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眷恋故园诗
比赛□□一票就跑拖至决胜局。
这一局的杀气从如衣的第一手选人就几乎满溢出来——
渐近线的第一手选择, 舞娘。
“舞娘!”干一票就跑语音里的惊呼此起彼伏。
“舞娘是百分百打进攻的职业啊……而且第一手选出来,根本不看我们配置,”蚂蚁爱咖喱声音颤抖, “她的意思就是, 不管我们选什么,都要杀我们?”
妙鲜包却轻笑出声:“怎么,怕了吗?”她咬着唇, 吃吃地笑:“帮我选个诗人。”
“妙妙你……”
诗人舞娘,都是可以给队友加速和激励、奶量小辅助功能性强的职业, 他们定位高度重合,甚至可以互为替换。
“啊……我老东家今天风格很不一般啊,”混子看着选人, 喃喃道,“直接顶上诗人,好凶,好想打架。”
如衣沉默,看着对方的选人。
这一手诗人对位舞娘,可谓寸步不让,而他们第二手选人是我不做人啦的法师, 深渊咏者。
“没ban绝地武士,”如衣说道, “那等下绝望上,搭档的话……”
她的话被凌夜截断:“要是上召唤师, 我可能有点难打, 上法师用AOE压舒服点。”
如衣摇了摇头:“他们不会上召唤师。”
汤圆迟疑:“可是他们的召唤师很强。”伊澄澄的召唤师每次对阵都给他们造成了很大的麻烦, 包括上一局也是, 召唤物的卡点、技能输出和解体效果都恰到好处, 这也是他们阵容占据输出优势却迟迟无法解决对手的原因。
如衣一时没有说话,只是对妙鲜包的了解让她有种奇异的直觉,隔了一会才找到原因:“她这样上诗人,就是想和我们硬打,这是3v3,硬打的话未必打得过我们任何一种配置,拼不了输出,那就拼配合度。”
“还是上凌夜吧,”如衣说道,“杀得快可以解决大部分问题。”
渐近线阵容锁定,舞娘、绝地武士、幻刃杀手。
而干一票就跑的确没有上召唤师,他们最后锁定的是阴影追猎者。
这倒是出乎他们所料——阴影追猎者是一种比较特殊的游侠,它虽然有着弓箭手的大部分技能,但长于潜伏与刺杀,更像刺客。而深渊咏者也是法师中的异类,是法师里手最短的。
在等待随机地图时,绝望武士还往对面喊话:“怎么回事啊喵喵,双远程给你拿成近战了。”
妙鲜包互动积极:“我们的秘密武器哦!”
于是如衣听到绝望武士在语音里吐槽了一句:“都能进八强了,秘密武器该在八强里拿出来啊……”
第一场结束,她问妙鲜包能不能认真一点。
第二场结束,她回复她,“我很认真”。
好,她知道了。
最后一场比赛,随机地图是帝国学院。
帝国学院是2v2、3v3都有可能被随机到的地图,学院前的一大片广场都是战斗场所,除了几个花圃外几乎没有其他道具。
因此,不存在任何迂回地,舞娘和诗人同时给队友们挂上加速,在地图中间,双方会面。
绝望武士一马当先,翻滚接奔跑,突进至我不做人啦面前,将他击飞。
而后凌夜也消失了身形,绕到我不做人啦背后,结结实实给了他一个背刺。
队友受此重击,妙鲜包却始终不紧不慢,退后几步给队友们慢慢回复。
我不做人啦被击飞被痛击,却只是扭了扭头,喷出一道黑紫色的气波——深渊咏者的深渊嚎叫!
这技能是身前60°AOE,射程极短,但因为绝望武士和幻刃杀手都是近战职业,同时在攻击他,他一喷二绰绰有余!
只见两人同时陷入恐惧中,恰在此时,潜伏中的蚂蚁爱咖喱也现身了,短刀连刺。
这一场比赛,四人几乎始终紧贴着战斗,而舞娘和诗人在输出背后加速、激励、时不时给出击飞或者震慑干扰,仿佛没有人想过利用机制或者战略,把一场战斗打成了白刃战。
“这二次元组合有点东西啊!”绝望武士几番攻击都被深渊咏者抓住反打,咬牙切齿。
我不做人啦和蚂蚁爱咖喱不愧是老朋友,他们的策应联动不弱于凌夜和绝望武士,都是脆皮,一时竟难分上下。
如衣只注视着妙鲜包。
妙鲜包用技能向来随意,而这一场战斗中也没有改过她的风格,只是,如今的她始终没有露出什么太大的破绽,即使太早太晚交技能,也能及时运转回来。
双方完全没有留手,局面一直保持着微妙的平衡,但两个治疗职业的治疗量都不出众,战斗时间久了总要出现治疗缺口。
先行倒下的是蚂蚁爱咖喱的阴影追猎者。本欲乘胜追击,但妙鲜包及时跟上,一首摄心震魂曲完美控住三人,卡着控制的最后一秒,我不做人啦以深渊嚎叫续上控制时间,法术连发,将绝望武士带走。
绝望武士是最难抓的,先行将他带走局面已是陷入了被动。
而如衣趁乱将我不做人啦魅惑勾入己方阵型之中,可妙鲜包反应也够快,眷恋故园诗将凌夜留下,我不做人啦反倒借着射程优势把凌夜打残,最后凌夜能够突进时尽管一套爆发带走了他,自己也被燃烧的伤害烫死。
最后,战场上只留下两个治疗。
踏着队友们的尸体,炽热的阳光拉长了她们的影子。
是如衣先动了,她的红纱出手,魅惑的指向是吃妙鲜包哦,而妙鲜包却是一动不动,任她拉扯,直到被控状态解除,她才不紧不慢弹奏了一曲眷恋故园诗。
铃声轻响,琴弦颤动,如果不看战场的话,那几乎像是一曲乐章。
治疗们的输出实在不怎么能看,两人缠斗许久,血量依然健康,在手丨弩与红纱的交缠之中,没有人认输,也没有人说话。
那战斗似乎持续了很长时间——持续到连普通攻击都能掉下一截血的时候,妙鲜包拿出了手丨弩,终结了她的性命。
战场空空荡荡,如衣的视角只能看见帝国学院过于晴朗的天色,金色的阳光下,吟游诗人站在她面前,又弹奏了一曲眷恋故园诗。
第102章 离开也是默契
常规赛的最后一场以渐近线的败北而结束, 但毕竟不影响成绩,即使是双奶对决这样的看点也没引起太大的节奏,反倒是大家玩起了梗, 说如衣这比赛打得火气很大的样子, 肯定是家暴,又有人说打个不影响积分的比赛干一票就跑还拿出没见过的强配置,这必须是上下之争, 所以两个妹妹针锋相对,谁都不愿意输。
每逢八卦必有考古, 一群玩家在那聊得热火朝天,妙鲜包看着哭笑不得,不知是该称赞大家直觉敏锐还是八卦精神可嘉。
如衣的火气她也感受到了, 赛后她忍不住给如衣发了消息,没有回复,可见这气生得不是一般大。虽然不知道导火索是什么,但大概原因她很容易想出来,恋爱谈不成,做不成朋友就最好当作大家不认识,而她们既不想做朋友, 也很难当陌生人,偏偏如衣是眼中容不下沙子的小姑娘, 彼此之间还能这样不清不楚,只能说明如衣对她已经足够容忍了。
如果只是想让对方开心, 她甜言蜜语大可以一套又一套的, 就好像没察觉到如衣心意的时候一样。
只是, 这是需要很认真的事情, 而她想用如衣的方式告诉如衣。
所以……请你再等等我吧。
妙鲜包打开病房的窗户, 望着远处的天空,轻轻叹了口气。
决出八强后是短暂的休赛期,在此时,她接到了来自官方的电话。
拨打电话的是陌生的工作人员,是询问她抵达时间和来往订票的事宜的,工作人员念出她原来的城市,问道:“从这里出发是吗?”
此时她已经置身在另一座城市的楼宇之中,听闻这句话却几乎毫不犹豫,轻轻应了声:“对。”
这大概是很幼稚的做法——改出发地只需要说一句话,依然从原来的城市出发却需要她提前安排时间再坐一程车回去,而这仅仅是为了与某人同行。
在从前,她觉得只有情窦初开的愣头青才会做这种事情。
挂断电话后,她思索了片刻,还是将手机摸出来,发送了一条消息。
“过几天,我们还是一起出发吗?”
这条消息石沉大海。
即使不回复也在妙鲜包的预设之中,可隔了一天都没有半点声响依然让她心神不宁。
她不明白是什么让对方下定决心不再与她接触,又相信比赛的羁绊必然使她们相遇。
只是这一点信念还不足以支撑她按下所有失落,只有消息未被拒收的事实向她证明如衣还没有彻底和她一刀两断。
休赛期没有比赛占据她的日程与思绪,这无声的煎熬便显得越发剧烈,为了不再多想,和队友们训练完,她又约了朋友一起竞技场。
而此次响应的朋友,是混子。
妙鲜包见他主动报名,忍不住问道:“混子哥好像很闲啊!你们赛前不训练吗?”
混子有些犹豫,隔一会才回应:“上次和你们比赛结束后,我们队长就消失了……”
妙鲜包动作顿住。
她坐直了,声音竭力平稳:“怎么啦?”
“不知道耶,怪怪的,”混子有着敏锐的直觉和粗壮的神经,“她说要处理些事情,过阵子才回来,不过过了好一阵子了都。——而且赛前,很恐怖啊!她说打完这场比赛以后可能就不在一起了?怎么回事嘛,我新换了队就解散了?我要改名瘟子吗?”
她只觉自己那被煎熬的地方又被洒了一把油,油星四溅,滋滋作响。但她声音还是平静的,甚至语气还是能带着点调笑的:“队长跑路了你们也不去找?”
“找啊!”混子说,“不过找不到人,电话也打不通。”
她呼吸在这一刻忽然停滞,沉默了许久,直到混子催促她“今天打什么配置,歪?”时她才会过神来,她将键盘推远,说道:“算了,有事,先不打了。”
她拿出手机打算,打电话,视线却被其他东西占据了——她怔怔地望向自己的手心,短短的指甲在手心掐出了深深的印子,红色的印痕,失血苍白的皮肤。
痛觉姗姗来迟,从手心的血管,游向心脏。
手机屏幕里是清晰可见的“小姑娘”三个字,但接通的信号迟迟没有出现,她不死心试了一次又一次,都是一样的结果。成年以后,她第一次发觉自己做事如此不周到——上次帮如衣请假的时候,为什么不把她老师同学辅导员们的电话都存在自己手机上?
她这时候才发觉如衣把自己的信息保护得太好,除了她自己的联系方式,她们亲密如此,也只是知道如衣的学校和宿舍罢了。
不愿就这样徒劳地等待,她把医院的事情安顿好,马上买了一张最近发车的车票,打车、进站、上车、下车……几乎毫无停留地,直奔如衣的学校。
抵达学校的时候已是夜晚。
来的时候只草草收拾了一些换洗的衣服,直到夜风扑面,妙鲜包才觉得衣裳还是太过单薄。她打了个冷战,快步路过可能留着如衣印迹的网咖,她买过粥一样奶茶的奶茶店、承载过约定和告别的麻辣烫,走入她曾经的、而她现在的校园。
夜晚的学校依然灯火通明,三三两两的学生们穿梭在教学楼和宿舍之间,公告栏的海报琳琅满目,远处篮球场上的运球声、欢呼声遥遥而来。参天的树木下是她走过一遍又一遍的道路,那声音和气氛让她太过熟悉,恍惚间她觉得只要沿着过往的路径走下去,她就会像往常一样牵着如衣的手,说着毫无营养价值的话题,闲散地漫步在校园之中。
可是她一路沿着楼梯前进,那间宿舍却黑灯瞎火的,没半点人迹。
她倚着栏杆,不知道等了多久,风都要将她好不容易储存的温度完全带走,她却好似茫然无觉。
有路过的女生见她不是这里的,问道:“要找谁吗?”
她笑了笑:“我找程颐。”
“程颐啊——”女生说道,“可能是自习去了。”
女生看着她的模样,有些好奇,说道:“要不先在我宿舍坐坐等会?”
妙鲜包微笑,摇了摇头:“谢谢哦,我就在这等等就好。”
她一秒钟都不愿耽搁。
但她等到自习回来的不是如衣,而是她的室友。
室友们见过几次她,认得她,甚至还能喊出她的名字:“咦——妙妙?”
妙鲜包看了一眼,如衣依然不在,她直接说道:“我来找程颐。”
眼前的女孩子露出有些茫然的神色:“啊,她请假诶,……我以为,她去找你了。”
妙鲜包不禁拧紧眉心:“……我搬走有一阵子了。”
“诶?”女孩子却比她更为疑惑,“可是,上两周她才匆匆忙忙说要去你家呢。”
这一刻妙鲜包只觉得自己的呼吸都要停滞,她想维持体面,可呼进来的空气好似都重如千斤,几乎要将她拖垮——两周前,她刚刚搬走。
她离开这座城市前,想要见如衣一面,却始终觉得两人这种不清不楚的关系对如衣来说太过折磨,只是提了一句她的围巾还在家里,算是某种邀请。
——就好像那天她被拉黑之后去找如衣,只是在宿舍楼下等如衣一样,她想将主动权放在如衣手上,而她听任处置。
又或许这样的行径暗藏某种心思——那天她打杀星赢了,如衣会有反应的。
她自信如衣会来。
那天她把家收拾得干干净净,空调开得很大,打比赛没有太多余暇做菜,她订了一个小蛋糕,煮了一锅关东煮,配上热的红枣牛奶。
小小的桌子被挤满了,而她坐着沙发上,安静地看着屏幕,等待着如衣的消息。
没有消息,从热牛奶变成冷牛奶,油脂在小锅中结块,奶油缓缓塌下来,四野再无声息。
如衣只说了一句“恭喜你”。
她想会不会如衣已经在路上了,可直到周围的灯都熄灭,她都没有看到那扇门扉打开。
于是她当作如衣不愿再维持这种关系,从此也没有提过这件事。
既然如此,或许如衣也不会再过来了。
不过,她们始终会有一层联系,是对手,是宿敌,在可能最后一次同行的比赛上,她将会和她同行。
如果如衣知道她已经搬了家,还死皮赖脸要和她一趟飞机、一间房间,或许会更加觉得她不干不脆、令人厌恶。
她不敢提。
她只敢暗暗等待着那一刻再相遇,她会若无其事,同如衣说“最近天气真好”。
可她等来的却是如衣的消失。
妙鲜包不知自己最后是如何告辞,又如何茫然无措在车流渐少的道路上行走的,而她神思恍惚间,回到的,却还是熟悉的那个小区。
夜色已深,旧小区里灯火阑珊,她步伐缓慢,走过花圃,踏上台阶,熟悉的路径,映入眼帘的却是完全不一样的门。
房子换了新的租客,大概是一家三口,小孩子年纪尚小,在里面大喊大叫,问着“爸爸爸爸这个是什么”“爸爸爸爸这个为什么”,而母亲在一边无奈地叫着“别问了,水凉了”……
之前房间里不会有这种声音,会有战斗的音效声,彼此队友的讨论声和尖叫声,还有她们夜深人静时的低语。
她的人间烟火已经变成了别人的人间烟火。
妙鲜包深吸一口气,渐渐清醒下来。
她知道,如果没有出意外,如衣是不可能放弃比赛的,她们早晚能够相见。可她依然放心不下,千万种可能的不可能的预想在她脑海里沉浮,搅得她不得安生。
——相隔数日,如衣还是来到了这里,她想了些什么呢?
而她与她一样,看到这陌生的门扉时,又是怎么样的心情?
她呼吸一窒,痛意从心底袭来,绞得她透不过气。
一夜难以安眠,她数着秒过了八点,准备再打电话到如衣学校打听一些消息。
不想此时,却接到了陌生号码的来电。
“是白妙鲤白小姐吗?”电话里是颇为沉着的男人的声音,那语气让她似曾相识,“我是程颐的父亲。”
【作者有话说】
算了一下,这篇文大概下周就要完结了
最近没有意外都会日更,请大家不要走开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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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我要换个房间
妙鲜包怔了怔, 应道:“是我。”她几乎不假思索、也几乎忘了保持礼貌,急切问道:“请问,程颐是怎么了吗?”
男人说:“我在她室友口中知道了你, 想占用你一点时间, 向你了解一下她的事情。”
妙鲜包握住手机的手沉了沉,语调在呼吸间努力平稳下来:“您请说。”
男人简单说了情况:“程颐从小朋友不多,也很少和家人朋友聊心事, 但向来都是让人省心的孩子。”
妙鲜包没有搭话——这一句的潜台词是说,如衣现在不省心。
而她很快也听到了不省心的原因。
“还在念着书, 她突然说要和我们商量点事,说想出国。”
妙鲜包看到玻璃窗上映着的自己的脸霎时苍白如纸。
她的手收紧了,隐约能看得出浮起的青筋。
她们的关系, 她沉默到了最后,而招致的结果是——让如衣厌恶到要远走高飞不愿再接触?
呼吸如刀,一阵阵刮在她的心口。
好像隔了千秋万载,她才有力气稳定思绪,让她的声音与平日相差无几:“……她成绩好,出国深造其实不是什么坏想法。”
男人口吻平淡:“不坏,只是不像她会做的选择。”
妙鲜包静了静。
如衣这个人……目标明确, 做事踏实。如果她有什么想法,就会很早之前开始做准备, 她很认真,所以一旦在做什么, 身边的人都能看得出来。
突然说着要出国, 确实不是如衣的作风。
“而且……她还问了一句很奇怪的话, ”男人说, “她说, 如果她选择了一种不被大多数人认可的人生轨迹,我们会失望吗?”
妙鲜包目光沉了下来。
妙鲜包从不会问父母这样的话,因为她知道答案,也不需要那个答案。她的母亲一生都期待她在某个既定的轨道内活着,那是被最多人认可的道路。于是,她交友该交什么样的朋友,读书要读什么类型的书,专业要选什么样的专业,哪一所学校……都应该在她控制之内。
十八岁那一年,她独自去网吧,独自选好了自己想要的专业与学校,在被指责时提起背包一声不吭远走。
那是她开始独自负担自己人生的第一年。
她很清醒地认识到,她既然能在十八岁那一年不再听从她的妈妈,那她妈妈的要求对她也早就无足轻重。
在远离母亲的期望之后的一年又一年里,她和形形色色的人们交往,依靠自己的力量,争取自己想要的东西。
她觉得疲倦且厌倦。
她发觉,人们最喜欢的,还是那在某个最主流的道路上的她的模样。而她也因为过早知悉了这些规则在人群中如鱼得水,回头一想,却只觉得她的做法和从前也没什么区别。
兜兜转转那么多年,她依然没有得到她想要的生活。
她时常会想,或许大人们选择的道路才是正确的。
如衣也是活在某种固定轨道里的姑娘,幸而她没有自己这种非要脱离某种生活的别扭,她完全可以在她的体系下一步一步去取得她该取得的成就。
哪怕出国留学,也算不上“不被大多数人认可的人生轨迹”。
她似乎和如衣的父亲想到了一起,手机彼端,男人声音淡淡响起:“出国念书,有什么不被认可的?这很奇怪,我问她,她什么都不说。”
妙鲜包不敢细想,只是轻轻地问道:“那您呢?您怎么回答的。”
、男人说道:“她妈妈说,‘从你打定主意去念基础专业开始,我们就没指望过你未来要过简单舒服的生活’。”他又笑了笑,说:“其实我们做父母的……一天天早出晚归,不就是想多挣点钱给孩子兜底吗?她想怎么活就怎么活吧。”
妙鲜包握着手机,失神了许久。
她大约可以从这短短的话语窥见如衣为何会成长为如今的如衣。
她努力将思绪从时空与画面的交错中拉出来,回归到眼前的事实,迟疑地问道:“所以您来找我,是程颐还出什么事了吗?那程颐现在怎么样了?”
“我和她妈妈觉得她状态有些不对,要问下去她有什么打算,可是她除了说想早点拿绿卡,其他什么都没有说。她妈妈请假去找她了,碰面的时候,发了很大的脾气。”
“——才隔个半年,小孩就养成风一吹就倒的样子了,她妈妈是医生,一眼就能看出情况有多差,她还是什么都不说。”
“家里都很担心,所以,只能找到她亲近的朋友问问了。”
“嗯……”妙鲜包很难有这样不知道如何回应的时刻,她只觉得心情更加沉重。
赛事和学业的叠加,加上重重的心事,如衣的身体情况确实是肉眼可见的糟糕。可如衣有太过坚强的精神,坚强到栽倒在她家门前都还没有意识到自己生病了……妙鲜包只觉心底柔软的地方被捏紧了,一阵一阵地疼。
她以为那只是因为发烧,年轻人的身体,留下来养几天就可以满血复活。
只是如衣走得如此匆忙,连朋友和队友都没有好好交待,说不定当时的情况并没有她爸爸提到的那么温和。
暑假的如衣还好好的活蹦乱跳的,偶有挫败,却也还是神采奕奕,面容带着少女特有的光泽,几个月过去就瘦了一圈,也不怪别人家长紧张急切——
些微的失神之中,男人解释他来找她的缘由:“昨晚她的室友联系我,说可以和你了解一下,你们关系更加亲近。”
她和如衣室友的交流其实不多,短暂地碰过几面,帮如衣请假的中途用自己电话联系过一次而已。但如衣那个室友说对了,她们关系更为亲近,而她恐怕是唯一一个能推测得出如衣为何如此异常的人。
如衣和队友们说以后可能不打比赛了,如果如衣想尽快出国,那这个安排很合理,出国前,做履历,搞竞赛,发文章,参加活动,语言考试……种种都极其耗费心力,原先她的日程都非常勉强,这样的话更不能支持这高频率的比赛。而出国后,如果有时差,那更是无法维持一个队伍。
只是,她这样规划的背后原因——
或许这样想太过自作多情,可抽丝剥茧地理清这些思绪,她能很清晰地认识到,如衣这样选择的只是因为自己。
从悲观的角度来说,如衣恨透了她,为这毫无希望又无法斩断的感情绝望,宁可远走高飞永远告别故土。
是她的错。
在这段感情里,她放纵自己太多,甚至拉着如衣也陷入了自己的漩涡。
她可以容忍混沌不清的状态,因为她活得浑浑噩噩过一天是一天,甚至没有力气挣扎。可这没有希望又难以定性的关系,对谁都是折磨,如衣只是一个小姑娘,她甚至可能在此之前都不懂恋爱算什么。
但……还有一个可能。
一个更加自作多情的、让她忧伤又甜蜜的可能,让她的心像一滩冰糖,在热油中被析解被融化,甜蜜而灼痛。
千头万绪交织,她勉强按下心绪,让声音重新变得沉静而毫无破绽。
她选择性组织了一些家长爱听的语言:“叔叔,我想您可以先不必那么担心。程颐一直以来都很沉稳,她要做什么事都会提前规划,然后扎扎实实做好。出国这个想法对她来说可能有些突然,她也拿不定主意,所以显得比较慌张。但她前期一直有不错的积累,所以出国对她的专业和成绩来说其实并没有那么突兀,这方面她有她的考量。至于其他方面……我大概明白,我可以向您保证绝对不是危及生命和人格的事情,她如果不告诉别人,就是肯定不想说,我也不好擅自为她做决定。但我和她聊聊看,可以吗?”
她兜兜转转半天,终于说出自己想说的话:“但我最近联系不到她。”
男人沉默片刻:“你是她的学姐吧?如果你能以朋友和前辈的角度去开解她,那当然是最好的,——但现在恐怕不行。”
“为什么?”妙鲜包几乎失去镇定,追问出声。
男人苦笑:“她妈妈很生气,她生气一般都得断联一段时间,程颐也和她一起,谁也找不到。”
她几乎要立即问道为什么断联,脑子里莫名其妙想了很多关于家长送去戒网瘾学校或者把孩子锁在家里的事情,但很快她又觉得自己真是关心则乱——独断专行的家长是不必这样向她了解自己孩子的心路历程的。
“嗯……”妙鲜包轻轻出了口气,她的口吻小心翼翼,“程颐有空的时候,方便的话,告诉她给我回个电话吧。”
断联几天罢了,这不是让人忍耐不了的时限。
但如衣的电话,一直没来。
而妙鲜包打过去时,那个号码永远忙音。
等待就像电话的忙音,永远空乏而机械,在一声又一声冰冷的电子音中,日历翻过了一页又一页。她不能徒劳地等待,于是干一票就跑又恢复了日常的训练,得知渐近线也开始打训练赛之后,她也跟着渐渐安定下来。
会相见的——就好像之前的那么多次比赛。
尽管这样安慰自己,她心中还是隐有不安,随着时间的过去,她脑中的猜测越加离谱,很多次几乎忍不要回拨如衣父亲的电话。
后来还是辗转从工作人员那儿打听了消息,确认如衣还会来比赛。
人没事,那一切还好。
她现在已经到了觉得如衣不联系只是不想联系都还可以接受的地步了。
然而工作人员还告诉她,这一次比赛如衣会自行前往,不需要官方为她订票了。
妙鲜包有些恍惚,她想起的是夜幕降临中的车窗,漫长的车程里,她和如衣一人一只耳机,分享同一首歌。
那时候的如衣,还为和官方预定的行程冲突而手足无措呢。
她叹息深长,唯有如衣不会放弃比赛这件事能让她纷乱的思绪稍稍落定。
飞机上,身边坐的是陌生人。她从未感觉过自己身边是如此空空荡荡,从机场到出租车,又落地到酒店房间。
转念一想她又觉得有些好笑,她读书工作许多年,经历过一次次旅途,本应该习惯独自一人,此时为什么会觉得怅然若失?
酒店房间也空空荡荡,她将所有的灯打开,靠在平时她习惯睡的那个床头,拿出手机,一行行的信息在她眼中闪过,却没有一个字在她脑中留下。
“喵喵到了吗?”
“到了。”
“下来玩狼人杀啊!”
“不来啦,你们玩。”
“妙妙下来玩啊!就差你一个了!”
“有点不舒服,我休息会。”
消息越来越多,她索性按灭了屏幕,将手机丢在一边,怔怔地看着窗外。
烈日高悬于天,连玻璃反射的光芒都让人觉得刺眼,而后日头一寸一寸沉了下来,从让人无法直视的炽白到橙黄,天色也一点点暗下来,蓝天的颜色也变深,烟紫蓝黑,直至黑暗彻底笼盖四野,天上隐约有星辰。
不变的是房间里通明的灯火,她靠在床上仿佛雕像。
已经很晚了,如衣如果来的话,应该已经登记好,甚至到了别的房间。而如衣如果不来,那说不定是出了什么事——
思及此,她腾地站了起身,却因为维持一个姿势太久而四肢酸麻,忍不住就要痛呼出声。
她的思绪在痛楚中却万分清晰,选手们入住都会登记信息,在前台那里一问她就能知道。
她随手理了理头发,站起身来,打开门——
看到的却是那个黑色长发的姑娘拉着行李箱,身姿笔直地站在门前,大眼睛水亮亮的,神态却万分怔忡。
妙鲜包只觉得有什么汹涌的感情冲破了堤坝,她脑中时刻紧绷的那根线霎时断裂,她张开手,紧紧抱住了那个姑娘,声音颤抖得几乎连不成句:“你……吓死我了。”
她感觉自己的手在颤抖,而怀中的身体也在颤抖。
隔了一会,那一阵席卷全身的热潮才过去,理智渐渐回笼,她轻轻地放开了手,站定看着眼前的人。
比起初见时,是瘦了点,但比起最瘦的那个时候,脸色还是变好了。皮肤有些苍白,眉目秀致,一双眼睛清凌凌的,里面水光摇曳,又好像隔着一层大雾,看不清其中承载的是何种情思。
微凉的温度从四面侵袭而来,妙鲜包抿唇微微笑了笑,语气依然是稳定的,温和的:“很晚了,不回来睡觉吗?”
如衣的脸色却更苍白了一些,沉默伴随着冷气,让走廊与房间之间的空间更加凝滞,而漫长的沉默过后,她终于开了口。
“我要……换个房间。”
第104章 喜欢是一个人的事
妙鲜包忍不住退了一步, 毫无防备地,那一句话像匕首刺入了她的心脏,她甚至来不及回味这句话是何种语调何种情绪。
她的脸色伴随着卒然而至的剧痛, 也变得同样苍白。
妙鲜包呼吸急促, 她本能地极力压制,最后变得又轻又浅,她呼吸间好像被人扼住咽喉, 每说一句话都是剧痛,可依然面色如常, 微笑也让人看不出破绽:“嗯,晚点我去问问莉法。”
莉法的队伍过五关斩六将最后也来到了线下赛,作为不多的女选手, 她的合住对象应该是凌夜,而看凌夜的个性,她不会来和人合住的。
妙鲜包上前一步,为如衣拉过行李,她没有再触摸如衣,只是看着她的眼睛,几乎有些恳求地说:“我们先聊聊。”
如衣沉默地任她动作。她拍了拍床沿, 如衣也没有跟着坐下来,而是拉开椅子, 坐下,安静地看着她。
短暂的冲击过后, 如衣是什么态度妙鲜包大致上已有了预料, 她只是注视着如衣, 在她坐定之后, 说了第一句话:“不要出国。”
如衣不禁睁大了眼睛。
出国的事情她只对室友和父母说过, 妙鲜包如何得知?她咬了咬唇,避过妙鲜包的目光,只是反问道:“为什么?”
她没有看妙鲜包,却还能感受到那平静而温柔的目光如同月色垂落到她身上,而妙鲜包的声音也一如往日地轻,柔软得像天边的轻云:“因为你不是自己想要这样规划的。”
如衣不答,咬紧了唇瓣,感受痛意丝丝缕缕从唇上传来,而那声音还在继续。
“你喜欢打比赛,习惯在自己的步调里生活,出国这种决定……对你来说太突兀了。”
她好像很了解自己,可是她根本不懂——
如衣猛地抬起脸来,几乎是竭尽全力地看着眼前的人,用着自己有生以来最冰冷的语调,问道:“你凭什么?”
妙鲜包唇瓣微张,想说点什么,又硬生生停了下来。
这一点小动作反倒是激发了如衣的怒意,她冷冷看着妙鲜包。
“这是我的人生,是为自己的安排,你凭什么在这里这样猜测,还意图阻止我?”她忍不住冷笑起来,“你,又算我的谁?”
这语调和姿态连她自己的感到陌生,可她要硬生生压制住自己道歉或者逃跑的冲动,只是不肯认输地死死看着妙鲜包。
妙鲜包面色苍白,却始终没有说话,她的目光陡然深沉下来,在她身上停留了许久。
“是我的错,”她唇齿间好像夹带着沉重的叹息,就如同她的目光,同样令她陌生,“你不愿意看到我也好,一刀两断也罢,想我怎么样都行,别这样勉强自己还要影响自己的生活了,都是我的问题,该去做什么也都应该由我来做。”
那股怒意又要卷土重来了。
如衣只觉得眼眶一热,心头却似火烧,她忍了许久,依然没忍住,声音冰冷:“跟你有什么关系?”
她想装作嘲讽,可话语说出来只剩下委屈。
“——你管我干什么?不都是我一厢情愿吗?你这个胆小鬼,连一厢情愿的机会都不肯给我吗?”
她气极了,如果人身上存在一根名为“理智”的保险,那她的保险丝在这一刻应该已经被烧断。她的话语急促,如同她不能压制的感情。
“你要管那么多东西,可我和你有一点关系吗?你要走了,一句话都不用交待,哪怕当不成恋人,对朋友也可以这样吗?我只是陌生人吧?!”
如衣猛然抬起头,咬着唇盯着天花板,好像这样就能让她的眼泪不掉下来。
灯光直射眼睛,因为眼中的水汽,眼前的灯影都一片模糊,璀璨又冰冷。
而妙鲜包的声音幽微,像一丝凉风,吹到她耳里。
“离开之前,我约过你来,想再见一面,你没有……我以为你不愿意……”妙鲜包好像头一次在她面前那样失措,期期艾艾解释着,“你不来,就是不愿意再见我,但也不想让你知道我走了……因为我想见你,我想有个理由,还像往常一样,一起出发。”
灯影迷离,如衣死死咬着自己的唇,用痛感,用力量压制着自己的声音和动作。
她只觉得头晕目眩,她想质问所谓“找过她”又在何时何地,可那一瞬间她就回忆起妙鲜包那条关于围巾的邀约。
她几乎要忘记当时为什么没有去,或许出于嫉妒,或许出于别扭,但……如果她提前换过房间,无法得知真相,她就应该这样不明不白地当陌生人一辈子吗?
那股怒意冲上了她的脑门,她声音开始颤抖:“我不知道啊——那是你单方面的决定!”
最后她顺从了这个结果,她可以是陌生人,可以不再想和妙鲜包做好朋友,可以不再亲密接触,她要做自己的事情了,妙鲜包又开始不愿意了。
她好像一只风筝,被拉拽,被放逐,引线只在妙鲜包手里。
可她有自己的意志的。
“你不想谈恋爱就不谈,不想确定关系就彻底不管这段关系,想走自己一声不吭就走,想让我留下喊一声我就像哈巴狗一样跟着进来了,我反抗过哪怕一次吗?”
她对面的人神色几乎破碎,那目光宛若实质,沉重地压着她,让她几乎透不过气,勉强立起的荆棘铠甲都轰然崩裂。
这悲伤的眼神是因为怜悯还是心疼?或许这两者都是一样的东西?
她早已无法分辨,只有酸楚的感受从心脏翻涌到鼻尖,蔓延到眼底,让她眼前一片大雾朦胧,看不清对方的神色究竟如何。
她声音也哽咽起来,维持不了一点刚才的干脆和冷酷:“我只是喜欢你而已啊……”
在她从前的人生中,从未预想过喜欢一个人也是会像渡劫一样痛苦。
因为无法抑制的委屈,因为眼底的热潮,她的声音开始断断续续,听起来就像哀求:“我只是喜欢你,所以对我来说,你想怎么样都好……所有的事,我来做就行了。”
妙鲜包想怎么样都好,就这样一直胆小下去也行,把她当陌生人不闻不问也行,她可以一个人去做所有的事。
“我一个人努力,是罪吗?”
那些暗夜里如火一样悄然席卷她的执念,如今被她绘成了蓝图,在她心头展开,她知道这让人羞耻,她从未对任何人提起。
可面对这样阻挠她的妙鲜包,她只觉得委屈。
这些话这一刻不说,可能她一生都说不出口,或许她也没想过一生那么长的时间,她只是觉得茫然,她不知道自己还能怎么做,只能将一腔痛苦倾泄而下,让她们一起被掩埋。
“你想要安定,想要承诺,那我们结婚够不够?”
“国内结婚不合法,那去国外够不够?”
“国外结婚了,在国内依然没有合法效力,那我努力扎根下来,拿到身份,这样够不够?”
如衣说这些话的时候只感觉人在烧,因为疼痛,因为羞耻。
她甚至没勇气去看妙鲜包的反应。
她知道这样做实在有些吓人,为了一段萍水相逢一般的情谊,她要去赌上自己的人生,这种爱意是沉重得有些可怕了。
可她别无他法。
在妙鲜包眼里,她只是一个小姑娘——而她确确实实也只是一个小姑娘,看不清未来,承担不起责任,她只能沉默着接受一切,用她无力的双手,用她单薄的肩膀。
她能做的,只有用时间和生命历程去证明她的喜欢不是会被晨光所蒸发的露水,她的喜欢是一场又一场的雨,是冰川融化后汇成的河流,最后由涓流而至江海,奔腾不息。
那是她幼稚而勇敢的期望,是她渴望用一生去刻下的承诺。
“就这样,也不可以吗?”
她说到最后,泪水盈满眼眶,她苦苦支撑着不让眼泪落下来,忍得声音都嘶哑:“——这是我一个人的事情!”
视线模糊中,她只能感受到自己被拥入一个温暖的怀抱之中,很柔软的触感,可因为过于用力、用力到好像要将她融到对方的骨血之中,她也清晰地感受到她骨骼的坚硬。吐息凌乱交错,她分不清颤抖的是自己还是对方。
等到一切平息,妙鲜包才松开了她的拥抱,她维持着距离,一点一点的用手指拭去她眼角的眼泪,那一声“傻姑娘”就像叹息一样,在她耳边响起。
她的语调一如既往,又好似带上了隐约的怜惜:“……等你做完一切,那么多年后,我可能都结婚生子了。”
如衣咬咬唇,撇过脸去,咬牙说道:“所以,这只是我一个人的事。”
从妙鲜包一声不吭就走开始,喜欢就变成她一个人的事了。
她不在意等她长大后妙鲜包是何种状态何种心态,甚至她去做这些事都没有想过最后时候能和妙鲜包在一起。
出国也好,留校读研甚至和妙鲜包一样不再深造早些出来找工作也罢,只不过都是她人生道路可能的分支而已,对于她的生命体验来说,并没有多大的影响——她依然会是那个别人都觉得很努力读书学习的如衣,只不过,只是因为她喜欢过一个人,那选择的天平就会向一条道路倾斜。
她谁都不会伤害,谁都不会辜负,只是她一个人的事情而已。
她只是为自己的喜欢执拗地求解。
她死死盯着窗外沉沉的夜,玻璃窗倒映着她的身影,肩膀看上去是如此单薄,好像什么都承载不了。她的背脊挺得笔直,好像山岳压下来她都不愿意弯一下腰。
她声音因为哽咽而支离破碎,但她坚持要将话说完。
“这些是我现在为了喜欢你所能背负的一切。”
我退了一步又一步,这已经是我的底线,不要再阻止我了。
眼看着泪水越擦越多,妙鲜包轻声一叹,那叹息好像都带着笑意:“小花脸猫。”她一点一点用纸巾擦拭如衣的泪水,在如衣理智渐渐回来想要挣扎离开的时候,紧紧拉住如衣的手。
如衣这才发觉妙鲜包一直保持着一个蹲下的姿态,她就这样仰着头看她,一只手拉着她,一只手轻轻抚过她的眼角。那力道轻微,好像在触摸流沙。
“不是你一个人的事。”
妙鲜包的声音轻柔,好像大声些就有梦境被惊醒一样:“我是姐姐啊,凭什么想在一起要改变的是你?在一起有什么需要解决的,都应该是我先去做才对。”
如衣怔怔地,她一时间没明白什么是“想在一起”,之前的发脾气大约抽取了她大部分的力量,让她此刻只能任人施为。她眼角发红,眼中却已然没有了泪水,于是妙鲜包轻轻撩过她的乱发,深深地看着她的面容。
“前段时间,我辞职了。”
如衣那游散的神思此刻才聚拢起来,她悚然一惊,迟疑着问道:“……是因为你妈妈生病吗?”
如衣猛然想起之前她妈妈对她的期望——回老家,做稳定而乏味的工作,过一眼就能望得到头的人生,她妈妈生病了,她要照顾她,在这样的情况下辞职回家,纵然对妙鲜包没有半点好处,却也是不得不为。
妙鲜包搬家后她多少有想过她调动的可能,却没想到是辞职这样彻底。
“是也不是吧。”妙鲜包答得含糊。
“为什么……?”
妙鲜包垂着眼看着自己的手,它握着对方的手不想让对方离开。如衣的体温好像总比她高一点,于是她的手如今也染上如衣的温度。
自从知道了如衣的心意后,她好久没敢这样做了。
她神思有些逸散,回忆涌上心头。
跨年之夜,她结束了一场应酬。
按平常的习惯,她应当直接打车回家,可那一晚太热闹了,到处都是人,打车也打不到,她等了几分钟放弃了,就这样茫茫然跟着人潮走。
在那之前,她和上司提了辞职。在过去那些加班的夜里、甩锅与扯皮之间,她想过无数次辞职,可真的写下辞呈,她心中又万分不舍——
这份工作纵然有一万个缺点,可它是她维持“混得不错”的形象的标志,还能与期待的生活接轨的假象,反叛既定人生的微弱希望,自己去创造生活的一丝可能……如果她就这样离开了,那就什么都没有了。
——取而代之的是未知的风波。
只不过事已至此,也没什么转圜的余地了。
HR和上司的轮番谈话在她预想之中,但她没想到的是,他们给她提出了调休长假或者停薪留职的方案,这在这个业内几乎要被评为严酷的公司来说并不多见。
她可以照顾妈妈到病情稳定再回来,随后转院到本市,找护工,这日子也不是不能过。
生活总是这样,在她以为山穷水尽之时,又给了她一点微茫的希望。
就像悬崖底下会有一线生机,活下来是人的本能,纵然坠崖后餐风饮露,幕天席地,那也不失为活着的一种方式。
甚至,习惯之后,还可以期望能够柳暗花明,她误入桃源,衣冠简朴,能风乎舞雩,咏而归。
悬崖上面的世界从此会成为一场遥远的梦,她不必再奋力搏杀,争取一个自己都不能明确的未来。
听起来其实挺不错的。就算再也无法爬上来,但她还活着,甚至还能活得不错,可以得到不需要费力的人生。
……只是,这样,就对吗?
那天的她神思恍惚,见到了如衣。
如衣说,“再试试吧”。
妙鲜包放开手坐起来,她坐在床沿,看着如衣,笑了笑,静静地看着她。
“你说得对,我是胆小鬼。可是我想和你在一起,我不能还是那样活着。”
如衣读不懂妙鲜包那如水一样的眼光下隐藏的情绪。家人生病,辞职似乎不得不为,可是,回老家照顾家里人,对妙鲜包来说真的是好选择吗?
似乎读懂了她的担忧,妙鲜包缓缓开口,又说道:“我也不会回老家找什么稳定的工作。”
“可是……”如衣迟疑。
妙鲜包伸手又摸了摸她的脑袋,微笑着:“说了呀,做出改变的话,从我这里就好,我不要看你牺牲什么。”
如衣似懂非懂,心跳却本能般剧烈跳动起来。
她看到妙鲜包温柔地注视着她,仿佛要把她刻印到眼睛里:“因为什么都害怕的人是我对不对?所以,我去走近你可以吗?”
心跳如此喧嚣,几乎要把如衣淹没了。
她想她可能被眩晕了定身了震慑了,此刻只能僵硬地坐着,什么都不敢说不敢做,生怕呼吸重一点就打破眼前的梦境。
妙鲜包站起来,朝她眨了眨眼睛,说道:“不要出国,留下来看着我吧。”
看我来如何一步步走向你。
血液好像这时候才从她的四肢百骸复苏,可能因为僵硬了太久,此刻加速奔流,让她面红耳赤,全身滚烫。
而这时候妙鲜包已经站起来,开始收拾自己的行李。
这本也没什么,直到妙鲜包拖起行李箱,要走出去,她那经过了太多信息冲击的大脑才察觉到不对劲。
如衣迟疑地站起来,艰难地发出声音:“你要干什么……?”
妙鲜包歪着头看了看她,说道:“你要换房间,不是吗?我去和莉法住,你一个人在这里,可能更自在一点。”
如衣咬紧了唇,走过去,拉住妙鲜包的衣角,低着头,面红如血:“不要走。”
妙鲜包脚步停顿,垂眼看着她,目色深沉。她轻声回应:“好。”
【作者有话说】
【如衣:你只是离开一段时间的话,辞职也不一定要搬走嘛,你又不缺钱……
妙鲜包:这是公司的周转房,辞职就得退了。
(一些没有用的社畜和学生的差异)】
其实这段剧情有一种很经典的发展——如衣出国后消失,十年后归来物是人非,碰到妙鲜包,从此开启一段破镜重圆故事。很合理的发展,年轻的时候总是太无力,很多东西想要却守不住得不到,等到很多年过去回头看,发现那些让自己天塌了的东西其实也不过如此。在岁月的磨砺下,她们也会拥有去争取想要的东西的力量。
不过我没想过这么写就是了w她们都是那种比较有主观能动性的人,可能还很幼稚,可能还什么都不懂,但是碰到问题她们会觉得还是赶紧解决了比较好=w=
第105章 你值得
如衣感觉睡了一场深沉而悠长的觉。她像是被无边无际的黑暗包裹着, 她乘一片羽毛漂浮其中,直到渐渐有光线刺破黑暗,她才缓缓变得沉重, 而后苏醒过来。
她睁眼看到的是妙鲜包在翘着二郎腿烫头发, 看到她的动静,妙鲜包动作停下来:“吵醒你啦?”
她有些不知今夕何夕,总感觉自己还在做梦, 又拉了拉被角,盖上自己的脸, 又要睡去。
片刻后想起这被子的触感,刚才看到的陈设都应该属于酒店,而不是妙鲜包的家, 她小心地冒出头,发觉妙鲜包依然看着她,霎时脸上又浮起薄红,只小声说:“没有。”
妙鲜包放下卷发棒,带着一头半卷的头发,走过来,微微俯下身。
如衣下意识闭上眼睛, 但不久后却只感觉脸颊传来微微的痛意,睁开眼睛, 妙鲜包才松开手,说:“该起床啦, 今天日程很多呢。”
日程是很多, 化妆拍照采访这啊那啊的, 下午开始就要打比赛了, 如衣顿时清醒, 飞速洗漱。
和妙鲜包一起吃早餐的时候,意外看见了混子。昨天渐近线一行人都去玩了,只有她借口航班晚点什么都没参与,然而混子和她们打过招呼后,却没有就这个来展开话题,而是说:“啊,队长,妙妙,你们和好了啊!”
如衣:“……呃。”
妙鲜包错了错牙:“什么时候不和过?”
“鬼信哦!”混子和妙鲜包玩得久,根本不在乎妙鲜包的张牙舞爪,话还很密,“你们前段时间老互相打听对方消息,我都不好意思和你们讲!”
好了,现在混子好意思说了,妙鲜包和如衣不好意思听了,携手逃跑,用食物掩饰尴尬。
两人一起去化妆,化妆师看到妙鲜包眼前一亮:“新选手吗?上次没见过你哦。”
妙鲜包笑了笑:“上次有事没赶上呢。”
如衣就坐在隔壁,听妙鲜包和化妆师聊天,夸化妆师的妆面服帖又自然,讨论粉底液怎么混合才好用,说自己喜欢怎么划拉眼线,相谈甚欢,令人佩服。
如衣只是像个傀儡娃娃一样干坐着任人施为,走神中,却听到妙鲜包的声音。
“宝宝~在这里帮我点个痣怎么样?嗯,对对对,就是下唇下边一点的位置。”
“在镜头上看不见的哦。”化妆师说。
妙鲜包笑起来:“没事,我就是喜欢啦!”
如衣不由自主抚摸自己的唇角,往下移了一个指节的距离,她有些失神。
在这个位置,她有一颗痣。
渐近线的队员在她们化妆的时候陆陆续续到了,其他人倒是没有混子那么敏锐的嗅觉——或者是化妆后被大家的大变活人所震惊,无暇多思。
看大家都在,如衣就带着队员们先行拿队服去了。
这一次的队服依然由主办方定制,与上一次线下赛的最大区别是多了很多logo,许多赞助商在争夺着不多的出镜版面,凌夜的评价简明扼要:“更丑了。”
“下赛季就不会了,”绝望武士看着队服,竟然没有太挑剔,说道,“我听工作人员说的,下赛季应该就开始推俱乐部制了,队服会独立设计。”
说到“独立设计”时他眼里满是向往,又说道:“现有的资源应该会倾斜到本赛季八强队伍上,总之,下次我亲自操刀,给他们看看渐近线的水平——”
但他的声音渐渐小了弱了,队友们也沉默不言。
这些都是关于“下赛季”的向往,但他们的队长说,下赛季要把队伍留给他们了。
空气寂静得近乎凝固,如衣手指揉搓着队服的下摆,终于还是鼓起勇气出声:“那个……”
大家视线在她身上聚集,她低下头来:“不好意思,可能下赛季还是想和大家一起打……”
“好耶!”反应最快最不假思索的是汤圆。
“好耶!”混子也跟着汤圆起哄。
“嗯。”凌夜看来松了一口气。
只有绝望武士最关心队长的心路历程:“最近发生什么了?”
如衣头垂得更低了,只是摇头说着不好意思,到时候再看看吧。
妙鲜包说只需要她自己改变就好,可如衣也不敢确定那些改变是什么,是否还需要她继续原先的计划。
昨天晚上说了那么多感觉一辈子都不会说的话,又哭又喊,又羞涩又茫然,她极其疲惫,很早就睡了,她甚至没来得及去让妙鲜包白纸黑字写清楚她什么意思。
如衣在这一刻,竟然感觉自己还挺笨的。
但她们现在站在同一个赛场上,可能以后也会同样站在这里,她觉得很好。
她还不敢思考太远的事情。
选择出国可以让她斩钉截铁放弃她的比赛和游戏,因为她实在无以为继,不如彻底放弃。可如果还留在这里,继续往日的生活,她艰难的二选一还将持续着,持续到她不得不选的时候。
做一个爱打游戏的女孩子、甚至以游戏为业的女孩子是完全违背所有人对“优秀”“懂事”的定义的,也完全违背了她一贯的道路,从长远的规划来看,她的理性也无法将打游戏当作她终身的事业,她不知道她能坚持到什么时候。
之后的流程也一如上一次巅峰赛,区别在于在到场选手登记签名的时候,她看到了妙鲜包签上了她的名字,“白妙鲤”,龙飞凤舞,和她端正利落的“程颐”形成了强烈对比。
赛前预采,她被问了很多问题,无非是对对手队友的想法,和成绩的展望,她也回答得规规矩矩,采访的姐姐忽然问她:“在这段比赛中,渐近线的成绩起伏很大,作为队长,你有什么想法吗?”
如衣握紧话筒,想了很久,说道:“我们是一支不成熟的战队,也都是一些不成熟的人,在比赛的过程中暴露弱点,被打击、陷入迷茫、遭受惨败其实都是情理之中,但可贵的在于我们在失败后还有重新来过的勇气——或许我们以后还有千次百次更惨痛的失败,但没关系,我们还会一次一次地站起来,在这数不清的淬炼中成为更强大的人。”
那个姐姐笑了起来,说了一句与采访无关的话:“如衣选手,这段时间真的变了很多啊。”
“唔。”那些话只是之前说了很多,突然被问到她的表达欲还刹不住车,现在转头想起,果然还是不太符合她的风格吧。
对方看她的样子,又笑了起来,冲她眨眨眼:“还有一个队成绩也是和你们一样起起伏伏,我问了他们的队员同样的问题,你猜猜她怎么说的?”
如衣大概能想到那个队伍的是哪个。
而采访的姐姐将话说了下去:“她说,赚积分好难啊,不过还要继续努力,不然没法和如衣那个队碰面了啊!”
如衣抿抿嘴,终于还是没忍住让笑意流泻出来——这人真是随便啊,这可是会被剪辑出来一直播放的采访,还这样乱说话。
只是在化妆室分开之后,如衣也再没见过妙鲜包,赛前的抽签环节,代表干一票就跑上前抽签的是伊澄澄,主持人例行公事问了一句他们战队的期望成绩,伊澄澄一个一米九壮汉,面相十分憨厚老实,说道:“保八争一吧。”
台下哄笑声一片,这话说了和没说差不多。
不过伊澄澄的手气相当差,抽到的是死亡之组——他所在的半区有杀星、有剑吼长河,在大家看来,就是早点死晚点死的区别了。
到渐近线上去抽签时,还是由如衣上台。
上一次巅峰赛,如衣上来只感觉到下边是乌压压的人群,令她恐惧,整个人都是僵硬的,几乎是由本能和理智在驱动着,下台好久才找回属于人的感觉。可如今她握着话筒,竟然有勇气向下望去了。
还是漆黑的一片脑袋,她竟然隐隐约约还能分辨出人的五官。
观众席间隙,她听到有人在喊“如衣——”,那声音来自不同的地方,横幅飘扬,夹带着“渐近线加油”,而如衣定睛细看,竟然看到了室友,脸因为太远看不清了,但打扮和动作都很熟悉,她们三个举着荧光棒,笑容灿烂,比粉丝还像粉丝。
摄像也在这些粉丝中游移,最后定格在和粉丝人群格格不入的一个人身上——转播屏幕上倒是非常清晰地映出那个白领丽人,她的装扮和姿态在这些穿着休闲装牛仔裤的学生们之中像个异类。
如衣的背猛然挺直了。
这个可是汤圆的妈妈。
汤圆还在后台,如衣也没法看到他会有什么反应。
而摄像头停顿片刻,又寻找下一个目标去了。
下一个目标是个中年女子,那人皮肤白净,戴着眼镜,看起来温和又冷静,有一种她说什么你都觉得有道理的气场,这样的人当然也是特殊的观众,哪怕在这里听不到解说声音,如衣也能猜到解说一定是在猜测她们的身份保持不冷场。
但如衣不用猜。
因为那是她的妈妈。
如衣只觉得背后汗毛根根竖起。
前段时间,她妈妈硬是带她去了封闭式的康养中心断网静心了几天,她回学校问妈妈接下来干嘛,妈妈说,年假都请了,去旅游玩玩。
——可她没说旅游是来这个城市看她比赛啊!
正巧,主持人问到渐近线这次比赛有什么目标,如衣的脸已经僵硬,只能干巴巴地说:“争取第一。”
等到下了台她才好像解放了一样,披上外套戴上口罩就跑去找人。
室友们和她妈妈在一起,显然是预谋已久。
小葵嘻嘻哈哈地,说:“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惊喜极了,意外极了,如衣压低声音问:“你们怎么来了呀?”
“因为你这段时间过得很不容易的样子啊,”舍长笑着说,“打完这两天比赛就结束了吧?大家想为你加油见证。”
她又艰难转过身,问:“妈妈呢?”
妈妈只是笑了笑拍她的肩膀:“你先和室友们玩会吧,我们一会再聊。”
在妈妈缓步走出场馆时,小葵小声说:“阿姨听说我们要看比赛,就问了一下我们比赛是怎么回事,她来我们也不知道啦,不过后面碰上了正好一起。”
如衣低下头来:“专程来看我比赛,是不是太妨碍你们啦?还只是一些打游戏的……”
对看不懂的人来说,估计很无聊也很幼稚吧。
室友声音淡定:“我们没课啊,又不像你日程那么多,来了就来了。”她若有所思:“不过,你刚刚上场的时候,好精神啊,之前的比赛录像也好酷啊……”
“对啊对啊我就说嘛,”小葵跳起来,“颐宝打游戏很厉害的。”
室友“嗯”了声,说道:“努力之后有建树,总是值得的。”
如衣怔了怔,她还记得,很久之前室友问过她值不值得的问题。
舍长倒是没有想那么多,看着庞大的场馆,感叹道:“想不到打游戏的比赛场馆也那么大,人那么多,一看就好烧钱啊!”
小葵笑嘻嘻:“看颐宝队服就知道这游戏不缺钱嘛。”
几个女生叽叽喳喳离题万里聊了一堆,舍长终于注意到时间问题,说道:“加油哦,当然,不管成败,你都是最好的颐宝。”
“输不了的啦!”小葵喊。
在笑声中,如衣走出去,一出安全门就看到妈妈背着手看外边的天色,她小心翼翼:“……妈妈。”
她其实没跟家里人说过比赛的事,家里人也就当她喜欢打游戏,反正她打游戏什么都不会影响,因此也没有人干涉过她。
但她的爸妈都是那种特别聪明敏锐的人,看到她打比赛,或许中间的很多事他们都能猜到了。
她忐忑抬眼看着前面,她的妈妈转身看向她。
“你是队长啊。”这是她的第一句话。
如衣低头,心中七上八下:“……嗯。”
“不容易吧?”
她听出来了,妈妈语气不是质问,反倒十分温柔,带着几分怜惜。
她猛地抬起头,只见妈妈笑着在看她。
她顿了顿,慢慢走到妈妈身边,应道:“其实还好。”
而妈妈没多问,也只是“嗯”了一声。
她的爸爸妈妈都不爱过问她的事情,区别于时不时抽时间和她谈心的爸爸,妈妈在她的成长历程中显得高贵冷艳太多,她记得她还在初中时,问过妈妈,问为什么你都不管我上不上竞赛班兴趣班,考不考钢琴小提琴,她妈妈似笑非笑,说,都是虚名,能好好活着就行了。
妈妈是医生,随着年岁的增长越发忙碌,但她对生死有着比旁人更深刻的认识,所以如衣从不觉得妈妈不爱她,只是也不想辜负她关于好好活着的期望。
可是,如今看着妈妈的眼神,她却觉得妈妈什么都知道,知道她为了这个比赛付出的时光与汗水,她为维护队伍做出的努力,她在学习与娱乐之间艰难的平衡,她一路以来的成长与摸索。
妈妈知道她不容易。
如衣觉得鼻子有些堵,妈妈已经转过身去,看向遥远的天空,如衣也跟着转过身,日光正好,再晚些,第一场比赛就要开始了。
“你想出国深造,是因为想学习做游戏吗?”妈妈问。
如衣猛然摇头:“游戏是游戏……”
“哦,”妈妈的反应却很平淡,她只是看着远方,“游戏也可以是生活嘛。”
如衣下意识摇了摇头,说:“做不到啊……”
她低下头,掰着手指,说她的想法,做一个电竞选手的黄金年龄,项目可能存续的时间,工作的环境,可以拥有的职业规划,而比起好好学习,认真做研究,可预见的未来要糟糕了太多。
“嚯,”妈妈转过头看向她,挑了挑眉,“小小年纪想得还挺多。”
妈妈不置可否的态度,让她更为忐忑,她鼓起勇气,又问道:“你不觉得,我沉迷游戏,甚至可能做一个一直沉迷游戏的人,会很让你们失望吗?”
“不会啊,”妈妈的回复很果断,“如果只从你自己的角度出发,你做得很好,喜欢游戏就去认真地玩,想要成绩就尽力争取,不管是在玩游戏还是在念书,能对得起自己活着的时间,就了不起了。要从别人的角度出发,你从小话不多两句还能当队长,这么多游戏玩家,你能争个前几名,不也是了不起吗?”
如衣怔怔地看着她的侧脸,心潮涌动,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一直以来,她为自己在打游戏上花费的时间精力而羞耻。
她总会担心,自己在游戏上付出的努力被别人知道会被耻笑,比如说——有那么多时间打游戏,努力学习努力工作岂不是更有成绩?你拿不到国奖,综测不是第一,都因为你只喜欢玩游戏。甚至是被亲人责备——我对你那么放心,不是让你来沉迷游戏的。你背负着我们的期望,玩游戏能做到什么?
她只是不爱说话,不是什么都不懂。这就是最主流的价值观,而在这个价值体系内,人无法逃脱被评判的命运,她不想被亲近的人认定为这个价值体系的失败者。
可是,他们告诉她,是她就了不起,努力了就了不起。
“妈妈,”她低头喃喃自语,“我一直害怕让你们失望。”
一直以来,家里人是忙碌的,而她只能做到成为令人省心的孩子,读了大学以后,发觉天外有天后,她也不是那个最优秀的学生,而她也无意在那些价值体系中付出更多的努力,甚至沉迷于游戏。
有一只温暖的手抚过她的发顶,那声音有笑意,叫她陌生又熟悉:“你现在就是最好的样子。你一直是爸爸妈妈的骄傲。”
第106章 她好喜欢玩游戏
如衣跑回后台的时候, 还觉得眼睛有点痒,鼻子有点酸。
第一天的比赛,以渐近线的全胜而结束, 比赛结束, 如衣自己陪同学家人吃饭,回来就继续打训练赛,几乎没见到妙鲜包的面, 到了半夜,如衣躺在床上研究bp睡着了, 妙鲜包还没回来。
她第二天醒来才看到的妙鲜包,今天是他们死亡之组的比赛,如衣看着她的背影, 说道:“要加油啊。”
妙鲜包回头嫣然一笑,握了握拳:“是吧,你都在A组顶点等着了,我也要努力。”
但不幸的是,干一票就跑首局就遇到了剑吼长河,被打入败者组。
在一般人看来,杀星、剑吼长河、渐近线这三支队伍实力相近, 碰到他们被淘汰也不冤枉,不过如衣总觉得, 干一票就跑是可以创造很多可能的队伍,他们可以杀出来。
而剑吼长河在不久之后遭遇杀星, 也遭到了淘汰。他们每支队伍都是将比赛拖至了决胜局, 打得异常血腥。
而杀星在B组杀到了最后。
今天的最后一场比赛是两组胜者之间的决战, 比赛的失败者将落入败者组, 加入明天进行的败者组的比赛。败者组最后的胜利者将和胜者组最后的胜利者决战。
那么, 是渐近线先和杀星比赛,随后开始干一票就跑的比赛……如果渐近线输了,可能就会和妙鲜包在败者组相遇了。
不过,如衣并不想输。
和杀星的比赛打得非常艰难。
杀星展现了许多他们见所未见的打法、见所未见的阵容,纵然是在之前对阵干一票就跑、对阵剑吼长河时已经暴露出许多,如衣也有所准备,依然被打得猝不及防。
每一次进攻、每一次反打、每一个信号标记都犹如走在钢丝上,在这几乎窒息的节奏下,渐近线艰难地把比分拖到了2:2。
比赛场馆的战歌已经响起来了,战歌中,渐近线一行人走向后台,大家都是一身大汗、面色苍白,拿起水来就猛地灌水。
汤圆心思十分细腻,说道:“喝那么多水,等下比赛我们憋不住尿怎么办?”
于是他被绝望武士猛拍了一下头:“暂停是干嘛用的!”
汤圆小脸更加苍白:“下面好多人呢,难道看着我们离席尿尿……”
凌夜忍无可忍,幽幽地说:“考虑那么周全,看来你妈妈在台下也没给你什么压力啊。”
今天汤圆的妈妈也来观赛了,如衣的妈妈也在,不过室友们说没抢到票,倒是开开心心去玩去了,她们很看得开,说什么反正输了明天还能看到颐宝比赛,明天再来。
汤圆双手抱头,惨叫:“她昨天看我比赛问我怎么那么爱送!什么意思!凭什么妈妈也能看懂游戏了啊!我在网上被人喷回家还要被妈妈喷吗!”
纵然已经万分紧张,听到汤圆这话,大家还是忍不住都笑了。
气氛稍缓,大家开始交流盲选的战术,此时身后的帘子忽然被人掀开,露出妙鲜包那张如花鲜妍的脸。
妙鲜包双手举起来,先做了个投降姿势:“我没有偷听你们战术!”随后拉过如衣的手:“借你们队长用一下!”
妙鲜包拉着如衣走,混子还在背后大喊:“不要贻误战机啊!”
妙鲜包把如衣拉到一个没有人的夹道,问道:“怕不怕。”
如衣很老实:“怕。”
妙鲜包笑起来,朝她眨了眨眼:“那就这样吧——我一定会杀出败者组,然后,等你赢了杀星,我再告诉你一个秘密。”
“什么秘密?”如衣下意识追问,又回味了妙鲜包的话,摇了摇头,“要激将法的话,你杀出败者组,加上一个秘密,还不够。”
妙鲜包眉毛挑起来:“这还不够呀?”
如衣微微张开双手,轻声道:“嗯,不够。”
她看到笑意如春风染遍妙鲜包的眉梢和眼角,在这寒冷冬日她喜欢的人绽出比春风还要温暖柔软的笑来,随后她被拥入一个同样温暖柔软的怀抱中,呼吸的满是玫瑰花与风油精的芬芳。
耳边是妙鲜包含笑的轻语:“好粘人啊。”
妙鲜包很快就放开了她,她感觉自己的脸开始发烫,因此努力看着鞋带。
其实,不需要任何东西,她也会努力去赢的。
不过妙鲜包既然来了,她就想要。
“欢迎回到神启之刻云巅之战胜者组决赛的现场,现在我们看到的是杀星对阵渐近线,我是解说吴帅。”
“我是解说米蔻蔻。”
“我是解说毛晓迪。”
吴帅是主解说,照例由他开启话题:“听,战歌已经奏响,就要进入我们紧张刺激的决胜局了,渐近线和杀星是公认的强队,这四场比赛打得异常焦灼啊,没到最后一刻,谁也不知道胜利者是谁。晓迪,你在之前的比赛和两支队伍都接触过,你对接下来的比赛有什么看法吗?”
毛晓迪分析了两队的打法特色和成员组成,最后总结道:“两队都是以选手个人操作强悍著称,而渐近线的战术设计很细腻,经常有很漂亮的BP,杀星这支队伍在队伍配合和成员联动上领先当前选手们一个版本,只是有个不太明显的缺点。”
米蔻蔻好奇问道:“在大多数人看来,杀星是一支无懈可击的队伍,晓迪认为杀星是有什么缺点?”
“阵容深度不足,”毛晓迪是嘉宾解说,说话比一般的解说都直接点,“他们的职业选用其实有限。”
吴帅不同意:“但是很多队伍尝试针对他们的BP都失败了。”
毛晓迪说道:“是的,没有人能把他们的角色ban完,他们总能找到替代的玩法,但如果对手采用更复杂的天赋和职业,他们未必能临场就能应对——不过,这也需要对手有相应的操作。”
米蔻蔻说:“听起来不一定有队伍能达成这样的条件。”
“有啊,”毛晓迪说,“不过那支队伍在败者组。”
眼看着越聊越远,米蔻蔻作为控场,赶紧把话题拉回来:“接下来的决胜局是盲选局,没有BP限制的话,双方都会拿到自己想要的阵容,渐近线应该也不能通过阵容深度限制他们了。”
“是的,这一场比赛对渐近线是硬仗啊。”毛晓迪总结。
“其实没什么好说的,”大家都坐定戴好耳机之后,如衣惯例要说一会的打法和思路,“杀星是一支对自己实力非常自信的队伍,到了盲选他们的阵容基本不会变,每个选手都能拿到自己最想玩的角色,基本上只有风筝这个选手的位置会在战士、游侠、法师之间变阵。”
汤圆说:“那我们也拿自己的角色呗!”
语音里一片寂静,在汤圆总觉得自己说错什么的时候,却听到如衣的声音:“可以啊。”
“但是……”凌夜有些犹豫。
“这场比赛队伍对我们来说生死攸关,可能以后还有比赛,都不会有现在那么艰难,”如衣说,“既然已经打到盲选,我希望我们选自己都不会后悔的,哪怕输了,我们也在自己的能力范围内做最大的努力了。”
汤圆是最早锁定自己位置的,他还是选了密林游侠——他的本体职业,他最开始玩竞技场的职业,他第一个上场比赛的职业。
而如衣也没有犹豫,她选择了圣咏祭司。
这个版本,大家都更青睐于辅助性更强的职业,它们可以让队伍在5v5中跳过核心机制争夺的环节,直接决胜于中局,但杀星的治疗依然固守自己的玩法,同样为队伍撑起了一片天空。那她的圣咏祭司,用得顺手,可攻可守,对于如衣来说,又有何不可呢?
凌夜选择了猎魂使者,其实她才是最不需要担忧的那一个——刺客职业,强在爆发,AOE收割也好,单体点杀也好,她都有自己的打法,玩什么都能做那个去突破弱点的人。
混子迟迟未选,他的图标在火焰法师与冰霜法师之间游移——混子自诩全职高手,不过他最爱的也还是法师,火法是他的本体职业,但冰霜法师却是5v5中重要的战略位置,他犹豫了许久,最后还是锁定了冰霜法师。
令如衣讶异的是,绝望武士居然没有果断锁定他的绝地武士,往日里绝望武士被放出来他都要大喊大叫。
他的图标始终还是那个随机职业。
“绝望?”
绝望武士就坐在他们旁边,却始终没有应声。
而在最后,绝望武士锁定的职业是暗影骑士。
如衣沉默地看着自己的阵容,其实,从战术上来说,队伍里是冰霜法师,且没有坦克,那么暗影骑士有输出有肉度,是最好的选择。
但这是盲选局,对面的谎言大概率同样会选择暗影骑士,两相对比,如果输了,那绝望武士基本上可以确定是那个背锅的人。
绝望武士声音却一如往常:“呜呼,起飞!”
如衣轻轻笑了起来:“好,冲吧。”
大屏幕上,圣灵秘境的地图上,两队从地图边缘拉扯到地图中心,战斗几乎无休无止。
战势焦灼,解说们的声音几乎没有停歇。
吴帅还在不断输出着:“杀星拿出了他们的招牌阵容—暗影骑士、火焰法师、仁心祈祷者、阴影追猎者、死灵法师,而拿到王牌职业的渐近线也是势均力敌,两队的针锋相对、各不相让从开局换buff开始,战局就没有倾倒向任何一方——”
毛晓迪说道:“渐近线这支队伍打得非常主动啊,他们在不断寻找着机会。哦,看,绝望武士绕后了,有想法!”
大屏幕里,绝望武士悄悄地失去了影踪,而汤圆和混子不动声色往前压去。
但同样的,杀星的阵型也悄悄分散。
这一幕在这场比赛出现过许多次了,米蔻蔻解说得如鱼得水,迅速报了一串技能情况后,她说道:“但是杀星的嗅觉非常敏锐啊,看渐近线有动作,直接拉开距离继续拉扯。”
“杀星的拉扯做得不错,渐近线其实是一支非常善于抓机会的队伍,但直到此时都没抓到杀星的破绽,这对渐近线来说不是个好消息。”
米蔻蔻问道:“那么为什么渐近线要主动求战呢?就从前的比赛来看,渐近线这支队伍虽然进攻起来毫不留情,但总体还是一个稳健的队伍。”
毛晓彤说:“因为杀星不动手是想给火焰法师拖时间,在前期战术布置互不占便宜,同样的操作水平,就要看职业技能的发挥了,渐近线的阵容配置输出总体弱于杀星。”
“不能再这样打了。”包抄的意图被再一次识破后,如衣果断标记了地图的中心,“直接走吧。”
地图的中心是圣泉,占据圣泉将给队伍巨量的攻击力加成,因此它向来是兵家必争之地。
一些弱势的队伍会回头拿相对阵营的buff,但杀星不是这种风格。
混子磨了磨牙:“是要逼杀星来直接打了吗?”
如衣垂下眼,让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的锐气:“嗯,我们和他们,试过很多战略战术,对彼此都没用,那直接开打吧。”
汤圆憋了很久了,闻言吹了声口哨:“好!全杀了!”
队伍一路向圣泉开进,就在他们要占领圣泉之时,杀星的阵型改变了——死灵法师往前张开痛苦之雨,压制渐近线的行动空间,而火焰法师不远不近砸着火球,以火力逼迫他们不再前进,这是杀星很熟悉的战术——远程骚扰,压制对方不敢继续进攻。
但只要混子的冰霜法师稍一动作,阴影追猎者就会消失,而其他人也迅速散开,仿佛只要渐近线敢压来,阴影追猎者就能偷袭脱队的人,而渐近线其他人也占不到便宜。
绝望武士已在阵前寻觅了许久机会,怎么看都是两难,不仅有些焦躁:“我干脆上去直接开了再说吧。”
“不行,”如衣拧起眉头,“你要是被按住,后面阵型空虚没有回援,我们会非常被动!”
她已经想过许多次,他们之中任何一个人都不适合去开团,因为深空场的阴影追猎者和谎言的暗影骑士可以在期间形成迅速而高压的联动,可以压得前去的人不能动弹,而火焰法师配合死灵法师可以迅速突入,给予其他脆皮巨额伤害。
最好的人选其实是自己,但如果没办法骗对方交出一些技能,那么她就只能在战斗一开始交出无敌——
但是,即使代价是让后续所有战斗陷入被动,队伍也不能再拖下去了。
如衣深吸一口气,走上前去,说道:“我去试试。”
如衣为自己挂上了回复术,而绝望武士在不远处携行,准备随时支援。
“慢!”只听汤圆一声喊,“这个距离,我可以开!”
变声期小男生的声音激动起来就好像要破音,他声音尚未完全落下,人已经突过去。
原来,在如衣和绝望武士有所动作的时候,谎言也准备好了接应,他往前走了几步,却恰好到了汤圆的射程之内。
几乎没有思考,汤圆空射了两箭为自己叠起buff,整个人就消失了。
都是配合默契的队友,每个人都能想到接下来汤圆是作何行动——他会出现在谎言面前,积攒全力,给谎言痛击。
而后杀星的反应也不需思考,他们会按住这个胆大妄为突入他们之中的小小脆皮,一旦造成击杀,那就相当于撕开了渐近线阵容的突破口。
如衣可能奶得上他,也可能奶不上。而他如果在这里死亡,他会成为渐近线整个云巅之战的罪人,他的操作会被认为是错误,被他的妈妈,被渐近线的粉丝,被更多的观赛观众审判。
这场比赛很重要,如果成为战犯,他的电竞出道梦可能都要在此破碎。
汤圆已经是经验丰富的比赛选手,他不可能不知道。
他的风格就是如此,激进、勇敢、一往无前,他常常被视为队伍的缺陷,大家都说他的莽撞葬送了一次次胜局,哪怕是他找到机会取得了胜利,旁人也会觉得是强力队友为他兜底,他只需要把输出打满,渐近线这个位置牵条狗都行。
只是,这确实是开战以来,渐近线能寻觅到的最好机会。
于是即使面临的是预料中的狂风暴雨,可能长久无法洗脱的骂名,他一千次一万次的选择依然是不加犹豫地向前冲。
如衣的圣杖已经举起——
去吧,汤圆,你的背后,有你的队友们。
汤圆的出现确实打得杀星猝不及防,他那标志性的贴脸三连矢已经射入暗影骑士的身上。
伤害冒出的一瞬间,杀星迅速有了反应,死灵法师风筝的白骨之径出手隔断了道路,而火焰法师给汤圆附加了灼烧,火焰弹与火球术就好似致命的音符,以急促的节奏袭向汤圆。
只是此刻,银色的圣光在汤圆的体内涌起,层层叠叠的绿色数字漂浮在屏幕中。
那是圣咏祭司的永恒祷言。
收手已来不及,过量的伤害使永恒祷言爆开,身边的死灵法师与仁心祈祷者都受到了影响,被眩晕当场。
但谎言的暗影骑士却比如衣的预判更快一步,冲锋直突渐近线后方!
此时绝望武士在正前去支援汤圆的道路上,渐近线后方空虚!
汤圆无法控制暗影骑士,他只能眼睁睁看着谎言与深空场直切没有保护的渐近线内部,而由于白骨之径的存在,绝望骑士也无法回援。
那种熟悉的压迫感来了——比画面传递到眼睛还要快的反应,任何困境下都能找到机会的意识……这就是杀星。
变故只发生在这瞬息之内,语音里安静得近乎要窒息。
然而就在此时,地面冰凌丛生,一道冰墙拔地而起,硬生生阻拦了暗影骑士的冲锋。
那是太漂亮的角度,卡了个斜角的方向,将暗影骑士隔离在冰墙之外,甚至预判了阴影追猎者的位子,用冰墙将他打得显形,而汤圆却被圈在了冰墙之内。
混子是个法师,他的火焰法师在有保护的情况下绝不比杀星的荧惑差,但在这可能是最后一搏的舞台上,他依然选择了更辅助的冰霜法师。
正如他在每一次比赛上,他说什么都会玩,那就什么都去练,他本来是个娱乐选手,可如今他能承担队伍需要他承担的一切职能。
他来得最晚,如今却几乎成为了渐近线的固定conter位。
一切的努力是为得到更大的荣光,走向更高的舞台。
在队友们的惊呼尖叫中,如衣听见了隔音耳机都挡不住的、来自观众席的高呼,为这个难以复刻的冰墙。
他也将听见从未有过的欢呼。
场面在一瞬间陷入被动,但荧惑依旧冷静非常,疾走而来,火球接二连三覆盖而下,片刻之间将冰墙融出一大片口子!
但在此时,血红色的巨镰拦在火焰法师之前。
那是凌夜的猎魂使者。
她的血量不满,可见是在火球术融化冰墙的时候就快速突入敌阵了。火焰法师只往他们这边走了几步的距离,却是被凌夜窥见机会,几乎毫不犹豫,直抵他面前。
没有脆皮不害怕这样的杀手。
即使仁心祈祷者还站在非常安全的后方,能照顾到火焰法师的生命,但一个刺客突进到队伍中心、威胁着核心输出的生命,那已经是巨大的震慑。
纵然此时谎言、深空场、风筝还能趁着冰墙被炸出一个口子展开进攻,可此时火焰法师和仁心祈祷者两个角色都近乎瘫痪,无法发挥更多作用——那么他们是要进攻、还是回援?
凌夜的强大,从不止在于她能在一瞬间打多少输出。
而是无论何时她都是那个伺机给出致命一击的杀手,只要给她看到机会她就会以此为契机刺入对方心脏,她永远冷静永远靠谱,你永远都可以相信她。
“怎么说!打不打!”深空场大叫。
渐近线的攻势如潮,纵然他们急速变阵,渐近线的反应和决策也无懈可击,终究是令他们陷入两难境地。
在之前的攻势中,杀星都能凭借意识火速决断,但这一次的两难困境,却必须由队长作出决策了。
“别管我。”荧惑说道。
谎言顿了顿。
他的声音决然:“继续压!”
核心输出和治疗都被牵制是极为不利的境况,但与此同时这个阵容里最具威胁的凌夜也被留在对面,双方的职业输出水平相差无几的情况下,他相信凭借操作,他们足够打开局面!
谎言的决策十分果断,目标也很清晰——继续压汤圆。
只是,有人先一步挡在他的面前,同样的黑甲,同样的暗雾,同样是暗影骑士。
杀星的阵型往前压可以说是意料之外情理之中,渐近线接战也是顺势而为,只是如今凌夜不在,双方互拼爆发,实在有点冒险——渐近线纵然有治疗有冰箱,但从位置上来说,方便给渐近线进攻的只有阴影追猎者,而谎言的支援拆火太厉害,他们的进攻的结果可能只是双方互相回撤,他们被逼出大量技能!
但在这时,绝望武士上了。
他突进到谎言的面前,同样的暗影骑士,同样的技能组,谎言可能会利用这样的技能给渐近线造成压力迫使他们无法输出,但是绝望武士先一步走到谎言面前,死死顶着谎言。
同样的情形其实如衣在绝望武士身上看过许多次。
在他还只玩绝地武士的时候,他会是肉一点的绝地武士、输出高一点的绝地武士、控制多一点的绝地武士,他竭尽所能去做那个可以承担更多事情的人。
他玩重装战士的时候是这样,玩暗影骑士阴影歌者也是这样。
他一直都在为队伍承担许多。
即使如今他的身影不再飘逸灵动,不再是别人敬佩的独一无二情怀玩家。
即使他和谎言的操作有高下,如果这一场落败,他之后还会被不断对比和批评。
可是他如今坚定地顶在队伍面前的模样,其实更酷。
死灵法师还没有来得及为无法支援的队长反应,他的白骨囚牢已经出手了。
他的目标是如衣。
同样地,阴影追猎者也强行再次开启了潜行。
如衣此前因为要给汤圆永恒祷言,走位更往前一些,而凌夜和绝望武士这样可以给压力或给保护的角色已经走远,此刻正是身边最空虚之时。
数支白骨宛若植物一样从地面生长而出,不久之后它会长成一个囚牢,牢牢锁住中间的人。
但此刻,囚牢之中,空无一人。
如衣还保持着翻滚的姿势,在囚牢闭合之时才从旁边站起。
而在她躲过的一瞬间,深空场也在囚牢现身,他短刀疾刺,却刺了个空。
杀星的行动……对如衣来说其实不难猜。
她的走位如此危险,无论是想杀汤圆,还是杀她,封一手奶妈是只要是有点意识的玩家都会做的事。
她预判到了。
那操作过于极限,引得如衣的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分明是生死之刻,她的双眼却亮晶晶的。
她好喜欢打游戏。
喜欢就这样在随时都会死亡的危机中从容穿行。
封锁失败,但杀星的进攻未曾休止。
阴影追猎者正在如衣身边,既然来了,他就不会轻易撤离。
而如衣此刻刚从翻滚中站起,还没来得及给自己技能!
一片结冰地面在她和深空场之间展开。
那是混子的冰环。
冰环有减速的作用,也就是这一点减速,让她提起法杖,为自己召唤来月华之光——恰是因为这个持续减免伤害的护盾,死灵法师疫病之手和痛苦之雨连发,深空场也紧接着追上来补刀,她血量却依旧安全。
她好喜欢打游戏。
喜欢绝境时队友恰到好处的援护。
杀星选择进攻如衣而非汤圆,却是早有准备。
纵然如衣躲过了致命攻击,他们的节奏也依然延续着——
终究操作上还是更为熟练,谎言突破了绝望武士的封锁,一路击飞汤圆,压向混子。
而混子猝不及防中,吃了死灵法师好大一个沉默。
在仁心祈祷者的保护下,开阳与荧惑也找到了机会往前推进,荧惑在一个极其极限的位置,用瞬间施法放出了他的流星火雨。
漫天火雨,朝着混子砸下来。
阴影追猎者依然选择限制如衣,但死灵法师已经紧盯混子不放,他的脆弱诅咒落到混子身上,现在,只需要一个巫妖之影,配合流星火雨就可以把小小的冰霜法师带走。
冰霜法师被击飞在天,惊恐地大喊:“我开不出技能!!救命!”
如衣抿抿唇,没有说话,她只给了一个短吟唱的小回复术,她疾奔向前,根本没有时间给上回复,然而流星火雨和巫妖之影结束,混子依然站在战场之中。
他剩下的,恰恰是一个小回复术的血量。
她好喜欢打游戏。
喜欢把队友从濒临死亡的危机中一口救起。
此时,混子的危机还没有完全结束,一个残血的法师,在敌人的视角里,怎么看都是一块好肉。
因此,如衣、凌夜、绝地武士都在接续赶来。
绝地武士的目标选中了她。
以她为中心,绝地武士使用了冲锋。
现在所有人的目标都是混子,没有人阻碍他,而他侧过身,骑枪横扫出手——
击飞三人!
这个距离卡得太好,谎言、深空场、风筝都在骑枪横扫距离之内,在这敌方被控的短暂时间内,混子明明血线告急,却不再担忧,法杖一指,永冻禁咒落在开阳身上。
而如衣终于能够站定,吟唱起她的祈愿祷言。
汤圆跃空而起,矢发三连,射向谎言!
凌夜从远处疾速赶回,她抬起镰刀,刀刀见血!
不需要半句指挥,从防守转向集火的眨眼之间,杀星的支援与控制中枢,已被击破!
她真的好喜欢打游戏。
她因为打游戏羞耻过也挣扎过,在不得已的时候也果断选择放弃过。
但她从未因此而消磨一份喜爱。
她喜欢这种行走在刀锋之上的博弈,喜欢这种瞬息万变的形势中的冷静预测,喜欢这种蛰伏许久一击夺命的痛快,喜欢这种与队友们不言自明的默契……
喜欢就这样,酣畅淋漓、竭尽全力,越过以为不能攀登的高峰。
【作者有话说】
说起来我知道有些比赛是不能上厕所的,上厕所选手还要罚款扣积分,喝水需谨慎啊!如衣尤其要注意改掉爱喝水的毛病了!(不是毛病,喝水有益健康,大家都应该多喝水)
第107章 妙鲜包的秘密
无数道灯光打下来, 舞台上一时变得通明。如衣站起来的时候还觉得有些眩晕。
没有多作停留,她走到对面的谎言面前,伸出手来。
谎言定定看着她, 好像是今天才重新认识她。最后他开口说:“明天, 继续打吧。”
杀星输给渐近线,那就是掉入了败者组,败者组的比赛从明天开始打, 最后决出一名胜者与渐近线决赛。
他很有自信。
如衣抿唇一笑,眉梢微微扬起:“还是老阵容吗?”
杀星其实可以拿出很多战术性针对的阵容, 但鏖战四局最后被拖入盲选的时候,他们还是选择了自己最顺手的职业,要硬碰硬杀出一条血路。
谎言点头:“老阵容。”
一一路过杀星选手们的面容, 如衣这才有了点胜利的实感,她暗自握了握拳,才将那几乎要沸腾的心跳压制下去。但队友们显然没有那么克制,一道后台就呜哇大叫,抱成一团。
凌夜当然不会参与这样的活动,她双手环胸在一旁看了半天,等到他们没那么激动才开口:“还有决赛呢。”
能从败者组杀出来的, 哪怕不是杀星,那也是狠人, 他们的战斗还没有结束。
而汤圆振臂高呼:“保一争二!”
混子纠正:“保二争一!”
“休息会吃点东西吧大家,”如衣说, “趁手还热, 一会继续训练。”
在找家人吃饭休息的间隙, 如衣尝试去找妙鲜包——她还记得妙鲜包说赢了告诉她一个秘密。
妙鲜包不在后台, 也不在观众席。
直到他们去训练, 到训练室如衣才看到妙鲜包,妙鲜包在隔壁训练室,她戴着耳机,坐得笔直,戴上了眼镜,神色是罕见地严肃,键盘按得飞快,嘴里好像还在不停说着什么。
这显然不是什么说悄悄话的时机,如衣只好按下心绪,和队友开始训练。
但直到他们的对练队伍解散,如衣也再找不到其他队伍,只好结束今天的训练的时候,路过还能看到妙鲜包在那儿。
如衣只好回房间休息,对着电脑战斗了一天,她多少有些疲惫,回忆着今天的比赛与训练,意识渐渐走远了。
等她再度清醒,时针又走过了几个数字,妙鲜包还没起来。
这个点还在训练,太拼了吧……
如衣揉着眼睛,迷迷瞪瞪走出去,却撞上抱着一团衣服的莉法。
莉法看她打了个招呼:“哟小如衣还没睡呀。”
“嗯……”
用来到训练室的时间去做排除法的话,妙鲜包的对练队伍其实也蛮好猜的,于是如衣问道:“妙鲜包他们还没结束训练吗?”
莉法打了个哈欠:“我们打完啦!不过干一票就跑在复盘吧。”她嘴里嘟嘟囔囔的:“妙鲜包这次打了鸡血了!好可怕啊!”
既然结束了训练,那复盘不久就该回来了,如衣送别了莉法,又回房间去了,她静不下心,打开手机,今天的战况都作为新闻在游戏资讯app上推送了,这胜者组的决赛的关注度更是高得惊人。
最热的一条评论是“真·天王山之战!决赛提前预演了”。
里面的回复异常和平,在盛赞两支队伍的实力。
“我本来以为就剑吼长河和杀星争第一了,想不到这个渐近线那么猛,怎么排名那么低的。”
“一看楼上就是八强才来看比赛的,渐近线这个队伍本来就没差剑吼长河多少。”
“渐近线全都是狠人,没见过有奶妈看自己输出被集火只给一个技能的,也没见过法师要死了还淡定往外丢冰箱的……”
“有没有人觉得渐近线的治疗好帅啊,面无表情的妹妹,大心脏选手!”
“预测渐近线和杀星还有得打,其实风格上我更喜欢渐近线,又稳又狠——跟他们奶妈给人的感觉一样。”
“他们的奶妈是队长!”
如衣看了几眼,正觉脸红,忽然听到门响的声音,是妙鲜包推门进来了。
见如衣还没睡,她有些诧异,开口就问:“吃夜宵吗?”
“……”如衣两腮鼓起来,她心心念念妙鲜包的秘密,她看来一点都没记得。
她今天打的比赛,妙鲜包可能都在训练室里训练,也一点没看。
如衣撇过头去,声音淡淡:“太晚了,我先睡觉了。”
“哦。”妙鲜包也没说什么,如衣人躺下来,把被子一盖,任由黑暗将她笼罩。
如衣闭上眼睛,努力将精神集中在明日的比赛和可能的对手上,但隐约的玫瑰花与风油精的香气越发浓郁。
她心有所感,却不敢一看究竟。
那香气始终驻留,仿佛消散又仿佛变得浓郁,她心里数着秒数,过了好几分钟,她悄悄拉开被子的衣角,不期然对上一双笑眼。
她的心跳顿时停了一拍。
那笑意更为扩散,妙鲜包此刻就像一只偷到油的老鼠,声音轻快:“抓到你了。”
如衣脸上烧红,只觉一片羞恼——妙鲜包平时晚点睡觉都要哈欠连天像个女鬼,现在竟还如此神采奕奕!她想翻过身去,却被妙鲜包按住了手。
而后她眼睁睁看着妙鲜包慢慢俯过身来,越发浓郁的玫瑰香气和若有若无迫近的温度中,对方的长发垂落,落到她脖颈上,微痒。
她为这些微妙的感受而失神,而后对方的吹息拂过她耳际,声音比往日更轻。
“我的秘密就是,我这次要拿第一名——”
如衣转过身去,动作太过突然也太过剧烈,猛然间两人便撞到了一起。
“哎呀!”妙鲜包捂着鼻子。
“呃……”如衣的脑袋也有点嗡嗡的。
场面万分狼狈,妙鲜包却忽然笑出了声:“我说要拿第一,你就要先来暗杀我?”
如衣猛猛摇头,但很快又点了两下头。她实在不知该如何解释,定神看妙鲜包的表情,那脸上虽然是含笑,可神色也不完全是戏谑。
如衣微怔。
妙鲜包调转了姿势,在她床边上坐了下来。
“我不是说,辞职了吗?”
“嗯……”
妙鲜包叹了口气,神情十分忧愁:“但我还得养活自己的。”
“所以我要打出成绩来,我必须在这个比赛里一炮而红,用成绩证明我的实力,提高我的价值,”妙鲜包定定看着她,“我既然辞职重新开始,那我就要这样我才能找到最好的队伍,挣更多的钱。”
如衣想点头,想应和,然而她却无法做出任何反应,只能怔怔地看着妙鲜包。
那是熟悉的脸,一贯的笑颜如花,一贯的风轻云淡,但她话语里,却是和往日完全不一样的意味。
妙鲜包不喜欢认真,不喜欢努力,不做困难的事情。
她永远轻描淡写,好像什么都无法留住她的脚步,她从不会像如衣一样奋力挣扎,满怀欲望地攀爬。
她是在人前永远完美无瑕的妙鲜包。
无数次如衣想要她认真一点,又在彼此越发熟悉的时候,她又不忍心对妙鲜包再做要求。
她有她的舒适区,有她的生存理念,她喜欢她,那就不应该要求她去改变。
可现在的妙鲜包……从她说辞职开始,就好像真的离开了自己从前的轨道,开始去往南辕北辙的、毫无稳定可言的荒野之中。
做一个电竞选手不是长久之计,哪怕是妙鲜包本人从前也说过,这个行业只有金字塔顶尖的人才能被看到,吃状态,吃年龄,也吃运气,这对于她来说是太叛逆、太困难、太危险的道路。
她怔怔地看着眼前的人,头脑一片空白。
她可以理解辞职,辞职后可以找很多营生,靠着妙鲜包的履历,找更好的工作也不是不可能,但为什么是这一条妙鲜包从头开始就反对的道路?
“……为什么?”
“是因为你。”妙鲜包声音轻柔,像梦一样。
“因为我爱的人是全世界最了不起的小姑娘。”
她很容易就可以看出来如衣从前对她的向往,但是如衣或许很久之后才猜到,她也向往着她。向往着她能如此坚定勇敢,向往着她单薄身躯里的无限能量,向往着她,像夜航的船向往着近岸的灯塔。
她是如此耀眼,令她不敢逼视。
喜欢,对于妙鲜包来说是太轻太轻的词。
而“爱”,万分沉重。
爱是一生的誓言,是需要全力以赴去守护的永恒。
是舍弃陈旧的躯壳,先做一个自己爱的人,而后走向对方,做彼此的灯塔,彼此的大树。
她是喜欢待在安全屋的胆小鬼,可她愿意为了这一刻的爱与勇气逃离她的安全屋。
外面或许风雨交加朔风凌冽,生活的浪头会将她打得支离破碎,可是,她至少有了勇敢去创造自己生活的能力,有了倒下一万次重新站起来的勇气,她的意志会因为艰难生活的锤炼而越发坚强。
即使最后一无所有。
——是的,哪怕她去再次创造自由的生活失败了也没关系,哪怕如衣后来不喜欢她也没关系,她只需要自己去做一个可以爱的人,可以被爱的人。
就像如衣一样,满怀勇气又脚踏实地地活着。
她还可以争取更多、创造更多自己想要的东西。
因为她们都在活着。
如衣迎着妙鲜包的目光,那目光好像蕴藏了太多东西,真挚又热诚,让她面红无措,她定了定神,鼓起莫大的勇气,说道:“以后……实在不行,我会养你的。”
这话对于一个学生来说好像太过勉强,在妙鲜包面前说这种话好像也有点丢脸,因此她说完马上把头埋在床单上,不再和妙鲜包对视。
但她现在,能够为妙鲜包做的,大概也只有这个。
“哈哈哈哈——”
妙鲜包笑出了声,如衣好像从未见过她笑得如此开怀,那双微凉的手捧起她的脸,光影明暗间她看到妙鲜包笑靥如花,明艳不可方物。
妙鲜包笑够了,只是看着她,那声音还带着散不去的笑意:“傻姑娘。”
她知道如衣在想什么,说道:“竞技圈混不下去,我就去当主播呀,路是人走的,有人在,路就走不死。”
如衣恍惚间想起来,之前的那段时间,妙鲜包的直播确实比之前频繁太多。
她能够回忆起很多片段——妙鲜包关于社会时钟的焦虑,哪怕厌倦也不舍得辞职的纠结,还有对无法创造自己想要生活的自我厌弃……
她忽然明白了辞职之后有那么多条道路,妙鲜包为何偏偏选了这一条。这不仅仅是是因为被生活逼迫,它指向的是她打破自我叠加的囹圄、再一次去创造自己生活的决心。
她明白这些选择其实代表了太多的意义,怔忡之中,对面的人笑了笑,目光如同秋水停留在她的脸上,声音似乎要比天上的轻云都要柔软:“比起出国回来看到不知道死哪去没准谈恋爱结婚了的我,就现在,让我来走近你,是不是更好呢?”
这一刻恍然如梦。如衣咬了咬唇,想用痛觉让自己清醒一些,无果。
她努力抬眼看着对方,深吸了一口气,小心翼翼地问道:“那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呢?”
妙鲜包瞪大了眼睛,好像如衣问了什么不可思议的问题。
她少见地愣神了几秒,脑子才转过来,气笑了,语气也古怪:“那你觉得,又抱过,又亲过,算什么关系?!”
如衣不敢看她的脸,垂下头,小声说:“好朋友之间也会拥抱啊……”她特意查过的。
“亲呢?”妙鲜包咬牙切齿。
如衣的声音越发小了:“之前,也没亲嘴吧……就贴了贴……而且,你还贴的是额头……”
说到后面如衣的声音几乎都变成了气声。
妙鲜包目瞪口呆,她若有所思道:“……原来如此。”
如衣只看见妙鲜包那花瓣一样的唇瓣离她越来越近。
……那个,她可能也不是那个意思。
不过,说什么都没用了。
两人隔了一会才从面红耳赤气息浮动的气氛中走出来,不知何时开始,如衣的双手就环抱着对方洁白的脖颈,而对方的手也揽住了自己的腰,不是平日里那微凉的温度。
她呼吸的好像都是满是揉碎了的玫瑰的空气。
如衣动了动,小心扭过头去不看让自己脸红的东西,说道:“可我也有非要冠军不可的理由。”
——即使她们在一起了,她也不会用自己的队伍给她铺路。
只听到妙鲜包又笑了,她贴了贴她的额头,火热,她声音带着笑意,漂浮在她的耳际。
“我知道呀,我们各凭本事吧。”
各凭本事。
如衣咀嚼着这个词,一时间只觉得比什么甜言蜜语都要迷人。
【作者有话说】
妙鲜包:最高级的甜言蜜语就这?我说的其他呢?
如衣:……有点忘了。
妙鲜包(咬牙切齿):你的事业脑是否应该改改?
第108章 我在未来等你
第二天两人也各有安排。妙鲜包早早被打入败者组, 因此也早早开始比赛,而如衣的比赛要等到败者组决赛后才能够揭晓对手,她还有时间去打几把训练赛。
训练赛间隙, 她忍不住摸出手机看干一票就跑的战况。
时间不多, 她只能浮皮潦草地看一眼。
干一票就跑赢了。
干一票就跑又拿下一局。
而随着赛程的推进,可以与他们进行训练赛的队伍越来越少,到最后, 如衣已经找不到对手,只好安心去看比赛。
干一票就跑还没有回来。
这并不是一个选手个人实力像渐近线那样令人无可质疑的队伍, 他们几乎每局都是硬生生地拖到决胜局,每一局的战斗都好像游走在刀尖上。但他们上天、入地,摸索地图旁人都没注意过的角落, 拿着少见的队伍配置,打出匪夷所思的配合。
一场又一场,那个叫吃妙鲜包哦的选手带领着队伍前行,她是自然学者,是圣咏祭司,是舞娘,是诗人, 是圣谕骑士是银月神官,她是这支队伍的上限与下限, 在竭尽全力打开局面,挽救队友于绝境之中。
她的身影如此闪耀。
一路过关斩将, 打满了bo5, 几乎没有休息的时间, 迎战一个又一个的对手。打到后面几个选手脸上都现出疲色, 明明是寒冷冬日, 在特写镜头里,如衣都能看到妙鲜包的汗珠沿额上落下,在皮肤上闪闪发光。
而干一票的最后一个对手,是杀星。
如衣左顾右盼,自己的队友们在休息室看比赛,时而指点江山,时而畅想自己的阵容,她腾地站起,说道:“我出去一下。”
她出去,是跑到后台里。
妙鲜包和队友们好像刚回来不久,她一手喝水,一手搭在椅子上,翘着二郎腿,说着杀星可能的阵容。而她的队友们显然已经疲惫不堪,我不做人啦本人也如法师一般身娇体柔,现在已经趴在椅子上了。
如衣闯进去,瞧见这场面有些不好意思,她呆了半天,只能吐出一句话:“我不是来窃取军情的……”
只听妙鲜包噗嗤一声笑,她眼睛都弯成了月牙,站起来:“我懂,你要借我一会。”
她脚步轻盈,跟着如衣走出了房间。
在人迹罕至的角落,妙鲜包张开了双手。
如衣看着她有点苍白的脸色,正有点担心,看到她的动作,还有些反应不过来。
妙鲜包歪了歪头,盯着她。
盯到如衣终于自行领会,红着脸伸手抱住妙鲜包。
她听到妙鲜包深深地吸了口气,脑袋在她肩窝蹭了蹭,声音也有些黏黏腻腻:“累死啦。”
如衣不会哄人,僵了一刻,只会说:“不累啦不累啦。”
妙鲜包的手紧了紧,最后还是放开了她,她笑得比四月天还要明媚:“不累。”
她冲着她眨了眨眼,语气轻巧:“因为我充上电啦!”
如衣低下头,手指捻了捻衣角,她想说“要不再来充一下”,但话语涌上喉间,却始终吐不出口,唇齿张合间,只变成了:“我在决赛等你。”
妙鲜包看着她,眉梢轻扬,分明还是含笑的唇瓣眼角,但整个人都带上了一层锐意,比往日更为耀眼。
“等着吧!”
妙鲜包回后台休息没多久,与杀星的比赛就开始了。
杀星同样怀着必胜之志,拿出了许多之前比赛中都没出现过的打法,但干一票就跑好像早有预料,应对得有条不紊。那个召唤师一手元素召唤出神入化,变化之间将对手牵制在战争泥沼中,而法师和弓箭手简直仿佛一体双生,配合策应毫无滞涩。
干一票就跑这支队伍本来人气不高,但一路过关斩将战斗到这里,整个场馆都为在为他们而安静而喧嚣。
鏖战至第五局,解说们声音都几乎嘶哑。
“干一票就跑虽然手握buff优势,但杀星阵型严密,之前的交战中双方交战干一票就跑也没占到便宜,再这样下去,干一票就跑情况不容乐观啊。”
“不,法师有动作——是传送门!”
“我们注意到在现在杀星占据的路口,干一票就跑曾经做过标记……他们想利用传送阵带人进去冲散杀星!”
“真的可以吗?法师带的人是——舞娘?!”
“传送门来了!杀星有准备!但舞娘起手就击飞,她魅惑了!魅惑很准!把对方的火焰法师拉进来了!深渊咏者反手输出!再控制!控制链续上了!但是他也在承受着杀星的集火攻击!深渊咏者身上有激励,输出很高,他死亡前能否带走一个?!带走的是火焰法师!”
“很遗憾,深渊咏者无法承受着杀星的集火攻击,他还是倒下了,舞娘即使拼命治疗,现在自己也是自身难保……”
“不对,他倒下的地方产生了巨大的黑泽,还在产生伤害!”
“那是深渊咏者的被动,死亡诅影,死亡后会产生持续10秒的大范围伤害和3秒的致盲雾气,关键是这个伤害结算还在吃舞娘的激励加成!这是预谋已久的自杀性袭击啊!场地狭窄,杀星很难撤退——”
“舞娘倒下了,但与此同时,干一票就跑的圣谕骑士接过了舞娘的任务!而召唤师,在杀人,他又在杀人,他还在杀人!”
……
“让我们恭喜干一票就跑,从败者组最后一名一路披荆斩棘,一路杀至决赛局!让我们也为给我们贡献精彩比赛的杀星喝彩……”
后面解说的声音已经听不太清了,舞台附近的休息室里,观众们山呼海啸般的欢呼淹没了一切。
凌夜将手机一扣,缓缓站了起来,伸展了一下身体。
“我们的对手是干一票就跑。”
绝望武士说道:“干一票就跑今天凶得很,要做好准备啊。”
汤圆撸起了袖子:“是他们啊,我准备好打回去了!”
混子高呼:“叛忍已经准备好了!”
如衣也站了起来,下巴微微抬起,头顶上的白炽灯散发着莹莹的光。
“走吧,去拿我们的冠军。”
头顶上数十道舞台灯闪烁交织,射出一条条光幕。
她们在舞台上相遇,错身而过。
当那熟悉的玫瑰与风油精混合的气味扑面而来的时候,她听到了她的声音。
“我不会让你的。”
如衣愕然,停步,抬起眼来,她看到妙鲜包眉目含笑,眼瞳中只有她的身影。
这种话……怎么想都应该是她说的才对。
她也没有犹疑,直视着对方的眼睛,声音清淡而坚定。
“我也一样。”
比赛场地喧嚣,舞台之下,人山人海,隐约有人呼喊着她们的名字,而舞台之上,数道灯光洒落,她们的影子被分成了无数个,彼此交错着交叠着。
她们的目光只交汇了片刻,很快分开,迈步走向各自的方向。她们的长发在彼此错身而过的瞬间彼此交缠,又一触即分。
如衣注视着前路,不再眷恋身后的气息,因为不久之后,她们会在另一个世界、以另一种形式再次相遇。
——早说过,我们迟早要决战于奶妈之巅的。
————————————全文完——————————————
【作者有话说】
完结啦!还想着写很多人,很多场比赛,但故事只能写到这,这是很多年前就决定好的。
这篇文想想可能还是18年还是19年放的文案,就是想写一个关于女孩子的故事,写她们的美和不美,果决和犹豫,成长与痛苦。
一直拖到去年才开文,是很难想好她们是什么结局,电竞文,主角不从事电竞说不过去吧,可是我其实对电竞这个行业一点都不乐观。我从前喜欢过一些战队,爱屋及乌了很多选手,看过帝国式微、昌盛和颓败,看过很多选手的电竞生涯,那是个太吃年龄、天赋和状态的世界,金字塔的下面是被悄无声息吞噬的青春年华。我为此犹豫纠结过很久,后来和朋友专门聊过后才茅塞顿开,她说人生的出路有那么多,并不是走到某个路口是悬崖就要跳崖。做主播不好,做解说也行,什么都跟不上了,也和上面道理一样,路纵然会被千万人眼光标注正确与否,但归根结底,每一条路都是人走出来的。
我依稀能明白阻碍我下笔的东西是什么了,是她们的灵魂与我的观念在角力,我的理智告诉我,这样才是合理的完美的,可是她们有她们的意志,什么合理什么艺术美感都是狗屁,她们就是要走出自己的人生!
所以,到这里我放手了,我信赖着如衣和妙鲜包,相信她们的勇气和努力,相信她们能披荆斩棘,无往不胜。
情感铺垫到这里,停笔其实自然而然,再写怎么战斗或者相拥走向未来也只是狗尾续貂了。但未尽之语还有太多,所以后面应该还有好几篇番外,不定时慢慢更新吧,初定有三篇番外一定会发,分别是两篇未来日常,一篇如衣与旧友重逢的故事,主要交代一些云巅之战后的事情,如果有余暇的话,会写一篇和主线无关的平行世界副本奶竞,大概会作为福利番外吧。此外,有灵感的话就会写写妙鲜包和如衣一起过年的事,或者妙鲜包和如衣同队比赛的经历,或者其他有的没的小故事,说不定,这两个要看有没有灵感。总之,时不时回来看看吧~
评论区随机掉落红包,感谢jj让我遇见那么可爱的你们!
时光碎片
第109章 番外·公器私用
“干一票就跑解散了!”
这一行字被红色加粗, 置于论坛醒目位置,很快被挂上了热帖的标志。
主楼内容是干一票就跑的骑士玩家史莱姆天下第一的微博发言,有粉丝问他下个赛季怎么安排, 他回复说队伍解散了, 再看看吧。
下边回复大多数都是表示惋惜的——这个队伍是云巅之战的黑马,上演了败者组一穿N的传奇,彼此配合默契, 说不定继续下去还能缔造新的传奇。
也有人表示理解:“现在大多数队伍都俱乐部运营制了,要是没有人整个收购全部队员的话, 解散各奔前程也是正常。”
在云巅之战颁奖仪式上,官方颁布了下赛季赛制,从此以后职业赛和娱乐赛双轨并行, 而职业联赛沿用云巅之战的赛制,赛程频繁,只有职业战队才能入场,从此高玩圈里娱乐玩家和有志于职业的玩家开始分化,许多队伍在这样的历程之中解散重组,小道消息满天飞,论坛每天都很热闹。
——但解散重组的并不包括顶层战队。
比如杀星。
杀星在云巅之战中虽然只取得了季军, 但实力无可置疑,在官方宣布职业赛消息后不久, 就组建了独立运营的俱乐部。
而剑吼长河没有那么雄厚的财力,是隔了一段时间有资本入场, 签下了全部队员, 而队伍也更名为长铗。
贴子到后来没什么人关注干一票就跑, 都在讨论一些真真假假的组队瓜, 直到搬运工又带来了一条重磅消息——
“内部消息, 有个新队签下了伊澄澄,价格高达@#¥%!”
那是这个游戏前所未见的天价,整个论坛都为此轰动,贴子也为此炸开了锅。喧闹中,突然有人提出灵魂质疑:“干一票就跑最贵的不应该是妙鲜包吗?”
人们纷纷分析起来,伊澄澄是干一票就跑牵制与输出的战术核心,冷门职业,顶级玩家,无可替代,天价确实也无可厚非,但妙鲜包也同样是顶级治疗,还是队伍里的指挥,当前版本首屈一指的战术大师,理应更热门、更高价。
人们又很快找到了妙鲜包乏人问津的原因:“这个电竞项目刚起步,比起十几岁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妙鲜包的竞技生命确实短了些,能打的没几年了……”
话题中心的那个女人对舆论毫不关心,正枕在对象腿上玩手机。
此时春和景明,万物苏生,阳光柔软温热如同情人的注视,草地绿意盎然,三三两两的学生在草坪上闲聊野餐看书,而她们也好像是最普通的一对好朋友。
如衣垂头用手指梳着她的长发,看着她栗色的长卷发在她指上由弯变直,又由直变弯。日光醺然,让她有些困倦。
为了让自己不直接栽倒,她找了个话题:“你在看什么?”
妙鲜包笑眯眯:“看房呀~”
她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又没有骨头似地靠在如衣身上,给她看了一眼屏幕,嘴上滔滔不绝:“我妈妈身体好些啦,准备转到鹿城这边的医院,我自己也得租个房子。”
她说了一会理想的房子的位置和大小什么的,眉飞色舞:“得大一点,要放两台电脑呢,唔,要不做个电竞房……?”
如衣不解风情,中断了她的畅想:“可是……如果要申请外宿的话,我也是住俱乐部诶。”
如衣想到俱乐部就有点头疼,而俱乐部之外,还有竞赛、上课、项目、保研材料一系列东西,她也只在妙鲜包身边能偷得浮生半日闲。
妙鲜包转过头,盯了她一会,如衣被那双日光下有些接近琥珀色的眼睛晃得意乱神迷,隔了一会才反应过来那应该是谴责的神情,只好飞速贴了贴她的脸表示忏悔。
妙鲜包这才开口,气呼呼地:“逛街又不一定要买!”
这话倒是有点道理。
如衣老老实实:“好,那你逛吧。”
妙鲜包又开始盯她,这一次如衣实在不解其意,举手投降。
妙鲜包叹了一口很深很长的气,神情万分无奈,语气却很柔软。
“我的意思是,在我这里,我永远会有个位置留给你——不管你在不在。”
如衣呼吸停了停,却又瞬间挺直了背,目光炯炯,颇有压迫感:“那你不会又突然跑了吧?”
妙鲜包干笑起来:“意外,都是意外……”
她眼珠子一转,拍了拍手:“我懂了!”
如衣:?
她却好像完全不想回应如衣的疑惑,径自眉飞色舞:“喵喵真是什么时候都有办法啊~”
如衣对这种情况已经习以为常,静静在一边等待她的注意力回来,然而倒是有别的东西分散了她的注意力——有一对小情侣正向她们走来。
“不好意思打扰一下,”说话的是女孩子,她的双手局促地握紧,“请问是如衣和妙鲜包吗?”
如衣颔首:“嗯。”
妙鲜包也跟着声音转过头来,人还靠在如衣身上。
女孩子不知道为何脸颊通红,结结巴巴地,看起来更紧张了:“我和男朋友是你们的粉丝!请问可以给我们签名吗?”
“嗯……”
男孩子在背包里一阵寻觅,最后掏出了两本《热力学·统计物理》,如衣不由语塞,沉默良久,才吐出一句:“……真的可以吗?”
签上去她也有点害怕啊!
这边男孩子也不好意思起来了,女孩子声音越发小了:“官方不出周边……”
妙鲜包安静地观察了她们交流半天,看到这里终于噗嗤一笑:“可以合影呀。”
几人如梦初醒:“啊对对对!”
一阵忙乱,合影完毕,小情侣说着“不管是新俱乐部还是旧战队,我们会一直支持你们的”,步伐僵硬地离开。
妙鲜包注视着他们的背影,笑着看了如衣一眼。
如衣:“我们理科生有时候是有点那个……”
妙鲜包又笑了起来,眼波流转:“我只是在想,你现在应对这些熟练多了呀。”
如衣想起最开始的时候她下意识的反应都是躲在妙鲜包身后看妙鲜包应付的,一时有些恍惚,轻声说道:“碰到太多啦,尤其在学校。”
被这么一干扰,两人都忘了方才在干什么,如衣看了看时间,深吸一口气:“我要走了。”
她习惯□□待道:“官方、还有俱乐部老板约了我当面聊聊。”
其实她只是个选手,一般而言俱乐部只要哐哐买人自己运营自己的就可以了,但因为云巅之战的积分制,玩家手里多少有点主动权,之前很多事在线上也交流过,不过对队员安排、待遇、运营方式可能还要详谈。她的个人情况也应该说明一下。
“嗯,你是队长嘛,应该的,”妙鲜包没有多问,应道,“我开车送你。”
相比起从前,没有工作又不需要时常照顾家人的妙鲜包显得悠闲了太多,但如衣却想到了别的东西,眉心聚拢起来:“现在,有俱乐部找你吗?”
妙鲜包眼珠子转了转,微笑:“没有哦~你努力工作养我吧!”
又在胡说八道。
如衣不满,嘴巴撅得能挂八个油瓶——不用脑子都知道她在瞎扯——一是妙鲜包这样的水平,还是治疗,不可能没有人接触她,二是妙鲜包现在可是人气主播,用不着她养。
可是她还能怎么办呢,妙鲜包既然这么说了,她也只好听话:“好好好。”
妙鲜包探头,眨了眨眼看她,手指按着她的嘴唇,眼睛还睁大了:“哎呀,这里怎么有只鸭嘴兽。”
如衣啊呜一口咬了咬她的手指,而后飞快地扭过头去。
时日渐去,各个俱乐部都陆续组建起来,势头很好,十二个俱乐部,十二支战队都已入场,知名选手们也各自有了归属,相比起之前,各方的讯息都正式了太多,人们感慨说那个野蛮生长的时代远去了——更商业更职业的赛场来了。
渐近线的俱乐部官微在此刻也悄然上线,它有着简洁流畅的logo,发布的每张海报和讯息都继承了渐近线战队的风格——利落、镇静。
官微内容不多,按日放送选手信息,从凌夜,到混子,到绝望武士,而汤圆则因为学业的缘故,下个赛季将暂别赛场。
但渐近线的队长、他们的治疗如衣,却没有半点痕迹出现在渐近线的官微上。
有人在直播间问绝望武士,绝望武士也很绝望:“我不知道啊!我们队长有事不爱说的!”
大家都惊疑不定起来。
渐近线成员们下一次相聚的时候是在俱乐部。老板买下了一座别墅,妥帖地安装好了各种设备,也做好了各类人员配备,这才邀请渐近线的成员们前去参观,效果很好,大家都被豪华的训练室、配套的健身房和户外设施闪瞎了眼。
“本来老板在鹿城还有一套房子,那里有个泳池,还考虑让你们平时健身活动丰富点,”俱乐部经理是个年轻人,看上去也就二十七八的年纪,穿得休闲,带着眼镜,不太像他们这些游戏玩家,但也不像他们印象中的白领精英,经理和他们介绍说,“不过考虑到大家时间上也没有那么充裕……可能健身上意愿也一般,我们还是阻止了老板。”
阿宅们疯狂点头。
而汤圆同学已经扑向了电脑,大声嚷嚷:“哇!速度好快!网速也好快!比网吧还好!”
“所以你在家到底是什么环境打的游戏……”凌夜默默吐槽了一句,看着绝望武士把差点排进竞技场的汤圆拖出来,乖乖听经理介绍。
汤圆眼含泪光,恋恋不舍:“等我啊!我考完中考就可以过来了!一定要给我留个房间啊!”
经理呵呵笑:“旁边那个别墅就是用作宿舍和餐厅,预备了3个替补5个正式选手还有教练的位置,不用担心。”
又带选手们走了一圈,经理脚步停下来,对如衣说:“小程啊,我们再聊聊。”
如衣顿住,点头。
来到无人的草坪,经理头一句话就是:“你的情况有点难办。”
同样是学生,凌夜、混子和绝望武士的日程都没什么负担,不考虑实习,修满学分做好毕业论文即可一身轻松。
而没办法放弃学业的汤圆已经决定下赛季不再参与比赛。
但如衣既无法休学或者退学,也不想放弃比赛,时间上就面临太大的压力。
对此,俱乐部的评估是正式比赛的强度和密度都会更为紧凑,训练也会比之前频繁太多,她如果需要按自己的规划完成大三下一系列日程,恐怕做不到。
她与俱乐部这边已经沟通了很多次,今天经理带选手来参观俱乐部,未必没有想动摇一下她的想法的意思。
她这样的人无法适应职业需要、也无法被俱乐部接受,其实也在意料之中,她点点头:“我知道,如果从你们这边衡量我没办法担任治疗这个位置,我可以退出,积分依然留给这支队伍。”
既然沟通过很多次,那也意味着她对各种结果都心中有数。
渐近线这个俱乐部接受不了她的话,她大概会选择打娱乐赛,而更多的时间集中精力处理好她学业上的事情,以便在来年可以安心打比赛。
比赛会有很多届,但这个时间节点,对她的人生而言,是难以复制的。
只是渐近线……
如衣目光缓缓从草坪移至别墅,这个时间节点,大家应该都在参观宿舍,但却没有男生们一贯的吵闹声,凌夜站在阳台,静静看着她,她的眼神微抬,楼上的窗边,几个男生扯着窗帘,在看着。
触碰到她的目光,他们又做贼心虚似地把窗帘拉上,仿佛无事发生。
她忍不住抿唇一笑。
这是她的队友们。
“还有一个方案。”
“还有一个方案……”
几乎是同时,她和经理都开口了。如衣顿了顿,说道:“您先说。”
经理干笑了一下,说道:“还有一个方案,就是作为替补选手呆在渐近线——但你回归的时候,要和正式治疗选手竞争上岗,只是我想这样的方案对于你来说,恐怕不太好接受。”
无论是什么样的情况,如衣这样的选手,做一名替补显然是屈才的,对于这个名气的治疗来说,还要和别人竞争上岗,显然也有些伤及自尊。
更重要的是,这是职业赛场,接受这样的方案,她会有损身价,正常的、理智的选手都不会接受。
“所以我一直没提。”他说。
如衣沉默地看着楼上还隐约在蠕动的窗帘,许久,终于微微笑了笑:“没问题的。”
她从来不在乎名声,也不惧怕竞争。
或者说,正是竞争,才更能证明她的价值。
她轻轻说:“治疗来试训那天,我也来看看吧。”
但那天因为实验的缘故,她来晚了。
训练赛已经结束,甚至复盘都告一段落,选手们喝水的喝水,上厕所的上厕所,她推开门,凌乱的人影中,她只看到那个女孩子站在中心,栗色长发如海草,眉目宛然,眼波流转,笑靥如花。
“如衣,我们的电竞房好像太大了点哦。”
双星闪耀的时代开始了。
【作者有话说】
PC的作话改版了耶,好明显看起来,而且地雷营养液都是弹幕式播放,好威风!
第110章 番外·旧友新逢
程颐小心翼翼收拾行装时, 白妙鲤还在梦境中。
难得的休假日,白妙鲤一贯是要睡到自然醒的,她不打算打扰她的休息, 不想对方翻过身没摸到人, 迷迷糊糊转醒,瞧见她已穿戴整齐,又醒了大半。
“怎么啦?”
程颐顿了顿, 说道:“参加婚礼。”
“啊?”白妙鲤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是全醒了, “啊……”
“嗯。”程颐还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却见白妙鲤以严阵以待的神情盯着她,她突然头皮有点发麻。
弄醒了白妙鲤的结果是, 她换上了一身蓝色碎花的上衣,素色的短裙,黑发也被烫得微卷,白妙鲤一边打扮她,嘴里一边说着:“人家结婚,那么大的事呢!不能随随便便!”
程颐不服,小声说:“也不是那么随便吧……”
白妙鲤“唔”了声, 不说话了。
于是程颐控诉:“你就是想玩!”
白妙鲤被揭穿了也不脸红,笑眯眯问道:“玩什么呀?”
玩什么, 类似于玩她手机里那种换装游戏的真人版,奇迹衣衣, 闪耀衣衣, 以如衣之名一类的东西——某一天闲聊白妙鲤还说自己以前想买那种特别拟真的硅胶娃娃, 不是因为哪方面的需求, 只是真的很难不想给漂亮的娃娃打扮, 穿上自己的衣服啊!
而白妙鲤又说,后来,和如衣在一起后,就没想过这些事情了。
至于为什么,她的行动已经很明确了。
于是程颐不说话。
白妙鲤看着她闭口不言,眼波流转,语调也微微扬起:“嗯?”
于是脸红的反而是程颐。
白妙鲤精心搭配,选择了一套素雅干净的,希望她在别人的婚礼上不张扬又不显随便,但等到程颐赶到现场,才发觉两个人想多了。
几个朋友坐成一桌,新郎官T恤大裤衩,新娘也只是穿着一身漂亮的红色连衣裙,怎么看怎么不像婚礼。
程颐仔细回想,当初朋友邀请她的时候,原话是这么说的——
“如衣,我和阿瓜结婚了,毕竟是游戏认识的,想请你和以前游戏里的朋友一起吃个饭——”
好像似乎也许也确实没提过是婚礼……
幸而白妙鲤选择的这一身衣服也很得体,大家只是赞叹“女大十八变”,又拉着程颐过来聊天了。
这一顿饭的主角是月雾与窝瓜,月雾是她第一次参与比赛的队伍的队长,玩的是战士,而窝瓜是术士,在她进入队伍之前,因为根本找不到奶,哭着拿起圣锤玩银月神官。
“真的找不到奶啊!我们求爷爷告奶奶在朋友里面喊了一圈,没有奶,根本没有奶,九段的奶都喊不到,窝瓜奶得折磨,我们也活得痛苦。”
“后面,葵葵跟我说,她室友可能可以,刚上云端。我去,云端奶,这不马上吸入!”
“然后,拉她到语音聊天嘛,我还以为我音响坏了。”
程颐低下了头。
那时可能是她的社恐高峰期——基本上是去买东西都不敢说一句话,哪怕对方算错了钱也不会提出意见。
“说话太小声啦,怯怯的,好像风一吹就会被吓坏一样,”月雾笑着说,“说实话,和如衣聊了几句,我心里都打鼓了,这样的小姑娘,真的能打吗?”
月雾又说:“但我对葵葵还有一点信任,想想,还是先打打看。一打就吓死了!”
“怎么了?”席间有些朋友没有经历过他们竞技的时代,好奇问道。
月雾比划着:“就这样哦,这个小奶妈,战战兢兢话不敢说的小奶妈,一到竞技场里,话不说,提着个锤子上去控人,一控一个准,然后才悠悠闲闲回头帮我们把血满上,打完这场,我就知道,这赛季,稳了。”
大家笑成一团,说着当时的故事,队伍刚刚组成,每个人都需要磨合,一路上跌跌撞撞的,但好歹都扬帆起航了。
“如衣当时真的是一打竞技场就很厉害啊,但是也没什么常识,我们说她才知道,打竞技场是需要开麦的,”月雾沉痛地说,“最开始的时候,我们要把声音开得最大,不然根本听不到她说话!”
程颐为自己的黑历史而羞赧,垂下头专心地和凉菜搏斗,但朋友的语气却渐渐变得万分温柔,带着些感慨:“所以,现在看如衣,觉得真的变了好多……”
“也不是现在变吧,”窝瓜说道,“每一天如衣都会和最开始不一样一点,多学了一个技能,多认识了一种天赋,声音越来越大,从自己默默报技能到可以和队友沟通打法,我们都是看着如衣这样长大的。”
程颐怔了怔,只觉自己心中有热意涌动。回首来时路,她真的变成了截然不同的模样。
和他们在一起的时候,几乎是一路欢歌,是自己喜欢的队友,在自己喜欢的舞台,一起披荆斩棘,拿下了一次又一次胜利,最后夺取胜利女王顶上的桂冠。那是她回忆多少次都觉得甘美的历程。
但这个故事的后续好像并不美丽,她变了,变得急躁,和队友吵架,于是人员开始离散,最后队伍分崩离析,她也开始在一个个队伍之间流浪,路过一个个不同的面孔,品尝之前从未预见过的情绪——委屈,不甘,迷茫,羞辱……
而月雾和她一样,是个女孩子,她可以把队伍带得风生水起,协调队伍成员之间的关系,她激励了她。最后她拍拍身上的尘土,重新站起来,决意自己去寻觅队友,去建立一支自己的队伍,直至如今。
她还是她,伤痕雕刻着她,爱意浇灌着她,时光与历程打磨着她,让她历经风雨反而越发生机蓬勃,再也不会倒下。
月雾的目光是如此柔和,带着点欣慰:“看如衣现在,也不怕人了,敢看人眼睛了,说话声音也大了。”
程颐笑起来:“其实……怕还是有点怕的,不过现在要打交道的人很多,没有办法纵容自己‘不敢’,那只能不怕了。”
大家却因为她这句话笑了。
“——看嘛,就是这样,像个大人了。”
程颐小声反驳:“认识你们的时候也差不多成年了吧!”
大家又笑作一团,讨论起彼此这些年的变化。月雾还是那个英气漂亮的战士,但窝瓜却从清秀少年变成了肥宅中年,是真的变成了个窝瓜,令人痛惜。有意气风发的大学生变成了996社畜,也有本就年长的朋友现在儿女绕膝,语气甜蜜地抱怨现在手机都是小孩子的照片。
谈笑间有人推开包厢的门:“抱歉,来晚了。”
程颐抬起头,是燃血。
有人对他的到来感到诧异,说道:“诶,燃血,当年你们吵得那么厉害,我以为你和如衣必然会不来一个的!”
燃血“呵呵”一声:“年轻时的黑历史就不要再提了好吧!”
月雾笑着接过话题,说道:“我还真的考虑过分别邀请的哦——大不了多吃一顿饭嘛,然后我们就去打听他们的口风。”
“怎么样怎么样?”
月雾清了清嗓子,声音都变得沉稳了些,显然是模仿程颐的语调:“如衣说,燃血这个人是很有胸怀的,不会因为她的不懂事嫌弃她。”
“哦——”
然后月雾的声音又变得冷淡起来,颇有点要死不活、爱理不理的味道:“然后燃血那边说,如衣格局很大,之前的事情已经不在乎了。”
“哦——”大家的声音更大了,笑声此起彼伏,说着“你们两个吵归吵人还挺默契的”“之前吵得那么厉害居然和解了,真不容易啊”,又开始讨论起两人之前吵架大家左哄右哄多为难。
“你们最后要如衣不要我,我是真生气,找我道歉我心里也没过去,”燃血拍了拍桌子,“不过后面我拿冠军如衣没拿,我又舒服了,可是一想起来,你们A游戏的A游戏,咸鱼的咸鱼,我这些好像媚眼抛给瞎子看,没意思。”
窝瓜笑着拍他的肩膀:“现在都已经是职业选手了,拿到过的成绩应该都是很有意思的。”
“对哦,”一些朋友后来已经淡了游戏,只隐约从他人口中或者媒体上听说他们消息,“我听说你们都当职业选手了,神启的比赛搞得挺大的,我公司的小姑娘还说要买票看什么什么俱乐部的比赛呢。”
燃血点了点头,说道:“嗯,我现在也是在某个俱乐部。”
大家好奇地打听电竞选手的生活,燃血只是说道:“从免费的天天训练变成有工资的天天训练,还不错。”
毕竟和大家也不算特别熟悉,程颐没被问道就不会主动跟随话题,只是在一旁默默地回想燃血这个人好像一直是挺勤奋的,从事电竞对他来,挺适合的。
不过大家也不会放过她,问道:“如衣也是吧?”
程颐顿了顿,思索了片刻才回道:“可能也谈不上……一半一半吧,我还在读书,但也会打正式比赛,训练基本也正常进行。”
有人“咦”了一声:“这样也行吗?”
“不行吧,”燃血说道,“一般都没有这样的,不过如衣比较厉害,特例吧。”
程颐摇了摇头:“我也没有多厉害啦,是大家对我都很好。”
其实她成长路上碰到了太多的好人,她们愿意宽容她的任性,原谅她的贪婪,给了她很多空间,去让她自由地成长。与其说是了不起,不如说她是太幸运,总是能遇到这样的人。
“这种嘛,人际上的东西,都是互相的,不会有人无条件对你好啦,”月雾笑了笑说,“肯定是你先做得好,别人才肯信任你的。”
程颐怔了怔,她其实从未想过这一层,她只是努力做自己该做的,得到好意亦常觉亏欠。
人们又问起他们其他打职业的问题,燃血说着,如衣也有一搭没一搭补充,神色间依然有些恍惚。
窝瓜说:“现在都职业化了,是不是我们以前那种情义竞技根本没办法打比赛了——”
他们从前想打比赛,其实根本不考虑什么英雄池,只是想跟谁玩就和谁组队。但职业联赛人员早已固定,要考虑配置,更需要考虑买入选手的钱。
如衣摇了摇头:“也不是,还有一个赛道,就叫竞技赛,里面没有ban选模式,就是几个人固定配置打,关注度比职业联赛低一点,不过有奖金有直播,参与的玩家很多。”
燃血说:“官方想推全民竞技,职业联赛是全民看竞技,而竞技赛就是全民参与竞技,区分蛮好的,职业相对还算平衡,都有得打,打不过也没办法——打不过就去参与职业赛打bp了,哈哈。”
在大家聊得热火朝天的时候,月雾凑过来,和她低声聊天。
“我记得你刚来的时候,好多职业都不熟悉,有时候也会犯错,然后你大晚上还在复盘,去查攻略看录像,很少再犯同样的错误。那时我就在想,这个小奶妈以后肯定会成名的——不过,也确实没想到,你已经走了那么远。”
程颐笑了笑:“如果一开始遇见的不是你们,我可能也没有热情在这条路上走下去。”
不过程颐觉得,自己说的也不一定是真的。即使没有那么美好的回忆,借由着对胜利的渴望,她也会一步一步攀登向前,不达目的不罢休,达到目的了也还想要下一次,她就是如此不知死活贪得无厌。
而成长给她带来的能力是,让她也可以面不红心不跳地说一些半真半假的场面话。
很久以前,月雾和窝瓜来过她读大学的城市,他们热情邀请她来吃饭。她第一反应就是找借口想逃,可是想到以后可能游戏里都见不到他们,还是硬着头皮出来了。当时是什么场面呢?她只记得朋友们都很照顾她,绝不是她现在这样平静坦然坐在席间,能好好应付这些人际来往的模样。
大家都感慨她变了。
她一直感觉不怎么分明,只是坐在这里回望过去,她好像一点一点,让时光把自己塑造成了自己年少时想要成为的模样。
一路上风霜与挫折,痛苦与迷茫,回想起来似乎也只像雾里看花,是轻舟已过万重山。
在琐碎的聊天中,一顿饭也将近尾声。一行人走出饭店,有打车回去的,有想吃完了在附近散散步的,而路边停着一辆车,驾驶员按下车窗,露出一张鲜妍的面容。
“回家了如衣。”
程颐“啊”了一声,回身跟朋友们告别,快步坐上副驾。
“咦,如衣有姐姐?不过长得也不像啊……”有人茫然说着。
燃血说道:“那是妙鲜包。”
“啊!那是喵神?!她们怎么在一起的?!”顿时就有人喊起来,“我们打比赛那会喵神还A着吧,我们还开玩笑说她们打法英雄池都很像,培养一下会变成下一个喵神呢……”
燃血的八卦嗅觉并不敏锐:“她们住一起啊,关系可好啦。以前喵神和她在过一个俱乐部打比赛呢,还同吃同住,除了打比赛手都不分开的。……哦,我说如衣今天这身衣服有点眼熟呢,妙鲜包穿的。”
于是他被群众们给为繁杂的问题淹没了。
而另一边的白妙鲤也在回忆之前看到的场面:“我感觉不是婚礼啊?”
程颐羞愧:“搞错了。”
白妙鲤轻声笑起来:“还好,今天打扮没有很夸张哦。”
程颐“嗯”了声,很快彼此忘记了这个小插曲:“一会我们去哪呢?”
“正好路过超市,我们去买下周的菜吧,”白妙鲤语气悠然,“想吃什么?”
程颐数着手指,报了一串菜名,白妙鲤一一笑着应了。
正看着窗外飞速略过的行道树与高楼,程颐忽然想起了一件事情,猛然挺直了腰背:“啊,我爸爸妈妈说想来看看你。”
开着车的白妙鲤全身一僵,姿势也同样挺得笔直。
过了半响,她才慢慢醒过神来,语气若有所思:“唔……那我是不是要买淑女点的衣服?”
“买新衣服不用找那么多理由啦!”
两个女孩子又笑到了一起。
窗外,是被染出温暖颜色的云朵,远方的高楼上有灯火零星亮起。不久之后,她们会在晚风中挑选她们的柴米油盐酱醋茶,携手踏上回家的路途,而更久之后,在亲人的注视中,她会笑着介绍她“这是我的女朋友”。
在困于自己内心的囹圄的时候,她们往外望出来,什么都是千难万险,不可轻易踏足。
就连这样平淡似流水的恒常岁月,也是可望不可即。
可她们只是往外踏出了一步,只支付了一点点的勇敢,就拥有了旷野和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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