行动组成员,是第一次选择让琴酒陪他一起,但也是他最后一次选择让琴酒同行。
虽然波本威士忌是临时塞过来的人,身上大概也带着其他任务,但是作为生活助理来说的确相当靠谱,小池川考虑着,或许下一次有相似的状况,他也可以试着雇一位助理帮忙处理安排流程。
到达酒店,主办方一如既往地大方,为他们所有人都安排了单人间,于是一行人又各怀心思地拿着房卡走进了各自的房间。
随着一扇扇门被合上,似乎所有的猜疑和不解以及旅途中的疲惫都被一并关于门内。
——那当然是不可能的。
安室透进门后迅速将房间内每一个角落都仔细检查过,确认这里没有任何监听监视装置,紧绷的神经这才勉强松了两分。
但是也仅仅松了两分。
他拿出手机,指腹在手机后壳上敲了敲,停顿了一会儿,最终还是什么都没做,又将手机放在了一旁。
不能急躁,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自乱阵脚。
贸然去找松田和萩原风险太大,虽然不确定小池川究竟将他的身份摸清了多少,但是一点儿都没察觉是不可能的,这个时候将那两人扯进组织的事情里实在是太过危险。
安室透将手机放回口袋,准备先去对门的房间找好友商量商量对策。
以他目前的身份和立场,不能光明正大地去找身为警察的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但是找组织里公认的和谁都关系不错的苏格兰威士忌总归没问题吧。
然而他刚一打开门,猝不及防地暴露在视线中的身影让他动作骤然一停。
有着一头微卷的黑色短发的青年站在门外,那副笑眯眯的表情让安室透久违地想起了曾在小池川的安全屋里受到的掣肘,他心中顿时警铃大作。
不去休息,悄无声息地站在他的门前,却又没有敲门而是一直等在门外等待……小池川在等什么?等他出门?等着看他要去找谁?还是想做什么其他事情?
安室透暗自捏了一把汗,已经做好了见招拆招的准备,但对方却迟迟没做出任何反应,只是笑着看向他。
他握着门把手的手指紧了紧,最终还是选择主动打破这场寂静,问道:“找我有什么事吗?”
小池川依然笑而不语。
安室透咬了咬后槽牙,脸上的笑容因此变得有些僵硬。
他进入组织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但还是第一次遇到像小池川这种完全摸不清底细的家伙,明明所有资料都已经摆在了面前,但别说是找出弱点,如果不是因为早前那场任务而产生交集,单看资料他们根本无法将这个富有天才知名的科学家与组织联系到一起。
每一项有关他的生平的资料都很好查,其中不存在任何破绽,但是没有问题本身就代表了问题。
他们在调查小池川时陷入了一个怪圈,似乎永远只能查到小池川想让他们查到的东西,而更多他们真正想了解的信息却仿佛像是从未在世间存在过一样难以追寻——小池川出生在哪里?他早年曾经经历过什么?在资料中空白的那几年里他在做什么?按照其他组织成员的说法,小池川在训练营待了很长一段时间,那这期间他身上是否发生过什么事情?为什么组织迟迟没有授予这位技术天才一个代号?
如非迫不得已,安室透不愿与小池川真的撕破脸皮,于是他侧过身,将门口的位置让出来,问道:“进来谈?”
出乎意料的,那个比他稍矮一些的黑发青年摇了摇头,又将手伸入口袋拿出了什么东西,似乎想交给他。
……神神秘秘的,搞什么鬼。
安室透微微皱眉,他看着那双一如既往的看不透心中所想的眸子,最终还是缓缓抬起了手,摊开手掌。
还带着微凉的金属制品落在他的掌心,熟悉的触感让他心中忽然有了个猜想,他面色一凝。
待覆盖在那样东西上面的手被逐渐收回,安室透死死盯着躺在掌心的几枚硬币,身体里的血液仿佛霎时间逆流,有一股凉意从脚下向上攀爬,一路直冲头顶。
——四枚100円硬币。
手指的关节像是生了锈,他的指尖细微地颤了颤,随后又被他强行压制下来。
果然是故意的。
安室透再次在脑海里认定这个结论。
世界上哪有那么多巧合?
他将那四枚硬币压入掌心,再抬头时,神色已经完全冷了下来。
“你这是什么意思?”
四枚100円硬币,四朵樱花——他很难不向最糟糕的那个方向去想。
小池川看着自己与面前的金发男人之间的某条关系线变为【债主与欠债人(500円)】,露出了一个满意的笑容。
要是就是这个效果!
不能一点钱都不还,万一让人家误以为自己是个不讲信用的人就不好了,但是也不能一次性全还清,不然接下来就没有找波本的合理理由了。
在找到新的能与波本威士忌和苏格兰威士忌产生交集的理由之前,这个钱绝对不能还清!
小池川的嘴角不受控制地上扬。
——我真是个天才!!
或许我还可以为了感谢波本威士忌愿意借给我钱而顺势登门拜访一下,小池川想,波本已经去过他家做客了,如果自己也能去波本家做个客,那绝对是拉近关系的好机会!
“你的病怎么样了?”
从头顶传来的那道声音刹那间让小池川从脑海中的美好设想中脱离,像是没听懂那句话似的,他的眸子中闪过一丝不解,而后脸上的表情迅速归于一片空白。
小池川自幼便对数据一类的东西格外敏锐,他一直都知道波本威士忌的身高要比自己高四厘米,却还从未有哪次像此刻这样恍然觉得对方比自己高出如此之多。
他微微仰着头,看着那双紫色的眸子,忽然有些茫然。
安室透没放过对方身上一闪而过的错愕,像是终于扳回了一局似的,他维持着表面的关切,乘胜追击道:“啊……恢复得还好吗?”
此前hiro在小池川的安全屋里看到的那盒药已经有了结论,那的确是一种不太常见的药物,但也仅限于在大众层面上不常见,那种药物主要应用于神经和大脑相关的疾病治疗中,但是在仅知晓这一类药的情况下,即使是专业人士也难以判断出小池川究竟是得了什么病。
真真假假假假真真,就像小池川未必完全知道他的真实身份一样,虽然还没能挖掘到最深的真相,但是放出一些表层的东西,赌一把也没什么不好的。
很幸运,他赌赢了。
握在掌心的那四枚硬币已经随着体温的传导开始变得温热,安室透看着那双漆黑的眸子,心却渐渐沉了下来。
那盒药背后所隐藏的病症或许真的是张有用的底牌,但是毕竟他们还没能完全摸清这张底牌,这两句话可以让他与小池川打个平手,也会将和他小池川的关系推上风口浪尖——平静永远只是暂时的。
小池川看着面前的波本威士忌,他们仍旧在对视,他却第一次生出了想移开视线的冲动。
波本威士忌已经知道了他的失语症了吗?是从哪里得知的?还有更多的人知道这件事了吗?
他很难做到正常地与人面对面交流,也的确极少开口,因为即使开了口,能说出的也不过是一些让人难以理解的混乱语序,只会让更多的人察觉到他的异常。
多年来他习惯保持缄默,外界认为这是一种个性化的表现,而他的朋友们成长环境特殊,往往觉得不爱说话只是件小事,也一直对此相当包容。
其实他想要与其他人交流是很简单的,写字和在电子设备输入内容都能帮助他完成沟通,况且他勉强也能被称一句科学家,做出一个可以代替他开口说话的装置不过是轻而易举。
但是他没有这么做。
他用了一些技术手段遮掩自己作为普通人时的童年,同时也掩藏了与父母之间留有的痕迹,再也无人能够窥探他的过去,除了琴酒和为他治疗的医生,也再没有其他人知晓他的病。
人类面对某些未知时乐于保持包容或尊重,但是对某些已知往往敬而远之。
我的父母真的不爱我吗?
小池川曾不止一次思考过这个问题,答案往往是否。
他们不是没有爱过我,但是他们是做不到爱我的全部,接受不了爱存在缺陷的我。
如果血脉相连的家人尚且如此,那其他人呢?
小池川看着那双紫色的眸子,眼眶有些干涩,却许久没有眨眼。
他想说些什么,但最终一如既往地没有出声。
安室透心情忐忑地观察着门外那人的反应,出乎意料的是,与他所有的预想都不同,那个黑发青年张了张口,但最后只是一言不发地收回了视线,随后转身快步离开。
随着关门声传来,安室透向前一步迈进走廊,望着隔壁已经紧闭的房门,危机暂且解除,他却没能感到轻松。
对面那间房的门被从内打开一道缝隙,安室透听到声响,转头看过去。
看着好友那张熟悉的面庞,他松了口气,下意识地想说出那个熟悉的昵称,但是声带震动的那一刻,他说:“苏格兰。”
下一秒,附近的另外一扇门突然被打开,两人不约而同地警惕地看过去。
“该怎么称呼来着……安室君和绿川君?”
松田阵平倚着门框,皮笑肉不笑道:“能赏个脸一起聊聊天吗?”
第28章
“小池川被一个组织盯上了, 我和hiro的任务是暗中保护他,同时调查那个组织的事情。”
安室透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实情,他选择了一个偷换概念的说法, 既不透露真实状况, 同时也能变相提醒那两位同期小池川的特殊性和危险性。
诸伏景光瞬间便明白了好友的目的,他补充道:“这场交流会并不如表面展现出来的那样简单,接下来你们也要万事小心, 尽量不要和小池川走得太近。”
松田阵平盯着那两个神色严肃的家伙,不知信了几分, 并没表态。
萩原研二好奇地问:“小池君知道你们的真实身份吗?”
还被他攥在掌心的四枚硬币存在感极强,安室透沉吟了两秒,如实回答:“他可能不知道, 也可能早就已经察觉了。”
闻言,萩原研二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安室透和诸伏景光终究是有所顾及,没敢在松田阵平的房间停留太久,同时也怕那两位向来敏锐的朋友察觉更多,寻了个由头便回了各自的房间。
房间内的人数减半,话题却没变。
“你觉得呢?”松田阵平率先打破了这场寂静。
“啊,这个吧……”萩原研二叹了口气:“好不容易见一面, 其实我很想相信他们的。”
松田阵平扬了扬下巴,示意好友继续说。
“如果事情真像他们说的那么简单, 被小池君知道了身份其实也无伤大雅,但是提起这个的时候, 你看他们两个那幅表情, 像是没问题的样子吗?”
萩原研二下定结论:“所以说, 他们一定还隐瞒了什么, 或者其实从一开始给出的说法就是编来搪塞我们的。”
松田阵平对这一观点投以赞成:“你说得对。”
自从毕业后, 某两位同期就此销声匿迹,几乎已经到了凭空消失的程度,那时他们就对那两人的去向有所猜测,而这一次的善意的谎言更是帮助他们再次认定了这一猜想。
那警视厅的技术顾问小池川在这件事里究竟扮演着一个怎样的角色?
降谷和诸伏对小池川的态度都是警惕居多,也不难看出他们都相当忌讳被小池川识破身份,那么,小池川到底是因为什么才会让那两人如此警惕?
松田阵平必须承认,某种意义上讲,那位小池博士在他心目中是带有几分滤镜的,小池川的研究成果对爆.炸物处理班有着不可忽视的影响,他敬佩那个人,也心存感激。
这一次的交流会之行,最初的出发点的确是为了学习和同步最新的爆.炸物技术原理,但是在机场见到那两个许久未见的同期以后,或者说,其实第一次在警视厅的门口见到了站在小池川身后的诸伏景光时,他对那位新聘请来的技术顾问的感官就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小池川的背后究竟还隐藏着什么?
松田阵平抬手按了按太阳穴。
事情复杂起来了。
*
小池川躺在床上,正在思考人生。
他早该想到这件事,随着交集的增多,他的失语症或许会被那两位卧底先生察觉。
小池川试图催眠自己,换个思路想,其实这是件好事,这说明他和那两位卧底先生的交集的确是在增多,也就代表他的被招安之路前途光明。
没有原地踏步,而是一直在向前推进,这是好事!未来可期!
他成功地被这种想法安慰到了,坐起身,看了眼挂在墙上的钟表。
上次他去参加联谊会时,贝尔摩德为他提了很多建议,这一次来美国,小池川准备趁着空闲时间去找贝尔摩德久违地见个面。
介于贝尔摩德和琴酒一样是个大忙人,他特意提前一天向那位家喻户晓的大明星发出了邀请,对方欣然应允,又发给他了一个地址,告诉他到时候可以去那里找她。
算算时间,也该出门了。
他打开门,站在附近的另一扇门前,按响了门铃。
他已经不是第一次出席这种科研交流会,也多少知道陪同出行的行动组成员的任务内容,如果他真的自己一个人偷偷跑出去,被组织知道的话,虽然他大概率只会受到点儿口头上的责备,但陪同的行动组成员那边可就不好说了。
所以即使他并不喜欢这种名为保护实为监视的陪同,但是大多数时候都会待在酒店的房间里找些事情做,不为难自己也不为难其他人,对所有人都好。
但是特殊情况特殊对待,如果是苏格兰的话,他还是很乐意跟那人多相处相处的。
熟人熟人,在一起待的时间足够长才能叫做熟,这种光明正大的和苏格兰独处的机会可不多。
而且如果不带上苏格兰的话,其实也是在给苏格兰添麻烦吧。
诸伏景光打开门,看着出现在面前的人,问道:“有什么事吗?”
小池川点了点头,又转头看了眼电梯的方向。
“你要出门吗?”诸伏景光立刻说道:“麻烦等我一下,我和你一起。”
诸伏景光顺手拿起挂在门口的外套,将门关上,他看着那双隐隐约约藏在碎发下的眸子,动作突然一顿。
……明明小池川什么都没说,为什么我会猜到那家伙要做什么。
等等——
他开始仔细回忆起与小池川的每一次接触,惊觉自己竟然还没听那个人开过口。
就算是不屑于对其他人开口,但是到这种程度,未免也太夸张了些。
……真是糟糕的个性。
诸伏景光掩盖好目光里的审视,说道:“走吧,我只是跟着你,不会打扰到你的。”
他确认了一下藏在外套内袋里的手.枪的位置,又补充了一句:“没有特殊情况的话。”
*
正如苏格兰威士忌说的那样,只是不远不近地跟在他身后。
小池川转头看了一眼那个穿着蓝色帽衫的青年,又若无其事地收回了视线。
怎么办?完全没有交流的机会啊!
不行,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必须做点什么!
诸伏景光发现前方的某个身影突然定在了原地,他立刻跟着停下了脚步。
为什么突然停下来了?
诸伏景光微微皱眉。
等了几分钟还是没等到苏格兰威士忌跟上来,小池川思索了一下,再度前进起来。
发现他跟着的那人再次开始移动,诸伏景光立刻跟着提起脚步。
路过刚刚小池川停留了许久的位置时,他特意观察了一下周围,没发现什么异常和特殊的地方。
但是小池川总归不会无缘无故地停下,他还是记下了这个地标。
五分钟后,诸伏景光发现小池川再次停下了脚步,于是他也跟着停了下来。
为什么又停下了?
只是很普通地站在原地,没有向周围张望,也没有拿出手机之类的动作。
很快,跟上一次一样,小池川再次重新前进起来。
诸伏景光一边走一边思索着,刚刚那两个地点究竟有什么共同之处或者特殊之处,小池川为什么会连续两次停下脚步。
于是美国的某处街头出现了一道奇特的景象,两个亚洲人面孔的年轻人在街边走走停停,时不时就停下几秒,很快又恢复前行的脚步,中间始终隔着一段距离,却又没有离得太远。
小池川不知道第几次停在原地后又重新向前走去,他深吸一口气,没想通苏格兰威士忌怎么还没追上来。
明明他已经停下来等了十三次了!按照物理学来说,现在这种情况根本不科学!
他停下的这十几次明明早都足够让苏格兰走到他前面了!
他看了眼手机,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原来已经到这个时间了。
明明还特意提前出门,结果竟然已经在迟到的边缘试探了,小池川摇摇头,将其他思绪抛开。
不能再拖下去了,再拖下去就要错过和贝尔摩德见面的时间了!
走走停停十三次、记下了十三个地标后,诸伏景光发现前面那人突然加快了脚步。
他一边跟着提速,一边在脑海中继续比对那十三个地点的共同之处。
还是没有。
啧。
诸伏景光甚至忍不住开始怀疑,小池川是不是故意想通过这种行为让他知难而退,不要再继续跟下去。
虽然表面上配合组织的安排,但是心里果然还是不情愿吗?
倒是也不值得意外,毕竟无论放在谁身上,要被另一个人随时随地地跟着,都很难有什么好心情。
但愿不要再扯出来其他乱子。
此程的第十四次,小池川停下了脚步。
诸伏景光本能地有些头疼,才发现与前面十三次不同,这里似乎就是小池川的目的地——一家酒吧。
小池川看着走到身旁的人,叹了口气,他的眼神中忍不住掺上了几分幽怨。
不是,你怎么才跟上来啊……
诸伏景光摸了摸鼻子,总感觉哪里不对。
他忍不住在心中腹诽,明明是小池川主动告诉他自己要出门,结果又对他摆出这种奇怪的态度。
但毕竟是小池川,无论做出什么令人费解的事情也不值得意外。
诸伏景光竟然诡异地被这种想法说服了。
是啊,毕竟是小池川。
他们谁都没说话,一同走进了那家酒吧。
诸伏景光侧头看了身旁的青年一眼,虽然不是第一次在酒吧见到小池川,但是这类地方果然还是和小池川不太搭。
不出所料,与整家店看起来都格格不入的小池川引起了很多人的注目。
诸伏景光将警惕拉高,人多眼杂,他此行的任务最主要的终究还是保护小池川的安全。
他不是没对小池川起过杀心,但是至少在他们回到日本之前,小池川不能出任何问题。
小池川左右张望了一下,站在了某个卡座旁边。
“你还真是……”男人抬起头,笑了一声:“每次都能认出来啊,所以说我到底是哪里有破绽?”
小池川看着自己与男人之间连着的名为【朋友】的关系线,也陷入了沉思。
贝尔摩德,到底是怎么做到把自己完全变成另一个人的。
他仔仔细细地将那张完全陌生的脸和微胖的身材观察了一遍,还是没能和娱乐新闻经常看到的那位金发女郎联系到一块儿。
完全不沾边,这根本已经超出科学的范畴了吧。
“算了算了,不问你了,迟早有一天要让你说出来。”贝尔摩德拍了拍旁边的座位,示意那人坐过来,她突然注意到青年身后隔了两步距离的人,随口问道:“你的朋友?”
是我未来的朋友!
未来的朋友怎么能不算朋友呢?
于是小池川矜持地点了点头。
做完这个动作,他又飞速瞄了一眼苏格兰威士忌,发现苏格兰威士忌没有否认的意思,他唇角的弧度忍不住扬了扬。
矜持,要矜持,保持形象!
小池川努力将雀跃的心情压制下去,又学着贝尔摩德刚刚到样子拍了拍身旁的空位,示意苏格兰威士忌过来坐。
诸伏景光道了声谢,在小池川旁边坐下。
贝尔摩德看着那两人的互动,不知想到了什么,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又饶有兴致道:“这就是你上次提到的那个人吗?”
怕小池川想不起来她说的是哪件事,于是她又强调了一个关键词:“联谊会那次。”
前段时间向贝尔摩德咨询联谊会的注意事项时,他们还顺带着聊了几句其他的事情,他在短信中承认自己最近有很想交朋友的人选。
虽然其实他想交朋友的人选是苏格兰和波本两个人,但是贝尔摩德的说法倒也没问题,于是小池川再次点点头。
贝尔摩德的眼神添上了点儿暧昧,她上下打量了一下那个穿着帽衫的黑发男人,拍了拍身旁的青年的肩膀,鼓励道:“做得好!”
小池川用力地点了点头。
今天苏格兰是他未来的朋友,明天的苏格兰就有可能是他的朋友,后天苏格兰说不定就会想招安他!
小池川顿时觉得未来真是可期!
诸伏景光:?
诸伏景光的微微皱眉,小池川特意出门寻找的人是个不知底细的生面孔,他从未在组织中见过,那两人说的话他也听得云里雾里,但是那不耽误他迅速判断出来,那个身材微胖的男人似乎将他认成了另一个人,而小池川也将错就错地没有否认。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那个男人看他的眼神让他莫名感到有些恶寒。
嘈杂声和喧闹声击打在鼓膜,他一边继续注意听那两人的对话,一边不由再次想起刚刚发生的事情——所以那十三个地方究竟有什么特别的地方,才会让小池川频频停下脚步?
他的目光落在小池川身上,在心中为其贴下一个标签:怪人。
他又看了一眼那个身材微胖的陌生男人,在心中重复道:也是怪人。
第29章
宫野志保发现昨天还表面其乐融融的队伍发生了一丝微妙的变化。
并不明显, 但难以忽略。
她观察着邻座吃着早餐的青年,没看出什么异常。
那这种违和感究竟从何而来?
宫野志保微微皱眉,一定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她又想了一会儿, 才突然反应过来, 大概是因为今天那几个人之间的距离未免也太远了些。
隔了两张餐桌,自称小池川的保镖和助理的两人正安静地吃着早餐,而在相反方向的一桌之隔外, 小池川的两个助手坐在一起,时不时低声交谈两句。
在回房间休息后, 那群人之间一定还发生了什么事情。
“我吃饱了。”她将手中的餐具放下,用餐巾纸擦了擦唇角,礼貌道:“先回房间了, 再见。”
她没再多留意坐在附近的几人的反应,自顾自地离开了餐厅。
在宫野志保站起身后,角落里倚墙而立的戴着针织帽的男人随之提起脚步,消失在原地。
少女缓步走在空荡荡的走廊里,身旁空无一人,她仿佛自言自语般地说道:“你知道那几个人发生了什么吗?”
不远不近地跟在少女身后的男人答非所问地回答:“我和他们不熟。”
要么就是不知道,要么就是知道但是不想告诉她, 左右都是不会多说的意思,宫野志保参透这点, 也不追问,用房卡打开门, 动作干脆利落地关上房门, 将一切纷扰隔绝于门外。
重新获得的短暂的独处时间让她松了口气, 她坐在床边, 随即又陷入思考。
小池川, 技术组不可或缺的关键性人物,她曾经与那人有过一些交集,但是还是难以判断清楚那人的本质。
浮于表面的标签是很好看到的——沉默寡言,受人维护,才能出众,但也就仅限于此了。
或许是因为自身的经历,或许是因为已经不止一次跟着小池川出席科研会议且蒙受了照顾,所以她对同为在组织的掌控中长大的小池川持有的态度是难以界定的,她很难说清那种感觉,明明对组织和组织里的人的厌恶存在于方方面面,但对素来以傲慢和手段高明出名的小池川却很难讨厌起来。
没有什么会比亲眼所见更加真实,无论听到什么关于小池川的传闻,无论信了几分,但是等到下一次碰面时,又会顷刻间将听到的所有传言一并在心中推翻。
其实她有时候会感到有些神奇,很多人对小池川的印象居然是恃才傲物和善于拉拢人心,但只要不带刻板印象去接触几次就会发现,其实小池川是个很纯粹的人。
无论是科研领域还是与人交际,都纯粹得可怕。
或许正是这种有些夸张的“纯粹”才造就了那些奇奇怪怪的传言,毕竟说到底,小池川这个人的确和正常人的范畴不太沾边。
宫野志保躺在床上,她还是有些好奇昨天究竟发生了什么。
或者换个说法,她真正好奇的是,那几个人到底有什么特别之处,能让一直以来仿佛活在另一个世界里的小池川如此在意。
最近两天见到的小池川和她过去认识的那个小池川有着微妙的转变。
她并不擅长文学方面的事情,又想了一会儿,才勉强想出了个还算贴切的描述。
宫野志保想,那个家伙,简直就像是突然活过来了。
*
小池川很苦恼,他不明白为什么出发去美国前还好端端的几个人,到了美国以后对他的态度都发生了逆转。
他甚至已经无暇顾及波本威士忌到底是不是知道了他的失语症又从何而知的了,当务之急是赶紧搞清楚那四位先生到底是怎么了,这么难得一遇的机会,没能和他们交上朋友也就罢了,但是留下什么隐患可就真的得不偿失了。
交朋友可以徐徐图之,但是有矛盾和误会必须尽快澄清,一刻都不能耽搁。
但是他思来想去,想破脑袋都还是没想明白原因。
最终他决定向他的好朋友咨询一下,听听其他人的见解,说不定会有什么新发现。
【一般来说,你什么时候会不想理我啊?】
【现在。】
小池川看着对话框里出现的简短的回复,大惊失色。
到底是什么情况,不仅是那四位先生不想理他,连琴酒也是这样?!
【为什么???】
小池川看着手机屏幕上格外刺眼的红色感叹号,表情逐渐空白。
拉……拉黑了??为什么要突然拉黑他??
他有做错什么吗???
小池川的神色逐渐严肃起来,如果身边的人突然都不约而同地对他态度发生转变,那果然还是他做错了什么。
不行!他今天必须把事情搞清楚!
任务现场,琴酒看着手机屏幕上突然出现的绿色大字,眼皮突突跳了两下。
【为什么现在不想理我呢?】
琴酒做了个深呼吸,将不受控制地燃起的怒火一寸寸平息下来。
他一眼都不想多看自己那只泛着绿光的手机,拧着眉头准备将手机收起来,眼不见心为净。
手机屏幕上的绿色大字闪了闪,突然切换成了另一句话。
【求求你了,告诉我吧QAQ】
小池川又在抽什么风???
琴酒忍无可忍,攥着手机的手背上青筋隐隐浮现,他强忍着把手机砸穿地砖的冲动调出通讯录,快速翻出一个号码。
“你是干什么吃的?去看着小池川!别让他离开你的视线!他要是再敢来找我犯病我就杀了你!”
房间里,诸伏景光看着已经被挂断电话的手机,在一阵待机提示音中,他的表情从诧异到严肃再到一片空白。
不是???你去找小池川啊你来威胁我干嘛???
你没事吧???小池川做错事为什么是杀我???
*
虽然在心里骂了琴酒无数遍,但诸伏景光还是调整好状态,按响了小池川的房间的门铃。
那扇门很快便被打开了。
“琴酒刚刚打电话说,让我……”诸伏景光面对那双直勾勾地看着自己的黝黑的眸子,诡异地停顿了一下,才硬着头皮继续说道:“额……是这样的,他让我贴身保护你。”
那个有着微卷的黑色短发的青年没说话,微微歪了歪头。
诸伏景光轻咳了一声,有些尴尬道:“所以,打扰了。”
诸伏景光不知道小池川对他给出的这个说法会有何感想,毕竟但凡是个人都能看明白,什么保护不保护的,究根结底就是监视罢了。
距离他上一次被派去监视小池川才过去没多久,这一次美国的行程中本以为在外出时保证小池川的安危就足够了,结果最后还是要近距离监视他这位心思深沉的任务对象。
琴酒每次下达关于与小池川有关的指令时都不肯直言,只说一些含糊其辞又莫名其妙的东西让他自己去领悟,他觉得那大概是因为琴酒对小池川有所顾忌。
琴酒与小池川本就关系匪浅,虽然还不能确认那两个明面上看起来根本就八竿子打不着的人到底是怎么混到一起去的,但是很明显琴酒并不愿意和小池川撕破脸皮,甚至多有纵容。
琴酒自己不想做这个恶人,就把他推出来吸引小池川的火力。
“还有,琴酒说他很忙,让你不要找他。”诸伏景光补充了一句。
说完,他煞有其事地点了点头,隐秘地观察起小池川的反应。
他不是第一次被要求近距离监视小池川,也已经领略过小池川的恶劣,但是他别无选择。
虽然伴随着重重风险,但是小池川本身对他就不抱有什么善意,无非就是把本就糟糕的事情变得再糟糕几分罢了。
诸伏景光不禁有些头疼,小池川的种种行为总是若有若无地暗示着他已经发现了他们的真实身份,但他偏偏又什么都不说、也什么都没做,这种模糊不清的悬浮感甚至比直接告诉他他们真的已经暴露更加折磨人。
不敢轻举妄动,也不敢真的完全按兵不动。
而且,不得不承认的是,有些时候就是要近距离接触才能挖掘出更多的情报,距离第一次在咖啡厅见到小池川已经过去许久,他们对小池川的了解仍旧浮于表面,唯一称得上关键的情报,就是在小池川的安全屋内发现的那个药盒。
他已经听好友说过有关提起“生病”这个话题时小池川的奇怪反应,那么小池川大概率真的是病了,而且对此有所顾虑,至少并不愿意让其他人知晓这一状况。
但实际上他们至今还未能判断出小池川到底得了什么病,他意外看到的那盒药只是小池川正在服用或者曾经服用的药物之一,如果弄不清其他配合使用的药物,他们是很难真正判断出小池川的切实病况的。
机遇与风险并存,近距离接触小池川当然大有隐患,但也是搞清楚小池川的身体状况的好机会。
想神不知鬼不觉地摸进小池川的安全屋查找其他药物可比在一个远在美国的酒店房间里找东西要难得多。
某种意义上讲,诸伏景光觉得琴酒这则突兀又无厘头的指令也可以称得上一句天赐良机——虽然他还是忍不住在心里又骂琴酒两遍。
小池川要是有问题那就去找小池川啊,找他做什么?!
想到这里,诸伏景光看着那个青年的眼神不免带上了几分审视。
让组织如此不放心小池川的根本缘由到底在哪里,为什么多番让他近距离监视小池川?明明是技术组的中流砥柱,更是由组织一手培养起来的天才科学家,为什么小池川连个代号都没能拿到?
听到门铃声后打开门,门外竟然站着苏格兰,这就已经很让小池川惊喜了。
听完苏格兰的话,小池川更是深受感动。
——琴酒,我的挚友!!
没有你我可怎么活啊!!
小池川:我要是没被招安我都对不起琴酒送来的助攻!!
第30章
小池川觉得自己又行了。
他站在门口, 美滋滋地看着苏格兰折返回对面的房间,又抱着一床被子走出来。
他开始在心中盘算,是关系好到什么程度的朋友才会在一起住在一起来着?
——总之是很好很好的朋友就对了!
诸伏景光感受着扎在背后的那股强烈到无法忽视的视线, 无声地叹了口气。
不知道小池川又在打什么主意, 但是一定不是什么好事——只能见招拆招了。
小池川关上房门,一转头才发现苏格兰威士忌竟然把被褥铺在了地上,顿时大惊失色。
怎么能让苏格兰睡地板?!上次让苏格兰睡沙发他就已经良心难安了, 这要是他自己躺在床上然后让苏格兰睡地板,他半夜都得坐起来给自己两巴掌。
有人缓步站到了他的身后, 诸伏景光在余光中注意着那个身影,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
小池川要做什么?小池川会怎么对付他这个不速之客?毫无疑问,没人会心甘情愿地让一个带着监视之名的人踏入自己的私人领域。
但在此次美国之行结束之前, 无论小池川看他有多不顺眼,也不会真做什么出格的事;就好像无论他怎样看待小池川,在任务结束之前,他都不会对小池川动手,更不会任由小池川出事。
小池川可以死,但绝对不可以是死在他的眼皮子底下。
诸伏景光竟然从这种制衡的局面中诡异地感受到了几分安慰,虽然小池川厌恶他, 但暂时也不能拿他怎么样。
一只手落在了他的肩膀,诸伏景光的目光下意识地跟着落在了那只手上, 又沿着手臂一路向上,看向那张熟悉的脸。
为了整理被褥, 他此刻正半跪在地板上, 那个比他矮一些的黑发青年站在他背后, 没说话, 只是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从他的视角看, 那对微敛着的黑色眸子里仿佛透不出丝毫光亮,被不偏不倚地注视时,让人背后忍不住生出丝丝缕缕的寒意。
他的任务对象就这样静悄悄地俯视着他,似乎是在斟酌着什么。
半晌,落在他肩膀上的那只手缓缓抬起,指向了房间内的另一个方向。
诸伏景光顺着那只手看过去,看着出现在视线里的那张有些凌乱的床,他叹了口气,一边站起身一边无奈道:“好吧。”
小池川快速眨了眨眼,有些惊喜。
竟然这么顺利吗?!
他顿时心情高涨,觉得按照目前的良好走势,今天一定能和苏格兰成为朋友!
“麻烦让一下。”
小池川连忙往旁边走了几步,几乎贴在了墙边,乖巧地站在一旁。
诸伏景光熟练地捏住被角,将被子在空中抖落了几下,原本胡乱堆在床上的被子瞬间便变得整整齐齐。
看着苏格兰在短短两分钟内便将他的床铺收拾得跟刚刚入住时没什么两样,小池川不禁抬手鼓了鼓掌。
诸伏景光耐着脾气帮小池川整理好床铺,对那几道带着嘲讽意味的掌声更是不做理会,只是平静地转过身,继续去铺他今晚要睡的地铺。
任务开始前,他预想了路上可能会发生怎样的突发状况,预想了小池川都可能遭受怎样的危险,甚至预想了要如何应对小池川的恶趣味,但他是怎么都没料到,这个任务里竟然还包含了为任务对象铺床。
小池川盯着整洁的床看了两秒,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什么,快步走到苏格兰威士忌身后,拍了拍对方的肩膀。
他根本不是想让苏格兰帮他铺床,他是想告诉苏格兰晚上可以跟他一起睡床啊!
诸伏景光有些头疼地,再次抬起头,无奈道:“有什么事情吗?”
小池川试图通过实际行动告诉苏格兰他的真正想法,俯身抱起了苏格兰的被子。
……这是什么意思,让他直接躺在地板上吗?
诸伏景光额角的青筋跳了跳,盯着那个抱着被子的黑发青年看了一会儿,还是将这个不讲理的要求应了下来。
“……好。”算了,忍了。
小池川脚步轻快地走到床边,将怀中的被子放在床上,对目前的状况甚是满意。
诸伏景光站起身,他看着那个黑发青年神色中隐隐透出的得意,缓缓吐出一口气。
不会让那家伙得意太久的,等到从美国回去……
小池川正规划着一会儿要如何与苏格兰交流感情,某条一晃而过的关系线让他身体猛地一僵。
【暗杀对象】
他看着那条已经许久未见的关系线闪烁了几下,又忽然消失得一干二净,与此同时,另一条关系线常亮起来。
【任务对象】
小池川:???
发生了什么??
他立刻看向那两条关系线的另一端连着的人,对方露出了一个与平常一般无二的含蓄的笑容。
小池川:???????
苏格兰刚刚在想什么?!
说好的体贴又和善呢?!
虽然他真的想跟苏格兰和波本打好关系,但是也要先保住小命才能有机会被招安。
小池川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苏格兰想杀他也无可厚非,从明面上看,他们目前的立场的确不同。
绑架他也好啊,杀他干嘛?!哪怕不招安他,把他绑架回去破解组织的什么网站什么密码的不好吗?!
虽然小池川的小伎俩让他频频无语,但卧底任务还要继续推进,至少在这个时候不能惹祸上身,无论是小池川本身还是站在小池川背后的那些人都足够对他的任务造成不可估量的阻力,诸伏景光试图通过一些话术挽回小池川的好感度,轻咳了一声,说道:
“其实我……”
门铃声突然响起,两人皆是一愣,本能地看向门口。
小池川松了口气,快步去开门。
他的脑海中闪过几个人影,波本先生?松田先生?萩原先生?雪莉?会是谁?
无论是谁,总之来得正是时候!
出乎意料的是,门外的人与他预想中的几人并无重合。
“到这附近吃饭,正好来看看你。听说你又惹琴酒生气了,跟我说……”
贝尔摩德的话音一顿,她的目光越过黑发青年的肩膀,精准地落在站在床边的男人身上,半晌,她才将还未说完的几个字慢慢吐出来:
“跟我说说让我开心一下……”
她只知道小池川有了个喜欢的人而且是个男人,昨天在酒吧里碰面时她也没分太多注意力给那人,倒是没想到这两人的进展这么快。
不对,是她进入误区了,都是成年人,就算其中一方是奇奇怪怪的小池川,住一间房也很平常。
贝尔摩德上下打量着那个有过一面之缘的男人,毫不犹豫地将原本来找小池川的目的抛之脑后。
有个喜欢的人很正常,就算是古怪如小池川也不例外。
单从外表上看,那个有着双蓝眼睛的男人也的确值得小池川予以特殊对待,但在面前的门被打开的那一刻,她突然意识到了另一件更为重要的事情。
以小池川的才能和在组织中的特殊地位,注定会为令他青眼有加的人带来一些额外的东西,就像由雪莉引荐进组织的黑麦。
但是小池川的能带来的东西可比还未成年的雪莉要多得多。
贝尔摩德的脸上笑容逐渐扩大,她明知故地问道:“他也是组织里的人吧?”
小池川点了点头。
知道小池川不会帮忙介绍姓名——毕竟那家伙真准备介绍他们认识的话昨天在酒吧时就该提了,贝尔摩德提高音量主动问道:
“你的代号是什么?”
虽然是第一次见那个女人,但依托好友的情报以及在组织里听到的其他消息,诸伏景光还是快速判断出了来者的身份——贝尔摩德。
诸伏景光看了一眼小池川,见其没什么特别的反应,他才谨慎答道:“你好,初次见面,我是苏格兰。”
将对方的小动作收入眼底,贝尔摩德忍不住笑了一声。
倒是个明白人,知道要先看了小池川的眼色再行事。
对一个还没在组织里站稳脚跟的新代号成员来说,小池川可是把不错的保护伞,能搭上素来排外的小池川的门路可不容易,那么,这个男人又到底有什么特别之处……
“贝尔摩德,幸会。”贝尔摩德一边思索着一边笑道:“不过我们可不是初次见面了。”
诸伏景光没有放下警惕,又快速瞄了一眼小池川,才说道:“是吗?抱歉,我没有印象了。”
“我们昨天不还见过一面吗?”
贝尔摩德嘴上在同那个代号苏格兰的男人说话,目光却落在小池川的脸上,好奇心可以有,但是不能越过她这位个性难以捉摸的朋友的底线,见对方依然没阻止的意思,她才继续说道:
“小池昨天领着你去找我喝酒,这样说呢,想起来了吗?”
诸伏景光一愣,突然反应过来什么,脑海中浮现出一个身材微胖的男人的身影,那个身影又逐渐与站在门外的金发女人重合。
竟然是她……这种堪称天衣无缝的易容,真不愧是贝尔摩德。
他开始在脑海中回忆小池川与贝尔摩德昨天究竟都说了些什么,似乎只是一些无关紧要的寒暄,但是最终脑海中只响起了一个人的声音。
诸伏景光忽然嗅到了一丝微妙,仿佛无形中抓住了什么线索却又没能抓到实处,这种若有若无地接近真相的感觉让他生出些许不易察觉的烦躁感。
小池川看着贝尔摩德与苏格兰威士忌聊得如此开心,他的眉梢弯了弯。
贝尔摩德是他的朋友,苏格兰是他未来的朋友,如果那两人相处融洽又聊得来的话,对他的交友大计也相当有益处!
他给了贝尔摩德一个肯定的眼神!
但是又想到贝尔摩德第一次以真面目和苏格兰见面就能聊得如此热络,再想想自己坎坷的交友之路,小池川的脸色顿时复杂起来。
接收到来自小池川几近明示的暗示,贝尔摩德哑然失笑,她自觉地将那个眼神归类到了警告,不再将注意力分给那位代号为苏格兰的先生。
时间还长,有的是机会去拉拢那个男人,不急于一时,惹了小池川不痛快那就得不偿失了。
“听说你今天把琴酒气得不轻,你做了什么?”她话锋一转,将话题转回了起点。
卡尔瓦多斯最近在同琴酒出任务,为她从日本传来了这件趣事,只要小池川不用一些手段刻意隐瞒,对她来说想找到小池川入住的酒店和房间号也没什么难度。
虽然小池川寡言少语,但是在交流中总是专注又认真,可以说是句句都有回应,再加上那份古怪有趣的个性,算下来倒也是个不错的聊天对象。
听到这个问题,小池川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他也没弄明白自己到底是做错了什么,竟然惹得琴酒再度把他拉黑了。
可是他最近明明都没和琴酒见过面也什么都没做!
还有此次任务中同行的其他四位先生,他们态度突然发生转变的缘由也仍未可知。
想到这里,小池川不禁有些惆怅。
新朋友还没交到,老朋友那边又出了问题。
——交朋友怎么会这么难?!毁灭吧!!
20-30
同类推荐:
我拿的剧本不对劲、
副本Boss只想吃瓜[无限]、
超越者养废了是什么体验、
文豪基建手册、
念能力是异世界召唤、
强者是怎样炼成的、
[综崩铁]开拓者今天又在披谁的马甲?、
异人观察手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