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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40

    第31章 她是一个女的


    如衣此后也没在群里说话。


    游戏对她是很重要的娱乐, 但并不是可以打一辈子的东西。


    她没有立场去挽留死亡尸。


    如衣也回绝了妙鲜包朋友的邀请。


    妙鲜包不知道她的境况,很自然地说道:“嗯,也是, 你和绝望他们肯定是要一起打的。”


    如衣深深吸一口气, 已经是盛夏,她却感受到呼吸到了满腔的酸涩和冰凉。


    如衣问:“那你呢,你怎么打算?”


    “随便玩玩咯, 还没有人找我呢,找我再说。”妙鲜包好像总是这样, 如衣很在乎的东西,她总是漫不经心的。


    “不可能没人找你的。”如衣说。


    妙鲜包笑嘻嘻:“我说我这几天没空,要出差呢~回来再说。”说着妙鲜包抱怨起来:“他们抽风让我去C市检查, 可能一去就是一周,我那破笔记本打竞技场看不清他们的动作,这周都不想打了。”


    如衣心念一动。她如今就在C市,那是她生于斯长于斯的家乡。


    鬼使神差地,如衣说:“我家就在C市。”


    “真的吗?”妙鲜包来了精神,“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


    如衣语塞。她很少出门,也很少朋友, 活动范围很小,更没了解过有什么外地人喜欢来的地方……


    但话都说出去了, 如果说她什么都不懂,是不是太丢人了?


    如衣硬着头皮在那打字:“你来了我带你去啊。”


    没过几秒她直接靠在椅子上挡着眼睛“啊啊啊”惨叫了起来——她都说了什么啊!


    如衣头一次那么痛恨自己的手速。


    她和妙鲜包什么关系呢?


    朋友吗?她没有朋友, 不知道什么才算朋友。


    妙鲜包是和她一起睡过、一起深夜逃跑过、聊过很多有的没的的话的女孩子。


    这种关系, 可以邀请她一起玩吗?


    很快, 如衣想到还有个办法:撤回。她正要行动, 却看到妙鲜包的消息一串串发了过来。


    “真的吗!”


    “好厉害!”


    “想看看!”


    “带我玩!”


    她好像真的很高兴, 表情包都没发。


    如衣的动作顿住。


    算了……来就来吧,车到山前必有路,她好歹是本地人,总能带妙鲜包去点好玩的地方……吧。


    妙鲜包行动力很强,说完就去买票,第二天就杀来了。


    如衣连夜采访爸妈有没有什么适合玩的地方,又连夜千度小番薯齐上,认真规划一番,终于圈定一条有吃有玩且不那么老年生活气息的路线。


    因为忐忑,如衣没怎么睡好,第二天一早又醒了。


    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如衣心先灰了一截。


    镜子里是个苍白的女孩子,黑色的长发沉沉地披到肩上,齐刘海,杏仁眼,眼睛虽大,眼瞳也黑黑的,显得有些阴沉,嘴唇丰润,却并不红润,像早春刚开的桃花,只有一点淡淡的粉色。整张脸写着青涩,看上去就像是个孩子。


    线下赛的时候,别人跟她搭话,第一句都是说她看起来年纪小,不会有人那样跟妙鲜包说。


    妙鲜包是大人,漂亮,成熟,游刃有余。


    她握紧了拳,跑到妈妈房间:“妈妈,我一会用一下你的化妆品。”


    妈妈诧异地扬起了眉:“怎么了这是……昨晚还问了半天,谈恋爱了?”


    如衣一张脸涨得通红,用力摇头:“不是!只是——”她本来想说只是朋友,只是普通朋友,可又觉得怎么说怎么别扭,说是游戏里的宿敌更加奇怪,顿了半天,说出来的只有“一个女的”。


    妈妈神色更为疑惑,但他们家的传统向来是不怎么管孩子,把空间让给她,自己上班去了。


    如衣盯着化妆品发呆,好在她向来不笨,上回巅峰赛化妆师给她化妆的时候虽然神游天外,但多少还残余点记忆。


    她一边学一边化底妆,此时感觉也还不难,直到要在脸上画画。


    她记得,妙鲜包的眼线总是往上翘一点,远看像长长的睫毛,近看像猫的眼睛,大大的,眼尾微微吊起来。


    她本以为这个步骤不难,可一上手就知道要遭,手在抖,画出的线也歪歪扭扭,最后一划拉,那条眼线就突兀地从眼角长了出来。


    前功尽弃。


    她把脸洗了一遍又一遍,又练习了一遍又一遍,不再挑战那些有难度的内容,只浅浅打了个底,涂了口红,勉强看出有点人样——不仔细看的话。


    如衣看着时间也差不多了,深呼吸,准备前去迎接妙鲜包。


    ——出门前还是觉得别扭,又把口红擦去了。


    妙鲜包提前放好了行李,如今一身轻便,穿着长长的纱裙,容光照人就像六月的花朵,撑着绘着梵高的杏花的阳伞站在路边等她。


    如衣看着自己手里那把长柄大伞,有些难为情,硬着头皮去打招呼。


    妙鲜包似乎没有察觉到异状,只看着她:“怎么啦,这么憔悴,昨晚没睡好吗?”


    如衣只觉得脸上有点发热,她没有正面回答妙鲜包,只是勉强将她昨晚打了无数次草稿才规划出来的路线磕磕绊绊地同妙鲜包说了一遍。


    妙鲜包没有马上回应,歪着头观察她的神色,半晌,才笑了起来,轻快地回应:“好啊。”


    如衣规划的第一站是游湖。


    C市以湖光山色出名,湖畔杨柳拂岸,湖泊碧波千顷,水鸟徜徉湖上,不知是梳理羽毛还是伺机抓鱼。有荷花盛开,晨露几乎要散尽了,还有星星点点遗漏在荷叶上,阳光下就像闪烁的宝石。


    这本来相当完美,但如衣带妙鲜包上船那一刻,才意识到大祸临头。


    游湖有几种方式,跟大船,散步,自己划船。为了更有参与感,如衣选择的是划船。


    她本以为划船不难,可是当工作人员将她们推离岸边,她拿桨划拉几下,才发现划船也不如她想象的容易。


    如衣马上掏出手机,搜索:双桨划船技巧。


    结果她发现旁边的妙鲜包也掏出了手机。


    “诶——”妙鲜包拉长了声音。


    “呃……”如衣尴尬。


    但最先忍不住笑了的人还是如衣,妙鲜包也笑了,她瞄了手机几眼,咳嗽一声,豪气干云:“好,四舍五入我们都会了,走!”


    两人一阵折腾,这船终于驱动了。


    如衣闻着带着些微腥气和水香的气息,岸边的杨柳离她们越来越远,水面因她们的搅动而波光粼粼的,像无数碎钻镶嵌在碧色绸缎上。


    如衣刚放下心不久,又察觉到了新的问题:她们来得有点早,正午的阳光太灼烈了。


    如衣从来对生活颇为迟钝,这些对她不算问题。


    只是看妙鲜包,她总是妆容精致,如今这样,就不会心里嫌弃,却因为礼貌而没有对她表现出来?


    她忙打开自己的伞,那是很传统也很不便利的16骨长柄伞,伞面没有任何图案,唯一的优点大概是撑开后可以牢牢地遮挡住两个人。


    妙鲜包“哇”了一声发出惊叹:“好厉害啊。”


    这不厉害,也不好看。土气得有点丑的大伞,沉得她几乎使不上力。


    这伞都已经这样了,任谁也看不出来这是她精心挑选的,她做了功课,知道今天是大晴天,妙鲜包这样的人一定很注意遮阳,她招待妙鲜包,应该体贴,应该面面俱到。


    可如今看来,这把伞是如此笨拙。


    弄巧成拙的拙。


    如衣没应声,她撑着伞,望着远处微风吹皱的湖面,另一只手机械地划着桨,唰啦唰啦地把一层层水破开。


    妙鲜包穿着裙子,轻盈的纱质布料,衬裙印着盛开的繁花,化了精致的妆,原本其实应该在花前柳下拍好看的照片,吃漂亮的食物的,偏偏被她拉来这里愚蠢地划拉着木桨,被罩在土气的大伞下。


    好丑陋啊,从这把伞,到她的动作,她的作为。


    她真的努力了,然而事到临头才知道,没有用,她不行。


    她的手有点酸,她抿着唇,不说话。


    “别撑了,”妙鲜包突然出声,“放下来吧。”


    一股酸涩迅速占领了如衣的眼眶,那是一种近乎是委屈的感受,可她分明不该委屈。


    妙鲜包向来那么从容的人,在她带领下也那么狼狈,或许她真的除了那几个有限的领域,其它什么都做不到,用尽全力也做不好。


    如衣咬了咬唇,手依然没有放开。


    妙鲜包还在笑着和她说话:“晒点太阳而已,日光浴很好呀——拥抱大自然的力量!”


    那是自然学者的技能台词。


    可如衣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要决堤了,她能做的只有死死顶着旁边的湖面,不让自己红了的眼眶被对方看见。


    她的动作很僵硬,她想她应该听劝,只是无论坚持下去还是放弃,都显得那么不得体。


    她好讨厌自己。


    妙鲜包轻轻呼唤她:“如衣。”


    那声音像往日一样温和,只是句尾语调微微加重了。如衣太少和人交流,分辨不出这样的语调究竟是什么意味——劝诫?责备?


    基于修养,别人一而再和她说话,她必须回答,只是她一张开口,那些被她堵在唇齿之间的糟糕话语就如同决堤一样倾泻而出,如江河一般把她吞没,不可回头。


    “是不是发现我……很没用?”


    “我不是你,我从小到大就没有什么朋友,也从来不爱出门,在这个城市活了十几年,其实什么都不懂。”


    “从小到大我只会循规蹈矩活着,唯一出格的事就是打游戏,可是我连这个都做不好。”


    她声音颤抖,那些自我厌恶被她一层层翻出来,她知道自己做得已经很不好,这样说话更加不恰当,于是说着最后就变成深深的恐惧:“——你是不是讨厌我了?”


    她说不下去了,再说泪水要夺眶而出,好狼狈,比刚才发生的一切更狼狈。


    她本来就不讨人喜欢,说这种话显得更不懂事,更讨人厌。


    她听到一声叹息。


    轻得像风吹过薄纱一样的叹息。


    妙鲜包从来都只会笑眯眯的。


    妙鲜包把她掰过来,强迫她面对着自己。


    妙鲜包看着她,那双澄澈的眼睛倒映着她狼狈的样子。她的目光宁静,面上确实也没有半点笑意。


    如衣苦忍许久的眼泪唰地一下就落了下来。


    妙鲜包靠近她,那种混合着玫瑰花与清凉油,带着一点荔枝味的芬芳侵蚀她身周的领域,妙鲜包冰凉的手指拂过她的脸,拭去她的泪水,她声音轻微:“小花脸猫。”


    如衣怔怔地看着她。


    妙鲜包忽然笑了一下,她读不出这个微笑什么意思,像是温柔的,又好像十分无奈。


    “不可能讨厌你的哦。”


    妙鲜包稍微退了一点,摸出湿巾,为她细细擦拭着脸蛋。


    “妆都花啦。”


    “……嗯。”想到这妆,如衣越发觉得羞愧。


    妙鲜包好像擦够了,放下手来,动作还没有停,在包里摸出一些瓶瓶罐罐:“怎么突然想到要化妆?”


    如衣声音很小:“不喜欢自己的样子。”


    “明明那么好看,”如衣低下头,却看到妙鲜包身子比自己放得更低一点,为自己补上粉底,她只能看到她猫一样的大眼睛,长长的睫毛,“本来就很好看了。”


    如衣不敢动,任她施为。她纠结半天,只能说出一句:“你不化妆也好看。”


    妙鲜包笑了,微凉的手指按着她的脸,眼线笔痒痒地从她眼睛上边走过,口红带着一点柔润的感觉,划过她的唇瓣。


    妙鲜包什么都没说,只是将一方小小的化妆镜给她。


    镜子里的人像她,又不像她。依然是黑的发黑的眉眼,眼线只微微流出一点,很难发现痕迹,但整个眼睛都显得大而明亮,口红也只是薄薄一点,从唇线自上下唇蔓延出轻微的嫣红,像落下的开满了的花瓣。


    脸上没有半点修容,可她看得脸上发烫,双颊都生出绯红。


    她的血液都仿佛变热了,思绪却一层层沉淀下来,此刻她才慢慢冷静,从她丢脸到现在,妙鲜包说那些话其实什么意思都没有,可是她反应那么激烈。


    她不敢说的是她一直在和妙鲜包比较,又在某个层面上早早地就认输了——她向往着妙鲜包,渴望成长得像她那样的人,但是事实上,她不是,即使努力,也学不到半点的从容。


    挫败感把她打败了。


    泪水早已经停住了,伞也被风打翻了,仰倒在船上,很滑稽的摸样。


    如衣却不敢有任何动作,她觉得自己今天惹人生厌。


    “说吧,”妙鲜包俯过身去,帮她拾起伞,合上,“比赛结束后,发生了什么?”


    如衣语无伦次地说着自己碰上的一切,突然砸过来的未来选择,暑假实践,狸猫杯,要离开的死亡尸。


    妙鲜包静静听完,忽然说道:“你知道吗?”


    “……嗯?”


    “我们迷路了。”


    如衣猛地直起身子,这小船不知何时离岸很远,而其他游人也在遥远的地方,三三两两的,只有他们是一叶孤舟。工作人员也不见了。


    如衣脑子里过了一遍解决办法,妙鲜包却舒舒服服地躺下来,让阳光洒落她身上。


    “不是挺好的吗?”妙鲜包闭上眼睛,很惬意的样子,“至若春和景明,波澜不惊,上下天光,一碧万顷,沙鸥翔集,锦鳞游泳,岸芷汀兰,郁郁青青——”


    那好像是很久以前学的课文,如衣是标准理科生,从前从未关注过这种诗情画意的东西,可在妙鲜包的声音里,每一个字都好像很迷人,她的声音好像有魔力,如衣竟然慢慢放松了下来。


    “来的时候我们也没想到会这样吧,”妙鲜包说,“不是你这一刻决定了,未来就会变成什么样,也不是你努力了,一定会有报偿,不过没什么关系的,就像现在这样,跟着水跟着风走,可能人生也没有第二次那么浪漫的事了。”


    “如果努力得不到想要的结果的话……是不是还不够努力呢?”


    妙鲜包睁开眼睛,坐起来,温和地看着她:“不要这样苛待自己,你已经尽力了。”


    她轻轻一笑:“时间还早呢,就算迷路了,我们还有很多时间可以考虑怎么回去,别担心。”


    如衣怔怔地看着被风吹皱的湖面,她想了很多,思绪轻得像烟,于是又好像什么都没想,她大概真的累了,很快神思涣散,头一点一点的,往旁边靠着,睡着了。


    旁边的人很温暖,很柔软。


    如衣醒来的时候,日光已经显得万分慵懒,小船靠在湖边,阴影遮住她们,有点凉了。有头发拂过她的脸颊,痒痒的。


    她抬起眼睛,近在咫尺的是白皙细腻的肌肤,睫毛很长——也有可能是假睫毛,挺翘的鼻子,微微翘起的红唇,像猫一样。


    是妙鲜包的侧脸。


    如衣吓得一激灵,马上坐正,头昏昏的。


    妙鲜包正在玩手机,她的动作让她转过头来,她似笑非笑地摸了摸自己的肩膀:“你口水弄湿我衣服啦,赔钱赔钱!”


    如衣手足无措,面红耳赤,还好她还有一些理智,打量了一下妙鲜包的衣服:“哪有口水!”


    “哦,敲诈失败了。”


    如衣沉默了片刻,突然说:“谢谢你。……还有,真的对不起。”


    妙鲜包把手机屏幕关了,歪头看着她:“你那天送我我医院,我谢你没有?”


    “……忘记了。”她当时只是觉得,妙鲜包得救了,谢天谢地,她自己的事什么都没有想。


    “我把你当朋友哦。”


    ——原来这样的是朋友。


    ——那她呢?


    【作者有话说】


    补完啦0V0


    第32章 救场奶妈


    后来她们还是被工作人员开船拖回去的, 在游湖上耽搁了太多时间,如衣原先的小吃街和文化书店计划也被迫中止,两人直奔餐厅, 又随意去夜市逛了一会, 吃得互相扶着都走不动,实在比游船更狼狈。


    完全没按原定计划来,但好像也不错。


    回去之后, 如衣私聊死亡尸:“要不要再试一次?”


    死亡尸回了一串省略号。


    如衣问道:“还是说,你并不想打游戏了?”


    死亡尸说:“想的。”


    “那其实狸猫杯下个月才开赛, 赛程满打满算也就三个星期,如果要专注现实生活,或许并不急着在这一两个月, ”如衣的理由很充足,“这次比赛有败者组,你碰到诀别诗的概率也会大一点——如果他报名的话。”


    “也不一定非打赢他才算赢,我们上次不是名次挺好的么。”


    “不一样的,”如衣说,“其实我很想赢妙鲜包。”


    这句话如衣从前不敢直说。


    和妙鲜包不认识的时候从不敢说,怕别人觉得她计较, 也怕真碰上了自己会输。


    但如今,和妙鲜包经历了那么多事情, 妙鲜包比她身边任何的同龄人都要亲近她,她反而可以将这样的心事述之于口。


    有人会以输赢作为价值评判的依据, 她也没办法完全摆脱这样的认知牢笼。


    她很迫切地想知道这种结果, 在他人漫长的比较之下, 她想有一个关于优劣的答案, 其实并非是对妙鲜包怀有敌意, 只是想以此锚定自己的坐标。


    在电子竞技的世界里,胜负会是一切的答案。


    死亡尸果然开始安慰她:“在我看来,你是最好的治疗。”


    如衣轻轻笑了笑,要死亡尸说这种话可不容易。


    “我只是想说……我明白你的感受,成绩上赢了其实不算什么,如果能面对面决胜的话,那才算圆满,”如衣想了想,又补上一句,“况且现在还没开始推行积分制呢,要是积分制了说不定真要踢你了哦,你要珍惜机会。”


    死亡尸回渐近线群里的时候还截图了如衣这一句话,大力谴责队长的无情无义。


    绝望武士“咦”了一下,说:“如衣打完比赛活泼了呀,还会开玩笑了。”


    “人家才十几岁,活泼点不是正常吗,”死亡尸很迟钝,还说,“你看几岁的汤圆不天天在上房揭瓦。”


    汤圆黑着脸冒头了:“说话小心点,我在线的啊。”


    死亡尸冷漠:“不小心的话你要跳起来打我膝盖?”


    “方如诗!”汤圆使用了他的最强攻击。


    如衣笑着关闭了对话框,给自己感兴趣的课题组导师发送邮件,暑假多少有些缺人,如衣不久后就得到了回复,确定了她平时过去的时间。


    一贯的教育让如衣无法把游戏放在比学习高的优先级,既然如此,她只能更加精细地安排时间。


    即使她早已预想到了,在实验室的日子还是比只需要读书的日子累很多。


    她只是暑假过来,也只是本科生,导师没有给她安排太核心的工作,她日常也只是清洗整理实验设备,帮师兄师姐们记录实验数据,因为英语还不错,也会帮导师看点国外文献,搜索一下有没有可能用得上的信息。


    她每天回家都踏着暮色,到家里的时候已经满头星光。草草地吃完晚饭洗个澡,就投入竞技中。


    状态很差,经常出现不该有的失误,她连复盘都不需要,下一秒就反应过来自己错在了哪,但第二次还是会出现同样的错误。


    胜率一天一天变低。


    菜就多练。


    如衣决定把游戏时间拉长,零点之后,有时候队友们都不在了,她也一个人去散排。


    可境况没有任何改变。


    这一天如衣刚想收拾东西回家,却被导师喊住了:“小程,今天留一下帮记录一下数据。”


    如衣“嗯”了一声,按照平时的状态,隔一会出数据了就差不多可以回家了,她也没放在心上。


    但是等了好一段时间都没有结果,如衣只好在群里跟队友们说自己今天会晚点。


    好不容易出数据了,数据却很离谱,几个人排查了一番,重新调试设备的时候,已经九点多了,如衣忙里偷闲拿出手机,队友问她什么时候回来。


    如衣说还要晚点,快好了。


    结果这个晚点又晚到了十一点,如衣看到时间才想起不对,打开手机,他们已经找了其他奶妈一起打。


    汤圆在群里说:这个救场奶妈还挺牛啊。


    等她结束工作,已经是凌晨一点,有师兄说要送她回家,她摆摆手说自己有家人来。


    但最终如衣也拒绝了家人的提议,独自一人走在回家路上。


    城市到了深夜还灯影憧憧,她独自行路,街灯把她的身影拉得很长,世界寂静,只剩下车声脚步声,路上人渐渐回到了屋内,而屋内的灯又渐渐熄灭,夜晚像一个巨兽,在缓缓吞噬一切光芒。


    回来的时候妈妈见她到家就去睡了,她蹑手蹑脚吃饭,洗澡,倒在床上。


    却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她打开手机,绝望武士给她发消息:“如衣,你最近好像很忙,要不要找个替补奶妈帮你值个班?”


    如衣心中不是滋味,但她说不出不。


    渐近线是她的队伍,但不是她一个人的队伍,至少现在,死亡尸的愿望在这一次比赛中已经是孤注一掷,就连她也不愿意死亡尸带着遗憾离开。


    她只能说:“替补的话,对方愿意吗?”


    如衣是队长,也是一个治疗。


    一场战斗只需要一个治疗,只要如衣还在这个队伍里,不管是因为自己,还是因为别人,其他治疗在比赛里都可能得不到什么自己想要的东西。


    绝望武士却完全不能体会她的心事,语气轻松:“没事,我了解她,她不在乎这些的。”


    如衣放下手机,房间里失去了手机的光线,一片漆黑。而在重重窗帘之外,还有点点灯火,属于不眠的人。


    她长长地叹了口气,慢慢地打下了一个“好”。


    然后在那个改名叫“冲击狸猫杯”的群里,如衣看到一条消息。


    “绝望了真的绝望了”邀请“喵喵爱吃妙鲜包”加入群聊。


    紧接着就是那熟悉的表情包,接上一句话:“你好呀,小如衣~”


    如衣怔怔地望着屏幕,她心中感情翻涌,说不清是不甘,还是喜悦,但她此刻终究,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然而第二天如衣起来,就看到了凌夜退群的信息。


    绝望武士惶然:“我不会做了错事吧……”


    死亡尸茫然:“刚回来又跑了一个?”


    如衣赶紧去做队员的思想工作。


    她问凌夜为什么不打了,凌夜没有回复。


    如衣突然福至心灵:“是怕丝丝找上门吗?”


    凌夜的女朋友叫丝丝,她们之间的确存在一些较为麻烦的关系——丝丝从前是要凌夜去杀妙鲜包小号的,自己也雇佣了杀手杀妙鲜包,这个女孩子对妙鲜包敌意满满。


    按理说,见到凌夜本人后,那个女孩子应该已经封心锁爱。


    这次凌夜秒回:“确实有点麻烦。”


    这时才七点多,天已大亮,人们还在渐次苏醒,四处都还算安静,渐近线的群都在沉寂着。这也不是凌夜的日常作息时间,不知道她是没睡还是特别早起。


    如衣从她只言片语中感受到了些许信息:“你们还没有分手啊。”


    她虽然有种微妙的预感,从道理上却难以理解。


    在线下之前,每个人都认为凌夜是男人,如衣和凌夜只是普通队友,所以她无所谓,凌夜打好比赛,她是个外星人如衣都不会介意。


    但这样的欺骗不应该存在于情侣之间,丝丝在线下那一耳光显然说明她不知情。


    骗局被揭露,女孩心碎离开,本应此后再无纠缠,而看凌夜对丝丝不咸不淡的模样,也应当不会主动挽回才对。


    凌夜的信息来得快,却没有意义:“嗯。”


    “为什么?”如衣追问,但其实她不知道她这个为什么指向什么内容。


    “她不想分。”


    如衣沉默,不想分,但给了凌夜一巴掌,凌夜也平静接受了所有的发展。


    不过这样都不想分,至少说明丝丝还蛮喜欢凌夜。


    如衣很坦然地表达了内心的感慨:“你们这些小情侣真奇怪。”


    凌夜也不在意她的看法:“就那样吧。”


    如衣八卦归八卦,还没有忘记自己的主要目的:“如果我能说服丝丝不来找妙鲜包麻烦,你就能回来吗?”


    事实上如衣毫无处理这种感情纠纷的经验,在过去她遇到这样古怪的事态只会觉得恐怖,同时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猛打竞技场。只是此时她感觉不知为何比过去多了点勇气,或许再努力一点,就可以做到做不到的事情。


    “不是丝丝的问题,是我的问题,”凌夜却决然拒绝了她来之不易的勇气,“我不想见到她。”


    凌夜不想做的事情,当然就不会做,没有人觉得奇怪。


    如衣怔住,再想追问什么——对她来说,妙鲜包完全就是个无辜路人,她想不出妙鲜包做了什么会让凌夜见都不想见。


    消息发过去,却发现自己已经被拉黑了。


    坏事了,聊爆了。


    队伍失去一名悍将,如衣不知所措。


    按理说她当然得去寻觅新队友了,只是确实眼前也没有合适的人选,还有一点是她看凌夜每次秒奶都手起刀落狠辣无情,把这种人放出去变成对手,真的很吓人啊!


    而且她心里也不觉得凌夜和妙鲜包之间会有什么不可调和的矛盾——妙鲜包那么会说话,脾气那么好!


    凌夜退队的消息不大不小,总有人知晓,因此也会有人和她打听消息,而令人惊异的是竟然还有人主动问她队伍有没有位置,要不要一起打打看。


    在巅峰赛之前,她想都不敢想。


    而妙鲜包对凌夜离开的事情一句话也没问,好似与她无关,她只是如衣的替补,其它事情全不在她负责的范围。


    她就这样一丝不苟地做她的替补奶妈,在妙鲜包没什么时间的时候陪队友练习配置,偶尔在群里很合群地和大家调笑几句。


    妙鲜包甚至不耍杂技了——她那些莫名其妙的职业,乱七八糟的加点,从没用过,老老实实玩着圣咏祭司,自然学者,银月神官,生命法师……


    这不是妙鲜包一贯的状态。


    如衣在实验室和竞技场两头打转,胜率始终不如妙鲜包。


    那天如衣摸到电脑已经快十点,妙鲜包陪队友们在打,语音里很嘈杂。


    “能杀能杀能杀等我!”大呼小叫的是绝望武士。


    “再等下去,我要出道未半而中道崩殂了……”幽幽地说话的是死亡尸。


    “他要断你读条!”妙鲜包几乎要尖叫起来,如衣还是第一次听到妙鲜包这样的声音,好像炸毛得要跳起来,“诶~我控!好了好了,杀了杀了,漂亮啊~妙鲜包又一次拯救了世界。”她说到后面声音又轻快起来,带着笑意,好像风一吹就要飘到天上。


    “好,妙鲜包拯救世界。”被救下的死亡尸说,那声音也带着笑意。


    多么愉快的游戏氛围。


    一局拿下,妙鲜包眼尖地看见如衣在语音中:“如衣回来啦?”


    “……嗯。”


    “那我溜啦,”妙鲜包说,“我的兄弟们又约了我晚上的。”


    妙鲜包跑得干脆利落,一句客套话都没多说,如衣默默上号,加入队伍,开始排队。


    绝望武士还是绝望武士,死亡尸虽然还是死灵法师,天赋点法却不太一样了,正是巅峰赛见过的召唤流派。在巅峰赛后,大家多多少少都在吸取旁人身上的经验,努力转化成自己的一部分。


    如衣想了想,选了银月神官,队友有职业需要练习,那她也不会整什么高难度的活,给队友们提供稳定的环境就是她的职责。


    对手名字一刷新出来,死亡尸就在那“呵呵呵”地冷笑。


    绝望武士解释说:“这个队就是我们刚刚打那个队,针对死亡尸,被我们联手制裁了。”


    如衣“嗯”了一声,闷头开打。


    这一场他们开局战术不再是抓死亡尸,而是抓如衣,但银月神官太坚硬了,轻轻松松化解了他们的攻势,他们只好调转目标。


    正常人都不会想去抓绝地武士,矛头只好又对向了死亡尸。


    死亡尸唤出骷髅士兵干扰进攻,在高额AOE下,骷髅们都碎裂一地,只剩下柔弱的法师袒露于无人之地。


    如衣疾步赶去,为死亡尸抵挡一击。


    死亡危机被化解,如衣紧接着圣锤击地,要把对方留在原地,对方却早已撤出战场。


    就因为这个技能的空放,对方有恃无恐,攻势更为猛烈。


    最终死亡尸被抓住,如衣没有反制手段,治疗量也抵不过对方一套爆发,死亡尸被击杀,绝望武士竭尽全力,攻击也被对方一一化解,此战告负。


    这输得并不应该,她应该吸取教训,马上赢回来。


    可是好像第一局的不幸延续了一整晚,一晚上都打得磕磕绊绊,输多赢少,转眼就到了十一点半,正常这是如衣的休息时间,如衣咬了咬牙,说:“再赢一把就下了。”


    没想到这个再赢一把竟然如此艰难,到了一点,排队变得困难,两个队友都撑不住告辞了。


    如衣独自站在竞技场门口,周遭人影寥落。


    屏幕蓝光荧荧,那么冰冷,那么刺眼。


    她不知枯坐多久,也不知道脑中思绪情绪翻涌究竟留下了什么,最后,她在群里留下一句话:“以后,妙鲜包主力,我来替补吧。”


    她头一次感觉键盘每一个按键都那么沉重。


    【作者有话说】


    补完了


    第33章 我不打了


    妙鲜包竟然还没睡, 很快就冒头了:“这怎么行!我很菜的,会带队伍走向失败!”


    又是这样,总是这样。


    如衣咬着唇, 好像不开口, 心中某些翻涌着的、像黑色的浪潮一样的感情就不会喷涌而出一样。


    “因为我不行,”天知道如衣说这句话多艰难,她仰着头, 看着头顶灯光,明亮到令她双眼刺痛, “我拯救不了世界,你为什么不上?”


    妙鲜包拯救世界,她是救世主, 她情绪稳定,只要不乱玩,操作永远在线,她是喵喵说的都队里每一个人都心服口服的队伍主心骨。


    如衣只是个如衣,连努力都努力得不够彻底,羡慕着妙鲜包,却学不来半分的一个糟糕的女孩子。


    妙鲜包发了一串省略号。


    绝望武士也是管理员, 马上把如衣的信息撤回了。


    紧接着,就是绝望武士发来的语音邀请, 如衣的手有点颤抖,她不害怕绝望武士的语音, 却害怕如果接了语音妙鲜包也在那一边。


    谢天谢地, 妙鲜包没在。


    但绝望武士的声音也不像往日一样欢快, 他的第一句话是:“妙鲜包是因为你才来的。”


    如衣沉默。


    “我经常跟别人打竞技场啊, 那天约了妙鲜包和其他朋友, 问我怎么今天打那么晚,我说你最近实习早出晚归,她问我,你这样会不会太累。她知道你想赢。”


    结束语音后,如衣很久没有动作。


    她长长叹了口气,打开与妙鲜包的聊天。


    妙鲜包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和她聊天了。从什么时候开始呢?在她早起贪黑通勤的时候,在她竭力适应新环境吸取养分的时候,在她草草吃饭洗澡投入竞技场的时候。


    她有那么多话想讲,下一秒又忘记了。在她一次又一次失败的时候,她已经不敢再说。


    或许妙鲜包早就知道她的失败,但是她不想再给她看到。


    每一次和她比较,妙鲜包都在认输,而无论什么时候,如衣都不想输。


    她知道自己不成熟,也接受自己的不成熟,可她回过头来才发现,自己居然会那么任性,她从来没有和谁闹过别扭,如今却会这样不讲道理地嫉妒一个人。


    而她知道妙鲜包脾气好,能够理解所有人,能够包容她的一切,又暗暗渴望她闹的脾气对方会知道她真实的需求,来抚慰自己。


    如衣想,自己以前挨的骂,受过的冷遇,或许都是应该的。


    如衣在输入框打了一行有一行字,又删除了一次又一次,她抬头的时候,发现妙鲜包的名字旁边,也有个“正在输入”的标识。


    她呼吸几乎停顿。


    她眼睛看着那行正在输入,盯得发痛。


    妙鲜包的消息来了。


    她说:“有件事你不是搞错了?”


    没有表情包,有标点符号,生气了。


    妙鲜包的态度是罕见的强硬:“你以前得罪那么多人,都是因为你想要以你为核心来建队,是你想要当好这个队长,现在你主力不当了,队长不要了?你说不干就不干?”


    如衣不知如何作答。


    如衣头一次见妙鲜包那么生气。


    都是为了她。


    而现在这样,全是因为她。


    她回想起很多个瞬间。


    第一场参加比赛,才赢下第一场比赛,队友就呜哇鬼叫,笑得那么开心。她和燃血吵架,吵到最后,燃血离开了队伍,是队友来安慰她。到后来,队友们纷纷离去,她从挽留,到祝福,最后自己也离开了这个只剩下自己的队伍。


    在新的队伍流浪,吵新的架,她独自离开。她收集了一个个队友,打了一次次比赛,练习,复盘,比赛,离开。


    每一个人都是面目模糊,比赛过程周而复始,像一个永无止境的循环,而她依然在循环中跋涉,从清晨到深夜,从早春到隆冬。


    室友的社团活动换了一个又一个,桌面上的书籍也越来越多,电脑旁的摆饰,从小风扇换成了冒着热气的开水,椅子后面挂着的从轻便的帆布袋换成了围巾与小毛毯。时序更替,季节轮转,只有她与电脑默然对峙,宛若永恒。


    她是这样过了一天又一天。


    在屏幕那端的世界,她摔得遍体鳞伤跌跌撞撞,咬着牙咽着血也要面无表情地向着终点迈去,这些漫长的艰辛的,即使有痛处也麻木了的时光,这些任由队友来去都不能更改的决意,她几乎忘了,她在记得。


    深重的自我厌恶感几乎要把如衣吞没了。


    她要如何承认自己的卑劣?


    她对妙鲜包,并不是那种温和又友善的——像她身边所有人交朋友那样的感情,那是一种混杂着嫉妒的羡慕,说不清道不明的焦躁,和无法被承认的胆怯。


    她做不到和妙鲜包那样。


    她几乎不敢说话,此时此刻,正确的似乎只有“对不起”。


    这三个字打得一点都不轻松。


    从小到大,父母即使与她交流不多,但都对她很好,她做错了事情父母都不会责备,只需要她不再做错,她也心安理得地享受着这样的待遇,因为爸爸妈妈永远会无条件爱着她。


    到她的同学们,她不爱交际,对交际圈内的同学们交往也不多,她以这样的方式保护自己,不多做就不会做错,不深交就不会伤害到任何人。


    在游戏里,或许她亏欠过一些人,但弱肉强食好像是游戏世界每个人都认同的法则,最后的赢家拥有对真理的定义权,于是她不会在乎。


    这是她人生的头一次,不知所措到觉得说对不起都太轻浮。


    那句“对不起”里有很多内容,她想一一解释,又清楚其实以妙鲜包的聪明,她不用仔细说妙鲜包都能清楚。


    如果和妙鲜包说对不起,妙鲜包或许很快就接受,也会以她的方式来化解这一场尴尬,因为这就是妙鲜包。


    但如衣却很怕见到这样的妙鲜包。正如妙鲜包打扮得光鲜亮丽时,她看那毫无瑕疵的妆容,觉得窥不见她一点真心,可是当妙鲜包不施粉黛,苍白而痛楚时,她又是那么仓皇,只想要妙鲜包早些恢复。


    她发了对不起就落荒而逃,不敢再有动作。


    但妙鲜包没有回复。


    她头像黑了,是下线了。


    如衣醒来,妙鲜包没有回复。


    如衣在实验室摸出手机,妙鲜包没有回复。


    如衣吃晚饭,妙鲜包在群里和汤圆搭话。


    这一天的实验也要做到很晚,妙鲜包如常和渐近线的人打竞技场,也没有回复。


    对妙鲜包来说,好像和平常每一天都没什么差别。


    谁在乎一个小姑娘的别扭和愧疚。


    又或者,她已经厌恶她到不需要任何言语。


    如衣回了家,按理说她应该接替妙鲜包的位置,可她应该怎么说?在她说了“妙鲜包主力我替补之后”,她又要用什么面目对待大家?


    她磨蹭了很久,又觉得让妙鲜包额外上工更过分,思来想去,发送了四个字:“我回来了。”


    而妙鲜包的回应也是四个字:“那我下了。”


    冰冷,干脆,就像她退出队伍的动作。


    退出队伍的妙鲜包很快找到了新队伍。


    和所有高分段奶妈一样,她每天都有竞技场的邀约,而她朋友很多,因此日程更为繁忙。


    妙鲜包面无表情地群发“先不打了哦”和小猫表情包完毕,点开好友列表一个朋友的聊天框,问道:“今晚打竞技场吗?”


    朋友一口答应:“好啊!”随即又有点犹豫:“我今晚还约了一个朋友,她打奶妈的。”


    按理说,像妙鲜包这种分段的治疗,主动邀请谁打竞技场很少有人不答应的,也更很少有人不知趣地说别的奶妈占了她的位置。


    但朋友这样说了,妙鲜包也不在乎。


    “我可以打输出啊,”妙鲜包说,“我奶妈号分太高了,也不能跟你排到一起。”


    是的,这个朋友的分段并不在云端之上,但那是妙鲜包的老朋友。


    所谓老朋友的意思就是,知道你一切有的没的光荣的丢人的过去,包容你一切有理取闹或者无理取闹冒冒失失的曾经。


    当然也有一个意思,那就是玩了游戏很久的老玩家,猛然回归,段位还高不到哪去。


    妙鲜包自认输出玩得很一般,但段位与段位之间操作和意识确实有壁,她杀得尸横遍野血流漂橹。


    朋友感叹:“你今天真的是杀意已决啊!”


    妙鲜包手中操作顿了顿,又抬手一箭秒了对方治疗。


    她确实有点心浮气躁。


    而她自己也找不到源头。


    因为如衣不理解她的好意?可是她其实无所谓,她做了就做了,她打游戏本来就被别人称为“做慈善”,不是在做慈善就是做慈善的路上,根本不会要求回报,结果上是她想要的就可以了。


    她就是不开心。


    和所有人印象中不一样,她不觉得自己脾气好,她只是能忍,忍到一切她觉得没有必要的东西都被自己消化殆尽,那也就什么都不存在了。


    她当然知道如衣只想闹点小脾气,小姑娘有点任性也很正常,反倒是对不信任的人才会特别通情达理。


    但她也会累。


    她什么都知道,可也会怀疑自己在弄巧成拙,想知道如衣究竟怎么想。


    是否某天的心弦微动是她的错觉,是否她们永远应当互相比较。


    妙鲜包等了很久,如衣没有一点声音。


    嗯,她做事认真,工作和学习的时候不说话,很正常。平常如衣中午吃饭惯例摸鱼一会,对长达999+群聊消息发表一两句锐评,但今天也不说话。


    下班时间,如衣会和队友们报备今晚的日程安排,好让大家不要为她浪费时间,但今天也没有。


    她看了很多次群聊,打竞技场要打到不耐烦的时候,如衣才说了一句“我回来了”。


    那么长的时间里,没有对她说一句任何话。


    什么都好,她所做的一切,都不值得如衣再对她说两句吗?


    妙鲜包觉得自己的要求已经很低了。


    或许,她还没想通?


    她按压着自己的心绪在竞技场上乱杀,排队间隙忍不住打开绝望武士的直播间,很遗憾,今天绝望武士没开直播。


    妙鲜包又悄悄咪咪地潜进渐近线的群语音,这会绝望武士倒是有声音了,一听到有人进群语音的声响就喊:“你好啊妙鲜包同学。”


    偷听被抓包的妙鲜包同学:……


    然后她听到一声轻呼,怯怯的,好像稍微大声一点都要惊吓到自己一样。


    再然后就是绝望武士的声音:“啊!如衣我来救你——啊!我来为你复仇——啊!我死了。”


    妙鲜包罕见地没有搭话,退出了群语音。


    她轻轻叹息。


    有时候她会觉得自己太温柔了——怎么就这么一声,自己就心软了呢。


    但她很难不想多啊。


    她会想起那个小姑娘话不敢多说,还要问她想不想要冠军的样子,眼睛比日光下的河流还要清亮;会想起小姑娘咬着唇含着泪看着领奖台,雪白的皮肤衬得她的瞳仁越发的幽黑,而花瓣一样的唇瓣都咬得发白,她就这样明晃晃地把野心和执拗写在脸上;会想起她从无穷无尽的痛苦中挣扎起来的时候,小姑娘神情中猛然砰发的欣喜,像看到花都开了雨过后天亮了出彩虹了……想起她强忍着难堪,也想起她撕下了难堪向她袒露心怀。


    她不远不近地看着她,像守护一株大雨中还要坚持发芽的小树苗,像喂养一只还没有长成的小野兽。


    像看过去的自己,又不是自己。


    “我不打了。”妙鲜包发完这句话,将键盘一推,久久无言。


    而她思绪万千,穿越了重重时光来到眼前的时候,终究只剩下一声叹息。


    “我不打了。”失误被抓死的如衣说了这句话,关了游戏,打开消息窗口,半天没说话。


    第34章 简单模式


    一整夜, 如衣都心乱如麻,也不知道在打什么,而走神在妙鲜包进语音的时候到达了巅峰, 她明确自己今晚不想打下去了。


    她应该和妙鲜包说些什么, 至少,应该坦白她的任性,剖析她一切不够善良可爱的小心思。


    或许这些也很轻浮, 真的要和妙鲜包好好道歉的话,应该在妙鲜包本人面前好好说, 慢慢说,不能哭鼻子地说,去做她应该做的一切。


    如衣下定了决心。她知道妙鲜包就在她上学的城市工作, 她要请假,然后买票,去找妙鲜包——这样的冲动在她脑海里几乎沸腾,然而一句话又让她的情绪重新被封冻,那就是:


    妙鲜包住哪呢?


    如果说什么都没用的话,她至少要问这个。


    但她打开消息栏的那一瞬间,是妙鲜包先发来消息。


    “很多人说我们像, 但是像不像,我们自己心里更清楚。”


    如衣只觉整颗心都泡在温水里, 浮浮沉沉。


    妙鲜包果然什么都明白。


    明白她暗戳戳的较劲,明白她的幼稚, 可就这样, 还愿意先跟她低头, 先找她说话。


    如衣轻轻叹口气, 双眼酸涩, 内心酸楚,问道:“你为什么对我那么好?”


    妙鲜包好像没感受到她那些汹涌的负罪感,还发了个满头问号的表情,好像迷惑到了极点:“你对我不好吗?”


    “不好。”如衣斩钉截铁。


    她真是个任性的混蛋,所有的任性,所有的骄纵,所有别扭到羞于启齿的小心思,哪怕是在家人面前都没有展示过的最糟糕的地方,全给妙鲜包看到了。


    妙鲜包如果要伤害她,告诉她不如她就行了,或者是即使她比妙鲜包强,她也只是个只会辜负别人好意,根本不知道怎么报答别人的混蛋。


    或者,不理她,也足够让她方寸大乱很久。哪怕可能三五天如衣就会收拾心情重新战斗,她也不会忘记自己曾经那么愚蠢任性。


    “哎,”妙鲜包轻轻叹息,“真傻。”


    过了很久,她又发了条消息,说:“可能因为我也是个傻瓜吧。”


    如衣看了那句话很久,不解其意,又似乎感受到一丝幽微到自己这个年纪还无法理解的感情。


    她最终放弃了消化,将这句话放在心底深处,等待有一日启封,而那时候她能感同身受。


    她要做好队长,就得老老实实开展人员管理工作,如衣在群里汇报了自己挽留凌夜无果的消息。


    她也不想就这么放凌夜走,还想争取一下,于是发匿名投票征求意见问要不要追凌夜回来。众人纷纷响应,全票通过。


    而大家的意见也是精彩纷呈,匿名相当于没匿。


    “轮番谈心,好好开解。”这一定是绝望武士。


    “男儿何不带吴钩?收取关山五十州!”如衣经常搞不懂死亡尸的语言。


    “把他拉回群里!”有时候如衣也很想过汤圆那种简简单单的生活。


    “杀了他。”虽然可能很荒谬,但通过排除法,只可能是群里某位小号叫杀意已决的治疗。


    此时汤圆带来噩耗:凌夜有队伍了。


    “好小子啊,动作真快!”绝望武士都惊了。


    死亡尸又在说奇怪的话:“一刻也没有为渐近线的离去而哀悼,马上加入新队伍的是,杀神-凌夜。”


    这时竟然是汤圆最靠谱:“我们现在怎么办,再补个刺客?”


    其实凌夜能找到新队伍这一点在如衣意料之中,凌夜是完美的刺客,英雄池全面,秒人精准,操作稳定,或许没几个队伍不想要她。


    但凌夜不该那么快找到队伍,他们原先邀请凌夜,是几乎所有人都和她PK过,被测试过水准,她才考虑加入,如今几乎秒进队,不是她的作风。


    “我不想放弃凌夜。”如衣说。


    “其实很简单的,”这会妙鲜包冒泡了,“她这个人有点慕强的。你多赢她几次,再找她好好谈谈,应该有机会。”


    如衣看了汤圆的截图一会,凌夜的新队伍叫水深火热,分数尚可。


    她很快下了决定:“那接下来,我们打这个队伍全胜。然后再问她一次,要不要回来。”


    全胜的前提是自己要胜。


    如衣向队友们请了一天假,她随机挑选幸运小号开始散排。


    小号没有人知道她是谁,她也不需要冲分,不需要上段,不需要打排名,不需要一定胜利。


    她今天上的是自然学者。


    那是从ID到装备都很敷衍的垃圾小号,因为太久没上过,分段离云端之上已经太远,因此也没有调整天赋或装备的空间。


    如衣无所谓地排进竞技场,她的装备果然备受质疑。


    “这么小的奶,还是自然学者,怎么进的这个分段?”说话的是奥术狩者。


    队里的冰霜法师上下打量她,疑窦丛生:“不会是机器人吧。”


    如衣向来不喜欢多余的交际,她把目标切到冰霜法师身上,为她刷了个治疗护盾。


    法师惊了:“卧槽活的!”


    如衣看对面阵容,火焰法师,狂血战士,圣咏祭司。输出极高的配置,一个不慎就会被秒杀。而纵观自己的队伍配置,最有可能被集火的是自己。


    战斗开始,狂血战士果然直冲自己来了。


    地图是万木霜天,无数巨木立在场地中,当树木被打碎,火焰法师的烈焰能将这里变成一片火海。


    这对他们不是一个好消息,但好消息在于,这些巨木,是掩体。


    如衣要靠掩体化解第一波伤害。


    狂血战士冲锋接近对方治疗,很常见的开局。如衣为自己补上治疗护盾,往左一闪,他的冲锋目标撞了个空,接下来应该是震地重击或者旋风斩——配合距离的话,应该是旋风斩,搭配火焰法师的火球术。


    以技能衔接的时间来说,她完全无法走开,如衣一点都没有犹豫,盖亚意志按下来。


    “这么快交大招,以后怎么打。”她看到奥术狩者抱怨了一句。


    而火球从天而降,旋风斩也如飓风一样,锋锐的利刃几乎撕裂范围内的一切事物。巨木纷纷砸下,被火球所点燃,熊熊烈焰占领了这片土地。


    如衣带着盖亚意志,且奶且退,就这样,她也只剩下三分之一的血量。身上带着盖亚意志Buff,她吟唱了一个半回复,血量才勉强到达安全线——至于为什么是一个半,因为反应过来没有击杀的狂血战士开了狂暴震地斩打过来要补刀,她被迫停止吟唱,寻找下一个掩体。


    狂暴下的狂血战士会不断燃烧自己的血量,而血越残的狂血战士攻击越高。


    这个震地斩也空了,如衣放下心来。


    赛前她草草看了一眼所有人的天赋和装备,大概能估算出,狂血战士即使还开着狂暴,他剩下的技能,如果没有配合的话,没有可能击杀她。


    而奥术狩者和冰霜法师正在联手限制圣咏祭司。但冰霜法师虽然比术士输出高,但在法师中更以控制见长,奥术狩者在玩家中的简称是魔箭士,简单来说就是一种能射魔法箭的弓箭手,更擅长的是持续压制而非爆发,在圣咏祭司的操作和走位都没有太大问题的情况下,他们是无法造成击杀的。


    火焰法师持续不断搓着大大小小的火球,在地上留下一滩一滩燃烧印痕。


    等到树木都被劈掉,这个场地都被焚烧殆尽,她将无路可退。


    狂血战士在焚烧着自己的生命,他的伤害会随着他生命值的降低而越来越高,另一侧的法师,也随时补刀,只要她走位不对,漫天的流星火雨就会降落下来。


    狂血战士进逼,一刀,她的护盾破碎,吟唱加速,他的重击斩还有1秒,她有时间吟唱一个治疗技能,补上两种新的护盾。


    如衣的意识好像很久没有这样清明了。


    她一直都很喜欢硬吃技能,因为在她大致上能预估对方的伤害,知道什么时候对方没有可能击杀她。从什么时候她忘记了这样做?


    似乎是那次她硬吃技能,被死灵法师抓死后。


    但现在,那种感觉又回来了。


    所有技能的倒计时仿佛一张表,在她眼前摊开,队友的位置,对手的位置,也突破了电脑屏幕,延展在她面前。


    无数数据同时在计算着,她站立在数据之中,一切好像都那么明晰。


    狂血战士的狂暴还剩四秒。


    他的血再烧下去,如衣没有应付的办法。


    如衣深吸了一口气。她打开了麦克风。


    其实她从来都不和散排队友沟通,因为害怕。但今天,按下那个按钮,她竟然什么都没想。


    “法师,给对方治疗冰箱。”如衣说。


    冰箱是冰霜法师的大招,全名永冻禁咒,这个技能可以用来保护队友,让队友被冰雪封印,不受任何伤害,也可以将对手禁锢在冰雪之中,无法受任何伤害和治疗。


    作为一个近似于无敌的技能,同时不受任何技能的反制,冰霜法师从来不会轻易用出来——甚至如衣刚才奄奄一息,冰霜法师也没有往这里看过一眼。


    冰霜法师的操作停了停,似乎吓到了,但她很快反应过来,依言给了一个冰箱。


    如衣下了第二道指令:“对着我下暴风雪。”


    暴风雪是冰霜法师的范围AOE,在一片区域内造成伤害,而场中之人被冰雪叠加多次会被冻结在原地。


    这时候奥术狩者也开麦了:“对你下干嘛?你被冻马上就要死了。”


    如衣没有理会。而奥术狩者开麦时,法师的暴风雪已经出手。


    冰霜铺天盖地地砸下,天地几乎要就这样被封冻——


    与此同时,是漫天的火雨。


    火焰法师是和冰霜法师一起出手的,那是很容易猜想到的决策,己方治疗被封冻,狂血战士因为开着狂暴而血线危急,狂暴即将结束,这是狂血战士五分钟内输出最高的时候,而法师使用流星火雨降下大范围AOE伤害,极有可能配合狂血战士带走自然学者。


    但火雨和冰雹一起来了。


    两者相抵,这地面不是火海,而是一片水泽。


    如衣说了第三句话:“魔箭,给狂血战士闪电箭。”


    这是个存在物理计算的游戏——换成别的游戏的术语,应该叫元素反应。冰与火可以相抵,而水与电也可以产生反应。


    狂血战士察觉不对,放弃对如衣的进攻,涉水而出,但他的操作还是比如衣的指令慢太多了。纵然因为他的移动让魔箭手的闪电箭射偏,但闪电箭打在水面,短暂的麻痹已经让他的脚步停下。


    而冰霜法师法杖摇动,冰霜化作条条冰枪,射向残血的狂血战士。


    “治疗快解冻了,我们的伤害也杀不了啊!”奥术狩者嘴上抱怨着,人却还是纵身一跃,弓矢连发。


    确实还剩一点点血。


    可以杀。


    如衣没有说话,给自己添加了护盾,靠近狂血战士。


    对方还能自由行动的人是火焰法师,火焰法师是标准炮台输出,没有任何辅助能力,因此面对如此困境,也只能对着如衣搓火球。


    火球降落,如衣的护盾破裂,炸开对狂血战士造成了微弱的伤害。


    而冰箱的倒计时要结束了。


    如衣提起手中的书,砸向狂血战士。


    狂血战士血量归零,直接倒下。


    此刻圣咏祭司刚刚苏醒,一秒不多,一秒不少。


    她有一种几乎可以称得上玄妙的感受,穿过了建模与特效,整个游戏都是繁杂的数据,只要能够计算,她就可以得到最优的行动方式。


    在狂血战士倒下后,一切的计算对她来说更为简单,她数着伤害与对方的治疗数值,让己方输出顶着治疗强杀火焰法师,随后圣咏祭司绝望投降,自己收到了两个好友邀请,紧接着就是组队邀请。


    如衣没有回应,她望着屏幕里那个自然学者出神——这个游戏,原来是这样的容易吗?


    后来,如衣又去单排了几把,无一例外都取得了胜利。她开始怀疑是自己这个号段位太低,因此游戏难度也降低了。


    于是如衣上了大号,也去单排。


    云端之上的配合和反应确实和其他段位不是一个层级的,比用装备垃圾的小号更难打,但其实也还好。


    所有的形势和决策,原来可以那么简单而明确。


    她和妙鲜包不一样。


    很久以前她就知道,她们没有什么比较的必要,她们的相同点只是会玩很多治疗的女孩子罢了,她们的游戏理念不一样,游戏风格也不一样。


    在今天,她的感受比以往更清晰。


    妙鲜包在战场中总有让常人无法预料的神来一笔,在战场之外总有能够拓宽职业边际的灵光一现,她是纵横恣肆浪漫飘逸的天才。


    如衣不是天才。她按部就班,步步为营,她战斗依赖的是对天赋效果和装备属性的计算,对每一个技能冷却时间和战场每一个人联动的精微的把控。


    如衣只是如衣自己,这没什么的。游戏不是只有一种玩法。


    如衣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那些束缚着她的铁索藤蔓好像在这一刻都碎裂开来,她感受到了久未品尝的轻松,她抬头看着窗外,万籁俱寂,小区里只剩下星星点点的灯光,就像垂落的星辰。但小区之外,路灯通明,照耀着长长的道路,像夜里发光的长河。


    【作者有话说】


    补完了


    第35章 喜欢炸鱼


    第二天, 妙鲜包神秘兮兮地戳她:“喜欢炸鱼,小自然学者?”


    如衣怔了怔,缓慢地“啊”了一声, 搞不懂自己玩小号的事情妙鲜包怎么发现的。


    妙鲜包非常善解人意, 马上发来了一个论坛链接。


    【惊爆!】渡劫机器人不是脚本?!


    LZ坐标风之谷,七段小菜狗,昨晚排到了一个奶妈, 自然学者,默认脸, 默认ID,任务装。我想七段也不算低吧,怎么会有机器人。后面突然想到更高段位还有那种渡劫机器人呢, 就多看了一下。


    我刚说完那个自然学者就给我刷盾了!


    很灵异啊兄弟们!


    最恐怖的不是这个啊!


    是和火焰法师狂血战士换奶,机器人都没死啊!!


    我都绝望了,我以为我比机器人还菜。


    这个时候!机器人说话了!她是人!!就是个人,会指挥的人啊!玩得很厉害,算伤害算技能和我们根本不是一个段位的,我们半天杀不死一个奶,听她说的做瞬间把人秒了……


    LZ就是震撼, 后面又邀请她组队,拒绝了, 散排也没排到,不知道还有人见过这个自然学者吗。


    贴子后面还附了一张图, 正是那个叫“忠实的朱琳儿”的自然学者, 服装朴素, 正在挨打。


    如衣沉默, 这个楼主也是个人才, 自己挨打的时候他还有空截图……


    贴子众人惊叹,惊叹之余,很快有人表示反对:“我九段,排到过渡劫机器人,渡劫机器人怎么都不会说话,骂也不回,说也不回,你碰到这个说不定不是机器人,和机器人那么像,只是巧合罢了。”


    “有没有一种可能……就是说楼主很菜,菜得人家都忍不住开麦指挥了呢。”


    突然有人想起一些有关渡劫机器人的传闻,说道:“很久以前不是也有人发帖说见过渡劫机器人,说不定根本没有什么渡劫机器人啊,就是高段位治疗练小号来的,说渡劫机器人能奶别人不能奶的,破烂装备也死不了的,说不定就是其他段位的人和云端之上的技术水平就是有壁呢?”


    “我作证楼主说的是真的,我朋友跟妙鲜包关系很好,妙鲜包开个小号输出来陪我们打竞技场,一个人都能乱杀。”


    “会不会渡劫机器人就是妙鲜包?”有人想起了很久之前人们的猜测。


    “不可能,妙鲜包不需要练自然学者啊!”


    如衣草草浏览下去,自己的嫌疑也因为不需要练自然学者而排除,心下大定,切回和妙鲜包的聊天,妙鲜包笑嘻嘻:“想不到小如衣的业余爱好是炸鱼。”


    “真不是……”反正只有妙鲜包知道这个秘密,如衣象征性挣扎了一下,没有努力解释。


    妙鲜包果然没有再纠结于这个话题,转而说道:“我碰到凌夜那队了。”


    “怎么样?”如衣忙问。


    “差点被凌夜抓死,过分啊!”妙鲜包发了个愤怒的表情,“还好绝望哥哥从不让人绝望,过来推开了凌夜,后面就赢了。”


    “嗯,接下来我也不会输的。”


    如衣很快就碰到了凌夜的队伍。


    这一天如衣的队友是汤圆和死亡尸,而凌夜的搭档是一个名叫放肆分裂的痛苦术士。


    之前交换情报时,绝望武士说,这个队伍以凌夜为核心,无论什么时候碰见凌夜,他身边必有一个战士或术士来当保镖。


    妙鲜包说,太重视其实不是好事。做这样的绝对核心,意味着所有致胜点都必须由凌夜创造,单核心的队伍永远走不远。


    战斗开始,痛苦术士切分战场,在汤圆藏匿而死亡尸躲得远远的情况下,凌夜毫不犹豫,直切如衣。


    又轮到自己感受这要窒息一样的伤害压力了……如衣走了个神,让汤圆丢了个震爆弹分开两人的位置,给自己回了一口血。


    如衣观察了一下他们的位置,突然开口:“你们两个找机会杀奶吧。”


    “啊?”死亡尸还没有反应过来,汤圆已经蹦蹦跳跳地找位置了。


    如衣知道死亡尸的意思,一边回血,一边后退,和死亡尸解释:“我应该可以扛住他们两个人,如果他们要杀我,就不会有空去保护奶,如果他们要保护奶,那就杀不了我。”


    如衣没有说的是,她将面临的是术士的控制压制,和凌夜那莫名其妙就比其他人都要高处一截的伤害。


    但现在,她不怕。


    放肆分裂进入竞技场的时候,他们队的治疗就说:“啊,碰到凌夜的老东家了。”


    凌夜是他们招进来的新刺客,发挥稳定,打法凶悍,心态好像很好,输赢都不会多说什么。但他们觉得,不说什么才可怕,不交流意味着没期待,而没期待的人是不会去争取什么成绩的。


    可是不想要成绩的话,谁会来打这个比赛呢?


    放肆分裂懒得探究对方的内心——至少和凌夜上分还是稳的。


    但碰到凌夜的老东家不太稳,凌夜的老东家可是巅峰赛的亚军队伍,他们队的治疗如衣本来就是怪物,后来还来了个妙鲜包和他们队的人一起打,妙鲜包这个奶在其他队玩就是个神经刀选手,可在这里却哪哪都找不到破绽。


    放肆分裂的第一个技能是诅咒深渊,长长的一道深壕隔开了圣咏祭司和其他人,随后痛苦之雨纷纷而落,那个叫如衣的圣咏祭司挣扎其间,如陷泥潭。


    但如衣没走。


    她站在痛苦之雨里洗澡,还吟唱治疗术。


    凌夜突进,但路上已经铺满了如衣的迟滞。


    放肆分裂还没见过这样可怕的治疗。


    她稳如泰山。


    明明是在术士强控和刺客强杀的压力下,明明血线一再告急,甚至不止一次只剩下血皮。可她好像算准了每一个技能,她什么时候回血,什么时候走开卡视野,凌夜什么时候打断。凌夜什么时候交一轮技能压血量,她的减伤永远能在此刻转好。


    不急不缓,游刃有余。


    痛苦术士长于控制,始终无法压制对方的节奏,让放肆分裂不由心浮气躁起来,他甚至不在乎控制衰减,技能连发,只为让对方出乎意料。


    他这样急骤的攻击果然让圣咏祭司无从躲避,陷入短暂的控制中,他呼唤队友集火,却发觉自己没有注意到己方治疗的求援,治疗早已在对方术士和弓箭手的攻势下倒下。


    失去了治疗,他又是没什么机动性的脆皮职业,他本以为自己也会很快遭到对方的集火而倒下,但出乎意料地,对方两个输出开始挂机。


    他尝试转火对方输出,对方跑得更远去挂机了,而凌夜似乎也没有转火的意图——恐怕转火也不是很好转,弓箭手蹲在树上,术士躲在不知道哪棵树的后面,只有圣咏祭司在努力地找掩体,找机会,一次次在死亡边缘把自己救起,没有人会帮她。


    但也打不死。


    他想配合凌夜去击杀对方治疗,但一冒头对方两个输出又狠狠把他打回去,他被打回去之后那什么汤圆死亡尸又躲起来了,叫人摸不着头脑。


    诡异的境况持续了很久,而他期待的凌夜击杀圣咏祭司逆转乾坤的事始终没有发生,他都要厌倦了想请求凌夜头像,这时候那术士和弓箭手突然一拥而上出来把他干掉,死前他看了战斗记录,刚过十分钟。


    场地中间,那个圣咏祭司头顶浮出一行白色的文字泡,对比他们现在的境况,显得十分挑衅。


    “我已经扛十分钟不死了,可以再和我聊聊吗?”


    打下那一行字后,如衣松了松手指。


    对抗刺客是每个治疗都不愿意面对的事情,而对抗凌夜的压力更是非同一般,她精神高度集中太久,乍然放松下来自己都觉得不对劲。


    但是她很快坐直了,她将投入一场新的战斗,更需要严阵以待的战斗——和凌夜沟通。


    如衣尝试着发了一条消息:“你在介意妙鲜包什么?”


    还好,这游戏好友还没有被删。


    但凌夜是沉默的。


    这是个不太好回答的问题,如衣理解。假如她是凌夜,即使她并非成心欺骗,但断崖式冷淡对待妙鲜包,并在不久后找到新的妹子确定关系也是事实,她只会心存愧疚。


    莫非,妙鲜包和很多人背后骂凌夜,被凌夜发现了?


    如衣的想象翅膀一旦开始扑腾就一发不可收拾,还好凌夜及时中止了她的胡思乱想。


    “没什么能介意的。”她说。


    如衣叹口气,说:“妙鲜包没怪过你。”


    凌夜久久没有回复,如衣以为自己又要把天聊死了,半晌,才看到她的消息。


    “我知道,她不记恨人,”凌夜说道,“换句话说,她也没把别人放在心上过。”


    如衣拧起眉毛。凌夜什么都不知道,不知道妙鲜包那个深夜里带着忧伤的追忆,不知道妙鲜包因为她而伤心A游戏,不知道被她冷淡的妙鲜包多迷茫,不知道妙鲜包也不是永远笑眯眯什么都不在乎。


    可她怎么可以什么都不知道?


    一股愤怒席卷了她的脑海,为这荒谬的网恋故事。如衣的键盘按得而用力:“你记得你写过一万字的攻略吗?你记得你曾经有一整晚都没睡吗?你记得你怎么去疏远她吗?”


    “你不记得,有人记得。”


    凌夜沉默了很久。


    沉默到如衣以为凌夜已经把她拉黑了,刚想说什么,却看到凌夜“正在输入中”的提示。她好像删删改改了很久,发出来的,却只有一个字。


    “嗯。”


    如衣满腔的愤怒都撞到了铁板上。


    “妙鲜包果然比别人认识的要感性太多了,”这是如衣熟悉的凌夜,坦白,带着什么事都与己无关的淡漠,“所以,你能理解为什么我必须离开吗?我觉得我和她老死不相往来更好。”


    如衣不理解。


    “我厌倦和妙鲜包那样相处了。”


    怎么可以在一个女孩子敞开心扉的时候开始厌倦她?如衣从小到大对待这种感情故事都是隔岸观火,此刻却终于明白室友夜谈里她们义愤填膺地痛骂人渣是什么样的感受了。


    然而凌夜又继续说下去:“我厌倦欺骗了。即使我并非故意欺瞒,可谁能说清楚她对我的喜爱、我们之间的氛围不是出自‘凌夜是个男人’的基础上?我厌倦了这个空中楼阁。”


    “你可以直说。”像她最擅长的那样。


    凌夜干脆地说:“我不敢。”


    如衣愕然。


    她总觉得凌夜是和她们不一样的人,同样是住主办方的酒店,如衣不敢自己提出要求,妙鲜包自然地顺应了所有规则,只有凌夜,不想住就不住了。


    她怎么可以不敢?


    那一瞬间,如衣的记忆穿越了深深浅浅的时光,回到那个日光垂落的夏日傍晚,妙鲜包叹着气说自己好蠢,在月光下眼波流转,说自己可以慧剑斩情丝。


    “我不敢直说,也不想纠缠,所以刻意和她断了联系,”凌夜淡淡地说,“人是很健忘的生物,无论什么伤痕,过段时间都能愈合。我希望这个时间来得越早越好。“


    就这个层面看来,当初她和妙鲜包聊得来,也不是全无道理。


    如衣觉得自己和她们不同,或许是经历太少,什么伤害都能在她心里留下刻痕,是刻痕不是伤痕,那就意味着她无论什么时候回望,她都能看到那一刀划下的凹陷,除非岁月将所有记忆磨损。


    如衣问到:“那你们的伤痕还在吗?”


    凌夜回答得很果断:“不知道,也不想验证,所以我不想面对她。”


    这种领域如衣确实无能为力,她最后挣扎了一下:“真的不能回来了吗?”她决定放弃她陌生的感情路线,采取她最擅长的方法:“我说实话,你那个队真不怎么样,保你当核心固然能让你在所有人面前完全展现实力,只是这个队最好也就十六强。比赛,一般人只会记得冠军。你在渐近线磨合那么久,至少,我们八强不会有压力。”


    如衣认真分析了一通形势,凌夜终于没有果断回绝。


    如衣抹了一把头上的虚汗——当知心姐姐果然不适合她,早变身无情的比赛机器不就好了嘛!


    结果凌夜似乎又把问题绕回感情上,问她:“你知道为什么我和丝丝在一起吗?”


    如衣思考:“她漂亮?有钱?”总不能是脾气好吧……


    “丝丝来的时候,我正在努力摆脱妙鲜包的影响,我是说心理上。”凌夜慢慢地说。


    如衣恍然大悟:“你利用丝丝。”


    “嗯,”凌夜坦然,“但我不在乎。”


    凌夜是她的游戏队友,她知道她话少,稳重,操作犀利,她第一次那么接近凌夜的内心。


    但她看到的是一座坚冰,巍然耸立,防备森严到近乎冷酷。


    如衣沉默,直到凌夜的消息过来:“我就这样,你也想我回来打吗?”


    如衣每一个字都很平静:“嗯,我们都想你回来。”


    “……”凌夜先发了一串省略号过来,“队长,你真的是除了赢什么都不想啊。”


    在渐近线的时候,凌夜会喊她队长。


    如衣笑了笑,依然有些出神。


    “或许就是吧。”


    妙鲜包的自我定位是打手,从不操心渐近线的行政事务,因此如衣如何召回凌夜,她一无所知,下工后她马上开小号陪朋友竞技场去了。


    朋友是老朋友回归游戏,多年没打过竞技场,游戏过程里被打得全程尖叫,妙鲜包就在一边笑。


    又输了一局,朋友也没在意,抱怨了几句对面治疗老在她坟头跳舞后,又闲聊起来:“我的猫啊,领养回来一个月了,还躲在床底,我放猫粮都不敢和她对视。”


    “啊,没事的,”妙鲜包围在朋友的角色身边蹦蹦跳跳,“猫有点怕生是正常的嘛,你就不要管它,耐心一点等它出来,出来也不要去干扰它,它想做什么做什么,后来它不害怕了,就会自己接近你啦。”


    “哦!不愧是妙鲜包!”


    她笑:“诶,我虽然叫妙鲜包,但我其实没养过猫的哦。”


    朋友“咦”了一声:“可是听起来你好像很有心得。”


    “可能是最近捡了小动物吧……”妙鲜包声音放慢了,变软了。


    小动物,还很稚嫩的小动物。


    怯怯的,对什么东西都是很提防的,一点风吹草动都要缩起来的小动物,偏偏有特别大的志向,硬撑着鼓起勇气往前走,硬撑着挡在别人面前。


    真的很可爱。


    看它小心翼翼去靠近,看它一点点羽翼丰满,看它很努力去张开手。


    很难不心软。


    “其实我觉得很像以前的自己。”妙鲜包轻轻地说。


    “你以前哪里是什么小动物!”朋友不解风情,叫起来,“我还记得你以前打竞技场打不赢,一边哭一边打!”


    她不生气,哈哈一笑:“小时候就这样嘛,大家小时候都很真实啊。——反正我也没觉得以前有什么不好,哪怕丢人也是很真诚地在丢人,年轻时的心境很珍贵的,一天一天过去,回头发现自己已经是另一个样子了。”


    朋友又吐槽了几句妙鲜包以前的时候,最后说道:“你最近心情很好啊,是因为捡了那个小动物吗,带回家养了吗?”


    她听到一点水滴声响,那是有人退出频道的提示声。这是朋友自己的频道,什么时候有人来的?好像早在她们鸡飞狗跳打竞技场的时候。


    但妙鲜包此刻在走神,也无心在意这个。


    “啊……”妙鲜包轻轻叹息,她的声音慢慢低了下去,最后轻得听不见,“我的条件,什么也养不活呀。”


    在这句话之前,如衣手忙脚乱地退出了语音。她的脸在发烧,心在狂跳。


    第36章 喜欢钓鱼


    凌夜回归渐近线, 如衣感觉生活又变得和从前一样了。


    凌夜话本来就很少,她所烦恼的如何和妙鲜包相处的事情她一点都看不出来,如衣完全不懂她和以前有什么区别。


    她也看不出凌夜加入后的妙鲜包有什么异常, 有时候死亡尸他们会问妙鲜包怎么会来自愿当替补帮他们, 妙鲜包总是一本正经地回答,可每次的答案都不一样。有时候是说绝望武士哭着来求她,她不忍心看多年好友下跪。有时候又说自己队友在搞办公室恋情, 说好这次比赛组队的,结果和对象吵架, 队散了,她只能流浪了。有时候还说自己没比赛打,要保持一下手感, 借用他们的强力输出来练手。


    如衣分辨不出真假,只好全当是对的,妙鲜包确实也很认真地在当着这个替补,等到如衣回来她就下班,跑去和朋友们玩,然后又在到处整活,什么鲜红伯爵舞娘吟游诗人都来了。


    有一天如衣和队友们打竞技场还碰到妙鲜包和混子他们玩, 妙鲜包这个队伍今天整了个三弓箭手,如衣刚说要提防一下秒人, 汤圆冒个头就被射死了。


    妙鲜包他们气焰还很嚣张。


    “咋回事呢?”


    “咋回事呢?”


    “咋回事呢?”


    三个人几乎同时都刷了这句话,嘲讽度十足。


    说完他们三个马上认输退出竞技场。渐近线几人气得拍桌, 嗷嗷乱叫, 如衣在一边笑。


    笑半天她才回神过来——原来输了也会那么开心啊。


    如衣队伍的战绩输输赢赢的, 但如衣的整体感觉还好。输的很多局都是因为如衣在练鲜红伯爵, 和队友们用不同的阵容和天赋在试验, 高段位拿一个熟练度不高的英雄并不是那么好赢的,如衣很看得开。


    随着赛程渐近,各队排名形势渐渐明朗,她对哪些队对能够参加淘汰赛也心中有数,这些队伍很多人还是熟面孔,只是相比巅峰赛,大多数队伍都拆队重组了,去除补强和优化的因素外,很多队伍都是正常的人员流动——休闲游戏,总有人时间上来不及,或者有更希望一起打一次比赛的朋友。


    不仅是如衣观察别的队伍,别人也在观察他们。


    妙鲜包经常和渐近线的人一起打竞技场的动向有人注意到了,如衣上网在某个角落看到了“喵神是不是要偷如衣的家”这种贴子,贴子里言之凿凿,说妙鲜包总趁如衣不在偷偷跟渐近线的DPS们打竞技场,相处得好像还很好,但如衣过来妙鲜包又偷摸走了,然后装作和以前一样到处整活,非常可疑!


    贴子里大多数都是想看她们打起来的吃瓜群众,也有支持妙鲜包把绝望武士他们都挖走的,在他们看来,妙鲜包纯纯是被自己的DPS们拖了后腿,换如衣这种配置,说不定成绩会好得多。


    但竟然还有给如衣说话的,说,这些人基本都是如衣发掘的,在和如衣打比赛之前,除了凌夜实际上都没有任何好看的战绩,妙鲜包这样坐享其成是不是有点太过分?


    如衣才想起队伍登记里她还没有登记妙鲜包。


    她去找妙鲜包说这件事,妙鲜包还在给她截图各种装备,说这个裙子好漂亮,你要不要做一个?


    如衣看了半天,只看出这个衣服模型好像比其他衣服精致,图案也比其他衣服多一点,她思考了半天,说:“好像属性不太好。”


    “幻化谁还看属性啊!”妙鲜包气得连发了三个跺脚表情给她。


    如衣讷讷,只好转移话题:“我把你的ID登录到战队里哦?”


    “不要,”妙鲜包果断拒绝,“我不参加你们正赛啊,混子他们要是吵架吵好了又能打比赛了,我说不定还要过去的。”


    如衣只好作罢。


    淘汰赛如期开始,妙鲜包果然如她所说,不参加正赛,但到最后,她原来的队友也没有组队参加比赛。如衣回想这段时间妙鲜包所做的,不像替补,更像陪练。


    妙鲜包不喜欢她去道谢。但她总要为妙鲜包做点什么。


    妙鲜包喜欢漂亮衣服。


    如衣在去实验室路上打开各种网页,看了很多外观,最后在群众们各种推荐之下,选择了一条小裙子。


    露肩短裙的设计,主色是自然学者标志性的白色与绿色,裙子布料轻盈而柔软,显得那一片绿也比其他的绿色清透,裙摆下是层层叠叠的荷叶边与蕾丝,在光线下有贝母的光泽,点缀着盛放的繁花。


    这条裙子因为造价不菲,深受众人喜爱,而被称为“富婆裙”。


    富婆裙是对肝度与氪度的双重挑战,制作裙子的关键材料出于当前顶级副本,爆率极低,价格极高。


    如衣是个贫苦的竞技场玩家,装备都靠云端之上自选机制,身上基本一毛钱都没有攒下。


    为此,她还动用了自己平日剩余下来的奖学金去买金币,她第一次看到自己账号上有那么多钱,而跑了一趟交易行,这钱又瞬间归零。


    买下了传奇材料的如衣心情很好,打开了好几个网页研究工匠技能是怎么刷的,其他材料又该怎么采集。有些材料是按时段限量的,游戏高峰时段总有玩家提前蹲点,如衣只好设定了凌晨四五点的闹钟。


    闹钟响了,如衣迷迷糊糊爬起来开游戏,习惯性打开好友列表,惊异地发现妙鲜包竟然在线。


    这个点大多数玩家都应该在梦乡里,妙鲜包作为朝九晚五打工人,更不应该在线。


    好在那个地图不大,如衣稍作搜索就发现了妙鲜包。


    妙鲜包倒在地上,是死了。


    而妙鲜包面前站着很多顶着刺客信条工会名的杀手。


    他们都是红名,是开了杀戮模式。


    这个阵仗如衣知道,叫守尸。


    如衣小心翼翼绕开他们的视角,银色的复活之光投落妙鲜包身上。


    妙鲜包没有动静。


    杀手们周遭搜索一圈,已经要发现她了。


    在如衣考虑避战还是硬撑的时候,妙鲜包终于起来了,如衣瞬间一个圣灵之佑扔给了她,把她奶满。


    而妙鲜包利用这无敌时间,瞬间一个组队邀请发过来,并且发出灵魂质问:“怎么不睡觉?”


    这个问题如衣不是很想回答,只好聚焦当下:“怎么回事?”


    “午夜钓鱼活动哦~”


    妙鲜包刚复活起来,血还没满,人却没有半点危机感,说话还有空带个表情。


    只是她既然已经起来,杀手们就不会坐视不管,狂风骤雨般的攻势向妙鲜包袭来。


    妙鲜包且战且停,一个个盾像玻璃一样碎裂,她踏着玻璃的碎片,行走在刀光剑影之中,如衣的银色圣光也一道一道护佑着她。


    妙鲜包就这样从重重红名中突围而出。


    治疗们单薄的身影对抗着凛冽的染血刀锋,这应当是十分帅气的场景,只要不听队伍语音——


    耳机里哒哒哒的,都是妙鲜包有节奏敲击键盘的声音,她嘴里念念有辞“哎~打不着”“傻了吧我有减伤”“啊啊啊如衣宝宝救我!”……


    如衣家人还在睡觉,狂野奶人中她也腾不出手打字,只好压低声音哄这个惊慌失措的自然学者:“还有两秒,不要怕啊。”


    妙鲜包上一秒尖叫,下一秒听到她的声音就轻笑,太轻了,寂静的夜里,好像温热的吐息都会拂到她耳际。


    在如衣的保护下,妙鲜包终于与她会师,如衣松了口气,问道:“你打算怎么办?”


    “你掩护我哦,我准备去更衣室换衣服啦。”


    “啊?”如衣疑心自己睡太少脑子没清醒过来,妙鲜包却已经躲在她身后,还一路往某个角落奔去。


    而刺客们已经追击过来了。


    如衣不解其意,却还是顶上去,在地上铺好迟滞。


    当红名包围上来时,圣咏祭司整个人微微漂浮起来,银色祭司长袍被风扬起,她发丝飘扬。她的法杖横在身前,聚拢起一团银光,这是吟唱永恒祷言的姿势。


    但她的治疗量显然跟不上这么多人的伤害量,她的血量节节下降,直到——


    她身前那一团银光爆出了五色的光芒,聚拢在她身边的人都宛若石像一般,不能动弹。


    永恒祷言的效果是——短暂时间内免疫一切控制效果,受到过量伤害后眩晕周围敌人。


    这眩晕效果不多时就已经结束,如衣还没有离开他们的攻击范围。


    通常情况下,如衣应付几个刺客虽然有压力,但他们毕竟不是专业选手,她能有一战之力。只是现在情形不同,一开局,她的治疗技能就为了救援妙鲜包而使用得七七八八,妙鲜包此刻已走开一点距离,她又因为要掩护妙鲜包的离去而不能奔跑躲避伤害,如今她的血量几乎就剩个血皮,却回天乏术,伤害的红色数字还不断从她身上弹出。


    如衣只需要看一眼技能栏的冷却情况就知道,如果她不找掩体躲避的话,不需要过多久她就会像刚才的妙鲜包一样躺在地上。


    妙鲜包那边没声音,激烈的战斗中她也腾不出手打字,不能问妙鲜包想玩些什么,不过…算了。


    死就死了吧,反正她一个纯竞技场玩家,等级不值钱,金币也没几个。妙鲜包玩得开心就好。


    一边的妙鲜包键盘声都听不见了,她安静地等待自己的血量见底。


    但就在如衣要放弃挣扎的时候,那些红色的伤害都变成了白色的文字——免疫!


    “竟敢这样伤害我的小公主,吃我雷霆圣锤!!!”


    第37章 她的万里征途


    那个粉发少女披挂一身银色盔甲, 手持圣锤,砸落她面前。


    满地落叶飞起,那几个敌人也像叶子一样被震离地面。


    圣咏祭祀身上环绕着银色的圣盾, 那是银月神官的保护技能, 庇护术。


    谁是小公主?雷霆圣锤又是什么招式?


    如衣感觉自己可能真的没睡醒。


    尽管如此,如衣的肌肉记忆还在,见银月神官挡在她面前, 她步伐靠后,硬生生吟唱了两个治疗术把自己血量抬上来。


    原来, 在她独自抵抗的期间,妙鲜包已悄然切换了天赋,换的还不是她的碧空翱翔者, 而是银月神官。


    这银月神官没半点伤害,治疗量也不怎么样,玩得却很刚猛,圣锤挥得虎虎生风,圣光像雷霆一样砸落场地之中,不断有红名被震飞,被击晕。


    如衣躲在后面加血, 渐渐也得趣,一面退一面往人群里读永恒祷言。


    她的行径遭到了刺客的私聊警告:“别管闲事啊, 我们单主只下单杀妙鲜包。你这样下去我会建议她加单杀你的。”


    很可惜他密聊的对象是如衣,如衣对陌生人向来是非必要不回复, 看到了不回应似乎不太礼貌, 所以她只好拼命甩技能以示态度。


    这种一有人来就控制, 一危险就互相回血的战斗持续了很久, 手指都按酸了如衣才醒悟过来:“我们这是在干什么?”


    “杀我总得让他们吃点苦头嘛, ”妙鲜包心情似乎很不错,声音轻快得要飘到天上,“杀不了他们我还恶心不了他们吗?”


    如衣失笑,看着眼前半夜还在拿锤子砍人的治疗——想不到妙鲜包气性还有点大的。


    已经是游戏里人最少的时分了,奶妈杀不了人,杀手们也喊不来增援,这场战斗无休无止,好像要僵持到天明。


    如衣熟悉了节奏,终于有时间整理自己的语言,把埋在心底已久的疑问述之于口。


    “你知道是谁要杀你吗?”


    “妙妙我一生行善积德,没得罪过什么人哦,”妙鲜包声音还带着笑,“要有的话,那只能是凌夜的女朋友嘛。”


    妙鲜包带着银色的法阵,直接到突刺客脸上,又接着说:“说实话,她请杀手还不如给我打钱,我可以直接死给她看的哦。”


    如衣沉默,妙鲜包这个语气很猖狂,一点都不像被人追杀的受害人,反倒像是乐在其中。


    如衣记得这些事情之前已经消停,她眉头微微皱了皱:“为什么又来了。”


    “唔,”妙鲜包想了想,“我来你们渐近线上工嘛,大家不是都说我想挖你们墙角,那她因此不爽也正常。”


    虽然正常,但妙鲜包这里就显得非常诡异了——被前女友的现女友江湖追杀,持续时间很长,却不采取任何措施,自己在那默默被刺客们围追堵截,看今晚的样子,好像还把这个当乐子了。


    如衣思考很久,小心翼翼提出她认为最合理的推测:“难道……您其实是个抖M?”


    “呵呵呵呵呵呵,”妙鲜包发出一长串诡异的笑声,最后理直气壮道,“玩奶妈哪有不疯的!”


    如衣开始认真衡量这位同行的精神状态。


    好在妙鲜包很快恢复了正常,说:“其实我无所谓啊,无聊的时候就找个乐子,有事进了竞技场他们也找不到我,在主城他们小猫两三只我站着挨打他们都杀不了我。”


    但也总有意外,比如要去野外做任务的时候,又或者像刚才一样深更半夜紧急手游收菜被偷袭死了被守尸的时候。


    “你其实可以和凌夜提的。”


    “没必要没必要,”妙鲜包声音轻快,“提了是不是有告状的嫌疑?估计接下来大家更麻烦,我只想轻松地打游戏。”


    如衣也知道麻烦,可是对比起妙鲜包的游戏体验,她不觉得这一点麻烦多难跨越。


    如衣想劝说点什么,却似乎始终都没有立场。


    其实,妙鲜包这些被追杀,归根结底和她有关。作为队长,作为朋友,她都有责任处理这些事情,只是这种感情问题经过实践她一个毫无感情经验——甚至社交经验都不多——的人,确实处理不来。她只有打架经验比较丰富,只好陪妙鲜包战斗到底。


    如衣下定决心不久,银月神官一锤子把周围的人击飞,在地图上指示了个地点。


    “我们走吧,那边下线!”


    “啊,”如衣观察战局,彼此的血量和循环都很健康,因为已是深夜,对方也很久没有增援了,“不打了吗。”


    “你明天不是还要去实验室嘛!”妙鲜包说。


    明天其实是在办公室看文献,可以不用那么早。但如衣没有去纠正妙鲜包,她在想别的事情,她脑子技能与血量的循环还未消褪,那些凌夜和妙鲜包对她说过的话又翻涌上来。


    她还在想,只要是凌夜的前任,丝丝都要这样杀一遍吗?


    那丝丝是很糟糕的女孩子,妙鲜包和凌夜告状好像也没有错。


    两人就这样且战且退,妙鲜包总会找到一些奇怪的地图位置,两个人摸到一个传送点,离开地图顺利下线。


    聊天软件上,妙鲜包的聊天消息很快就来了:“如衣,你万军丛中复活我的样子太帅了!”


    口吻好像和往常一样。


    这些问题对妙鲜包来说真不是烦恼啊,哪怕和凌夜就在一个队伍中,她也坚决不要联系凌夜,干脆利落和过去一刀两断。


    如衣却忽然想起那天她找回凌夜时,凌夜说的话。


    凌夜说妙鲜包什么都不放在心上。


    她当时那么生气,也那么肯定地认为,妙鲜包是将那些过往,那些情感都放在了心上,她的感伤与错愕都是真的。


    她如今不确定是她更了解妙鲜包还是凌夜更了解妙鲜包。


    隔着网线,她看不见妙鲜包的脸,看不到她的神情,不知道如今她是含着笑还是眼神厌倦。又或者,即使她能看到妙鲜包的脸,那又是一张妆容精致无瑕,带着完美的笑意的脸。


    大人们的本领,是否就是这样轻易地让往事随风?


    又或许这是妙鲜包的独门绝技,爱恨心中过,万事不萦怀。


    如衣却觉得不对劲。


    她心里好像裂开了一个深不见底的洞口,眼前这个属于成年人世界的、云淡风轻的、潇洒自如的妙鲜包已经满足不了她了。


    因为眼前的妙鲜包没有感情,那个洞口却好像要吞噬感情才能填满。


    她们一起笑过逃跑过倒霉过,她想要自己不一样,想让那一颗缥缈如云烟的心被她短暂触摸,留下几缕不一样的情绪,作为她独一无二的特权。


    鬼使神差地,她说:“凌夜问心有愧。”


    她回忆着那天与凌夜的对话:“她不后悔欺骗丝丝,但是不想继续欺骗你。”


    妙鲜包没回复,但是她知道妙鲜包没睡。


    如衣就这样睁着眼睛看外边天色微明,直到妙鲜包消息发过来:“但她离不开丝丝。”


    如衣不明白。


    她语气平淡,分析冷静,疏离得仿佛分析陌生人的故事。


    “我和凌夜是已经过去的事情,我不多想。”


    说这话的妙鲜包一点都不亲切温柔,那是有别于和所有人嬉笑玩闹的她。


    “但她们显然都想不开,这不是我的问题。”


    “我不告诉凌夜这些事,一个是过去了就不必要再有联系,另一个是因为我不怪丝丝。”


    有些人是天生比旁人温和包容,但如衣觉得……妙鲜包或许不是,她是挨打了后会专门练个叫杀意已决的小号把人杀回来、又或者是特意换个银月神官来恶心人的女孩子。


    “恋爱是很难的事情啊……”妙鲜包感慨了一句。


    如衣想象不出恋爱的困难。


    “丝丝再任性、脾气大、占有欲爆表都是在表现她有多喜欢凌夜,被这样确定地爱着是很幸福的,”妙鲜包又说,“我们——我和凌夜都是很匮乏爱的人,彼此都给不了这样确定的喜欢。我们会计较谁的爱更多一点,谁容易血本无归,所以小心翼翼,擅长的是及时抽身。”


    如衣想摇头否认,可她只是局外人,并没有亲眼见过他们感情里每一个剖面。


    妙鲜包继续说了下去:“丝丝不是,丝丝就有那么多的爱给她——虽然表现方式完全就是祸害我,所以,哪怕到了现在她们都在一起。有没有被爱是很容易感受到的,丝丝在凌夜身上感受不到同等的爱,她又不是我们这种一不对头就跑路的人,需要发泄这些痛苦,我明白她。”


    那些爱与不被爱的话题太严肃太深沉,不是如衣这个年岁可以理解的东西。


    如衣只看到了“我们都是很匮乏爱的人”,她慢慢地、认真地告诉妙鲜包:“有很多人喜欢你的。”


    妙鲜包很好,打游戏时很好,不打游戏也很好,笑眯眯的时候很好,生气了也很好。很多人都在喜欢她。


    “嗯……”妙鲜包停顿了很久,“那你还不太了解我呢。”


    如衣知道。即使她们好像经历了很多,从陌生到熟悉,她在对方面前袒露她的狼狈、野心、任性与脆弱,她所看到的妙鲜包却依然只是冰山一角。


    她不满足,但也不急切。


    即便是妙鲜包说着自己不了解她,但说这种话的她本身,也是从前未曾向她——或者向任何人袒露的一部分。


    消息框里的文字没有情绪,可如衣一字一句都说得很郑重。


    “我会认真地去理解你的。”


    就像走她追逐冠军的万里征途那样认真。


    “傻姑娘。”


    这句话没有带表情包。如衣能想象她说这句话的语气。


    第38章 永远有人年轻


    不知不觉, 淘汰赛已经进行一段时间了。


    比赛最早开始的时候是晚上八点,一旦到这样的赛程,她都是饭都来不及吃, 草草上线, 八强之前,她还是放着队友们随便打的状态,自己在脑海里盘算着对手的Ban/Pick——这又是一个在上一次比赛中她自觉有所欠缺的地方, 她只考虑过简单的整体阵容平衡,但是晴照他们队已经开始算计对方所使用的角色, 而剑吼长河更能用特殊角色和特殊天赋,制定特殊战术,在战斗中以少胜多取得主动权。


    这个假期的如衣感觉自己像一片海绵, 在竭力吸取着知识,从课题组到电脑前。


    这还是渐近线这个队伍第一次从三十二强打起。在上一次的比赛中,如衣考虑到自己的时间安排,采取积分晋级的策略,虽然渐近线顺利作为种子队伍晋级线下赛,但正赛的经验不足还是为他们之后比赛埋下了隐患。


    本次淘汰赛采取小组循环制,共分为4个小组, 分组中积分前2的战队将出线进入下一轮,渐近线的战绩并没有很漂亮, 也经常有人说渐近线虽然是原班人马,却已经没有了原来那种恐怖的压制力, 如衣毫不在意。


    她在群里说的是, 玩你们觉得对的职业, 不要太怕输——当然, 还是尽量去赢, 输了也当作刷经验。


    所以这帮兄弟真的输给她看了。


    进入八强有惊无险,但进入八强后,仿佛是迫不及待地输了,马上被打入败者组。


    如衣(败者组Ver.):“我们不能再这样玩了。”


    她说完,一抬头,发现“冲击狸猫杯”这个群不知道什么时候群名被改成了“逆袭之王者归来”。


    改群名的重大嫌疑人绝望武士在群里踊跃发言:“吓死我了,之前我还以为队长被夺舍了!”


    好,凶手就确定是绝望武士了,看来他最近小说看得还不少。


    汤圆没有说话,因为他是导致渐近线被打入败者组的战犯。这孩子刚打竞技场时天不怕地不怕,被秒也搞不懂发生什么事情,最近比赛打多了,见识增长,也习得了新技能:输了自闭。


    而死亡尸也在沉默,他在看放学别走的比赛。


    放学别走是衔黑的队伍,巅峰赛失利后,衔黑跳槽了。


    这个队伍似乎很重视衔黑,他们是以术士为中心构建阵容,除了治疗以外的其他玩家分别擅长术士、战士或骑士、刺客。


    “衔黑选择这个队伍理由只有一个,他要当队伍核心。”凌夜锐评。


    “你之前那个队你也是核心,感觉如何?”绝望武士非常八卦。


    “我只能说,核心不是那么好当的。”凌夜说。


    如衣思忖片刻,加入群聊:“术士并不是常规的可以作为核心的职业。”


    选择凌夜当队伍核心是很合理的,凌夜非但发挥稳定,操作断层,自身还是个刺客。队伍核心通常都会选择那种一个人可以为队伍创造机会,打出伤害压制进而在战斗中决胜的角色,哪怕队伍其它玩家作为辅助为他创造条件也心甘情愿,刺客、法师、弓箭手或者操作特别犀利的战士都是常见的核心职业。


    术士不行。即使是伤害最高的痛苦术士都有着前置操作过多、伤害生效慢的问题,其它子职的术士通常都还是被当作控场使用。在渐近线,一场比赛中可以由凌夜、由汤圆、由绝望武士作为团队核心,但从未有过让死亡尸当核心的。


    放学别走这样的配置很罕见。


    “因为诀别诗不是一般的术士,”死亡尸还在看着比赛,“就像凌夜伤害莫名其妙总能比其他杀手高一截一样,诀别诗玩术士伤害也和其他伤害不一样。”


    死亡尸也不是一开始就为诀别诗打辅助的,他从前是个独行术士——术士身为控场职业,独行并不容易,但他就是能够做到万军丛中过,片叶不沾身。


    他很有名,但相同时期,另一个术士也同样有名。


    那就是诀别诗。


    所以当初如衣和他说想当面赢过妙鲜包,他很理解。当年他也是这样渴求一战。机缘巧合的机会,两人在众目睽睽之下交战,死亡尸被全面压制而战败。


    死亡尸觉得丢脸,要愤然下线,是诀别诗问他:“以后要一起玩吗?”


    于是一起玩。


    诀别诗打术士有一套,于是自然而然地,死亡尸洗了很多辅助的天赋,为他控场,为他上易伤,为他创造击杀的机会,他们联手创造了很多精彩的战役。


    后来诀别诗名气越来越大,大多数人也已经忘了死亡尸这个人,只能看到诀别诗。


    或许也包括诀别诗自己。


    当他不用洗脚天赋的时候,诀别诗会质问他玩的是什么东西,战斗失利了,诀别诗会计较他的失误,把所有问题归咎于他。


    死亡尸以为和兄弟打游戏。


    诀别诗认为是和小弟打游戏。


    于是死亡尸愤而离开,本来这也只是一段浮云般的游戏往事,直到有一天他从朋友的朋友口中听诀别诗说,死亡尸这个人,说好听了是专业控场,实际上根本就是菜,当初是他带着才有点成绩的,这不,离开了他诀别诗,不就泯然众人了?


    “……问题是诀别诗没有你,也确实杀不了那么多人。”绝望武士事实求是。


    “虽然如尸叔叔确实非常猥琐,但操作还是经得起考验的。”汤圆努力客观评价。


    “把他打赢了,他就心服口服了。”他们的队长如衣杀气腾腾。


    “没错。”连少言寡语的凌夜都发表了意见。


    死亡尸很感谢他们仗义执言,但是说对决似乎还为时尚早:“也不一定打我们呢……”


    不知道是谁的话语显灵,放学别走竟然因为一个荒谬的操作失误输掉比赛,被送入败者组,成为渐近线下一场的对手。


    比赛在一个平平无奇的晚上,开始前,众人惯例在群语音集合,绝望武士还采访了一下死亡尸:“老队友见面,是不是有点激动?”


    死亡尸吟唱了一段很长的咒语:“六星终将压倒众生,无人能阻。然后——吾等、将成灭天之‘破’。”


    汤圆困惑:“什么,我们是六星吗,什么是天?”


    “这台词在我们那个年代很有名的啊!”死亡尸痛苦,“我像你那么大的时候就知道了!”


    凌夜冰冷吐槽:“你也知道你那时候和汤圆那么大啊。”


    似乎只有如衣在认真准备比赛。


    Ban选已经开始了,他们都很默契地没有去Ban术士。


    这一局如衣必然要让死亡尸上场,所以她不打算限制任何术士,而对面只需要一个术士核心,不去限制术士说不定是要上双术士。


    于是如衣反手就把能给术士辅助输出、加快节奏的自然学者给Ban了——随着赛事的推广和玩家的开发,自然学者已经成了治疗玩家们断节奏、打辅助的第一选择。而对方Ban了可以快速破核的猎魂使者和幻刃杀手,坐实了如衣的推测。


    如衣首选死灵法师,放学别走术士连选,是痛苦术士和阴影歌者。阴影歌者天赋树与绝地武士有部分共通之处,那就是“影子”这个机制。在战斗中,阴影歌者能够布置各种携带负面状态的影子在场中,而自身是很难被抓到的。


    “哇,术士开会啊。”绝望武士看了阵容感叹。


    如衣默然,确实,很久没有在比赛中同时看到这么多的术士了。


    这一局比赛,是属于术士们的舞台。


    而地图很配合地刷到了旧城废墟。场地四处是断壁残垣,限制着近战们的走位,但对于术士们的痛苦之雨来说,毫无影响。


    正如如衣的预测,比赛一开始,几个术士都在场地上消失了,而痛苦之雨却下个不停,双方都意图用痛苦之雨把对方炸出来。


    绝望武士东奔西突,寻觅对方位置无果,反而带了一头Debuff回来,愤怒了,开始徒手拆墙。


    经过绝望武士的不懈努力,墙体接连破碎,六个人袒露在彼此面前。


    正是决战之际,如衣却发现,死亡尸又躲在了一个破得没有太明显的墙体后面……


    那个叫衔黑的术士头上冒出了一行字:“死亡尸,多年不见,你还是那么怂。”


    死亡尸不是一直那么怂的。


    第一次玩游戏是什么时候他不记得了。或许正和汤圆差不多大,他玩游戏玩得好,因此变成了班里玩游戏的同学的偶像,玩什么游戏都是以他为绝对核心。


    他玩法师,玩刺客,所有人都要围绕他去打,而他将以一次又一次的胜利报答他们。


    死亡尸从墙体后站出来,白骨从他脚下蔓延而出,像一条地龙,疾速追索衔黑而去!


    但白骨的路径却生生被阻截了,站立在白骨之径前的,只是一个影子。


    阴影歌者的影子。


    死亡尸早有预料,在释放白骨之径的同时,苦痛撕咬已经出手,目标正是衔黑!


    他的操作一气呵成,以墙体为视野死角,用白骨之径骗开阴影歌者,随后马上用苦痛撕咬去限制衔黑的行动。


    他下一步有两个选择,一个是用绝望尖啸来引爆技能,接上巫妖之影,烧掉衔黑半管血,配合绝望武士,应当能击杀对方,另一个是走位寻找一个安全的地方吟唱痛苦之雨,叠满Debuff后再寻找机会。


    前者充满杀气,后者步步为营。


    他选择了前者,衔黑后退,他前进。


    他很久没有这样主动地进攻了。


    死亡尸不再年轻,但永远有人年轻。从核心到辅助,他已做了太久别人的绿叶,也站在他人光芒下太久,已经不知该怎样站在人前。


    但他今天也想做一次自己的主角。


    距离一旦足够,死亡尸手中黑杖灰雾扭曲,呈现出一张模糊的脸庞,直冲衔黑而去——!


    但,慢了。


    在他们追逃的时刻,对方的治疗已经腾出手来,驱散了衔黑的状态。绝望尖啸即使命中了衔黑,也不过平平无奇地干掉了一点血量。


    正在死亡尸进退两难之际,一道影子落在了他身后,随后痛苦之雨在他头顶落下,他步履艰难,如陷沼泽。


    在此局告负之时,死亡尸面无表情,心中却回荡着这句话——他果然不适合打得太主动。


    【作者有话说】


    这一章主要是配角的故事,意图是拓展一下关于竞技生命与心态的描写,不影响主线,可以直接跳过。


    第39章 少年之心


    时间从不为失败者停留。


    第二局比赛很快开始了, 死亡尸听到他的队长在问:“死亡尸,这一把你想玩什么?”


    即使输了一局,他的队长依然要求他上场。


    他的队长是个看起来还很青涩的小姑娘, 样貌神情都透露着未经社会毒打的清澈。


    但这个队长总是能让人意想不到。


    那些被她铁腕踢走的输出们不会想到, 如衣本人其实腼腆又好脾气,但见过她本人的人恐怕也想不到,她会有一颗执拗的求胜之心——众叛亲离都在所不惜。


    而像他这样看过她追逐胜利模样的人, 也没有想过,有一天她会为了圆队员的执念而放弃了最容易胜利的道路。


    他当初之所以去物色奶妈, 寻觅一个队伍,是因为想胜过诀别诗。


    而他的队友们知道了,记住了, 记到现在。


    狸猫杯比赛只有三局两胜,一场输了,就没有第二次机会,无论是绝望武士与凌夜的组合还是汤圆与凌夜的组合,都是更好的迅速击破他们核心的选择,但他的队长拒绝选择。


    或许这是少年意气,想要以自己的方式夺取胜利, 想要争出一个说法。


    “死灵法师或者痛苦术士。”死亡尸说。


    从网瘾少年到网瘾中年,死亡尸玩过了太多的游戏, 走过了太多的路。


    小时候玩游戏是无忧无虑的,只需要考虑怎么玩, 怎么赢, 最大的烦恼是怎么逃避家长的追杀, 可随着年岁渐长, 游戏体验也日渐糟糕, 是越来越少的时间,是越来越慢的手速,是越来越艰难的反应与决策。从c位玩到辅助,其实只是为了游戏体验而不得不为。


    年岁无情,电子竞技也无情。


    队友为他锁定了死灵法师。


    他的队友们都是学生,都是些少年人,少年人会觉得从哪里跌倒就应该从哪里爬起来,会相信信念可以战胜一切。作为饱经风霜的中年人,他本应该构思一些冷酷的台词,抨击这种不切实际的天真,但此刻他心中却是恶魔的低语——


    他就要这样,和队友们一起赢。


    场外,解说和观众们一起关注着这场比赛。


    “咦,这一局的渐近线几乎复刻了上一局的bp,头很铁啊!”


    解说道:“渐近线这个队伍是巅峰赛原班人马,本身对彼此都比较熟悉,可能他们依然信任队友能打出操作赢下比赛吧。”


    这一场的搭档解说是毛晓迪,在巅峰赛中他是一名冰法选手,狸猫杯跑来当解说赚外快了,因为并非专业解说,因此还未掌握语言艺术:“但上一局渐近线输不是因为什么失误,纯粹是双方术士压制力上差距太大了。”


    “死亡尸没有打出他往日的压制力,而衔黑这个人作为术士,把握伤害的能力确实独此一家,如果说这是术士之间的争锋,死亡尸已经输了。”


    在解说言语间,对战地图已经加载在众人面前,此战地图是,炎灰之谷。


    炎灰之谷地图不大,一条峡道,地面流动着几缕岩浆,流至地图尽头,汇成一片灼热之海,四面峭壁,偶尔有断断续续的小道,只能容一人而行。


    几个术士获得行动自由后,行动出奇一致:爬山。


    毛晓迪点评:“玩术士的人都比较阴险,所以开局卡地形是他们刻在基因里的操作,接下来就看谁卡的地形好,能占据制高点了——制高点视野好,高处打低处伤害加成高,放技能也方便。现在看来,放学别走这边如果占据制高点更为有利,一则是他们两个输出都是远程职业,高打低有天然优势,二是他们火力足够,控制级别也高,很容易就可以将渐近线的单术士打下来。”


    解说吴帅说道:“那么渐近线的行动关键就在于如何阻止他们术士上山了。”


    直播视角切到场地的中心,衔黑和阴影歌者一前一后,沿着峭壁窄道缓行,而后边的绝望武士早已放弃了爬山,坦坦荡荡地在峡道中追击而来,圣咏祭司腿没那么长,远远跟在后面。


    而放学别走的银月神官早已在中道等着了。绝望武士一突进要逼近后边一点的阴影歌者,银月神官就将圣锤甩出,要把绝望武士拦下。


    但圣锤的落点只是一个影子,真正的绝望武士已经如风一般绕过了银月神官。


    第一道阻拦失败,首当其冲的应当就是走在后面的阴影歌者。


    阴影歌者毫不犹豫,一层层诅咒降下,意图以接连的控制阻挡绝望武士的攻势。绝地武士因为技能机制原因,乱滚极易滚下山,绝望武士集中精神控制自己位置,但他对赛场的关注相对少了一些,稍不留神便产生了破绽,被阴影歌者的阴影所捕获,随后接连不断的控制就降落在他身上。


    最糟糕的是,因为绝望武士连番突进,圣咏祭司几乎追不上他。


    对放学别走来说,正是集火攻击的好机会!


    只是,正当此时,一道深渊之嚎打断了阴影歌者的吟唱。


    阴影歌者在被迫陷入沉默的间隙看过去,对面山腰狭道上,黑袍遮面的术士举起了他的黑杖。


    死亡尸为了援救队友,放弃了往上边更有利的位置攀登。


    这个操作在大方向上或许不利,但当下却很好地支援了如衣——阴影歌者被死亡尸打断,如衣终于有时间追上一开场就各分东西的输出们。


    但另一边的衔黑,一直没有放弃过占据最优火力打击点的选择,在队友们交战的时候,他还在不断疾行,此刻终于站到一个比较高的位置,他的首要打击对象便是死亡尸!


    术士互轰,地形狭窄,除非死亡尸的控制完全命中,否则一开始便是死局。


    如衣发觉了他的目的,叮嘱死亡尸:“我很快就可以支援,你要先坚持一会。”


    “我准备好了的。”死亡尸十分淡定。


    果不其然,衔黑的脆弱诅咒还没有放出,一道白骨就如同莲花一般绽放在他脚下,牢牢锁住他的身躯——这死亡尸竟然早有准备,在压制他队友的同时,还能抽出手来和他对轰!


    只是死亡尸和他对轰注定占不到便宜,论伤害,他是痛苦术士,他是死灵法师,论地形,他是高地,他是低地,这样的技能交换,他只觉可笑!


    解说看到了这一边的术士博弈,说道:“但是渐近线这边也没办法,注定是由死亡尸来压制衔黑的,因为绝望武士爬山说不定爬到什么时候,一个技能就从上面滚下来了,圣咏祭司又是标准的短腿,追不上,根本追不上。”


    此时,战场之上,绝望武士在全力阻止阴影歌者的动作:他要吟唱,他就打断、击飞、震晕;他要移动,他就跟上;他要利用影子位移,绝望武士的影子就跟上。


    而当前版本,可能没有比绝望武士更理解这类型天赋的人。绝望武士就像一道影子,牢牢黏在对方身后。


    另一边的银月神官想要利用他的一身控制为队友解围,但很可惜,这是个绝地武士,滑不溜手,他能做到的只有维持好队友的血线。


    更别提那个队伍里还有如衣。


    “应该ban圣咏祭司的!”阴影歌者痛苦不已,“她太能驱了,我的控制挂不好!”


    圣咏祭司是很全面的治疗,这意味着驱散、治疗、保护、控制这些治疗该有的能力她都有,如衣显然为了针对他们而微调了天赋,驱散准确到近乎毒辣,总在最关键的时候切断术士的节奏。


    自如衣加入战场以来,他就没有形成过一次成功的进攻!


    绝望武士血量始终安稳!


    阴影歌者忽然有种很荒谬的感受——渐近线不ban术士的原因是,他们觉得单凭如衣一个人就能克制他们。


    山下的世界一片祥和,山上的世界却烽火连天。


    死亡尸行走于山壁之间,痛苦之雨不断烧灼他的血量,远程职业,他高,死亡尸低,更何况,他是伤害更高的痛苦术士。


    但漫长的对峙下来,死亡尸竟然还活着。


    死亡尸多年死灵法师,他的熟练度实在是太高了。


    每每铺垫好要打高额伤害,死亡尸都准准出一个技能中断他,即使磨了那么久,没有治疗支援,他还残留着一丝血量,令人焦躁。


    他可以稳扎稳打,但山下的情况,已容不得衔黑稳扎稳打!


    如衣被称为顶尖治疗,绝非空有虚名,在山下的战斗中不消他多看,他已经知道如衣将牢牢控制住场面。


    战斗的突破口,只能从他这里打开!


    决心已下,衔黑放弃了技能节奏,恐惧的哭嚎从法杖挥出——这技能伤害十有八九能带走死亡尸,即使带不走,他为了躲避这个技能的范围,也只能走位走向死角!


    死亡尸看着眼前的场景,一面是悬崖,另一面是死路。眼前是遥遥袭来的法术,头顶是所剩无几的血量。


    死亡尸幽幽一叹:“霸王自刎乌江岸……”


    回应他的是一道圣光。


    伴随着少女清澈的声音。


    “不经过我的同意,谁能让你们死?”


    在血量回复的特效里,死亡尸视角调转,在岩浆溅射的峡道中,那个一身银白圣袍的圣咏祭司,法杖抬起,光芒闪耀,就像希望的道标。


    第40章 游戏真好玩啊


    按照常理, 纵然没上山那一组互相僵持,但山上术士们的对轰注定要很快胜负见分晓的。久未产生击杀,解说们也将注意力转向了术士组。


    “难道死亡尸有特殊的走位技巧?不对, 在痛苦之雨下, 再走位也躲不掉啊……”


    另一个解说发现了端倪:“是如衣!如衣的圣咏祭司卡了个很好的位置,在这里,她既能刷到绝望武士的血, 也刚刚好能给死亡尸加上血。”


    “这个位置太极限了……如衣好像刚刚卡好了位置,不愧是专业治疗, 对治疗距离的把控到了精准的程度。”


    毛晓迪说:“是了,她这个占位速度和位置把控很重要,因此银月神官即使发现了端倪, 也无法再赶去了,因为绝望武士必然会干扰。这是治疗意识的差距。”


    “这就是如衣吗?这种距离都能卡?!”同为治疗,银月神官发出不可置信的声音。


    回应他的是被绝望武士缠得烦躁的阴影歌者:“我被绝活哥盯死了出不去!不能帮你占那个位置!”


    作为他们的主心骨,衔黑依然保持了冷静,他还带来了解决方案。


    “我可以火力支援你,现在绝望武士的位置在我技能范围内,”他淡淡地说, “死亡尸隔了一条峡道,不离开他的据点就不可能打得过来。”


    “他们, 必死。”


    死亡尸作为衔黑的对手,几乎是马上感知到了火力的变化:“坏事, 他目标不是我了!”


    绝望武士的反馈十分简短:“好痛啊!”


    “别担心, ”少女的声音清澈而坚定, “我说了, 就这伤害, 谁都杀不了你们。”


    如衣用治疗与驱散支援队友,而死亡尸用的是攻击。


    不再受到压制的死亡尸甩技能更加放肆,可衔黑也是术士。


    术士的法术循环,技能距离,他都知道。


    就在连环控制的压制下,他都能寻找到死亡尸技能最大的真空期,以解控技能撕开更大的真空口子,自己闪身而下,那位置,恰恰好是死亡尸的技能最远距离之外。


    而他的痛苦之雨,即将对绝望武士和如衣落下。2v3的伤害压力,如衣就算是请神上身都无法挽回局势,死亡尸想在他一套循环结束之前赶来支援,只能从这峭壁上跳下去。


    ——跳下去,然后摔死,或者,走下去,迎接已经因为他支援不及时而死去的队友。


    死亡尸跳下去了。


    解说惊呼出声:“我的天,死亡尸竟然选择了跳下去支援队友——他要在自己坠落的这段时间内给足控制,让队友取得主动权!”


    毛晓迪对此并不乐观:“理论上可以做到,但是这需要极高的手速和对术士一切技能联动的绝对理解。”


    死亡尸在坠落。


    他的队友绝望武士,经常说的一句话是:论对绝地武士的理解,我觉得现在没有几个玩家会比我高。


    死亡尸不敢这么说,绝望武士是第一绝地武士,但他或许只是玩得还挺好的一个术士。


    他玩了很久术士。


    在隔着重重岁月回望时,他会觉得术士是他状态下滑的无奈之选,可在当时,他也仅仅只是因为手感好,喜欢。


    喜欢控制与控制的联动,喜欢把场地当成一个网,他是那个织网的蜘蛛,看着对手在网中挣扎,每个技能的时间,控制和控制接续衰减的时间,他都知道。


    “开了。”


    没有时间等队友回应,他的技能已经渐次出手。即时施法,白骨囚牢,疫病之手,暗狱沼泽,疫病之手,群鸦尖啸。


    囚禁,减速,群体恐惧,中间用不需要公共冷却时间的技能填补伤害。硬控之间夹带软控,减少控制衰减时间,在他出手这段时间内,对方不会有任何反打的机会。


    这是他的术士。


    在死亡尸喊“开了”的一瞬间,绝望武士还没出声,技能早已跟上,和死亡尸搭档,他几乎不需要考虑如何限制敌人,只需要畅快淋漓打满他的输出——


    正如现在,阴影歌者被控死不能动,银月神官前来支援,在控制结束的时间里,暗狱沼泽的减速将他们几乎按在了地上,而不多时,群体恐惧已经降临,两人如同无头苍蝇一般乱撞,失去了行动的自主权。


    狭道地形,一旦被恐惧就有可能往外冲出去,而后一脚踏空,很不幸,银月神官就一脚踏空了,阴影歌者比较幸运,还在往山壁上冲撞。


    “原来死亡尸还藏了一手群体恐惧!”吴帅疑惑不解,“那为什么不一开始就把战场选在山道上,一个恐惧不都解决了吗?”


    毛晓迪沉默了片刻,他毕竟比赛经验丰富,很快就想通了,发出感慨:“渐近线这个队,玩得越来越狡猾了啊……”他解释说:“这个策略可能他们开场就设计好了的。因为远程占高地是常识,所以术士上山并不奇怪,而死亡尸控对面术士、绝望武士追击另一个术士,这是在拆开他们的火力,也是打出压制让对方没有太多选择的余地。当衔黑选择回援,他的解控技能就被死亡尸消耗了,此刻死亡尸就可以打出群体压制,给队友创造机会。”


    吴帅恍然大悟:“所以现在就看绝望武士的伤害能不能打满了,他相信队友会在他死亡的情况下击杀对方。”


    “诶——!绝望武士被控了!痛苦术士再怎么点输出天赋也是术士,身上都有控制,就差那么一秒!就差那么一秒啊!”解说叫了起来,“就差一点点,绝地武士就能击杀阴影歌者了。”


    吴帅还没将“虽然死亡尸很相信他的队友,但他的对手也很值得队友相信”这句话说出来,一道疫病之手遥遥飞来,终结了阴影歌者的性命。


    那个黑袍死灵法师,兜帽遮面,黑杖流动着诅咒之雾。


    他身上的buff,叫“羽落术”。


    “死亡尸没有死!怎么回事!——是羽落术!”


    毛晓迪震惊片刻,很快反应过来:“羽落术这个技能是第二次出现在赛场上,上一次出场,正是在巅峰赛决赛剑吼长河对阵渐近线中,剑吼长河的法师选手利用羽落术完成了超远距离的高空投射,作为他们的对手,渐近线也将这个技能运用到比赛中。”


    “羽落术是法师特有技能,但除了野外作战,法师为了伤害也很少会选择天赋点出这个技能,反倒是两个死灵法师将这个技能作为常驻,让人深思……”吴帅沉思起来。


    毛晓迪淡定吐槽:“可能因为并没有人指望死灵法师打伤害,点了就点了,不仔细看没人看出来。”


    分析归分析,场上的局势并没有因为这些言语而停滞,死亡尸说着“惊艳全场的羽落术揭开了法辅时代的序幕”,收割了阴影歌者的生命。此后衔黑并未放弃,一面卡视角躲避死亡尸的技能,一面联合银月神官寻隙控制,但在如衣的援助下,几次攻击都被轻松化解,反倒是死亡尸抓到他走位的空档,分割开他和治疗,绝望武士跟上一波带走。


    1:1,下一局决胜局。


    死亡尸擦了擦额头上不存在的汗水,绝望武士在语音里啪啪鼓掌:“不错啊死亡尸!你这手控制卡得他动弹不得!”


    死亡尸嘴巴很淡定:“基本操作。”


    “衔黑玩得还可以,”如衣的思绪还没从方才的对局中出来,“走位很难抓,伤害能力还不错,不过……玩术士,未必比你强,别有压力。”


    死亡尸失笑——他如今竟然要被一个小姑娘所宽慰,但不得不说,听了她这番话,他心里绷着的弦确实松了下来。


    “诀别诗比他强”是一句魔咒,困锁了他很多年。


    他不知道何处去证明,只有一股郁气在他心中冲撞。即使是找队伍去比赛,也只是郁气无法排解尽可能找一个出口罢了,他没有想过真的有这么一天。


    “还有一局呢,”他们的队长神情是一贯的平静,“下一局阵容得换一下。”


    下一局盲选,而狸猫杯比赛都是3v3战斗,作为决胜局,战术设计也和巅峰赛不一样。


    “衔黑是队伍核心,术士不可能变,上一局主要问题不在职业,他大概率还是选痛苦术士。”绝望武士摸着下巴说。


    如衣若有所思,欲言又止,她停顿了一会,说的却似乎不是原本想说的话:“下一局死亡尸可以选痛苦术士吗?”


    “哇,”汤圆跳起来,“要硬碰硬吗!刺激!”


    死亡尸略一思忖:“可以。”


    “那我洗个硬一点的天赋?”绝望武士问道。


    和死亡尸搭档的绝望武士通常都会更偏向输出,基本是力争在死亡尸抓到对方的空档打一波爆发,能击杀这一局就拿下了,不能击杀这样压制几次也差不多了。而硬一点的天赋则是更偏向于控制和防御能力,这是和汤圆或者凌夜这种高爆发选手搭档时常用的,意图是为他们创造输出空间。


    “不,”如衣说,“下一局是上死亡尸和汤圆。”


    “啊?”绝望武士呆了——他是死亡尸官方认证多次最爱的搭档,实在不行,决胜局上凌夜也很好,凌夜从不失误,还有稳定的压制力,即使皮脆,有如衣那也不是问题,而汤圆早在死亡尸的小本本上,发挥不稳定也是里外闻名的,两人平时互相都很不尊老爱幼,经常吵架。


    汤圆丝毫不多想,十分快乐,拍着胸脯:“唉,我就说,关键时候还得靠我。”


    死亡尸正在研究天赋,头都不抬:“被抓了我救不了你。”


    “你也很容易被抓啊!”汤圆开始数近期两人被抓空档的次数,一直数到选人完毕都没数出来。


    出乎意料地,放学别走没有选择痛苦术士。也不再采取双术士的战术。他们的配置是衔黑的死灵法师配合幻刃杀手,银月神官为队伍提供坦度。


    三个人齐刷刷点开衔黑的角色信息看他天赋。


    竟然不是召唤流,是很标准的控制系死灵法师。


    从这个层面看,放学别走的阵容配置还不错:已知渐近线要死杠术士这个点,渐近线队伍里只有绝地武士和刺客比较好和术士配合,可以确定都是脆皮阵容,反过来同样用控制流术士和高输出刺客,加上治疗的控制,可以轻松抓到点制造击杀。


    但这一局,渐近线全盘放弃了原先的战略,术士还是术士,却是伤害最高的痛苦术士,而他搭配的输出更为诡异,是密林游侠,密林游侠固然有近战刺客的形态,但大多数时间都是个远程,和痛苦术士搭配没有半点好处,唯一的好处是……溜放学别走的近战。


    “不会吧,对面的配置,如衣你都想到了?”


    “从他们的习惯来看,我猜的,”如衣说话声音不高,吐字清晰,显得清脆而果决,  “现在看来八九不离十吧。我们明摆着用术士,他们就会考虑强行破核。上一局破不了,是因为双术士组合配合银月神官输出端还差一点,现在用幻刃杀手补上了。”


    如衣没说的是,这或许说明放学别走对术士的输出能力还有疑虑。如果是她——仅限于现在的她,是会考虑再换个搭档给衔黑的痛苦术士创造机会的。


    “哇,如衣,你退役后可以考虑当教练啊!”绝望武士感叹。


    马上就被死亡尸吐槽:“退役,人家才十九岁!”


    如衣这一局选择的治疗是生命法师。生命法师治疗技能就几个通用的,其它都是花里胡哨的法术,一副忘记治疗初心的样子。


    地图刷新,是夏夜湖畔。黑夜中萤火点点,几个人影潜伏在灌木之中,杀气腾腾。而一旦可以自由行动,他们就不见了。


    密林游侠蹲在树上猫着,痛苦术士在树后面苟着,只有生命法师站在中间,法袍随风飘荡,孤单,寂寞,又彷徨。


    如衣习惯了。这种情境,只有两种发展的可能,要么是她肉身主动勾引对方过来开战,要么是汤圆走位失误,被动开战。


    可惜汤圆现在经验丰富了很多,起码不会没事干按方向键从树上摔下来了,如衣只好摇着法杖向前走去,身后两个输出鬼鬼祟祟、亦步亦趋。


    没有白骨封路,但眼前的幻刃杀手已经不见了。


    如衣视角微转,这个时间,这个位置,他完全可以随机选择他们之中的一个,于是她为汤圆挂上剑刃防护,目标切到死亡尸身上。


    幻刃杀手的目标,是死亡尸。


    无数持剑身影在死亡尸身边散开,下一秒就要纷纷向死亡尸穿刺而来,而与此同时,白骨自他脚下拔地而起,另一面骨径横穿,阻碍了密林游侠与生命法师前来援助的道路。


    非常漂亮的术士基本功。


    诀别诗的术士玩得是挺好的。


    他们玩术士的时间几乎一样长,他们经常深夜讨论这个或那个天赋是什么含义,这个技能应该和哪个技能呼应,然后带着最新研究的套路,在密林、堡垒、高塔、峭壁并肩而过,看着脚下累累尸体。


    这样的起手技能组,传统又有效的连招。死亡尸从前也爱用。


    白骨囚牢是束缚类技能,此类技能不能由一般的解控技能接触,只能打破囚牢或使用闪现类的位移。只要能阻隔对方队友的救援,这个技能就暂且无解。


    但死亡尸现在不用。


    白骨将要闭合的时候,痛苦术士解控技能释放,闪身而出。


    不用是因为他是专业控场,他作为术士经历过无数战斗,他见过有人从中脱控而出,注意到技能释放之中会有接近于一瞬间的动作时间,只要反应够快,就可以在技能未生效之前,离开囚牢。


    玩家的技术是会进步的,有些技术会被淘汰,有些技巧会被普及。


    从前凌夜的闪身绕背三刀斩是绝技,但现在只是高端杀手的基本功而已。


    死亡尸获得自由,他身上立即爆发一阵暗绿的毒雾,将周糟尽数笼罩其中。毒雾展开之时,汤圆已经摸了上来,还嚷嚷:“死亡尸,你这黑暗饥渴不对头啊!我找不到人!”一边喊着找不到人一边啪啪放箭。


    “小孩子不要瞎说,”死亡尸语气冷酷,“我做的都是对的。”


    话说出口他都怔了怔,他很久没用过这样笃定的语气说话了,但是他现在心里,确实是非常镇静的,他已经忘记了眼前是战场,而现下是他的对决。


    他知道下一步该干什么,怎么继续打伤害压制,而在伤害压制的同时,又如何减缓他们的节奏,技能如同大雨,连珠似砸落场地中。


    黑暗饥渴散去后,被黑暗饥渴吞噬生命、又被汤圆乱射一通,几个人身上都有不同程度的残血,汤圆寻觅了一番软柿子,扑向幻刃杀手,最后与幻刃杀手同归于尽,他留下的一句话是“我还会再回来的”。


    “你安息吧,我会替你报仇的。”死亡尸看都不看汤圆的尸体一眼,他的操作也不因队友的操作停滞,更不因为他血条的上上下下而迟疑。他的队友会做好一切,他只需要关心他自己。


    他玩输出类型术士不多,可是在术士之前,他玩过太多C位,那些久远的记忆重新在他的血液里流动。技能是如何循环,走位是何种节奏,思绪如水一样流泻到他指尖。


    寂静的是四周,喧嚣的是他血液流动的声音,嗒啪嗒是键盘的声响,那一刻天地变得无比微小,只在方寸屏幕之上,世界仿佛又很大,都在他的掌握之中。


    正如他年少时第一次体会到什么是游戏,又或者第一次感受到自己是个高手。


    黑暗,白骨,毒雾,乌鸦,最后是爆炸的血花。


    他所有的操作都有恰当的反馈,而最终的结果是敌人的死亡。


    这是他玩游戏最初的快乐。


    从网瘾少年变成网瘾中年,最初的激动忐忑总有一天会变得机械麻木,最初的一往无前也会变得畏首畏脚,可这想要告别竞技巅峰的时刻,这细微的快乐穿越时空而来,告诉他玩游戏原本可以只是为了这样微不足道的东西。


    ——游戏真好玩啊。


    看着弹出来的胜利字样,死亡尸的心跳还未停止。


    他几乎眷恋地看着电脑屏幕。


    如果可以,真想玩一辈子的游戏。


    “走了死亡尸,”比赛结束后,绝望武士见死亡尸挂机一动不动,赶忙喊他,“在想什么呢?”


    死亡尸语气惊恐:“我今天手速很快吧?!”


    “是很快……”绝望武士想起那个落地羽落术,实在是一般状态下的死亡尸怎么都开不出来的。


    “我现在手好痛!我是不是腱鞘炎了!”死亡尸现在好像已经变成了一个绝望术士。


    人到中年……竟然会那么可怕吗?


    如衣陷入沉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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