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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100

    第91章 是你不行


    就像云开见月一般, 这一场干脆利落的2:0提振了士气,大家似乎重新找回了手感与自信,经过了几场艰难的鏖战, 渐近线的排名开始缓慢而稳定地向上爬升。


    在渐近线震荡的这段时间里, 妙鲜包还在群里,偶尔还会冒泡说几句,状态一如往常。得益于她的冷静, 没有人发现她们的异常,如衣也不必担心被问到她害怕回答的问题。


    时间一长, 看到妙鲜包的发言,她也不再心惊肉跳了。甚至在绝望武士闲聊说“妙妙是真恋爱了啊,游戏都很少上, 找不到人噜”的时候,还能语气平淡地回答:“说不定是现实有事呢。”


    而绝望武士信誓旦旦:“她说有约!有约不是约会还能是什么!”


    这种问题其实问妙鲜包的前队友混子更靠谱,但不久前混子和女朋友(不知道何时交往的也不知道是加入渐近线之后的第几任)吵架,女朋友说他天天打游戏不陪她,不干正事,希望混子早日放下游戏,混子几乎要因为压力决心下赛季AFK, 女朋友又率先把他甩了。


    他们实在不好意思再让他接触到感情有关问题了。


    但新的消息还是混子主动带来的。


    妙鲜包说摆烂等这赛程打完就和队友们分手了,下赛季大概率也不玩了。


    混子问什么情况, 妙鲜包笑嘻嘻地说:“学习某人失恋心灰意冷a游戏呀~”


    语气很显然就是开玩笑,但是妙鲜包擅长的不就是用开玩笑的语气说真话吗?


    如衣忍不住打开和妙鲜包的对话框, 她们的对话停留在妙鲜包对虾扯蛋的吐槽上, 随后系统提示来来去去, 她们再无一言。


    如衣还记得某一天, 学校的阿姨搬来了一批新的绿植, 其中有妙鲜包从前说过想种的花,她恍惚中想起妙鲜包那天在她背后的沙发上哼着歌,买了好多好多的花苗,不知如今是否都活下来了。


    她无意识打开手机,发现和妙鲜包的对话竟然被顶到最前一排。


    她心跳在那一刻几乎暂停。


    过一会儿她定神细看,发现那只是两人火苗熄灭的系统提示。


    “你和喵喵不吃妙鲜包的聊得火热即将熄灭,快来互发消息保持吧!”


    她将屏幕熄灭,却很久没办法忘记那一刻的心跳。


    如今她看着对话框,依然还能体会到那种窒息感。她想说些什么,但理智又硬生生按住了她的手——


    她不恨妙鲜包,无论她为了谁,那些温柔和帮助都是真的,她也确确实实被庇护着、因此释然过。


    可是对于她的心而言,这样的真相又远比妙鲜包爱上某个男人她必须带着守候的心离开更叫她狼狈。


    事到如今,一刀两断是对彼此最好的安排,她没有必要再横生枝节了。


    她咬咬牙,将对话框关闭,耳机里队友们的闲聊还不受阻碍地流进她脑海里。


    “也不能说a就a吧,常规赛都没打完呢。”绝望武士说。


    混子回答:“说是这样说吧,不过干一票就跑现在是12名,现在赛程过半了,后面摆了随便打打,不进线下赛,也就结束了。后面喵喵说就不上了。”


    如衣看着群里妙鲜包灰色的头像,一时有些失神。


    afk,双手离开键盘。离开这个网络世界。


    妙鲜包可能就像过去一样,将自己淡出这个圈子,从不再在群里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到她不再出现在比赛中,又恢复到和自己认识之前到状态,成为他人口中的传说。


    一切都像没有经历过一样。


    骗子。


    她还期待她赛场上的新招,期待她能当场就下一手好棋破解她的思路。


    她还说好的。


    都是游戏一场。


    如衣咬紧牙关,眼中已经有雾气氤氲。


    但她心中又升腾起一种可能——或许妙鲜包就是开玩笑的呢。


    这种可能性就像雪球一样越滚越大,最后进化成雪崩,将她绷紧的理智淹没。


    她在对话框打下一行字,发送。


    “你要a游戏了,真的吗?”


    发送完毕她又开始懊悔,想要撤回。只是撤回也有系统提示,对她们而言,结果都是一样的。如衣咬咬牙,关闭了对话框。


    只是妙鲜包的消息马上就过来了,她的头像在她屏幕中跳动,她回的话很简单。


    “对哦。”


    如衣只觉一股热意冲上脑门,几乎要冲出她的眼眶。


    她忍了又忍,一次次关闭对话框,又一次次打开,终于还是没办法控制自己,问她:“为什么?”


    话语一出口,她那些堆积了许久的情绪就再难遏制,化作雨点似的话语。


    “你不是最讨厌因为恋爱影响正事的吗?”


    “还是说游戏影响了你的恋爱?”


    如衣只觉得委屈。


    她疲惫至此,尚能坚持,而妙鲜包只是谈个恋爱而已。


    她不可避免想到混子的事,混子a游戏,是因为别人认为游戏不算正事,不应该如此耗费时间,妙鲜包是个女孩子,狂热地打游戏,在别人眼里更不算正事——就连她自己这样无论何时何地都勤勤勉勉的人,也会因为打游戏而不被室友理解。


    可那毕竟只是失恋而已,一段恋情失败了,还有下一段恋情再来的时候,一次恋爱的打击,对她来说至于那么大吗?那个人就那么重要吗?


    如衣咬紧了唇。


    而妙鲜包的回答轻描淡写,让如衣如坠冰窟。


    “可能是吧。”


    那些委屈几乎化作实体,浇了如衣满头满脸。


    明明只是短暂的恋爱,明明只是个来历不明的男人,又如何值得她这样?


    明明不久之前还是单身,那么快就谈恋爱,那肯定只是个路人一样的男人。


    他和她认识有她们久吗?他会和她一起打游戏吗?他知道她有多厉害吗?他知道她卸妆后的模样吗?他知道她想一出是一出的脾气吗?他知道她从来报喜不报忧吗?


    这些都没有吧,他仰仗的说到底也就是个妙鲜包给的名分罢了。


    可是她都可以啊。


    她甚至可以——可以不在乎妙鲜包不喜欢她!


    如衣双眼通红,那盈满眼眶倔强不肯落下的泪水不知道是愤怒还是悲哀,唇瓣却是咬得苍白失色的,仿佛用尽了全部的力气。


    “你不就想找个人喜欢你吗?”


    “如果只是想被人爱的话,难道我不可以吗?”


    多么咄咄逼人啊,可如衣却死死盯着屏幕,仿佛屏幕能传递她的信念与眼神,让妙鲜包知晓她全部不甘和眷恋。


    妙鲜包却沉默了许久,沉默到如衣以为时间都被停滞在此刻。


    妙鲜包的回复来了。


    短得像一把刀子。


    “唯独你不可以。”


    绝望宛如黑洞一样,在吞噬着蚕食着她的意志,她被卷入其中,发不出半点声响。


    只有零零碎碎的自尊在缓慢地重组,构建起她的骨架,让她被打散后重新凝聚起来,让她颤抖着手删除了对方。


    她靠在椅子上,仿佛被抛落到岸上的鱼一样大口呼吸着,泪如连珠,此刻她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或许她不应该这样直接删除,这显得她像告白失败落荒而逃一样,可是,除了逃跑,她还能做什么呢?


    她甚至不忍同样以语言伤害对方。


    不知道时间过去多久,天黑得像浓墨,墨色吞没了宿舍,只剩下屏幕在发光。


    是同学敲门的声音打破了死一般的寂静。


    “程颐你在吗?楼下有个美女说要找你!”


    如衣猛地站起来。


    第92章 道别声还在耳畔


    已是冬日。楼下的落叶乔木只剩下了光秃秃的枝干, 宿舍门口花圃的花都开败了,只余下叶子,绿得浓郁。那个人静静坐在花圃前, 穿得简单, 神容疲倦,她的目光如水,平静地凝望着她, 好似从初夏到隆冬都从未变过。


    妙鲜包不是第一次在楼下等她。


    如衣几乎是习惯性跑到她面前,又硬生生刹住脚步, 与她隔着几步距离相望。


    “为什么让人找我?”如衣脑中一片混乱,开口第一句话竟然是问这个——妙鲜包来过很多次,甚至她还带过她到宿舍, 她可以不费力地直接来看她。


    于是妙鲜包微微笑了:“只是想告诉你我来了,如果你不愿意见我,我等一会也明白了。”她轻轻叹息,看向她的目光有着她熟悉的无奈与包容:“果然是电竞选手呀,拉黑手速好快。”


    在她这样的目光下,如衣几乎是受蛊惑一般朝她接近几步,可如衣还是面色苍白, 将唇咬得死死的,隔了一会, 才能维持住口吻的冷硬:“为什么找我?”


    “我只是觉得……”妙鲜包微微蹙眉,那浅淡的叹息也在她唇齿之间徘徊不去, 她抬起手, 凝视着如衣, 也握住如衣的手, 两双冰冷的手交握的时候, 竟有一种能烫伤人的错觉,“如果,如果我们之间最后留给你的是那句话的话,对你是不是太残忍了?”


    那被意外短暂压制的记忆又重新翻覆上来,劈头盖脸打得如衣几乎要窒息,如衣仿佛被毒蛇咬到,下意识又要退几步。


    如衣的反应落到妙鲜包眼里,让她一贯从容的神色都带上了仓皇,但她的手依然紧紧握着,没有放开。


    如衣居高临下望着眼前的女子。


    妙鲜包来得很快,也来得仓促,她脸上一点妆容都没有,唇瓣苍白,黑眼圈和红血丝在路灯下清晰可见,她不是她熟悉的光鲜亮丽,而她的神色更是仿佛被她的动作刺伤。


    可如衣不明白。


    是她不留余地地拒绝了她,又是她不肯就此一刀两断还要特意来找她。


    她不需要怜惜,她告诫过妙鲜包了的。


    凭什么她就是一副受伤的模样?


    “结果明明都一样,有什么好解释的呢。”如衣咬着唇,声音低哑。


    “……我觉得必须说。”


    “说吧,”如衣的声音有压制不住的颤抖,拉黑前妙鲜包最后那句话依然在她脑海里翻覆,让她无论如何动作都抑制不住情绪,几乎不加考虑将话语倾泄而出,“——因为我是女孩子所以不行吗?因为我寄托了你的希望所以不行吗?因为我不是那些路人甲乙丙丁——所以不行吗?”


    这样的语气连她自己都陌生。


    妙鲜包的动作僵住了,她的目光像破碎的玻璃,流动粼粼的水光。如衣以为这是近似于流泪的目光,可妙鲜包只是强硬地握住她的手,她的手背在妙鲜包冰冷的唇瓣上擦过,贴到妙鲜包冰凉的额上。


    妙鲜包垂着头,姿态近似虔诚。


    妙鲜包呼出的气息是颤抖的,拂过她的手。


    “因为你很好,不必被我拖入泥沼。”


    妙鲜包松开了手,抬头看着她,那瞳孔里的颤抖还未停息,神色间又多了一层恳求意味:“人太多了,我们可以换个地方慢慢讲吗?”


    如衣眼角余光扫过宿舍楼前来往人群,默默的点了点头。


    她们一前一后走在学校中,从前小情侣们约会的湖泊现在岸边全是枯黄的苇草,风过湖面,分外寒冷,已经被学生们抛弃。她们之间只余下风穿芦苇的声响,和轻微的脚步声。


    漫长的沉默终究还是被妙鲜包打破。


    “我没有恋爱。”


    如衣猛地抬起头:“可是你说什么失恋A游戏——”


    “我嘲讽混子才这样说的,”她听到妙鲜包轻轻笑了一下,“别看我一副来者不拒的样子,哪怕我真的很想恋爱,那也不是什么人都能跟我恋爱的,更何况,我现在也没力气。”


    如衣只想起那天在妙鲜包家楼下看到的情形,或许她是完全误解了对方,但对方的反应依然让她们走到了同一个结果——


    她不禁打了个寒颤。


    妙鲜包明明走在她面前,却敏感地察觉了她的反应。


    她回身看了看,如衣只穿着一件毛衣就跑下来了,妙鲜包顿了顿,解下外套,递给如衣。


    如衣看着她的动作,摇了摇头。


    “披上吧,”妙鲜包轻声说,“我要说好久呢,感冒了可不好。”


    如衣怔怔地任由她动作,那一瞬间,属于妙鲜包的玫瑰、荔枝与清凉油混合的香气包裹住了她,还有一些微薄的温度。那是一件白色的羊绒大衣,妙鲜包总是很喜欢穿。


    在那些微温暖的包裹下,她看着妙鲜包又坐在冰冷的石椅上,目光望着灰冷的湖泊。


    “我上游戏少了,只是因为我妈妈生病了。”


    “你妈妈……”如衣对那个母亲印象并不好,“那她那些男朋友呢?”


    “只剩下我。”妙鲜包朝她一笑,那是如衣很熟悉的,毫无破绽的微笑。


    “我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和你的反应一样。让她的男朋友们照顾她吧,我只是个无足轻重的女儿罢了。


    “可真当她没人可以依靠,我还是没有办法放着她不管。


    “这种情形我一点都不意外,很小的时候,她就交往了一任又一任的男朋友,有时候甚至是继父,为了这一段段感情,她带着我辗转过很多城市,我读书都换过很多学校,从小就被迫和新环境的人们打成一片。但她的恋情无一善终,最后她都只剩下我。”


    如衣忍不住开口:“即使这样,她那次还是抛下你了。”


    “嗯,不是第一次,也不会是最后一次,”妙鲜包微笑起来,“从十岁到现在,一直在经历这种轮回,我真的痛恨过她。”


    她顿了顿,看向如衣:“你是不是一直觉得我不努力。?”


    如衣沉默,她们的关系已经走到这样的地步,她没有权力再对她有任何要求。


    “我努力过的,受了好多挫折啊,”妙鲜包的目光在远处的教学楼、近处的连廊与湖水之间流连,“当年,我放弃保研,迫不及待就毕业了,因为我必须马上找到工作,最好能够远走高飞,抛弃这些烦人的过去,作为一个独立的人开启我的生活。双学位不好念,跨门类的工作,其实并不好找,这个事务所也不是什么人都能混得下去,我努力了很多。”


    “你其实做到了。”


    妙鲜包摇了摇头:“……我失败了,全部失败了。我什么都没有做到。


    “为了独立,我放弃学业,做了这些那些,结果我依然在飘零,直到如今依然除了飘零一无所有,我开始怀疑我挣扎的意义。


    “几年后,她给我打了好多电话,我都不耐烦地敷衍过去了,但她唠叨我的……不是我不陪她,而是嫌弃我的工作。她越发频繁的希望我回到老家,去找那些稳定的工作,而她攻击我的证据是我独自在外打拼那么多年,也没见得真的建功立业。然后她问我,真的就要漂泊一辈子,不想稳定下来吗?”


    妙鲜包望着天空,轻轻地吸了一口气,又极快地微笑起来:“她说得没错,我没办法反驳。我自以为摆脱了过去的轨道,就会有一个全新的人生,可一次次的出差,从这个城市派遣到那个城市,工作像流浪一样,升职的路径也极其狭隘,让我发觉我其实也只是在原地打转。我其实……也好想稳定下来,我烦透了辗转于一张张床榻,换了一所所学校,飘荡在一个个陌生的城市里,我只想要一张属于我的床,想白天黑夜都在我的小房子里开着灯,这样深夜我回家的时候,也知道这些城市里的星星有一颗是属于我的。我如愿逃离了她的生活,但依然继续着这样飘零的现状,我突然也明白了她的执念,她比我要得多的,恐怕只是一个怀抱罢了。”


    “小时候,我恨她,她忙着工作,把我从白天到黑夜都丢在房子里,我和她闹,她哭着吼我‘消停一些,我求求你,我只有这么几个小时能休息了’,我不觉得她爱我;她再三叮嘱我去别人家撒娇卖乖,让我学会做人的时候,我不觉得她爱我;可是她也会因为别人嫌弃我这个拖油瓶再不久后分手去找下一个……我在想,如果她一开始就没有坚持带上我,是不是她之后的路本来就不必那么艰难?她选择了那么艰难的道路,多要一个能安慰她的怀抱,过分吗?我不知道。”


    如衣沉默着,凝视着她。


    她眼中无泪,面上含笑,说得多么平静。


    妙鲜包也转过头来看她,修长的指尖从自己的眉梢划到眼角,划到面颊与下颌,笑道:“我继承了她的样子,也继承了她身上我最讨厌的东西。我最终也像她一样像一叶浮萍一样四处漂泊,渴求找到一个渡口,我开始明白了她,我没办法去彻底去恨。”


    如衣忍不住,伸手覆盖住她的眼睛。


    “别笑了。”


    妙鲜包静下来,动作也停住。如衣能感受到她睫毛如何在她手下颤动,感受温度怎样在她手中聚拢,还有……仿佛错觉般的温热与湿意。


    纵然如此,对方的声音只是带了些鼻音,语调依然是柔软而含笑的:“嗯。”


    妙鲜包伸手握住如衣的手腕,手腕很细,那是个本来就有些瘦弱的姑娘,如今手腕更是一只手就能环住,她缓缓地拉开了她的手,眼前的少女脸颊消去了之前的一些婴儿肥,不着脂粉,秀致如风中青竹,从来都宁折而不弯。


    她的眼睛深黑,却纯净,能映照着周遭的光。


    那是热烈到要把她烫伤的眼神。


    是她等了许久的那盏在仓皇岁月里不会熄灭的灯。


    “很多人爱过她,也很多人喜欢过我。这些爱意就像浮云一样,来来去去,有点风吹草动就被吹散了,”妙鲜包轻轻地说,“但不是他们的错,爱就是这样的,爱是一时悸动,爱不是永恒。”


    如衣沉默。


    她不知道,就她目击过的爱情里,凌夜会因为被放弃而对丝丝绝口不提,丝丝会因为无法各取所需而毅然放手,即使爱恨纠缠,她们更在乎的是如何保全自己。


    可爱自己不是错。只是人人都希望别人爱自己胜过生命,却没有人敢做那样的人。


    “真的,我很想要被人喜欢,甚至是讨所有人的喜欢,所以我要轻松,要快乐,要完美,要尽量不拒绝;我想要他们留住我,又害怕他们抛弃我,所以我努力维持在讨人喜欢这个程度上——不去把爱的希望寄托给别人,也不要失去任何人。我不相信爱能长久。”


    如衣听着有些失神,她忽然想起了能够反驳的话语,猛地抬起头来:“可是我爸爸妈妈他们一直在一起……”


    妙鲜包又微微笑了起来,那笑容温柔而包容:“因为他们有你,有婚姻——我不是说他们不相爱,只是大多数人有婚姻,就有契约关系,有利益纠缠,那么如果彼此都有责任感,就能靠着这些羁绊安稳地共同生活下去。”


    “所以啊——”妙鲜包看着她的眼睛,“如果我和你,在一起,一样是浮云般的爱,我其实……宁可你变成挂在我窗前的月亮,也不愿你变成浮云。”


    如衣的声音抑制不住颤抖:“我不是……”


    妙鲜包依然看着她,目光就像初见那时一样,带着洞悉一切的温柔:“我是很糟糕的人,我努力过还是半途而废,我拖泥带水、犹豫不决,我会带着我的懦弱过很糟糕的人生。但如衣,你很好,你是最好的,我不想你的人生从此也变成浮萍。”


    话已至此,如衣什么都明白了。


    包括妙鲜包从未宣之于口的心意。


    她很想反驳,爱、或者人生,都不是像妙鲜包所说的那样可以轻而易举下定论,可是她的习惯告诉她,有论点就要有论据,有答案就必须写证明。


    ——她写不出来。


    如果她一直追逐的是妙鲜包的投影就好了,那是从容的完美的来自大人世界的幻影,她可以隔岸观火地喜欢着,直至成为这样的大人。可她偏偏无可救药地爱上了漂亮皮囊下的她,爱她的疲惫与不甘,爱她的不美,爱她的痛苦。


    她也想分担妙鲜包身上的痛苦,将她的犹豫掰成坚定,可是她不知能做些什么,她做不到。


    她的喜欢就是那样轻飘飘的,她没有喜欢过任何人,不知年少的悸动能持续多久,无法变成责任,更无法形成契约。


    她还只是一个会为前途而踟蹰的女孩子,无法负担另一个的人生。


    妙鲜包要的爱,好沉重。


    如衣的大脑已经一片空白,她不记得妙鲜包后来还说了什么,只记得妙鲜包把她送回宿舍楼前,她把衣服还给妙鲜包。


    可就在两人指尖相触的时候,她忽然不想放手,她看着妙鲜包的眼睛:“吃麻辣烫吗?”


    妙鲜包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柔软得像风吹皱的湖面。她的笑容也像风一样轻。


    “好啊。”


    那天她们终于吃到了校门口的麻辣烫,彼此的碗里热汤蒸腾着热气,至此所有欠债都已结清,她们面对面,坐在来来去去的食客中,就好像这学校里随处可见的一对好朋友。


    【作者有话说】


    这段时间的标题好多歌词~


    最近的更新好像不太轻松愉快,所以我去做了点不那么伤情的东西,我装修渲染了一下妙鲜包和如衣的小家,效果图和之前的睡觉图也一并发wb上,有兴趣的朋友可以看一眼~@小纪蘑菇喵喵喵


    第93章 如果爱有天意


    不知不觉就是年尾, 现在的人好像对跨年很有仪式感,如衣找剑雪封刃约训练赛,结果今天的邀约被很快回绝了, 剑雪封刃说他们队好几个要出去跨年, 打不了一点,还让如衣问问他们的输出有几个在,要么练3V3, 要么给他掰点输出组排去。


    于是如衣回头打开渐近线的群。


    如衣的目光在那个灰色的头像上流连片刻,又很快移开。


    如衣想了想, 终究没有在群里发言,而是一个个私聊他们问。


    绝望武士和混子两个铁血社交人士马上和她请假了,绝望武士说什么有同学约出去, 阵仗很大,只有今天不能做网瘾少年云云。混子含羞带怯,说有妹妹约会,恐怕会有春天到来,所以今天……


    汤圆和凌夜才是真正的网瘾少年,坚守游戏岗位,如衣本来打算约上他们打个组排, 但她的动作被室友打断了。


    “颐宝!我们今天出去跨年吧!”


    如衣欲言又止:“我……”


    葵葵捏了捏她的脸,要把她从椅子上拉起来:“别一天到晚闷着啦, 你看这段时间你瘦了多少,脸都尖啦!出去散散心嘛——”


    如衣怔了怔。她这段时间什么都没有说, 生活规律也一如往昔, 只是越来越尖的下巴告诉她这样的生活习惯实在太差。她在默默消化着压力与痛苦, 却不想见室友其实将她的状态看在眼里。


    只是好不容易有时间, 她打算好好打游戏找找感觉, 她张了张口,话还没说出口,就被舍长打断了。


    “颐宝,我们下学期可能都要出去实习了,大四说不定也各有各的事,以后很难再像现在这样一起活动了。”她看着如衣的眼睛。


    如衣动作一滞,别离的感伤提前涌上心头,让她轻轻地应了声“好”。


    如衣很久没有过这样的感觉了,几个女生在商场流连,四壁灯火通明,照耀着她们年轻的身躯,她们分享巨大的披萨,笑声盈满黄昏公园一角,等到夜幕降下,她们举着奶茶穿行于人声鼎沸的街道。


    那片天空有阳光有晚霞,有星辰有明月,不再只局限于一方学校之中。


    她们的最后一站也是她们跨年的目的地是城市里颇有名气的景点,其中有一座有千年历史的古钟,在新年旧年交替之际,人们会撞钟祈福,驱散过去的烦忧灾祸,祈愿未来平安和顺。今年还有烟花表演,人流量更胜往年,一路上都是和他们相似的年轻人,从四面八方汇聚在一处,一起涌向活动的广场。


    夜色渐渐深沉,距离零点还早,室友不想干等,说要找许愿树留影再排撞钟的队伍,如衣亦步亦趋,却忽然感觉鞋带被人踩住。等她弯下身系好鞋带将头抬起来,室友们的身影已经被摩肩接踵的人群淹没了。


    她举目四望,再也寻觅不到一丝踪迹,是走散了。


    如衣还记得室友要在许愿树那儿拍照,因此还很镇定——无非是找到那棵树就好。


    如衣到处寻找道路的指示,左顾右盼之时,一抹身影在熙熙攘攘人群之中分外明晰,刺痛了她的眼睛。


    白色的大衣——如衣认得这身衣服,它曾披在她的身上,用温暖抚平她的颤抖。


    大衣的主人将栗色长卷发松松绑起,低垂着头,看不清面容和表情,手也垂着,晃晃荡荡,是满身的倦意。


    如衣张了张嘴,却没办法发出任何声音。


    能说什么呢?说她变质的友谊,还是负担不起一切的肤浅爱情?


    如果说“爱”,就要扛起对方的人生,如果说“喜欢”,那只需要简单放纵自己的心。


    而妙鲜包的人生已经得到太多的喜欢。


    当她回忆起这些,绝望如同潮水,再度将她淹没。


    明知对方需要的是什么,却还要承认自己的喜欢其实百无一用,是她的始料未及,相较起来,不被喜欢甚至都不算痛苦了。


    她低下头去,眼中所见是来回涌动的鞋子和裤腿,没有一点她自主前进的空间,她只能亦步亦趋,跟随着川流一般的人群前进。


    而如衣再度抬起头去的时候,那抹白色的身影距离她越发近了,她想扭头避过,却也无法逆人流而去,对方似乎也注意到了她,失神许久,最后只是笑笑点点头。


    如果只是如此,这也不过是一场尴尬的偶遇,相互对视片刻就可以再度回归本来的位置,可在这如浪潮一般的人流中,几乎是不可避免地,她们被汇聚的人流推到一处。


    如衣止步不前,妙鲜包也略微迟疑,只不过她更快清楚了当下的境况,拉了拉如衣的外套,才没有让她继续被人流冲撞。


    跟随着人们一齐行动的方向,她们彼此沉默着。


    妙鲜包目视前方,怔了怔,而后轻声感叹:“原来是撞钟的队伍。”


    随着她的目光,如衣也看了过去,依稀能辨认出他们的方向与目的地,小声嘟囔:“排那么长……”


    这个队伍都排到这里来了,室友们还说要拍许愿树,如今看来,大概率得到很晚才能撞钟了。


    如衣赶紧把最新消息汇报给室友,低头摸手机的时候,却发现妙鲜包的手依然拉着自己的衣尾,她力道轻,跟得也紧,她竟然丝毫没有注意到。


    往常这种时候,防止她走丢,妙鲜包都是和她手拉着手的。


    一股涩意涌上心头,她脚步放慢了,眼瞧着上边有工作人员拉起隔离带,引导人们排队,人流渐渐不再拥挤,如衣深吸一口气,看着那被驼色大衣映得更白的手:“我去找我室友了。”


    妙鲜包动作顿住。她那一瞬间眼中浮起一片痛色,又很快被压制下来。因她乍然的停顿,后边的人动作来不及收回,两人都撞得一个趔趄,而妙鲜包的手却越发收紧,隐约能看到皮肤下浮起的手筋。


    妙鲜包将身子直起,眼神却始终不肯放开她。


    如衣躲开她的目光,只看着那一大片黑压压的脑袋。前边的人群渐渐有了秩序,但假若离开,又得扑入拥挤的人海之中,让她发憷,更可怕的是,她依然不清楚许愿树会在哪里,在这样的境况下连找个指示牌都不容易。


    但她只能如此,不是吗?既然没有未来,那就应该一刀两断,其他后果自负。


    妙鲜包看着她的神情,很轻微地叹息了一声,那叹息又仿佛是一点笑意,又无奈,又柔软。她声音放得很轻,像小心翼翼守护什么沉睡着的宝物一样:“再陪我去许个愿吧。”


    ——也对,妙鲜包是很有处理告白失败的人的经验的,她不需要那么僵硬。


    如衣再度低下头,没有拒绝。


    队伍停顿了下来,大家都已经排好队,等待新年敲钟了。


    周围人声喧嚷,来祈福的人们都是三三两两,在欢笑,尖叫,闲谈,唯独她们二人一前一后,静默得如同张开了结界。


    沉默是一条射线,以她们为端点,被无限拉长,在这无尽的沉默中,周遭庆贺新年的热闹都好像布景,她傀儡一样前进。


    是妙鲜包打破了这停滞的时间。


    她声音轻微,且含笑:“你是不是不再向往成为我这样的大人了。”


    如衣微微抬头,今天的妙鲜包化着妆,大约因为出门已有一段时间,她的妆容稍微有些脱落,但不仔细看,还是完美无瑕容光夺人的一张脸。但如衣看着今天的她,想起的却总是过去的时候——那天她匆匆来学校找她,没有半点脂粉的脸,只余下焦急与疲惫。


    而此刻的妙鲜包在微笑着,目光澄澈,落在她身上的时候,有着过来人式的洞明。


    如衣点点头:“嗯,不想了。”


    她听到很轻的笑声。


    妙鲜包曾经……真的符合她对自己未来的期待,而妙鲜包也悄然把她当作过去的自己来呵护。


    她们的影子彼此映照互相交缠,却无法走向同一个人生。


    如衣本不欲多说,只是想到从前妙鲜包的言语,还是忍不住多解释了一句。


    “不是因为你不好。”


    “啊……”


    如衣看向对方的眼睛:“为什么你认为自己很糟?”


    “嗯……也没有特别糟吧,只是不算配得上你的喜欢,”那一声“喜欢”她说得很轻,说罢,她又想了想,语调漫然,“我外表是光鲜亮丽,可深究起来一无所有,一事无成。”


    如衣心里似乎有一阵叹息吹过,不断回响,显得那里空空荡荡,她一字一句,慢慢地说:“很多人喜欢你的。”


    妙鲜包粲然一笑:“别人的喜欢,都是喜欢我表面的东西啦,长得还可以,性格也还可以,工作到游戏,什么都还可以。但真正值得喜欢的人,每样东西都可以努力去争取登凌绝顶,不想要的东西也可以果断放弃,我不行啊——什么都差不多,所以,得到的也只有差不多程度的喜欢。”


    如衣摇了摇头:“不是的。”


    如衣其实也不知道自己在否定什么。


    只有一样事实,于她而言特别清晰,那就是她早就不是喜欢别人看到的妙鲜包了。纵然她的喜欢也不值一提,可她像渴望肌肤相贴一样渴望她的脆弱、疲惫与矛盾,对于她来说,那只是月亮的暗面。


    这样的感情,可以定义为爱吗?如果不可以的话,为什么她会痛苦对方的痛苦,会将对方刻印在自己抽枝长叶的青春年华里,留下一道道深深的刻痕?


    在她话音落下的时候,她看到了眼前女孩子又笑了,她目如秋水,笑意像花一样,从唇角蔓延到眉梢。


    她的声音轻柔得像一朵云:“我知道。”


    如衣的心又剧烈地悸动起来。


    所以理智告诉她的事情,都是正确的,她不该再接触妙鲜包,一旦看到她的脸,听到她的声音,她好不容易筑起的堡垒都会崩塌,她想后退,又无法下决心再后退,不知所措之中,钟声响彻了整个广场。


    那是新年的钟声。


    在钟声响起那一秒,一道火星骤然升起,而后火花在黑夜中绽开,照亮了整个天幕。


    而古钟接连被敲响,那烟花也纷纷被点燃,万千朵繁花将这寒夜照亮成春朝。


    妙鲜包的眼里,也映着这样漫天的烟花,又好像比烟花还要璀璨动人。


    而眼瞳的深处,倒映着她。


    她看见妙鲜包的唇瓣微动,妙鲜包深深地注视着她,好像要把她刻印进眼里,神色温柔又忧伤。


    可此刻烟花轰隆的炸响、沉重而悠长的钟声充斥着她的耳膜,她几乎要使劲全身力气,大声喊道:“你——说——什——么——我听不见——!”


    于是妙鲜包又笑了,那点忧伤像错觉一样消逝无踪,在她灿烂的笑容下,她的声音好像都比往日洪亮一点,带着熟悉的笑意:“我说啊——新年快乐!”


    队伍开始蠕动起来,人们轮番撞钟去揭开新的一年的序幕,好像随着这样的仪式,过去的阴霾都会被隔绝,转眼又是崭新的天地。


    钟声好像不断在如衣心中敲响,带着阵阵悠长的回音。


    她的手指悄悄按住心口,想制止这沉重的声音。


    其实,她可能听到了妙鲜包刚才的话,当然,也可能是漫长的执念在她脑海中形成的幻觉。


    她说的是,“我爱你”。


    撞钟的队伍很快排到了她们,如衣抬起沉重的木头,“当”地一声,震得她手心都发麻,她不好意思多待,赶紧走了出去。


    妙鲜包似乎还挺好意思的,闭上眼睛,好像祈祷着什么,抬起木头重重撞了一下,等到木头稳住,才离开。


    如衣问:“许了什么愿?”


    妙鲜包的眼神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最终还是微微一笑:“说出来就不灵了。”


    如衣扁扁嘴,安静下来。


    妙鲜包又笑着问她:“你呢?”


    如衣其实刚才什么都没想,她不相信神明。


    离开了撞钟的大军,人潮散去了很多,她觉得彼此已经没有什么理由再待在一起了,可妙鲜包又问道:“你和室友一起来的,那室友呢?”


    “她们在许愿树那里许愿……”


    妙鲜包很自然地接过话:“我带你去那边吧。”


    如衣确实不知道许愿树在哪边,不然刚才也不会糊里糊涂被裹进撞钟的人潮中。


    她跟随着妙鲜包的脚步,很快就看到那几棵挂满了红绸彩签的大树。树前很多摊子,上面都是些许愿笺之类的,人们稀稀落落聚在那里,兴致勃勃写上对未来的愿景。


    如衣说:“我想许愿。”


    妙鲜包微笑:“好啊。”


    但拿到许愿笺的如衣一个字都没有写,她踮脚将它挂在树梢上,看它随风与红绸一起飘飘荡荡。


    “许了什么愿?”妙鲜包问。


    如衣轻声说道:“说出来就不灵了。”


    妙鲜包只是笑,她也挂了一张许愿笺,但她写了很多字——如果真的有神明的话,神会有耐心接收人类那么多的唠叨吗?


    如衣望着许愿树,人们对未来总有很多美好的想象,即便不能实现,在这一刻也是令人欣喜和期待的,因为只要坏事没有发生,那就永远有着好的可能。


    “再试试吧。”在飘摇的红绸下,如衣望着一张张写着“长命百岁”“万事胜意”“和XX永远在一起一生一世”的许愿笺说道。


    “什么?”妙鲜包似乎还有些恍惚。


    她们各自注视着眼前,没有去看对方的神情。


    “再努力一下,”如衣声音微微提起一点,“什么事情都是。”


    如衣很少以这样的姿态对她说话,妙鲜包怔怔地:“我努力过很多次……”


    如衣的心跳不知为何,越来越快,可她声音是竭力平静的:“没关系啊,这个结果不好,下个结果再试试,好不好?”


    她想拿冠军,然后为了这个愿望,她输了一次又一次,哪怕今天,她可能还会输。


    不过没关系啊,输了又不是死了,下一次的她还会爬起来的。


    “不要先觉得自己不好,然后就不去做,不去做的结果是又继续觉得自己很糟糕。”


    她其实确实不太会说话,也不会讲道理,她也一直不敢在妙鲜包面前说这些——妙鲜包是个大人,她有自己的生存哲学,小姑娘的执拗对她而言可能幼稚得令人发笑。


    只是如衣还是想告诉她,再试试吧。


    因为她还值得。


    她也值得。


    她听到对方极轻极轻地应了声好,心跳的喧嚣暂时得以平息,然后很快,又变本加厉起来。


    她深吸了一口气,马上转身看着妙鲜包,语气郑重:“那我用和杀星的比赛和你打赌吧。”


    赌——我们都可以战胜以为不可战胜的东西。


    如衣没有在许愿树附近找到室友们,她打了个电话,才知道室友们正在广场晃荡。


    妙鲜包带她和室友们会合后,就告辞离开了。干干脆脆地,自然而然地,就好像她们的之间什么都没有过。


    葵葵看着妙鲜包的背影星星眼:“喵神好照顾你的样子哦……”


    如衣赧然不语。她听着那边钟声还不断响起,忽然想到了什么:“你们是没有敲钟吗。”


    葵葵果然被转移话题,伸了个懒腰,喊道:“没有!!队好长啊,站累了,我们去开个ktv唱歌吧!”


    如衣嘟囔:“不是说以后没什么机会再来了吗……”


    以这个理由约如衣出来的舍长笑眯眯地,语气还颇为理直气壮:“大四说不定到时候我们都回来写论文了还能约呢?”


    葵葵接过话来,神情是属于年轻女孩子的神采奕奕:“不行毕业以后我们直接母校重聚嘛,明年不行有后年,后年不行有大后年……十年不行,那就二十年!”


    如衣看着面前年轻的容颜,纵然心事再如何纷繁,此刻也忍不住唇角微微上扬。


    是啊,人生总是在向前行走的,她们还有好多好多个明天。


    第94章 不能再等


    和杀星的对决不知不觉到来了。


    “又碰杀星了, 什么感觉?”赛前,混子还在采访各个选手们。


    在旁人口中,杀星轻易击破了渐近线的不败金身, 从此成为他们的梦魇。


    而汤圆依然杀意满满:“我必复仇!”


    绝望武士语气很严肃:“比赛前我要私聊他们。”


    “私聊什么?”


    “有种不ban绝地武士。”


    语音里几个人笑成一团, 如衣也忍不住唇角上扬——在一场又一次的鏖战过后,渐近线告别了长期失败的阴霾,又因为遭遇过失败的洗礼, 他们比从前更加淡定,不会再因一两场比赛的破绽而怀疑急躁。


    “要加油复仇啊, ”如衣轻声说道,“第一场,就按我们之前商量的来选。”


    渐近线对阵杀星的第一场是3v3, 他们选择了凌夜的猎魂使者、混子的裁决之刃出战,这算是渐近线近期的王牌组合,两人都发挥稳定、伤害爆炸,难以被人找到破绽,而杀星的应手也是他们的经典配置——暗影骑士、阴影追猎者,唯一的变化是在察觉到渐近线可能会使用全物理配置后,让开阳选择了生命法师。


    “杀星很重视我们啊, ”凌夜突然说,“平时他们都是仁心祈祷者硬上的。”


    如衣应了声, 说道:“我也很重视的。”


    她为渐近线的最后一手选择了吟游诗人。


    如衣的吟游诗人和开阳的生命法师完全是两种流派的治疗,她选择了吟游诗人, 就是为了让战斗节奏更为紧密, 牺牲的则是队伍的持久作战能力。


    深空场的阴影追猎者一开始就消失了, 而暗影骑士非常主动, 不断突进, 威胁着冲散渐近线的阵型。


    很多队伍都研究过杀星这个配置,在实战中也运用过不同的打法。组织进攻的大多数队伍都是尝试以治疗作为突破口,也有少数会选择深空场或者荧惑这样的脆皮输出,但无一例外的是,成功突破前就被杀星抓住反打了。


    “首先,我们先稳住,万事有我,”如衣信手给队友上着buff,“第二,随便打打,逮到谁打谁。”


    混子非常积极,话音未落就奔着开阳去了。


    而凌夜身影一闪,也消失了影踪。


    从混子的行动轨迹里,谎言已察觉他的意图,而他的反应是——直冲如衣而来!


    如衣坐直了。


    这是——换奶!


    说实话,她已经很久没有见过这样的场面了。


    换奶是竞技场里的一种基本策略,快速击穿奶妈就等于击穿对手的最强防线,太多队伍会选择这样干。


    但这个策略不适用于渐近线——在渐近线输出们的压力下选择换奶,而那个奶还是如衣,也只有那种对个人实力极其自信的队伍,才会这样尝试。


    只是,如衣从战前和他们商定的策略,就不包括换奶。


    如衣的声音低而稳:“最后,压谎言。”


    她的手拨弄着琴弦,音波荡开——


    回旋战舞曲!


    血雾喷发之中,凌夜的角色显现于一片血色里,而她的巨镰已抵住了前来袭击如衣的谎言。


    混子已抵达开阳身旁,他浅浅给开阳一个控制,就一个冲锋马不停蹄回到了如衣身旁,诗人的加速在身,他行进速度极快,趁开阳还不能行动,配合凌夜一套爆发将谎言砍至半血。


    “我靠这个渐近线!”喊出声来的是深空场。


    渐近线是对自己治疗极具信心的队伍,但凡发起换奶的攻势,他们绝对会同样应战。只是开阳的生命法师与如衣的吟游诗人治疗量有本质的差别,只要开阳能顶住一波,他们就能赢!


    都是兵行险着,深空场对自己的队伍有着相当的自信,只是他没想到渐近线却怂了!


    他技能都已出手,却看到谎言被进攻,只好回身支援,就因为这火力的分散,反而没有打出什么效果。


    而在渐近线这边,如衣一边逼近开阳,一边为自己抬升血线。


    “一般队伍不会打谎言,因为他是骑士,皮糙肉厚跑得快,打他浪费技能,反而会被抓破绽反打,”如衣给自己回了口血,默算着彼此的技能冷却时间,“但谎言是核心,只要他没有被限制,我们所有的集火都会被他分拆。”


    此招虽难,但她看到了机会。


    她卡了个距离,慑心震魄曲出手——


    她原本的计划是摄心震魄曲控住生命法师和深空场,让两名输出全力攻击谎言,纵然在开阳醒来前无法击杀谎言,但也能耗费生命法师的大技能,为下一波进攻积累胜机。


    但开阳反应很快,他看到如衣顶着伤害过来的一瞬间就意识到了如衣的意图,得以自由的瞬间甚至不忙为残血的谎言回复,反倒是翻滚撤出了如衣的技能范围。


    如衣的技能只控制到了深空场。


    她并未气馁,在自己身边发出了标记:“现在他们还不知道我们的意图,回来,等。”


    果然,谎言马上朝她追击而来,将她控得动弹不能,而渐近线的输出们及时回援,持续给谎言施加压力,谎言不得不撤出战场。


    杀星强势进袭,如今这样灰溜溜离开,还是比赛里的第一回。


    这一波短兵相接以渐近线的小胜告终,由于如衣的技能也要缓一下,他们的队伍也稍微拉开了些距离。


    “就这样,”凌夜说道,“控奶,黏谎言,阴影追猎者没有援助能力,我们能赢。”


    只是杀星的反应比他们想象中还要更敏锐,不消一会就已经反应过来,当混子的控制被开阳早有意识地躲掉,打了个空,谎言马上杀了个回马枪,让混子深陷敌阵。


    这一刻,如衣已经知道这把要走远了。


    这一局的最后,她竭力回复也拉不起血线,眼睁睁看着队友和自己的生命归零。


    她面色一如往常,语气平静:“我知道怎么打了。”


    纵然后半场他们无法挽回局势,可和初见杀星时那种始终被动的感受相比,这一场比赛,缰绳最开始是拉在他们手上的。


    “下一把,换人。”她说。


    “渐近线依然是那支下手快准狠的队伍,在对阵强敌杀星的第一局比赛打出了所向披靡的锐气,以微小的数值差距憾负杀星,而这一把,他们将延续之前的战术吗?”


    解说的声音在语音房间里响起。


    而语音房间中,干一票就跑的选手们在观看着这场比赛——或许是因为两个强队之间的比拼能让他们学到什么,或许只是因为他们不想训练只想摸鱼,而他们的灵魂队长妙鲜包正好说了一句“好想看杀星和渐近线比赛啊”。


    双方很快ban人完毕,禁手名单依旧延续上一局的思路,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杀星还是那么没破绽啊,渐近线应该锁点他们的职业的。”我不做人啦说。


    “锁角色对杀星没用的,他们只是不爱玩,不是不玩。”史莱姆天下第一说。


    妙鲜包却若有所思:“倒也不是……渐近线打得挺好的,他们应该知道怎么打了。”


    他们本来还在闲闲地讨论着,但渐近线的选择一出来,语音房间顿时沸腾了。


    渐近线一抢绝地武士!


    “啊!我绝望哥的绝地武士终于再出江湖了!”蚂蚁爱咖喱喊出他们的心声。


    我不做人啦附和道:“对对对,现在绝地武士多了,但不是绝望哥的绝地武士看着真差点意思。”


    “哦,增强下灵活性吧,那个裁决之刃机动和控制能力还是差一点,而绝望哥打绝地武士的话,输出也不一定比裁决之刃差。”


    这一手大家虽然有点意外,但细想之下也能明白过来,只是,渐近线的下一手选人,就更让他们惊声一片了。


    密林游侠!


    众所周知,渐近线的游侠位固定是没馅的汤圆,而汤圆一贯是一名神经刀选手。


    “啊这,”蚂蚁爱咖喱说,“我不是看不起汤圆啊,就是打杀星这种队伍,上汤圆,有点显得不在乎积分了……”


    伊澄澄冷静地说:“嗯,杀星这支队伍的特点就在于给他一点破绽,他就能马上抓住然后优势滚雪球把你滚到死,我们之前那一把就快赢了,还是被杀星识破了。”


    而汤圆这个人,并不是凌夜混子那种实战里几乎毫无破绽的选手。


    “嗯,相信队友也是维系一支队伍的重要元素嘛,”妙鲜包笑眯眯,似乎并不为渐近线的战绩担忧,“就好像我每次喊救都希望有人支援我但是某人就是在沉迷输出结果我下一次快死还是会喊救一样~”


    在渐近线这边,如衣显得也并非完全胜券在握,她选下最后一手银月神官,至此阵容再无可变的空间,她叮嘱汤圆:“这一把胜负都看你了,你不要太激进。”


    “好!”汤圆回应非常干脆,但从他的回应速度来看,似乎也并没有好好思考什么是“不要太激进”。


    而杀星的阵容和上局相比,并没有什么变化。


    凌夜评价了一句:“杀星这个队伍真的很能藏啊,什么多一点的东西,你不ban就不会主动给你看。”


    “嗯,”如衣应道,“这是他们的自信。这一次,我们去逼他。”


    谁都没想到,这一局的汤圆竟然没露半点破绽出来。


    他打得稳健。


    渐近线延续了上一局的打法,压治疗、压游侠——压他们能打得到的一切,而后在猛烈的攻势中卒然回头,杀谎言!


    “渐近线选择了一个剑走偏锋的战术,他们将主要火力留给了暗影骑士!但暗影骑士不是那么容易处理的对象,几轮主动进攻下来,血量依然健康。”


    听着解说的分析,语音里沉默了一会,最后伊澄澄调低了背景声音:“我怀疑解说都没上云端。”


    “渐近线这把比上一把的阵容好,”我不做人啦分析说,“上一把稳是稳点,但是职业机能差了点,哪怕是如衣上诗人也改变不了什么。现在绝望哥压人控制比裁决之刃频繁多了,银月神官不但能补一手稳定控,奶量上也比诗人正常点,现在杀星被动了。”


    “嗯,”妙鲜包轻轻应了一声,又火速接话,“那我们知道该怎么打杀星了吗?”


    “啊啊啊啊,”蚂蚁爱咖喱和我不做人啦同时抱头大叫,“喵喵你越来越过分了,怎么还有随堂测试的?!”


    史莱姆思忖片刻,迟疑道:“但我们没有人能上战士的角色……”


    妙鲜包气冲冲:“我们有好大一个召唤师在你旁边!罚加练半小时啊!”


    不过她的心绪也没在给队友加压上,很快回到了比赛中:“现在,比赛已经持续到如衣的领域了——慢慢消耗对方的技能,压出时间差,在对手没有技能可以应对的情况下……”


    “一刀——夺命。”


    这场比赛外人看来悠闲,在如衣这边却相当吃力。


    技能时间、走位位置甚至是角度都容易成为杀星击破他们节奏的契机,绝望武士重任在身来回控制、点压显然cpu已经超载,而汤圆几乎要按捺不住杀心一边打一边嘴里念念有辞“杀了杀了杀了”,这些全盘信息只有如衣代他们掌控。


    杀星现在的走位非常谨慎,如衣开着短腿的银月神官轻易已近不了身。


    而绝望武士为避免孤军深入,已放弃骚扰治疗,回身输出暗影骑士。


    在杀星这边,形势也相当焦灼,深空场躲过汤圆的排矢,跃身射击鬼一样就穿到谎言身前的绝望武士,大喊:“怎么说,还能不能治了!”


    这个没馅的汤圆没头没脑的,根本不是密林游侠的打法,甚至根本都不是他上一次比赛的打法,打轻点打重点毫无规律,出现在哪里也毫无规律,经常打出一些很烂的技能。


    作为弓箭手他既想骂街,又想对位教育,但现实是谎言被盯住,只有他来攻击骚扰对方,而汤圆这个随心所欲的打法,让他完全捉不到踪迹,十分烦人。


    “再等一会,”说话的却不是他们的队长谎言,而是深居后方的治疗开阳,“下一波,15秒,我们技能都差不多好了。”


    谎言随后应道:“嗯,先让他们打着,一会我们突然加快节奏,他们从技能到反应时间上都没办法应付,从伤害来看,可以一波结束了。”


    但如衣没有给他们15秒。


    那个银月神官,带着守御光环,孤身踏入杀星三人攻击范围之中。


    “她疯了!不想等了?!”深空场骇然。


    “杀。”谎言直接下达了指令。


    孤军深入是大忌,而治疗落单更是危险中的危险,对方这样的行动,说明对方也清楚了局势,为奠定胜局,不惜孤身犯险!


    开阳此刻已经后退一步,语速很快:“把她留下,不然,她不死我死。”


    不待开阳说完,谎言已经飞身而出,骑枪横扫就要把如衣挑飞。


    但如衣早在他抬手前有了反应,往斜里一滚,人还没起身就看到圣锤震地的特效,随后开阳被震飞。


    作为一个专注治疗量的纯种治疗,他没有什么反抗能力,只能等待谎言救援,但谎言的冲锋方才已用,在他接近的时间里,如衣甚至下血本给自己下了个庇护,这个角色开始无法被选定,从此,就在他们的眼前放肆地为所欲为——


    震慑、震颤、审判,银月神官的最大特性就是他的控制能力,而如衣的控制,用得密不透风。


    幽蓝灰黑的影子在谎言身边闪过,那是绝地武士的身形,眨眼之间那个绝地武士就显现出身影,而后木棍横扫,谎言被击飞滞空,再一眨眼,身形和身影一起消失,绝望武士已出现在了开阳身边。


    开阳屡次想要逃脱,却找不到一丝可以离开的空袭,心下发沉——这种压力,比面对术士更甚!


    他在等待一个控制衰减,但绝望武士与银月神官配合,不同属性的控制交替,控制链竟然在无限延长。


    而谎言支援的道路,又被绝望武士吃身形的火速回援所中断。


    “坚持一下!”深空场喊,他的计算也很快,“绝望武士回来和用技能要时间!控制衰减下有1.5秒的间隙,你能一口回满!”


    “嗯,”开阳声音依然镇定,“晚了。”


    晚了,因为他已经看见那个不断骚扰三人的密林游侠消失了,在令他动弹不得的控制中重新出现,那把箭脸贴脸朝他射出。


    此战结束,渐近线三人都有些精魂未定,如衣喝了几口水,依然没办法控制心跳和喘息。


    耳边传来队友们的赞美之声——“队长,你上去控那一下太帅了!”“杀星肯定没想到我们会疯狂变速!”


    混子真诚感叹:“你这个银月神官控制节奏好精髓啊!你这个控制链稍微断一下,或者我们这边没拖到后期输出跟不上一下,对面就能回满,我们白打了。”


    “嗯,我找死亡尸学了好久这些。”


    如衣从前是控制不好控制衰减这种精微的东西的,一则她是个治疗,战场中太多突发情况需要她马上为队友回血,她不能专心于控制,二则是因为控制衰减这种只是往往只需要术士掌握,术业有专攻,其他职业稍微能搭一把手就好,没有人会把控制的全部希望放在治疗身上。


    凌夜在喧嚣里依然显得冷静:“为什么不稳稳打下去?节奏在我们这边。”


    “不,”如衣摇摇头,“杀星这个队,不会一直被动等机会。那我们也不能等了。”


    杀星这个队伍,不会一直任由自己被动,纵然这一局他们拿下了,但下一局是5V5,她相信还会有一场更艰难的战斗。


    第95章 他们的战术


    决胜局的杀星, 未出如衣预料地ban了绝地武士。


    解说也并不意外杀星的选择,绝望武士的绝地武士确实过于凶猛,而ban掉这个职业显然收益更大, 但接下来杀星还ban了舞娘和诗人, 从解说到干一票就跑的观众都觉察到了一点不一样的东西。


    “杀星这个队伍的特点是ban人非常随意,基本都是ban一些版本职业和对方选手手感好的职业,双ban治疗, 很少见啊。”


    伊澄澄推测:“杀星不允许渐近线打强攻带节奏。”


    还以颜色的是,渐近线将仁心祈祷者和生命法师同时ban了。


    “哦哦!渐近线干得好啊!”咖喱喊, “如果杀星不允许他们速攻,那她也不允许杀星拖后期!”


    “现在,场上剩下的, 好和队友配合的治疗职业,大都是圣咏祭司这一类的传统治疗。”


    在解说的背景音中,妙鲜包的声音略显低沉,她的语气也是前所未有的严肃:“杀星,要打战术了。”


    到选人的回合,杀星果然拿出了不一样的东西——在暗影骑士这个谎言招牌职业还在场上的情况下,杀星一抢圣谕骑士。


    而渐近线选择的是冰霜法师和圣咏祭司。


    解说说道:“嗯, 渐近线的选择很稳,冰霜法师和圣谕骑士一样, 是5v5中的强势角色,能保护能支援有输出。而圣咏祭司既是最全面的治疗, 也是如衣选手的招牌角色……”


    “这两个职业都很难针对, 渐近线bp一直做得很好啊。”史莱姆说。


    而杀星的应对也相当稳健, 荧惑的火焰法师, 开阳的银月神官。如衣则为汤圆锁下了奥术狩者增加阵容的法术输出。


    都是常规配置, 而杀星接下来的选择又出乎了他们的意料——鹰眼狙击手,防护法师。


    鹰眼狙击手还能说只是伤害一般,但防御法师是实打实的没什么输出了,纵观杀星的全阵容,基本可以说只有火法一个点能造成大额输出。


    “怪阵容。”史莱姆评价。


    “不,”妙鲜包此刻是罕见的严肃,“他们这个阵容很好。哪怕如衣前面把开阳两个奶ban了挽回主动权,但如果渐近线现在的阵容前期不能破局,后期会被杀星牵着走。”


    她叹了一口气:“……我觉得,杀星在这里最重视的队伍是渐近线,这是杀星第一次用一个可以称为有战术的阵容。”


    如衣在看到杀星全阵容的一瞬间就察觉了他们的战术意图,在地图上标注了两个位置,一刻不停带着队伍奔去。


    “不拿完buff吗?”汤圆问。


    “做不到,”如衣答道,“他们既然选了这样的阵容,就无所谓拿不拿buff,只要干扰我们拿buff,自己拖到后期就是胜利。”


    比如衣预想的还快,在他们刚刚快马加鞭清理完第一个小怪营地的时候,他们已经看见了杀星的踪迹。


    一支箭穿云而来。


    绝望武士拍马前去,想要留住他们,但他们异常警觉,连连退却。


    如衣不再试探,决然道:“第二个营地不打了,我们去核心区域,逼他们来打。”


    而在如衣调转路线的下一秒,杀星的攻势再度袭来。


    “他们果然不想让我们打!”


    此时的渐近线早有防备,汤圆的冰冻箭射击地面给他们来了个减速,绝望武士趁机追上留人。只是,纵然有绝望武士近身,重装战士也接应着扛住了绝望武士的攻击。


    如衣眉头皱起,问道:“混子,能隔吗?”


    只要能交战,就是好战机,无论什么时候,能杀火焰法师,他们就没有核心输出,胜算将在他们手上!


    “不行!”混子喊得急切,“他们站位太好了!没机会!”


    此后的交战基本都复刻了这一战的情形,渐近线向前推进,杀星在后骚扰,而渐近线回身突袭,渐近线把阵型守得像铁桶一样。


    杀星这个阵容确实选得不错,远看防御性拉满,真的交战起来,也颇有骚扰能力——鹰眼狙击手是超远程,防护法师也是远程,圣谕骑士尽管是近战,但他招牌攻击技能守卫精魂是远程放置性技能,骚扰起来令人防不胜防,而一旦阵型收缩,防护法师的剑刃防护、油脂地面、守护结界都能大幅削尖敌方攻击能力,更遑论保护性更突出的圣谕骑士。


    如衣尝试几波,找不到机会,有了新计策:“混子,冰墙拦路,我们走!”


    冰霜法师的冰墙横在砂岩与砂岩之间,完全阻隔了道路。


    “冰法的冰墙用在防守上,这几十秒渐近线都没机会了啊。”我不做人看着比赛进展,评价道。


    而下一秒咖喱就看着战局的变化喊出来了:“他们不打了!”


    只见直播屏幕上,在杀星被冰墙隔绝之后,渐近线已经兵分两路,离开了核心区域。


    如衣带着混子离开,在与其他三人分道扬镳不久,系统就刷出了新的信息:


    玩家[荧惑]正在破坏日炎神坛!


    日炎神坛是这张地图的核心机制所在,破坏日炎神坛将释放地图中的炽热力量,破坏的一方可以所有的攻击都附加火属性伤害,而未参与破坏的一方则会被地图中的炽热力量不断干扰掉血。


    如衣并不意外——他们能用核心机制逼战,杀星也能。


    只是……杀星真的不怕打架啊。


    那她接下来这一手,杀星想到了吗?


    混子法杖举起,传送阵在地面展开,而它连接的另一端,正在日炎神坛中心。


    ——无法突入敌阵,那就把场地让出来,再回来的时候,那就是敌阵的中心!


    场景一晃,如衣二人已回到日炎神坛。


    但她面前是金灿灿的一尊骑士神像。


    ——守卫精魂!


    她的决策快,突入卒然而来。


    但杀星的却也只在眨眼之间作出决定果断操作!


    一尊守卫精魂,让他们如网中之鱼!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如衣抬手吟唱永恒祷言,顶住这一波波的伤害。


    而混子也毫不含糊,冰墙立起,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将火焰法师和大部队隔离开来。此时,在他身边,只有和他寸步不离的银月神官。


    “——看你们的了!”


    冰墙的突入、永恒祷言的眩晕让杀星的动作陷入短暂的停滞,而绝望武士此时终于可以从外侧毫无阻碍的切入火焰法师身前。


    他骑枪横扫顶起火焰法师,提防着银月神官将自己击晕,两个暗影下得一气呵成,但银月神官却并无动作,只是冷静地为火焰法师回复着血量。


    他在等什么?


    绝望武士很快就找到了答案。


    在凌夜突入的一瞬间,银月神官的圣锤击地。两人一齐都被击飞。


    汤圆在远处策应,他又是一发冰霜箭,目标是火焰法师。


    但在银月神官的抵抗之下,渐近线的攻击未见太大成效,而圣谕骑士解除眩晕后,技能用得慷慨,用冲锋去冲破冰墙,在冰墙破碎之时,他的庇护马上落到了火焰法师身上。


    这样的战势和先前似乎没有太大的区别,但变局在于,如衣此刻已经带着混子切入了他们的腹地。


    暴风雪纷纷而下,笼罩住所有人,而凌夜也不再徘徊,转手就将目标切换至圣谕骑士。绝望武士步伐不停,黏上银月神官,迫使银月神官与他缠斗,汤圆配合凌夜,在漫天暴风雪之下,将圣谕骑士的生命收割到自己手中。


    火焰法师的庇护在渐近线的强攻下被迫解除,但作为代价,庇护中的火焰法师肆无忌惮,吟唱出他的流星火雨,渐近线所有人的血量都不大健康。


    如衣吟唱出祈愿祷言,视野中银月神官在用圣锤一下下击打着凌夜,防护法师铺开了油脂地面,等到火焰法师下一个技能,这个地面就会爆炸开来,给他们高额伤害。


    战斗已至此,越快杀人越能决出胜负,而这里杀人最快的,就是凌夜。


    如衣手上有个无敌,而混子手上也有一个,但火焰法师已经不能不管了!


    “把火法关了,杀防护法师!”


    随着她的声音,火焰法师被永冻禁咒所覆盖,凌夜顶着残血,在如衣的月华之光下,突进防御法师——


    但,银月神官留住了她的脚步。


    这是一个技能太准确的治疗,玩纯奶的时候,回复量和节奏准无可准,在玩银月神官的时候,控制链也无可挑剔。


    他的干扰彻底打乱了如衣的安排,汤圆配合混子趁机偷死防护法师,但自己也被防护法师的火焰箭击中,没有保护的他也在战场中献出生命。


    战场中,一地的残血。


    他们的大技能已经消耗殆尽,但彼此都知道此时必会分出胜负,而彼此都相信,自己是更有概率胜利的一方。


    绝地武士被火焰之环灼烧,倒在了限制银月神官的路上。


    而凌夜顶着如衣的圣灵之佑,杀死了银月神官。


    如衣因为圣灵之佑的易伤而死。


    此时,战场只剩下了火焰法师,鹰眼狙击手,凌夜,混子。


    凌夜身上的圣灵之佑要结束了。


    但前有火焰法师,后有鹰眼狙击手,都是可以一刀收割他们两个残血的角色。


    混子大喊:“我杀狙击手!我打得到!”


    凌夜嗯了声:“火法有点远,我不一定能在无敌前够到他。”


    如衣面色凝重,看着比赛倒计时。就火焰法师的伤害数值,不一定能杀死凌夜,但,如果竞技场buff叠上来那就……没有希望了。


    她第一次希望自己的估算不准确。


    混子回身冰环将鹰眼狙击手杀死。


    而火焰法师的极速咏唱冷却完毕,他抬起法杖,火焰在法球中间凝聚——


    那是火球术的动作。


    凌夜的圣灵之佑,刚刚结束。


    火球从渐近线两人中间炸开,与此同时,风卷残沙,每个人身上的debuff都刷新了:


    [炽热难耐 3]:吞噬红日的意志将在这片土地苏醒。地图中所有角色治疗量衰减,易伤增加。


    竞技场buff……还是来了。


    火焰席卷了幻刃杀手与冰霜法师,残血的火焰法师孤零零站在另一侧。


    巨大的失败字样在屏幕中央弹出来。


    只差毫厘。


    败北后的渐近线语音一片寂静。


    最先发出声音的是后知后觉的汤圆:“原来杀星不止会玩那几个啊……”


    “啊——那当然啊,他们英雄池还挺大的……还会战术啊……”绝望武士虚弱地回复。


    而混子被激活了语言开关,却无心介入他们的对话,在一边喃喃自语,好像精神受到了不小的冲击:“就差一点,就差一点,如果那时候我的暴风雪好了……”


    “我们配合还差了点,”凌夜在此时还保持沉静,“不过他们这个打法就是完完全全针对我们的,能反客为主打成这样,也差不多了。”


    这是明显设计过的阵容,防御端是圣谕骑士和治疗的互保、银月神官寸步不离的守护,输出端是圣谕骑士守卫精魂、鹰眼狙击手、防护法师的远程骚扰、持续压制行动,他们利用这种阵容平稳将局势拖到竞技场buff叠加后,让火焰法师的输出能力膨胀到难以抵抗的地步。


    这个阵容甚至是完全针对他们的风格的——渐近线擅长的是速攻强攻,喜欢硬生生地在对方阵容里撕开一条口子,那么杀星就祭出密不透风的铁桶阵。


    都说杀星是一群操作怪,以一力破万巧,但玩起特殊阵容来也滑不溜手,难寻破绽。


    语音又陷入一片寂静,如衣却忽然笑了起来。


    气流声微弱,但还是被敏感的队友捕捉到了。


    “我我我们的发挥把队长气得冷笑了吗?”


    如衣的微笑弧度更大了些:“没有,打得挺好的。”


    在半个月之前,低迷中的渐近线没有人敢相信想过能赢杀星。


    而现在,她在战斗中撬开了杀星的裂痕。


    这难道还不足以令人兴奋吗?


    只不过差之毫厘也是差,她和妙鲜包以胜利为赌约,这一次,她还是没办法和妙鲜包证明努力就会有回报,不过,没关系,还有下一次。


    正如她期待着还有很多很多的明天。


    如衣挺直了背脊,神采奕奕:“来复盘吧。”


    【作者有话说】


    不知为何回复评论输入验证码后就没反应了,恼火!等恢复后我将夺回失去的一切!


    第96章 反噬


    那天他们把录像翻来倒去几乎看了三次, 熄灯之后她还披着衣服亮着手机和队友们仔细分析,第二天显然着凉了,一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如衣一手啃着面包走在路上, 一手飞快和剑雪封刃发消息。


    “剑雪, 我们要组成反杀星联盟吗?”


    剑吼长河此时队伍积分排名第二,被杀星稳稳压着,此前两轮也未曾战胜过杀星。


    反杀星联盟这个古里古怪的名字是妙鲜包起的, 大约是在他们被杀星击败之后,妙鲜包想用训练赛的方式帮助他们走出阴霾, 但此刻的如衣希望,不需要再借助妙鲜包的帮助,依靠自己的力量也能按照自己的期望稳稳地走下去。


    “行。”剑雪封刃竟然秒回。


    如衣看着初现晨光的天色, 有点诧异,忍不住说道:“你居然在线……”


    剑雪封刃回道:“我早八。”短短三个字竟透露出一种比鬼还深重的怨气,让本就寒意缠身的如衣又打了个寒颤。


    “昨晚你们比赛我看了,”剑雪封刃消息来得很快,“从来没有队伍能和杀星打成这样,大招都被你们逼出来了。”


    如衣说道:“配合上还是有点脱节,我没有想到杀星会打这种纯保护阵容。”


    这也是她一大早来找剑雪的原因, 杀星有人和固定时间固定阵容和他们训练,因此不声不响能练出配合默契阵容成熟度也很高的阵容, 而他们条件所限,一般也只能靠散排打打3v3, 5v5的训练还太少, 她希望至少能保证每周1-2场的训练。


    两人讨论了几句, 又将训练时间定下来, 反杀星联盟就此成立。


    第一次训练赛结束得很圆满, 双方复盘结束大家都有些许疲倦,如衣没有组织接下来的活动,考虑到她自己精神也不算太好,不好在云端之上坑人,只好打开了一个银月神官小号,打算散排回味下今天剑雪封刃的操作。


    这小号太久没上,还算风平浪静,如衣调好天赋,直接开打。


    她战斗数据好,后台分升得快,很快就有人认出了她,在世界广而告之:“渡劫机器人来啦!大家快散排啊!”


    如衣感觉自己已经变成了某种景点正在供人参观,头皮发麻,准备再打两把结束。


    在她走神中,对手的裁决之刃前来将己方火法眩晕,火法身娇体弱吃不住几下伤害,如衣翻滚着就去将裁决之刃击飞。


    裁决之刃好像被这种操作惊呆了,半天不动弹,紧接着,一行气泡就出现在他的头顶:“你是不是如衣?”


    如衣动作也一僵。


    隔壁的火法给了个燃烧,问道:“如衣是谁?”


    而裁决之刃的队友问:“为什么说是如衣?如衣怎么会到那么低的段位?”


    裁决之刃振振有辞:“银月神官翻滚接震地!如衣的独门技巧啊!你还没看过吗?!”


    在裁决之刃头上冒出“还有”两个字时,如衣已经下定决心装机器人到底,给裁决之刃挂了个震慑,冰冷地挥动了圣锤。


    如衣默不吭声,竞技场结束马上下线,但不久后,还是有朋友找到了她。


    绝望武士丢了个网页链接过来,说道:“好啊队长,说下线休息,其实在做慈善!”


    如衣颤抖着手打开链接,这次可真是避无可避,楼主不仅描述了他碰见渡劫机器人的见闻,着重说明这个机器人的装备和操作水平,还把之前关于渡劫机器人的讨论网址放上来,大胆假设,小心论证,综合各方线索,确定了渡劫机器人真身就是人称拆队狂魔的如衣,有理有据,令人信服。


    如衣准备迎接人们对她小号炸鱼破坏竞技场平衡的批判,但评论区竟然温和得让人不习惯。


    “呜呜衣酱,误会你了,你不是大魔王,你是赛博菩萨——”


    “有没有人感觉如衣这个人脾气其实挺好的?说是为了成绩不顾别人死活,但这赛季绝望武士和汤圆打成那样,好像她也没和队友闹什么矛盾。”


    “哦,而且她逼走的人除了燃血,其它成绩好像也不怎么样,嘉年华那会简直是如衣负重训练,烈拳和叶叶声声连常规赛都没进!”


    “高材生,游戏打得又好,还会开小号慈善,这样的奶能不能给我来一打!”


    “如衣黑呢,怎么不出来说话了?”


    “人家从零开始组队,战绩起起落落都打回来了,真黑不动惹。”


    “风格百变魅力无限\(≧?≦)/√神启奶妈TOP\(≧?≦)/√渐近线不动C\(≧?≦)/√露脸即吸粉\(≧?≦)/√人间初恋\(≧?≦)/√反转魅力无懈可击\(≧?≦)/√宗教大师祭司神官两手抓\(≧?≦)/√不断超越自己励志豆\(≧?≦)/√善良有实力入股不亏!\(≧?≦)/完美奶妈来了快让开\(≧?≦)/√”


    如衣沉默了。


    千言万语,只汇成一句话:“……别太离谱。”


    相比起渐近线的稳中有升,干一票就跑状态有点糟糕。


    这本就是一支中游队伍,队员们尽管都有点实力,但是比起前几名来说短板都比较明显,在第十名左右徘徊的成绩虽然不太理想,但大家也还能接受。


    意外出现在最近,大约是因为高强度比赛的洗礼,干一票就跑的输出们表现都有些让人一亮的地方,反倒是被认为是队伍支柱的妙鲜包时常跟不上。


    在前一晚的与剑吼长河的比赛中,干一票就跑几人配合默契,操作精彩,几乎爆冷拿下胜局,可妙鲜包技能交空交错,被剑雪封刃抓到机会,直接葬送好局。


    这样的失误太离谱,赛后人们都将目光汇聚在妙鲜包身上,甚至有人收集了她之前的比赛录像,做了长视频逐帧分析,看上去有理有据,最后将她评为徒有其名的治疗。


    如衣对妙鲜包的状态起伏其实并不算意外,妙鲜包本身就是很灵性很需要吃状态的玩家,这段时间妙鲜包的现实生活应该很不好过,在她难得见到比妙鲜包的时候,妙鲜包也总是一脸疲惫,能坚持着打比赛大概已经是她付出太多努力的结果了。


    令她意外的是人们对妙鲜包的评价——妙鲜包本人脾气蛮好,选手中的风评也好,在公众场合也低调,本不该招致那么多的骂声。


    可电子竞技终究是要用成绩说话的,妙鲜包回归之后的成绩实在不算好——巅峰赛八强一轮游,如今的干一票就跑甚至很可能打不进八强,而她的拥趸又太信任她,时常说一些她是最强治疗,队友都是拖她后腿这样的话。


    其他人多少也有点自己的粉丝,包括时常被拉踩的如衣,这种话听多了,日久多少都会有怨气。


    原本人们还不觉有异,在近期战绩和那个分析视频交织影响下,便分外招人反感。


    “你包奶妈top怎么还一年到头躺在过去的成绩上说话呢?”


    “那当然是现在的队友都对不起她咯~”


    “对不起她的队友苦苦carry,她一个人上去送,这就是拖飞机的治疗吗?”


    “怎么拖飞机不如看看隔壁如衣。之前渐近线战绩多差,如衣拉过一场吗?”


    这些言语的影响并没有被只限制在玩家圈子里。


    有天刚下课,如衣边吃晚饭边看妙鲜包直播——她现在学聪明了,注册了一个小号,偷偷摸摸地看,名字叫用户1942025780,谁也认不出她是什么人。


    妙鲜包一如往日,在玩奇形怪状的职业,但与往日不同,好多陌生的观众在弹幕指指点点。


    “主播为什么不正常打,因为正常打容易送吗?”


    “玩点怪东西这样别人就看不出真实水平啦~”


    “被突进逼大招,你游神奶就这?”


    “我上我也行我上我也行我上我也行。”


    妙鲜包打游戏随便,做直播更加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只是没事的时候开个语音和大家闲聊,没有群,更没有什么房管来维持秩序。


    其实这些应当对妙鲜包不算问题,以如衣对妙鲜包的认识,她大不了就笑嘻嘻开几句玩笑,轻描淡写将这些话语的攻击性化解了,但今天,这一局以失败结束后,她一声不吭下播了。


    如衣这时候才觉得有些糟糕。


    主播屏幕已黑,可弹幕此刻还没休止。


    在“破了”的弹幕间隙,还有人在坚持舌战群雄。


    “她正常打一个人能打你们三个懂不?!”


    “刺客信条几个人都杀不了她一个,键盘侠能不能闭嘴啊?”


    这种话当然是引得哄堂大笑,奶妈一个人打三个简直就是云玩家才能说出口的,这个人名字叫找睡眠bgm随便看看的人的出场给已经没人直播的直播间新的乐子,而她还简直是逆风输出,在被弹幕嘲笑妙鲜包的腿毛又在吹牛逼的时候,怒不可遏砸了几个火箭下去,叫人闭嘴。


    大家正愁妙鲜包跑了没地方抒发情感呢,这有人来了,又把空缺补上了。


    如衣看她的模样,已经辨不出这是粉还是黑,但她也没她一点联系方式,只能无力地给凌夜发消息。


    “你要不管管丝丝……”


    凌夜:“?”


    【作者有话说】


    【如衣:你要不管管丝丝…


    凌夜:?


    如衣:她给妙鲜包砸火箭,妙鲜包都没签约,砸火箭没用啊……


    凌夜:????】


    第97章 算什么关系


    这两人都相当不靠谱, 如衣看着屏幕,手机握起来又放下,终于还是忍不住, 给妙鲜包发了信息:“还好吗?”


    如衣盯着那三个字, 想按撤回。


    可两分钟过去了,她没有撤回,妙鲜包也没有回复。


    担忧伴随着冲动, 一点一点升腾起来。


    妙鲜包很异常。


    其实,她那天之后就觉得, 妙鲜包很有些自我攻击的倾向。


    没有得到一份稳定的工作,没有摆脱家人的羁绊,这对如衣而言是不能苛责的事情, 可是在妙鲜包眼里,她却会将这些事情归咎为自己的失败,把自己定性为糟糕的人。


    一直以来,妙鲜包都维持着一种受人欢迎的形象,也从未得罪过任何人,她可能对他人的肯定有种别样的依赖,可是如今事态发展至此, 她会不会觉得难以承受?


    否则,为什么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直接下播?


    念及此, 如衣腾地站起来,她草草披上外套穿上鞋子, 一路跑下楼去。被室友撞见喊“风那么大你怎么不戴围巾帽子”都不曾停留, 路上冷风扑面, 正是下班时间, 马路堵成一片, 车灯汇成橙红色的海洋,如衣咬咬牙,放弃公交车,快步走向妙鲜包家。


    乱七八糟的思绪在她脑海里翻滚着,伴随着不断侵袭的寒意,时不时又有一股热气蒸腾起来,令她大脑发热,难以自抑。


    直到到那扇熟悉的大门前,她几乎要按下门铃,一阵凉风吹来,她才稍稍冷静下来,硬生生停下了手。


    她这样来看妙鲜包,她们之间算什么呢?


    她想见她,一直想见她。被拒绝也会想见她,有希望了更想见她。


    是理智在铐住她牵着她,不让她越雷池一步。


    她给自己的最宽松的期限也只是在战胜杀星之后,去找她,告诉她——你看,很多事情没有那么难。


    她还没赢,现在还不行。


    可是这心的壁垒也太过脆弱,一有风吹草动就轰然倒塌,留下丢盔弃甲的自己。


    她总是忍不住,妙鲜包向她伸出手的时候,她无法拒绝,在感受到妙鲜包脆弱的时候,她也无法去隔岸观火。


    可她们是什么关系?


    她们应该已经没有了关系。


    这样的举动不在理性划定的规则之内,也不在她们不言的默契之中,她讨厌这种模糊不清也分不清结果的状态,她不应该来。


    如衣浑身一凉,咬着唇,抬脚就要下楼。


    可她才走了几步台阶,转念又想起她们的赌约,她最终还是输给了杀星,可她觉得这个赌约还未结束,只是,对方认不认可呢?她应该给说明。


    而她脑子发热又要敲响门扉的时候,又觉得她这样的行为太刻意了,以她们这样的关系,还不足以成为登门的借口。


    但她清楚,这些都是理由,她来这里的原因只有一个——她担心她。


    反复徘徊之间,她的大脑已经混乱成一团,整个人都轻飘飘地像在云端上,连步伐都变得虚浮,她始终按不下门铃,渐渐地,意识在脑海里流散。


    她的力量也好像被抽去了,她双腿发软跪坐在地,先是“嘭——”地一声,她听到了沉重的门响,随后才是痛觉从额头到心底姗姗来迟。


    眼皮发沉的时刻,她看到门扉轰然打开,那个女孩子在门后看着她,神情是那样震惊,随后便是满眼的心疼。


    妙鲜包的声音发涩发沉,甚至还有些颤抖,一点都不像她了:“……为什么不开门。”


    哦,她是有钥匙的。


    如衣昏昏沉沉的大脑已经无法去深入思索,她甚至已经没什么说话的力气,只挣扎着努力地看着对方,声音轻如飘絮:“我不知道……我们之间还有没有关系。”


    妙鲜包眼瞳颤抖,却迟迟不发一言。


    纵然在如此浑浑噩噩的时刻,痛苦也像一剂强心针一样将她的大脑从热水中捞起来,她挣扎着要站起,却忽然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妙鲜包猛然接住了那个女孩子。


    女孩子紧闭着双眼,黑而长的睫毛在颤抖,一贯苍白的脸上,双颊却是异常的通红。她拥住她,感受她全身的重量几乎是毫无保留地倾倒在自己身上。


    如衣在她怀中轻得像一片羽毛,但呼吸和皮肤却几乎要把她烫伤。


    妙鲜包只觉心跳异常地快,呼喊了几声,对方都只有呼吸作为回应,那气息像针,刺得她心里阵阵发疼。


    她的双手因为忍耐而不住颤抖。


    如衣醒来的时候,先是感觉到了呼吸,轻柔的,灼热的,而后是气味,荔枝,玫瑰,清凉油的芬芳几乎在将她包裹,最后是触感,柔软的,干燥的,花朵一样的——像是唇瓣一样的触感——


    如衣猛地睁开眼睛。


    眼前是妙鲜的脸,近得几乎鼻尖碰着鼻尖。


    妙鲜包的眼睛也蓦然睁大,绯红迅速从她脖颈爬到脸颊。


    她退开了一点,没有再看如衣,声音一如往常:“你发烧好厉害,我帮你贴个退热贴。”


    如衣思绪依旧不太清晰,手也使不上力,只是轻轻拉拽她的衣角:“那你呢,你也发烧了吗。”


    她说得气若游丝,妙鲜包脚步停住,眉心微微锁起来,她在妙鲜包脸上看到了她所陌生的神情,像是疼惜,像是隐忍。


    “你怎么……突然就来了?外面那么冷。”


    如衣仔细看着她的神情,喃喃道:“好多人骂你,我担心。”


    妙鲜包低头一笑,语气轻柔:“傻姑娘。”


    多么熟悉的称谓,可是中间好似隔着千山万水,听到她耳里竟然如此陌生。


    这一声好像让她的眼皮灌注了千斤之力,她的手沉沉垂下,又睡去了。


    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如衣的神志已经清明很多了,她抬眼开着周围的陈设,头顶是猫扑蝴蝶的画,白绿相间的地板,床头柜一株绿萝长得茂盛,空调开得暖烘烘的,厨房里飘来阵阵带着些许辛辣味道的肉香,不远的地方,键盘声噼里啪啦,妙鲜包的声音就好像隔着一层毛玻璃似的梦境。


    “不是的,咖喱,鹰眼狙击手射程是这么远,你点上这个天赋,卡这个距离就好。”


    “当我被围攻,如果成哥有召唤物,可以先给压力这边,然后史莱姆来救我——”


    “饮血的特性激发后节奏会加快,血线下50%以后可以有意识留几个技能了……”


    好少见的妙鲜包正经的语气,而且这种语气还是对着队友。


    那种不真实的感觉更为浓重,她好像置身于某种记忆的夹缝中,而她在门前踟蹰反复止步不前的场景、她冒着寒风奔来一路上闪烁的车灯、新年的烟花下妙鲜包唇瓣的张合、学校湖畔旁她欲落未落的眼泪、再到那一刻她误解妙鲜包正在恋爱的心碎……画面混合着遥远的空间仿佛碎片一般一一在她脑中回溯,而她错觉自己此刻置身的时空在一切发生之前,这个小屋还是她遮风避雨的栖身之所。


    可看到妙鲜包向她走来的时候,记忆渐次破碎,那些感觉一分不差回到她的心中,她的理智又渐渐回炉。


    “醒了呀。”


    “……嗯。”


    妙鲜包趿着拖鞋走向厨房,等她再过来的时候,她手里已捧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粥,肉香扑面而来。


    蓝色的碗,如衣那个账号的发色。


    肉粥煮得软糯,细碎的肉丁、剔透的皮蛋掺杂在金黄的大米中,点缀着细碎的葱花。


    而捧着粥的人一双眼专注地看着她:“怎么样,好点了吗?”


    如衣不言语,只是点了点头。


    而妙鲜包瞧着她,侧头笑了起来:“怎么,要我喂你吗?啊——”


    她开着玩笑,嘴里絮絮叨叨的:“怎么把自己照顾成了这个样子,瘦那么多……平时都不吃东西吗?大冷天出门,什么都没戴,不发烧谁发烧呀。我帮你请假了,这两天你还是好好休息吧,黑眼圈那么重,看起来可怜死啦,我煮了粥,你先吃点再吃药,好好睡两觉就好了……”


    那种似真似幻的感觉再度笼罩着她,她的理智从迷幻的云雾中挣扎出来,抬头看着妙鲜包:“我觉得我不该来。”


    妙鲜包那从容的面色好像因为话语被卒然打断而难以维持,露出几丝仓皇痛苦的神情,澄澈的眼睛好像被笼上一层薄雾,凝上水光,不住地闪动。


    如衣不忍看,垂下眼,轻声说道:“我们已经没什么关系了。”


    妙鲜包用手抚过她的额,对比起她的滚烫,妙鲜包的手却冰凉得吓人。


    她一如往常地笑着:“头烫得要烧啦,脑袋里还想着这个吗?”


    如衣垂头不语。


    “你的身体最重要,”妙鲜包手贴在她的额头上,语气郑重,“我们是医生和病人的关系。”


    她忽然感觉到有什么浪潮,随着她的声音扑面而来,奔涌着淹没了她努力维持的冷静。


    不是这样,不要这样。


    医生不会有那样的神色,那样的声音。


    浪潮中,她撑起身子,用尽全力对准妙鲜包的唇瓣,咬了一下。


    “明明是胆小鬼与大坏蛋的关系。”


    看着妙鲜包的愕然的面色,她的心跳开始越发剧烈,一定是发烧的关系,她整个人都像泡在热水里,从脚尖烫到耳际。


    可妙鲜包看起来也发烧了,她脸颊通红,未施脂粉的脸颊因为眼中摇曳的水光与绯红的双颊,看起来比她任何精致无瑕的时刻都要动人。


    神迷恍惚之中,她看到对方俯下身来,而后微凉唇瓣贴着她火热的额头,含着轻微的叹息。


    当她离开她时,那叹息依然萦绕在唇齿之间。


    “错啦,”妙鲜包捧着她的脸,目光紧紧锁住她,“是小坏蛋。”


    那么轻的声音,却让她觉得意识被投入了沸水之中,只剩下脸红心跳。


    于是她的犹疑与惶惑也在热度中被蒸腾。


    就这样,糊里糊涂一刻就好,不要再想那些前事与未来,也抛开对与错的评判。她们停留在这个凝聚着无数回忆的容身之所,暂且,暂且让奔波疲劳的心停歇。


    妙鲜包顾虑的太多,怕不被爱,怕失去爱,甚至会连自己的未来也一起在担忧。


    她是胆小鬼,但如衣原谅她是胆小鬼,因为她喜欢她。


    如衣没有那么多的顾虑,妙鲜包想要的东西她没办法给,比如说,契约,或者关于永恒的保证,没有这些,她所有的话语也只是稍纵即逝的音节,没有任何意义。


    她能给太少,少到不足以让对方的天平倾向她。


    她只是想,赢一场就好了,用她一路上鲜血淋漓的足迹,用她来之不易的胜利,告诉她,再努力一点,总能争取到自己想要的东西的。


    哪怕不恋爱,她也值得更自由轻快地活着。


    如衣病中思绪昏沉,想法像云烟,时而游散时而凝聚,迷迷糊糊地躺着,而日夜夜透支的精力体力在这一刻全部向她要债,她疲惫虚弱得彻底,几乎感知不到身体的存在,只剩下意识在这时光碎片一般的狭窄空间中停留,沉沉睡去,又恍惚醒来。


    断断续续清醒的间隙她看到了妙鲜包总是端坐在电脑前,或是沉默地打着键盘,或是在语音里和队友们讨论着应该做什么怎么样去做。


    ——她也请假了吗?


    如衣彻底退热清醒过来那天是一个大晴天,蓝天白云透过雪白的窗纱隐约可见,阳光也顺势漫进屋子。妙鲜包正在晾衣服,阳台上摆了大大小小的陶瓷花盆,却光秃秃的,只有几棵植物长着稀疏的小芽。


    如衣这才渐渐回想起这段时间的一切,心惊肉跳同时恨不得钻进地里。


    她打开手机看了看,这离那个夜晚已是两天后,妙鲜包很妥帖地给她请了假,但消息还是很多,大都是问她身体情况的。


    尽管没有错过比赛,但中间还是挤压了很多事情,如衣赶忙起身,收拾一番,和妙鲜包告别。


    临走前,妙鲜包忽然说道:“不要担心我。”


    如衣怔了怔,很快又反应过来。


    妙鲜包朝她微微一笑,那是她很熟悉的,舒展又从容的微笑:“我不在意,因为我已经不再需要所有人的喜欢。”


    “为什么?”


    妙鲜包微微歪了歪头,眉眼也微微弯起,只看着她,不回答。


    如衣只觉得自己的病还没有好透。


    在鼓噪的心跳声中,她深吸一口气,看着妙鲜包的眼睛。


    “打杀星我输了,”如衣说,“但你再等等我。”


    【作者有话说】


    本文将于5月10日开始倒v,从28章开始至本章,到时候会连更三章,谢谢大家一路上的陪伴和支持。


    其实这篇文也已经步入尾声了,一路写来,自我怀疑和心酸曲折不宜再提,心中只余下对大家的感谢,今天和后天更新评论区掉落红包~


    第98章 是大骗子


    实际上杀星并没有做错过什么, 相反,如衣对谎言观感一向还挺不错的。只是杀星是她的噩梦,是她苦思许久都找不到头绪的难题, 她想以这样的对手为坐标, 给妙鲜包一个小小的证明。


    日子一如往常地向前推进着,渐近线一点点把战绩掰回来,而干一票就跑好像随着赛事的历练, 也艰难地拿下了一场场比赛。


    如衣默默算了算,如果后面的比赛胜率高的话, 这支队伍甚至有可能出线。


    但无论她怎么算,都没有算出来,干一票就跑战胜了杀星。


    那天如衣刚从学习室回来, 摸出手机,聊天软件里面各种群都在火速刷新着,它们都指向了同一个信息——杀星竟然输了!


    渐近线群里也很热闹,大家把妙鲜包@出来,说她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说她深藏不露,妙鲜包也时隔许久地在群里冒头, 笑嘻嘻地:“那是看了你们的比赛才有的思路哦!”


    此时妙鲜包的头像也在她的消息栏跃动着。如衣点开一看,说的不是比赛。


    “你有条围巾在我那边哦, 什么时候来拿?”


    如衣咬了咬唇,没有应声。


    她能感觉到妙鲜包所指的其实不仅仅是围巾, 只是剩下的含义是什么呢——分享她胜利的喜悦?


    说不清的情绪涌上心头, 她分不清这该是嫉妒还是羡慕, 夹带着丝丝酸楚与恼怒, 她只知道这样的面目一定很丑陋, 她不愿意这时候去见妙鲜包。


    录屏现在还没出来,如衣翻出论坛上的战报,火速浏览着。


    这场比赛是金身不破的常规赛第一和常年挣扎在中下游的队伍之间的比赛,因为没什么悬念,而关注者寥寥。来留言的大多数是和平的杀星粉丝和非常不和平的妙鲜包黑,妙鲜包黑们说着什么“毫无悬念血虐局”,却打卡拿着小板凳过来说“坐等包皇被真强奶揭下画皮”,还问“包吹呢?赢不了的比赛安静如鸡了?”之类的话。


    但出乎所有人预料地,比赛打满了三场。


    尽管每场干一票就跑都赢得不容易。


    干一票就跑的输出们在接战不久就缠绵于生死线上,而妙鲜包拿出了她的自然学者,一次次将队友从死亡边缘拉回来,这样的操作堪称医疗奇迹,一次两次还有人说妙鲜包运气好神经刀,可普通玩家们对妙鲜包没那么多恩怨,贴子里贴子外都在喊妙鲜包自然学者人柱力。


    夸张一点的,还在说“自然学者之神!回归了!”……


    结果第三场杀星就把自然学者ban了,在本来就几乎奶不起的情况下,妙鲜包还选了舞娘。


    比赛能进行到第三场已是出乎所有人意料,战报贴里人流量大了数十倍不止,看到妙鲜包这一手舞娘,大家都不能理解。


    “舞娘是那种输出强力的队才能用吧,妙鲜包是不是太信任队友了?”


    “楼上的洗脑包版本该更新了,干一票就跑的输出最近挺支棱的,之前是妙鲜包不太行。”


    “阿包膨胀了啊,自然学者都奶不了,上舞娘又要送咯!”


    “说不定故意的捏,毕竟职业身板在那里,大家乍一眼也看不出她菜。”


    可作为杀星的对手,如衣却知道这手舞娘是不得不选——她憾负杀星的时候,想过自己要是那时候选个舞娘,队伍输出再高一点,会不会结局会有所不同,渐近线这样的队伍尚且如此,干一票就跑的输出们远不如渐近线强力,必须拼命才能取得一线生机。


    针对干一票就跑,杀星拿出了截然不同的战术,这阵容类似于全球流,却打得更有侵略性,比赛一开始就进发到干一票就跑的区域,抢下他们的buff,压榨他们的生存空间,但妙鲜包好像早早识破了干一票就跑的计划,舞娘带队行进如风,跟他们来了个换家。


    由于机动性的优势,他们竟然没有损失任何一个buff。


    开局平稳,给干一票就跑带来的也只有实力相对没那么悬殊的战斗,杀星以传送门带来的绕后能力对干一票就跑进行了围剿,而舞娘几乎是把效率压缩到极致才保证五个人残血逃生。


    杀星赶跑干一票就跑,彼此技能已消耗殆尽,他们也不恋战,直取核心区域,干一票就跑残血重返——


    当时贴子里都说干一票就跑这个决策做得不好,也有人说不回来的话杀星拿下buff更没法打,干一票就跑打成这样已经不错了。


    但干一票就跑切了个好位置,召唤师带着召唤物浩浩荡荡奔来,团团围住了谎言。


    在和杀星的比赛里,如衣利用限制谎言这个支援策应的核心,撬开了杀星的裂缝。


    而干一票就跑这个召唤师,就像一颗钉子,沿着裂缝钉下去,刺入了杀星的心脏。


    那个舞娘身处战场中心,几乎是用身躯承受着过量的伤害,挂着加速骗取对手的技能,队友们的血量如同过山车,但无论如何艰难,大家都还活着,身上挂满了各种各样的效果。


    在漫长的战斗中,人们纷纷倒下,最后场上只剩谎言和残血的妙鲜包,妙鲜包击飞了谎言,而残余的召唤物险险终结了谎言的性命。


    战报到此时,贴子里已经是群魔乱舞,可无论是什么样的人,在此时都不得不承认,妙鲜包的水平,可能起伏很大,但从未配不上她的名声。


    如衣的心在砰砰乱跳,浏览下来她似乎比之前和杀星交手时还紧张。


    她习惯性打开电脑,要上游戏,手却不受控制点开了和妙鲜包的对话框。


    可她似乎又无话可说,她心里翻滚着微妙的烦躁,来源于嫉妒和不甘。可她又觉得很开心,为妙鲜包,又好像是为了她自己的希望。


    如衣鬼使神差地打开了最近浏览,里面有一条是妙鲜包的直播间。


    点进去妙鲜包居然在直播——她最近直播可是一反常态地频繁。


    直播间里,妙鲜包闲闲地玩着诗人散排,弹幕也相当友好,基本都是恭喜的话,那个叫“找睡眠bgm随便看看”的铁粉倒是非常扫兴,说侥幸赢了你还挺高兴。


    妙鲜包笑着说:“那当然高兴啦,1积分现在很重要的呢。”


    她播了一会,看到一个ID进入房间,她把人家的ID念出来,说道:“诶,老朋友呀,上次说我为什么不正常打,我正常打了,感觉怎么样呢?”


    她说话也太挑衅了,对方语气也不好,问道:“硬演队友?队友真是冤种呵呵。”


    妙鲜包懒洋洋地,屏幕中的诗人将周围的人震晕,说道:“我固然是个菜狗,倒也不至于用这种方法掩盖,能打不能打,强不强,你们看着就是了。”


    如衣愕然,这样的妙鲜包让她陌生。


    可是她又很快回想起来,这个女孩子,会悄悄练一个莫名其妙的职业去杀人,在被杀后会开个银月神官恶心人——


    她本就气性很大。


    如衣心中忽然泛过一阵热潮——或许是兴奋,或许是得意,那是十分浅淡的感受,从电脑画面丝丝缕缕传递到她的心头,最后将她全部的情绪都覆盖住。这样的感受来得突然,却并不陌生,如衣隔了一会才回忆起来,那是她赢下一场比赛之后的感觉。


    “恭喜你。”如衣打开对话框,郑而重之地敲下了这几个字。


    于是耳机那端又是妙鲜包很轻的笑声。


    “还可以吧。”她回答。


    这平淡的四个字如衣看了很久。


    其实她预想中的妙鲜包,反应会更大一点,会笑着让她恭喜她,或是得意地说她先赢一步。


    她关闭了对话框。


    妙鲜包比她先赢一步。


    但宣扬着要赢的人,其实是她。


    后来,她认真看了一遍录屏,从此再也不提这场比赛。


    只是那场胜利的余波似乎久久不能平息,连带着那条围巾依然在她纷乱的梦境里缠绕着,夹带着寒冷、灼痛和空虚,她不知是否因为归咎于天气。


    她想用忙碌填补这难言空缺,可在训练赛,竞赛,课程,实验与文献的间隙,这天气却一日比一日严寒,她总觉得脖颈空空。


    在学校精品店前止步好几次后,她终究是踏上去往妙鲜包家的道路。


    出于礼貌,她觉得她应该提前和妙鲜包说一声,缘由就是她来取围巾,可是妙鲜包也没有再提,就像那句话只是无意说起。


    她总觉得自己这样提起很像在刻意找理由,尤其是她总是摆出一副不愿多接触的样子的情况下。


    可是,妙鲜包从前就说过——


    “你随时都可以来。”


    那么,她真的来的话,不会太冒犯吧。


    她选择了个暧昧的时间,傍晚6点。这个时候的妙鲜包,可能在加班,也可能已经到家了。


    一切听天由命。


    而她来拿她的围巾,如果妙鲜包在,她要问她,能进八强的话,还一起去吗?


    而当她打开那扇熟悉的门,里面的景象却让她陌生。


    依然是木质的家具,白的窗纱,白绿相间的地板。可里面什么都没有了,妙鲜包的电脑和书,床具,乱七八糟的锅碗瓢盆,连带着她当初送的鞋柜,都消失了。


    只剩下冰箱和依然翠绿的植物,看到她眼里,比她初来的时候还要空空荡荡。


    如衣颤抖着唇,只挤出了三个字。


    “大、骗、子。”


    第99章 离开与离开


    没有妙鲜包, 也没有围巾。


    她就这样轻轻巧巧消失了,也摧毁了那一个她们共同构建起回忆的地方。


    仔细想来,妙鲜包离开也大概有理由可追溯——她很久之前就说妈妈生病了, 她可能会放弃工作回去照顾妈妈, 如今的离去不过是顺理成章。


    可是,她在其中,算什么呢?一句话都不需要交代路人甲吗?


    有风吹过房间, 吹得她的心房都一并泛起凉意。


    路人甲回去之后什么都没有说。


    而对方跑路了,人却常常在直播。如衣没事的时候时常开着小号挂在后台听她直播, 大约是因为名字太长,又像个机器人,妙鲜包从不会念她名字欢迎她来。她也无所谓, 就听着妙鲜包若无其事和队友们嬉笑玩闹着训练。


    或许是因为高强度的训练,又或许是因为妙鲜包本来就很会带队伍,她的那些队友们的水平似乎有了长足的进步,队伍积分也在努力地往上攀升,一眨眼,已经从十几名爬到了第九名。


    有观众问妙鲜包对成绩的期许,她的语气是一反常态的认真:“嗯, 我一定要进八强的。”


    妙鲜包如此努力,她也不能输。


    比赛已到最后一程, 渐近线因为中间一段时间的颓唐,已经无缘前三的争夺, 但后边只剩几场比赛了, 再输也掉不出前八。季后赛是在线下举办的, 并且要持续好几天, 无论如何都是得提前请假的。


    可如衣不久前才生病请假了几天, 如今又请假,颇有怠于学业的嫌疑,她觉得分外心虚,于是如衣在寝室里走进来,走出去,走进来,走出去,分外显眼。


    室友在睡梦中迷迷糊糊睁开眼睛,被她吓了一大跳:“颐宝你走路跟鬼一样!”


    “啊……抱歉。”如衣更恐慌了。


    “怎么了?”小葵冒头出来关心了一下如衣。


    如衣迟疑了一下,才说道:“……我准备请几天假。”


    “哦——”小葵拉长了声音,“你不敢请假?我陪你去?”


    如衣用力摇了摇头。


    虽然她一贯的自我认知是不会和人打交道也不敢和人打交道,可是这段时间里她也不止一次挑战自我,区区请假,她早已不是吴下阿蒙。


    她只是为自己的动机感到羞耻。


    室友见她仍在犹豫,满不在乎道:“不行的话,就逃课呗,我们现在课也没多少,有课还大多数选修,不去上就当不存在了!”


    她还是相当佩服室友的勇气的,如衣轻叹口气:“课题组那边也不好逃……”


    室友扬了扬眉:“我们本科生不都基本是打杂的吗?”


    “倒也不全是……”


    时日渐去,她对项目的参与度也随着她加入的时间而加深了,她有被指名去跟的项目,有专门带她的师姐,她们会对同一个课题开展研究,师姐的论文已经开始着手准备了,她正在做这方面的辅助工作。


    其中苦乐艰辛难以言明,如衣只是说道:“既然让我参与工作,我不能不负责。”


    小葵对她的行程还是有些了解的,直接问道:“可是你不是要打比赛吗?”


    这是如衣迟疑的根源,她从来都是规规矩矩的学生,连假几乎都没请过,在如此繁忙的时刻,跑路却只是为了打游戏。


    在她的观念里,好好念书是正确的,是她十年如一日坚持着的,不大费力,也有足够的耐性,她相信她沿着这条道路一如既往走下来,就可以看到安定的未来。


    可她喜欢打游戏,为此付出过从未有过的心力汗水,胜负之间记录的是她从未体验过的心酸与兴奋,那是她的热情所在。


    见如衣始终不答,她又问道:“那你不可能这个关头弃赛吧?总得放弃一个的。”


    如衣默然许久,点点头,终于将门拉开,无限天光漫入寝室。


    “你说得对。”


    这是个晴朗的冬日。还是清晨,路上已经有三三两两学生了,小树林里还有学生在背什么文章,听不懂是什么语言,因此就像在念咒语。


    类似的问题在上一次面对时,还是在汤圆家。


    她的答案是她都会要,因为只要还有可以努力的空间,她会让这个遗憾不会出现。


    她是太贪心的人,就如同她执着地想要一个冠军一样,为了她的贪心付出了千万分辛苦,也时常感觉全无希望,可无数跋涉的日月,她自己选的艰难前路,她想哪怕淌着血都要走完。


    当时如此,此刻亦然。


    回想起很久之前她因为学业和游戏无法兼顾,在妙鲜包面前情绪崩溃,妙鲜包告诉她,她的人生还是一张白纸,写错了也没关系,她还有太多的空间。


    于是她写着写着,柳暗花明之间,她已经为自己写好了大纲,站在选择的路口,她的彷徨不知何时已经消失无踪。


    如衣忙完回来的时候已是傍晚。


    如衣坐在电脑前,几乎是机械地啃着面包,电脑没开,整个人都陷在黑暗中。


    小葵回来被吓一跳。


    “不会吧,你请假失败了?”


    如衣缓慢地摇了摇头:“没有,很顺利……”


    比她想到的最好的情况还要顺利。


    她没想过大家都会支持她打游戏,他们说,在一个领域能取得成绩是很了不起的事,而她在不耽搁学习日程的同时坚持做好这些事确实都不容易。


    小导甚至说,以后这种情况没必要犹豫,就干脆地去参加,搞不好以后拿个世界冠军还可以做做工作申请加分。


    她当时几乎说不出话。


    大家都很信任她,说几天而已,哪怕有大事,对她而言也耽搁不了太多,更何况现在也没什么大事。


    如衣在这里目睹过师兄因为跑路、落进程被如何批评,听到这样的认可很难不受宠若惊。


    小葵迷茫:“那不是很好吗?”


    如衣颤抖着长长呼出一口气。


    就是因为太好了,让她越发愧疚。


    “可是,以后我想出国……”


    不知不觉,就是常规赛的最后一场比赛了。


    渐近线早已锁定了出线名额,这一场比赛的成绩本无关紧要,但因为对手是干一票就跑,她不愿掉以轻心。


    干一票就跑经过艰难的一系列比赛,也成功挤进了前八名,积分上还不是断层领先,这一场要是输了,第九名经过一系列复杂的战绩操作说不定能够后来居上,如衣相信,妙鲜包也不会简简单单去应对。


    这一次比赛是一场5v5一场3v3,如果不能决胜将多赛一场5v5,怎么听都是恶战。


    比赛前夜,渐近线商讨战术商讨了很久。


    在将要彼此告别的时候,如衣忽然说道:“这或许是我们最后一次打比赛了,我希望大家能够用尽全力,不留遗憾。”


    语音里一瞬间被各种声音填满,如衣等声音渐渐减少,才继续开口说:“不是说对大家有什么意见……我是有现实方面的原因,可能以后没办法支撑这种高强度赛事了。”


    如衣最后一句话还是如衣的一贯风格:“所以大家要打好点,有战绩有积分在,以后你们继承渐近线才能更好起步。”


    她一直用自己的努力,去避免做选择。


    因为不被选择就意味着抛弃,意味着遗憾。


    可如果人生必然有遗憾的话,她会如何去选择,其实并不困难。


    在循规蹈矩的人生和她的热爱之间,她会选择她的热爱。


    可在自己的喜好之外还有一样东西叫“责任”,她年纪还小,大多数时候还只需要为自己负责,只是,现在她会想背负更多的东西,哪怕眼前是不那么期待的人生。


    在网线连接的另一端,干一票就跑的语音里。


    妙鲜包口干舌燥,伸了个长长的懒腰:“啊啊啊当教练好累啊——下辈子不当教练了!”


    语音里拉拉杂杂响起队友们的声音:“包队辛苦!Salute!”


    妙鲜包又“啊啊啊”起来:“不要叫我包队!赛前明明说好是成哥队长的!”


    伊澄澄在一边笑:“抱歉,我现在的队伍定位是王牌,不好意思再兼任队长了。”


    几个人又你一句我一句地开了半天玩笑,妙鲜包清了清嗓子,将话题拉回来:“明天打好一点,我们是必须进八强的!而且这场比赛打完了大家就要各回各家各找各妈了,要努力延长彼此在一起的时光啊!”


    语音里沉默一会,蚂蚁爱咖喱说道:“大家真的以后不一起打吗?”


    妙鲜包的语气是与方才全然不同的沉稳宁静:“干一票就跑,就是这个意思啊。能争取多好成绩就争取多好成绩,为了比赛结束之后都能找到更好的下家。”


    我不做人啦和妙鲜包做了许久的队友,他始终沉默着,隔了很久,才说:“加油,妙妙。”


    妙鲜包轻轻一笑,依稀还是往日的轻快模样:“那当然!”


    第100章 我很认真的,如衣


    随着时间的推移, 云巅之战常规赛已走到了尾声。


    最后两场比赛沿用揭幕战时的比赛安排,依然是杀星与剑吼长河、干一票就跑与渐近线之间展开角逐。常规赛进行到现在,出线名单几乎已尘埃落定, 玩家们观赛也相对悠闲, 在前面几场比赛里甚至有出线无望的队伍整了点怪活不小心赢了强队,喜提粉丝“早干嘛去”了的质问。


    大家理所当然都认为渐近线和干一票就跑的比赛也应该如此休闲娱乐——毕竟战绩上这两队都出线了,成绩差一点的干一票就跑哪怕输一把和第九名也还有小场胜场的优势, 因此两队粉丝都看得很开。赛前还在亲亲热热团建。


    有人畅想:“说不定渐近线还会抬一手,毕竟这是渐近线和干一票就跑啊!”


    路人看到有些疑惑, 问这是何解,就有粉丝解释:“渐近线和干一票就跑关系本来就很好啊,渐近线那个混子原来就是干一票就跑的, 绝望武士出道前就经常和妙鲜包玩了,经常直播打竞技场来的。”


    人们诸如此类追溯了一番历史,却有人提出质疑:“但这两个队奶妈才是灵魂人物,照如衣和妙鲜包这种关系,应该不会放水吧——那可是女奶一之争!”


    “什么是女奶一?”


    “女性奶妈中的第一!”


    这话听起来好像又有点道理,但很快又有人找到了盲点。


    “不可能!人家可是一对小情侣!”


    说到这里,大家可就来劲了, 从众所周知的嘉年华台上妙鲜包秀恩爱台下如衣送定情信物说起,开始一通细节分析。


    “其实早在嘉年华之前她们就一起玩了, 我怀疑是妙鲜包主动的,她狸猫杯都不打了, 跑来渐近线陪练了很久——”


    “对对, 我记得, 最后妙鲜包釜底抽薪, 挖走了如衣, 黏糊得很——两个奶能玩什么,她们非要逆天而行双奶包dps,就那么爱吗?”


    “说起来,妙鲜包会玩输出的好像,有人说过,她有个小弓箭手,段位很低。”


    “——如衣也有很多段位很低的号,所以,这是谁开小号陪谁打?”


    “KDLKDL。”


    不断挖出细节的八嘎人士磕得心醉神迷,一片狂乱之中,有人露头小心地说:“我怀疑是真的,跨年那会我见到她们在一起,这是不是实打实谈了……”


    三次元共度跨年之夜和网上一起打竞技场可不是同一个重量级的事情,一时间这条爆料下面只有嗷嗷呜呜szd这种意义不明的语言,片刻混乱之后,大家达成了一致:


    “她们没谈还有谁谈?随200,祝99。”


    怀抱着看相爱相杀的期待,人们观看着渐近线与干一票就跑的比赛,越看越觉不对。


    这比赛战势异常焦灼,气氛剑拔弩张。


    而当第一局比赛结束,干一票就跑的治疗倒下,队伍再无回天之力的时候,在只有选手才能看到的视角里,如衣说话了。


    圣咏祭司站在倒下的自然学者面前,似乎在俯视着这个败北的人:“你可以认真一点吗?”


    妙鲜包注视着屏幕飘出了那一行字,怔了怔,当她想打字回应的时候,他们已经被弹出比赛场景。


    这句话是在近聊频道说的,所有人都能看到。


    如衣也不是第一次这样问妙鲜包,但之前如衣问的时候大家都还不算熟,时日也相当久远,大多都记不得了。看到如衣在近聊说话,今天打个圣咏祭司还打出了银月神官的凶残,大家只觉得如衣今天似乎火气格外大。


    绝望武士小心翼翼:“你和喵喵吵架了吗?”


    如衣没有搭话。


    沉默片刻,凌夜才说道:“刚好像说拿水去了。”


    于是混子压低了声音和绝望武士讨论了起来:“可是我从来没见过妙妙惹人生气。”


    汤圆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要小声说话,但也跟着窃窃私语:“那我也没见过队长这个样子啊!”


    但如衣其实早回来了,她听着队友们的话语,一言不发。


    她其实最想问妙鲜包的不是为什么不认真,可不可以认真,这些问题的答案她到现在早已明了,不认真是妙鲜包对自己的保护,而认真是她想向妙鲜包索取的关于创造一种预设轨道之外生活的可能的承诺。


    她最想问的其实并不是那么遥远和深沉的问题,她只想质问她为什么不说一声就走。


    她没有问,人去楼空的场景让她曾经去过那里的行径显得万分自作多情,羞耻感封锁住她的唇齿,令她从此绝口不提,她也没有多余的心力再猜测她们是什么关系,还有没有希望了。


    她没有问,她觉得太累了。


    她想她已经足够努力,努力按捺自己那毫无意义的、不能给对方任何价值的爱意,努力原谅妙鲜包的犹豫和放纵,她已经往前走了那么多步,换来的就是一句不留地一走了之。


    她已经没有心力再去为这段若即若离的关系求解,也不想再为这种关系下定义。


    就这样吧——再相逢已经是在赛场,而赛场只有一种关系——


    对手。


    就如同她最初的期盼一般,她们之间只需要胜负。


    思绪翻覆之间,第二局比赛已经开始。


    干一票就跑的禁手并没有出乎她意料,但他们第一手选人就让语音沸腾了起来。


    “生命法师!”


    比赛发展至今日,生命法师已成为全球流阵容的预警,而干一票就跑,恰恰是全球流阵容的祖师爷。


    “审判骑士。”如衣毫不客气。


    “好凶!”审判骑士的操纵者混子惊呼一声。


    生命法师可能只是试探——毕竟生命法师也可以在普通的阵容里使用,但这个审判骑士选出来就是明牌要打对面的全球流——不管你是不是真要上,我拿出来,就问你敢不敢打?


    混子拿了审判骑士,就意味着队伍里不会再有法师,因此,渐近线的第二手选人,选择了让汤圆打奥术狩者补充一点法术功能性。


    相比于渐近线的锋芒毕露,干一票就跑的选择就稳健了许多。


    他们回应的是元素使者与森林猎人。


    “这个配置看不出来能不能打全球流啊。元素使者也要点魔法天赋,说不定可以点出传送门,元素生物都有个传送距离很长的,也能远程支援……”混子叽叽咕咕。


    汤圆认真盯着森林猎人,也发表意见:“但是森林猎人腿不长啊!就是能召唤狼,打召唤流?”


    如衣思索了片刻,确实也很难从这个阵容里找到对方确切的思路,此时的干一票就跑已经ban了两个刺客,为了防止干一票就跑在下一轮ban选中继续封锁刺客位,她决定在此时为凌夜先选上暗月之刃。


    “哦!还是给凌夜选了啊。”干一票就跑的语音里,史莱姆喊了一声。


    我不做人啦语气感慨说:“如衣还是很聪明的啊,给凌夜选了我们就没办法封锁刺客了,而且拿暗月之刃我们现在也没办法看出渐近线想怎么打。”


    主导选人的是妙鲜包,她的声音有些没精打采的:“那完了啊,我又要被凌夜砍了,心疼自己。”


    几个人又东拉西扯闲聊了一阵,妙鲜包把话题拉回来:“等下把舞娘ban了吧。”


    Bp进行到下半轮,干一票就跑的意图就无法再掩藏了。


    “禁了舞娘和银月神官啊……”混子喃喃道,“禁舞娘是禁我们的输出能力和机动性,而禁银月神官则是阻止我们拥有更多强控干扰节奏。”


    “一下ban了两个奶,我们队的奶妈位很受重视啊!”绝望武士说。


    汤圆忧心忡忡:“那我们还能选什么?”


    “很多可以选吧,”如衣声音平静,“诗人和舞娘,是同配替换的。”


    几乎是毫无疑议地,轮到渐近线选择的时候,他们锁定了诗人。


    而他们的推测确实是正确的,接下来干一票就跑选择了圣谕骑士和死灵法师。


    “冰法被ban后,有火法在不选火法选死灵法师,那就是妥妥对开传送门有想法。”混子作为法师发表意见。


    “圣谕骑士也是很典型的全球流配置。”


    凌夜眉头紧锁:“但这个配置……问题很大。”


    如衣也一眼看出了配置的问题,这固然是非常常见的全球流职业选择,但并不是妙鲜包会选出来的全球流——这个阵容,固然可以双传送门甚至双传送门,还有圣谕骑士保人,但输出也太低、腿也太短,自己还ban了舞娘,是一种一抓就能全杀了的配置。


    队友们稍微一想也能发现其中的问题,汤圆兴奋起来:“那我们直接抓他们然后杀了!2:0直接拿下!放假!”


    不对,不对。


    如衣凝神,这个阵容问题很大,第一手就暴露阵容倾向也不是妙鲜包的作风。


    作为什么都能玩的治疗,队伍里还有两个人能开传送阵的情况下,她甚至是第一手生命法师。


    从这里去想的话,一切忽然如同云开见月一般,她思绪顿时清明。


    第一手生命法师,是陷阱。


    妙鲜包太了解渐近线的人员配置了,她用生命法师,逼出混子的审判骑士。而一旦混子用了审判骑士,这个队伍就没有强势的法术输出。


    生命法师的剑刃防护,能克制物理队伍。


    直到此时,阵容明了,渐近线也只剩一个位置可以选,也只有绝望武士的角色还没拿下——这又恰恰是两种很重要的职业:暗影骑士或是阴影歌者。


    妙鲜包设计了这样的陷阱逼迫她做最后的选择,是要补充机动力量延续强攻的风格,还是选择法术输出弥补输出类型的缺陷?


    妙鲜包……大概是认真起来了。


    这一场BP设计得让她由衷觉得漂亮。


    最后一个位置,锁定的是阴影歌者。


    哪怕绝望武士是用肉身、吃阴影逼近对手,如衣也有自信在杀死对方之前将自己的队友奶上!


    她这样认真,那她当然全力以赴。


    比赛的随机地图是圣灵秘境。


    全球流的标准操作是分路拿buff,如衣也照例标注了几个位置,绕开距离核心最近的、可能圣谕骑士在的地方,她寻找着法师带队、更为脆弱的所在。


    她拿的职业是吟游诗人,尽管加速冷却时间比舞娘要长一些,但行进速度也够快了,然而,她们看到的只有篝火前喝酒吃肉的小怪,不见一个玩家。


    这样的场景……她见过。


    不容她再想,一声“咔嚓”的轻响在耳机中传来。


    她的目光马上锁定异动的来源,在地面,一个陷阱。


    踩中陷阱的是她面前的绝望武士,因为陷阱而陷入短暂的定身与麻痹中。


    这一刻,如衣只觉浑身汗毛直立。


    只有森林猎人会留下陷阱——


    有人埋伏!


    与此同时,她的视野开始扭曲,半透明的水元素舒展着身体,牢牢遮蔽住她的视线。


    而另一个方向,精魂守卫从天而降,阻隔在她与审判骑士之间。


    几乎不需要思考,如衣已经知道了他们下一步怎么安排。如果有人不顾精魂守卫的伤害强行突进,那接下来就是死灵法师的白骨囚牢或者白骨之径封路,而他们这一系列安排的目标……是落单的自己!


    而水元素会以寒霜吹息去减速、控制自己,她被定在原地,接下来就是干一票就跑的选手们的接连攻击,她当然死不了,但开局被这样打残无疑就是送对方一个大优势!


    “干一票就跑开场就搞了一波大节奏!”战斗激烈,吴帅语速极快,“在渐近线入侵的时候,干一票就跑完成了包抄合围。让人惊叹的是,渐近线真的敢来,而干一票就跑还真敢猜!”


    搭档解说米蔻蔻接话:“猜到了渐近线的行动路径的干一票就跑召唤了水元素,目标就是如衣!”


    吴帅叹息:“如衣凶多吉少了,前有精魂守卫,后有死灵法师虎视眈眈,一时半会没有队友能救她……”


    话音未落,只见屏幕中的吟游诗人扭身走到水元素的侧方,就在这毫厘之间,寒霜吹息与她看看擦肩而过!


    吴帅吞下了自己未出口的话语,声音急促:“她躲过了寒霜吹息!这就是年轻选手吗!反应太快了!”


    米蔻蔻冷静一点,说道:“寒霜吹息这个技能是60度锥形攻击范围,如衣选手非常冷静,她是往侧前方直接移动,一个多余的技能都没交。”


    吴帅抹了抹头上不存在的虚汗,被打脸是解说生涯的日常,他很淡定,很淡定:“这样的话,以渐近线这支队伍的风格,肯定忍不住这口气的,干一票就跑要糟重了啊。”


    而在干一票就跑这边,看到寒霜吹息打空,就有人喊“风紧扯呼”,五人作鸟兽散。


    可如衣岂能容忍他们冒头了还能跑?吟游诗人的回旋战舞诗回荡林中,队友们获得加速,直接追上了刚露头的圣谕骑士和死灵法师,按住就是一顿打。


    惹事的森林猎人和元素使者早躲远了,但作为治疗,妙鲜包不能对队友坐视不管,只好上前援救他们。


    这援救的结果是,她还没有走到可以回复的距离,痛苦之雨就以她为中心展开了,在雨雾蒸腾中,一道灰色的影子由朦胧变得清晰,最后凝聚成阴影歌者的模样。


    大事不妙啊,这么打下去得死了……


    她喃喃自语。


    在她视野之中,吟游诗人也快步走来,摄心震魂曲出手,控住她前来救援的队友。


    这出手干脆利落,简直可以算是杀气腾腾。


    妙鲜包看得有点呆——今天的如衣——是真的很不高兴啊。


    问题是上一把她也很认真了,实力不济输了而已,为什么那么生气呢?


    妙鲜包虽然还是十分茫然,但战势已不允许她还呆立原地,她望着步步逼近的如衣,挣扎着从阴影歌者的控制中走出,法杖抬起——


    一滩土黄色的污物在地面上蔓延。


    生命法师的油腻术!


    一个很普通的低阶法术,在地面上生成油污地表,经过的人将被减速甚至摔倒。


    如衣眉头紧皱。


    小小油腻术当然阻止不了她进攻的步伐,她大可以开着加速顶着减速继续往前压,用骑士联合术士抓住妙鲜包,最好把她性命留在这里。


    但对手是妙鲜包,她的挣扎,应该不会这么简单……


    一道电流通过她的脑海,她面色徒变,呼唤:“汤圆,冰箭!”


    但,晚了一步。


    几乎是天外飞仙一般,一个火红色的身影油污地表的上方出现,又几乎是瞬间爆裂——巨大的火焰与冲击波覆盖了森林小径,也将油污地表附近的人都给炸开。


    语音里有一瞬间没有声音。


    大家都知道这个游戏存在元素反应,油和火的效果是爆炸与燃烧,但没人想得到油污地表与火元素解体能产生这么大的反应。


    而汤圆的冰箭射入火焰之中,也不过是杯水车薪,片刻就消融了,化作一团水蒸气遮蔽住视线。


    圣谕骑士和死灵法师被冲击得四散,而爆炸之后的生命法师也不见影踪,妙鲜包竟然在这种绝路中完成了撤退。


    经历了一场大爆炸,双方状态都很差,再打谁都没有把握,绝望武士问道:“下一步怎么办?”


    如衣目视前方,语气平静:“把他们家当作我们家。”


    己方出生点的方位一般会被当成是那个队伍的营地,在常规比赛中,人们会偏向于在这个方向清理各种小怪营地获取buff,如今谁都没拿到buff,如衣这样说话,显然是要在这里展开buff争夺。


    而汤圆说话就不文明很多了:“哦!就是我们要在他们头上拉屎撒尿!”


    绝望武士倒吸了一口凉气,小声说:“今天的队长,杀气太重了。”


    如衣摇了摇头,低声说道:“不是。”


    在这一场与干一票就跑的战斗中,她应该是比上一次要强了一些,因为她现在已经可以很清晰地预见到如果她回撤之后是什么景象,所以,她不退。


    “如衣不回去诶。”蚂蚁爱咖喱放出了白狼在森林里探头探脑。


    “如衣战术嗅觉很好啊,冒险压进来很危险的,感觉她知道和我们和平发育必然会出事。”


    妙鲜包眯了眯眼,曼声叹道:“是啊,如衣很聪明的。”


    她这个打阵容和打法灵感来源于杀星和渐近线那一场战斗,利用阵容射程和距离的优势持续压制渐近线发育,而利用竞技场buff来不断强化队伍本来匮乏的输出能力,当然渐近线的输出可能始终更胜一筹,但拖到后期,冒险一波,说不定也能成呢?


    如果如衣回撤,干一票就跑不仅可以自己分路拿一到两个buff,还可以派出各召唤物远程打压制,在前期他们必赚。


    但既然现在如衣发觉了……


    妙鲜包低首垂眸,笑了笑:“那我们就让他们感受下什么是大冒险吧!”


    混子小心翼翼把树林道路上的陷阱踩掉,吐槽:“合着他们一个小怪都没打,半天就在这附近下夹子了啊……”


    “能这么做,说明他们对我们的战术风格都太了解了。”凌夜说,“赌得大胆,赌得值得。”


    混子踩陷阱,如衣在给队友们回复血量,其他人打小怪,忙中有序,眼看着小怪的buff就要收入囊中,地上却张开了黑色的法阵。


    传送阵!


    以传送阵来深入敌阵,这是如衣开发的玩法,现在却被如衣的对手所使用。


    但对于渐近线来说,他们只意识到一点。


    这是撞上门来的机会!


    混子不假思索,裁决圣堂开启——圣堂之中,谁都别想逃!


    银光照耀里,来人却让他们大失所望。


    那是一个身旁滚动着土块的土元素,一只白狼,六只流着口水的食尸鬼。而法阵的驱动着也来了,生命法师,一个挂着守护之誓的生命法师,而她的守护者却在地图某个他们无法伤害到的方位。


    土元素刚刚出现,就重拳拍击地面,短暂地将要围攻生命法师的人们击飞,为生命法师争取了时间,用出了剑刃防护。


    剑刃防护、守护之誓双重保护在身,更有各类召唤物从中骚扰阻隔,这个生命法师硬生生在中间吃裁决圣堂,生命线却还十分稳健,显得坚硬无比。


    混子变了脸色:“她骗我的裁决圣堂!”


    “而且那个buff还被土元素抢了。”绝望武士也带来了一个坏消息。


    如衣发了几个标记:“走吧。”


    汤圆迟疑着问道:“这就走了吗?”


    如衣答得简短:“他们不会只有一个传送阵。”


    话音刚落,在他们身后就展开了新的传送阵。


    而此时,如衣早已带上回旋战舞诗将队友们带走,只留下眷恋故园诗在小道中回响。


    妙鲜包只能望着如衣远去的身影。


    几番短兵相接,技能与场地的互换叫人目不暇接,但却迟迟未有击杀。


    她们都太了解彼此了。


    如衣带着队伍前往破碎圣所。


    他们不会只有一个传送阵,甚至如衣相信,在她们出生点附近已经安排好了各种传送阵,妙鲜包将随时视机会插入她们阵型中心,在渐近线失去控制能力后,他们会遭到对手连绵不断的压制。


    而干一票就跑没有办法布置传送阵的地方,无非两处,他们自己的地盘,以及核心区域。


    如衣选择了后者。


    从bp到战斗,游戏节奏几乎是跟着妙鲜包在走的,妙鲜包不断给她压力,逼迫她选人,逼迫她抢buff,而她也要以核心机制来逼迫妙鲜包无法安稳发育,必须和她一战。


    她感受到了妙鲜包的意志,不像平常的她的,寸步不让锋芒毕露的。


    那是她想看到的她,也是更接近于真实的她。


    这种针锋相对的感觉让她荷尔蒙飙升。


    沿着那条妙鲜包发现的地下小路,他们一路加速往前,很快,他们便看到了那条通往神殿的粗糙石阶。


    然而,一只雷元素以一夫当关之势拦在他们面前。


    召唤生物而已,几个人一拥而上就能解决,但这只雷元素的出现就意味着对手已经知道了他们的位置,并且正在赶来的路上。


    大家纷纷动手,而雷元素也丝毫不含糊,血量见底马上崩解当场,雷涌覆盖前边的台阶,效果持续时间内,一旦有人踏入就将被雷电麻痹。


    而视野的尽头,如衣看见了白狼与食尸鬼大军。


    那生命法师由远及近而来,身影越发明晰。大约是因为还有一段距离,妙鲜包甚至还有空打字。


    “如你所愿,我们来了。”


    他们,的确被她逼来了,而妙鲜包,也的确对她选择的路径猜得一分不差。


    如衣敛下目光:“就这样吧,就打这么一波了。”


    这一场战斗是出于如衣的设计,而她战前也做了许多布置,但比她所想的,要艰难太多。


    “干扰圣谕骑士,不让他和妙鲜包互保。”这是如衣的第一条指令。


    这一条指令由绝望武士执行——圣谕骑士伤害不高,除了突进外,也不算灵活,一个术士单看不过分。


    而绝望武士的确缠住了圣谕骑士,可圣谕骑士仿佛看都不看一眼妙鲜包,冲锋直接突入人群,落下精魂守卫。


    那操作行云流水,仿佛早就知道她会这么干。


    “混子硬控妙鲜包,凌夜上去能偷就偷,汤圆配合。”这是如衣的第二条指令。


    既然没有圣谕骑士的保护,那生命法师并不是多坚硬的存在。


    而当她看到凌夜出现在妙鲜包身旁、妙鲜包身上已经挂着剑刃防护,而混子突进的路上陷阱纷纷爆炸之时,她心渐渐沉了下去——那不可能是临时的反应,妙鲜包对她是这样了解。


    因为剑刃防护与混子的迟到,也因为暗月之刃本身是需要缠斗来储存能量来爆发输出,这一次突袭未能奏效,两队陷入缠斗之中。


    正如妙鲜包对她的了解,她也很清楚妙鲜包接下来的打法——妙鲜包既然干脆地放弃了互保的可能,就会解放圣谕骑士独自上前输出,她站在中间拼命走位,回复,连通队伍前端和后端,让自己成为队伍的堡垒。


    干一票就跑将胜败都系在这个生命法师的身上,那么她会杀了这个生命法师!


    这一场战斗持续的时间超乎所有人的预料。


    渐近线攻势如潮,在狭窄的地下小道里,每次混子的裁决圣堂都几乎要把敌人带走。


    干一票就跑借由召唤物的特性不断牵扯、借由森林猎人狭小地形封路的陷阱化解了接连的攻击,他们原本是没有强输出点、只能忍后期的配置,但在前期的运营下,随着竞技场buff的增加,也渐渐有了一战之力。


    承压最多的还是妙鲜包,连干一票就跑的输出都因为buff而强到几乎一波下来可以杀人,那渐近线的输出只会更加爆炸。


    可妙鲜包就站在枪林弹雨之中,如衣看着这个身披褐色长袍的粉发少女站在自己的队友身前,奔走在矿石与蘑菇之间,一次次吟唱因为伤害而中断,又一次次在她的队友的围攻中艰难走位,血条一次次几乎要被击穿,可她又一次次站在陷阱与白骨之前读出技能,让自己和队友依然站立在枪林弹雨交织的战场上。


    战斗持续了太久,对手、队友都纷纷倒下。


    在屏幕变得黑白之时,如衣却恍惚记起了很久之前的事情——在她没有和妙鲜包见面之前,她见过妙鲜包这样打比赛,那一刻,她觉得她们一定会相见。


    而这一刻,失败的字样在她眼前弹出,只剩个血皮的生命法师站在倒下的吟游诗人面前,头上冒出了一行白字。


    “我很认真的,如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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